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凤斗》
作者:竹喧
作品相关 番外-颠倒
永琰从马上摔了下来,现在仍旧处于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按太医院多年的行医经验看来,从马上坠下,并且头部猛烈撞到大石上,多半是活不成的。可永琰是最受圣眷的皇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怕是会让这帮太医都随了他去。太医院里愁云庞罩,凄凉惨淡。
“醒了醒了醒了,十五阿哥醒了!!!”发狂的奔跑声带着惊喜的哭喊声从外面传入,永琰在方才苏醒了过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接到消息的乾隆立时赶往洐庆宫,满面的忧心,满眼的慈爱。
“永琰。”刚踏入洐庆宫,便见永琰已经在宫女的服侍下坐了起来,正小口的喝着药,心上的石头往下落了些,却见永琰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惊异。
“弘……历?”永琰脱口而出的话让所有人大惊失色,他竟然直呼圣上名讳。宫女太监立时跪了一片,乾隆的脸色也变得极为怪异。
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内殿,乾隆坐到永琰的床边,低声道:“你叫我什么?”他目光落在永琰的脸上,只见他微皱了眉头,若有所思。
乾隆刹时浑身一震,这神情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人,恍惚间似乎还是少年时,见他在桌前办公,微蹙了眉头。
“弘历。”永琰重复,眼神锐利,丝毫不像方从昏迷中苏醒的人。
乾隆猛的站起身,脸上陡然变色。登基五十四年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直呼他名讳。皇权不容侵犯,即使是自己最宠爱的十五阿哥也不可以 !!
一个耳光便大力抽过去:“永琰!!你居然这么对皇阿玛说话,你……你混了脑子么?”乾隆深吸了口气,见他并无惊恐之色,便强压下胸口的怒火……莫非永琰尚未恢复神智?
“皇……阿玛?”永琰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低头看向自己,又猛的抬头,“你叫朕什么?永琰?朕是谁?”
“你果然了昏了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爱新觉罗.永琰,爱新觉罗弘历的十五阿哥!!!”乾隆心头燃起一股怒火,他居然自称为朕……这孽子,想做什么!!!
“朕不是永琰!!!”永琰脸色苍白,“朕怎么可能是永琰,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
“你……”乾隆气得说不出话,“你不是永琰,你会是谁!!!你……”满腔的怒火又化为担心,他刚欲张口唤太医,却被永琰的话震在当场,不能动弹。
“爱新觉罗.胤禛。”永琰一字一句,“朕是你皇阿玛,雍正皇帝。”
“混帐!!”乾隆气得口不择言,一个耳光又欲甩过去。
“你三岁的时候,偷吃云钰做的布丁,还偷去给你额娘吃。”永琰不紧不慢的开口,乾隆高举在空中的手顿时僵住。
“你五岁的时候,嚷嚷着长大后要娶云钰为妻,被朕罚抄四书一百遍。”永琰仍旧一字一句,乾隆的手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你六岁的时候,把皇阿玛赐给朕的玉如意打破,是云钰帮你求的情。”永琰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的笑了笑,“若非她帮你求情,朕一定把你打得你额娘都不认识你。”
这些事情并无他人知道,永琰更不可能知道,乾隆惨白了脸色,难道……这里的永琰真的是自己的皇阿玛胤禛?
“你送给朕的那支玉笔,朕很喜欢,上面的宝字是你亲手所刻,只可惜朕脾气太差,亲手抹去,着实对你不起。”永琰闭了眼睛,似是疲乏的说出这句话。
乾隆立刻跪了下来:“儿臣叩见皇阿玛。”
当日并无他人在场,连高无庸也被支了下去,上面的那个宝字被雍正拿刀亲自抹去。这事除父子二人外,再无他人知晓。却一直是他心底的刺,他以为自己从此不得圣眷,却不想荣宠一日胜过一日,终于荣登大宝。
“现在…是哪一年?”永琰……哦不,应该是胤禛。胤禛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乾隆五十四年,离皇阿玛西去已是五十四载光阴。”乾隆跪在地上,低声回话,心底却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永琰会成了胤禛。
儿子成了老子……
“你起来吧……”胤禛又叹了口气,“等身体稍好些,朕想去看看她。”
乾隆知道胤禛说的是谁,点了点头,“儿子每年都有拜祭。关睢宫一切陈设如旧,并没有改动过。”
胤禛又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乾隆退下。
闭上的眼睛中微有泪水渗出,云钰,我终于相信你当日所言……只是我已重生,你却在何处?
乾隆五十四年,永琰受封嘉亲王。
乾隆六十年,帝退居太上皇,由十五子永琰即皇帝位,年号嘉庆,更名颙琰。
作品相关 番外-味道
夜已深。
偶尔传过几声报时的邦子声,烛光透过窗棂印在回廊的砖面上,分外孤寂。
胤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下手中的奏折,缓步行至窗前。推开窗,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扑了进来,倒教方才的睡意褪去些许。
月色格外美好,皎洁的月光印得地面一片雪白。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转身折返,尚有小半折子未批。
虽是不得闲,心中却烦闷无比。
如今,一个个都去了。他贵为天子,留不住至亲的手足,也留不住心爱的儿子。都去了,却留他一人在尘世受苦。
“啊……”胤禛突然张口大叫,似是要将心中的烦闷尽数泄出。顺手将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皇上请息怒。”随侍在外的高无庸急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胤禛冷眼看了他,仿佛泄了气力,靠坐在龙椅上,闭目无语。半晌,这才无力的挥了挥手:“换过笔墨。”
“喳。”高无庸连忙从一边取出新的笔墨砚台,值守在外的宫女也迅速入内收拾。夜风随着敞开的门飘入,吹得一边的烛光忽闪忽灭。
若有若无的甜香随着那夜风窜入他的鼻子,又沿着四肢百骸唤醒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宛若触电,胤禛猛的睁开眼,深吸了几口气,指尖微微的有些颤抖。
他似乎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手心中微的有汗珠冒出,那是水生花和芙渠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甜美而淡雅,教人每个毛孔都在香气中绽开,怡心怡情,舒适放松。
宫中是不允许奴才私下熏香的,高无庸从不敢违了规矩,乾清宫也没有人敢。胤禛垂眼望去,那宫女面生的很,从未见过,显见是新进的。
他淡着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慌忙伏在地上,颤抖了声音:“奴婢……奴婢如钰。”
“如钰……哪个钰?”胤禛眯了眼,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回皇上的话,是金玉钰。”
“哦……”胤禛玩味似的应了声,片刻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那宫女便慌忙收拾了破碎的砚台,弯腰退出殿门。
胤禛看了她的背影片刻,又将目光调回眼前的折子上,落笔如神。
雍正八年十一月,管领刘茂女封谦嫔。
次年六月,晋谦妃。
作品相关 不悔-沐妍番外
竹子的《高阳公主》已经完全重新写过,下周四正式在起点发布新版,更名为《倾城错.初唐高阳》(:
请各位继续支持……大谢!!
PS,很多情节都不一样了,届时请当作新书来观赏:)
------------------------------------
这是朋友写的番外,发上来给大家瞅瞅……扭头,顶锅盖逃走
(也算是剧透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车,抬头。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着兜售香烛的小商贩。
“小姐,买柱香吧,来雍和宫怎么能不上香呢?”
雍和宫。
我抬头看向这座北部地区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鼎盛的烟火袅袅升腾,这里曾经的一切都盖在了飘渺的烟火中,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所有关于雍和宫的介绍都注明着这里是雍正帝胤禛登基之前居住的雍王府,登基后将其改成其行宫。这座建筑也因了雍正帝而在史上留名。没有任何记录表明这里曾经的另一个身份。可是,这熟悉的街道,似曾相识的建筑,这里,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啊!昔日的八王府,已经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已经被天和人掩盖掉了。
走进朱漆大门,门口检票的人很疑惑的看向我,似乎不太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什么在进门时抬手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眼泪。
进门后,找到了那片院落,眼前的所有,熟悉而又陌生。似曾相识的建筑轮廓,却已经不复曾经的门廊。
我们日日出入的如意阁呢?开满了大片殷红花朵的玫瑰园呢?
我近乎偏执的要在这里找出一点过去的痕迹,可是回应我的,只有尘埃。
靠在百年古树上,我再也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我回来了,可是,你在哪里呢?胤禩,你在哪里呢?
以前看到过一句对话:“人怎么样才会记住前世?”答为:“对前世有很深的执念的人。”
只有对前世有深深执念的人,才会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世的一切仍会历历在目清清楚楚。
苦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以带着全部的记忆转生;正如从未想过会有那一次改变我一切的穿越。
缆车失事,从此跌落了另一个时空,二十几年的经历从我生命中一笔抹去,取代之的是一个叫做沐妍的格格,是一个与深爱的男人共同度过几十年的女人,是一个被挫骨扬灰的廉亲王福晋。说不清这样的经历,是幸,还是不幸。只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大清皇室走这么一遭,从来没有后悔碰到那个叫做胤禩的男人。
你呢,文雪,你可曾后悔过吗?
呵呵,你可能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了吧,是吧,云钰?
我脑海中的“慕紫”和“沐妍”,两段的生命痕迹常常纠缠在一起,让我在梦中惊醒。梦醒后,一时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在报社的例会上偷懒打盹,还是在玺玥格格的赏梅宴上浅笑盈盈?是在跟文雪在度假村的馆子里大啖沸腾鱼,还是跟云钰在妍楼里举杯香槟酒?是在酒吧一人买醉,还是在如意阁尝着胤禩喂过来的粥?
你有后悔吗,云钰?
在胤禛给年乐容细细描画的时候,在胤禛废了你元妃封号的时候,在胤禛杖毙水色的时候,在胤禛冰冷的眼光扫向跟我和老九在一起的你的时候,在你饮了鸩酒的时候,你有后悔吗,云钰?
我没有的,呵呵。
在送给胤禩玉佩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阿哥所扶起满身泥水的胤禩时没有后悔。
在圣祖爷指婚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被下旨休回母家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赐死的时候,我仍然没有后悔。
因为我的生命里有胤禩。
有为我修建妍楼的胤禩,有跟我下棋品茗的胤禩,有为我种下满园玫瑰的胤禩,有与我便服游荡民间夜市的胤禩,有……有与我共赴黄泉的胤禩。
云钰,历史真的不容改变。不管我怎样的去试图扭转,它的车轮仍然按照它原有的设定滚滚向前,驶向你的胤禛。
明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仍然向着那个方向行进,不知道这是叫做飞蛾扑火,还是叫做螳臂挡车?只是,只要胤禩他要的,我就要去为他争,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明知前面是寒冰地狱,我仍要与我爱的人一同过去,纵然被永世冰冻,也是唇角含笑的:)
云钰,我比你幸福。
你用另一个人的心如刀割来成全你和胤禛的一生一世。你可知老九为了什么会跟我们同气同声?因为我许他,他助我们夺江山,我助他得云钰!呵呵,可是,你给了他什么?情深意浓缘分薄吗?呵呵,老九或许早已经知道,他终究只是你的一步棋,一步助你踩着一级一级送你的胤禛登上明黄宝座的棋,可是他甘愿当这步棋,他甘愿为了你拿出“百酿蜂”的解药,他甘愿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而日日年年。
只是,我真替老九鸣不值呢。他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可以看到你明媚的笑和你终身的幸福,可是,你的胤禛,你的胤禛兑现了跟你的约定吗?你们的情比金坚,你们的护你周全,你们的相濡以沫,你们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还是抵不住一支金簪和一张纸笺。
彼岸花之所以被认为魅惑,是因为它长在黄泉,将大片的红色铺满通往黄泉的路,让走在上面的的人们在这大片的红色中忘记了自己已然离生命渐行渐远,离自己曾经的信仰渐行渐远,离自己曾经坚持的东西渐行渐远。就像落到了那个大清皇室的我们。
从小,我们经常会喜欢上同一件东西,同一件文具、同一本书、同一件衣服,甚至同一个男孩子。我们当年的声音还犹在耳边:“如果没有两件,那我们都不要了!”呵呵,这次,我们不再有对我们而言“只有一样”的矛盾,只是,这次,我们爱的两个男人要争同一样东西——那明黄宝座!
我们,可有做到都不要?
对不起,云钰,我食言了。
当你拉我放弃一切回到现代的时候,我犹豫了。我贪恋时空那头的温暖,我贪恋胤禩的拥抱,我贪恋放不开的正在生根发芽的爱情。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得到那个机会,你可能会成为雍正大帝的皇后母仪天下,而我,可能会安安稳稳的作我的廉亲王福晋平安一生。或者,如果当时我们顺利的回到现代,我们可能又会回到我们熟悉的生活轨迹,将曾经历的一切作为一场梦,只在梦醒后回想起那两个让我们怦然心动的男人。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所以,当我爱的胤禩,他要争那个位子,那么,我只有选择全力支持,即使付出我曾经的执念,曾经认为的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朋友的执念。
对不起,云钰。
(另,竹子的新文:《倾城错.初唐高阳》也将于下周正式在起点放出,欢迎各位朋友去拍我。扭,继续逃走。)
作品相关 续集试阅
序
------
灯光若明若暗。
秦喜守在永琰的床前,大气也不敢出。
洐庆宫里静地出奇,只有永琰微微的呼吸声在寝殿内回响,忽高忽低。秦喜丝毫不敢合眼,而外间四名太医趴在桌上,也不敢离开。
大家都怕,怕一合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日里,十五阿哥同皇上一同巡猎,猛地从斜里射出一支利箭,十五阿哥奋不顾身为皇上去挡箭。箭倒是挡下来了,只是马的蹄子踏到了一块石头上,他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马上坠下,并且头部猛烈撞到大石上。
太医们看到十五阿哥永琰的时候,心底已经升了惧意。
那样的血流满面,进气不若出气……多半是活不成的。可十五阿哥素来是皇上心头的宝,再加上这次又是因为救皇上而受的伤……
皇帝焦灼万分,已经下了死命令:倘若救不回十五阿哥,便要教随行的太医全部陪葬。
而秦喜作为十五阿哥的随侍太监,自然是要随了主子下去的。
于是洐庆宫里便是一片愁云庞罩,凄凉惨淡。
“唔……”床上的永琰发出轻微的一声呻吟,声音极细,宛若蚊吟。
但这声音听在秦喜的耳朵里,却无疑是天籁,他猛地一个弹跳,摇晃着几名太医。太医们立刻跑进内殿,面色紧张。
立刻有人点亮了灯,几名太医忙碌而紧张地为永琰检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见为首的太医激动地向着殿外狂奔,身形几番险些摔倒在地。
而秦喜也飞奔出去,一边发狂地奔跑,一边惊喜的哭喊:“醒了醒了醒了,十五阿哥醒了!!!”
王太医的诊断结果是,吉人自有天相。
其实谁也说不清,显见是没有救了的,怎么又醒了?那么重的伤,醒了之后,却有着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那样的眼睛,王太医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
便是先帝。
清世宗宪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作品相关 续集继续透
第一章,重生
浑身是车辗过一般地疼痛。
胤禛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繁杂的人头……屋子里药味极重,明黄色的床帷在这会看上去格外的刺目,他心头不由升起一股烦闷来。
白日里突然一阵眩晕,他只记得自己向着地面狠狠摔过去,便再无知觉。他满心以为,自己这回肯定是药石无救,便要大行归去,却不想还是被人救了过来。
心底却是一片酸楚,若真个离世,他便可以长眠于泰陵之中……云钰自在那处等他,又何必在这世上捱苦。
却还是被救了过来,活在这无尽的孤独之中。
了无生趣。
胤禛长长的叹了气,似是要将心中无比憋闷都呼出……却不想听到耳边的惊呼声:“主子,您醒了?”那声音极是陌生,完全不似平日那高无庸。
他心底微泛疑惑,高无庸去哪了?便抬了眼,向那人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年青而瘦弱的面庞,只有一双大眼睛在那小太监的脸上不停转动。
“主子,您总算醒了,要喝水么?要吃东西吗?!!”这小太监极为呱噪,他有些不耐,开口便想问高无庸,不料或许是因为昏迷过久,嗓子干涩无比,竟是无法出声。
或许也多亏了无法出声。
胤禛的视线在这一抬眼之间便扫过整个寝殿,这并非他日常所居住的地方,而且……他的视线定在床前的帷帐上。
明黄色的帷帐上绘着活灵活现的……蛟。
没错,上面的龙是四爪,而并非天子的五爪,再仔细看去,这里一切的陈设,都并非天子规制。他再熟悉不过,这些分明都是皇子所用器具,难道说……难道说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回到了过去么?
他心头不由一阵激动,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他有些不敢想像,如果他回到了过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找到云钰?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康熙多少年。不由握紧了拳,示意那小太监扶他坐起。
那小太监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尖细而高昂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皇阿玛?
不待那声音落地,一缕明黄色便映入他的眼帘。胤禛深吸了口气,看向那人。因着是背光,所以那人的脸部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微显蹒跚的脚步让他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人的年纪已经不小。
“永琰,你没事了?”那人还未走到他的面前,便急忙开口,显见是心如火焚。
永琰?
胤禛着实愣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永”字,是弘历、弘昼他们孩子的辈份,怎么会有人如此称呼自己?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
他半眯了眼,试图看清那人的面貌。他已经离自己十分的近,近到胤禛可以看到他的眉眼……虽然已经是风霜略带,但他的眉眼却同年轻时十分相像。
自己绝不会认错。
面前的这个人是……弘历!
他心头顿时警觉,现下是什么情况?胤禛深吸了气,却也不说话,任由那人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
只听那人道:“永琰,你莫怕,没事了,没事了。”
胤禛心脏跳地极快,为什么弘历会自称“皇阿玛”?他又为什么叫自己“永琰”……莫非……莫自己自己夺了自己孙子的舍?
眼神不由从弘历的脸上飘过,投射向自己的身体。
此时他已经被人托起,恰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那并不是自己的手,上面并没有因长期批阅奏折遗留下的茧子,也没有长久握着那碎裂玉镯而留下的伤口。
这双手修长而光洁,看上去……极是年青。
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引起额上伤口剧烈的痛楚,痛得他一阵抽搐。弘历见状,连忙唤太医为他诊治。
那王太医上前一步,搭了脉,微一沉吟,轻道:“回皇上的话,十五阿哥并无大碍,只是因着头部受了撞击,故有些许淤血,过二天便好。”
胤禛见他这么一说,一边的弘历舒了一口气,又将目光调回自己身上,颇是慈爱地开口道:“永琰,你莫怕,有什么尽管同皇阿玛说。”
胤禛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缓慢开了口:“现下……是哪一年?”
弘历顿时变了脸色,死死盯了他,却还是道:“乾隆五十一年,你竟然不记得了么?”
胤禛听得那“乾隆五十一年”六字,心脏立时停跳几拍,不过一觉而已,却已经是苍海桑田?虽着如此,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昏迷这许久,以为已经过了数年,不曾想……”
弘历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似是感慨:“你乃天皇贵胄,有神人护佑,绝不会出事的,好好休息罢,莫要胡乱思想。”他伸手为胤禛掖好被子,转身吩咐一边的王太医,“好好照料十五阿哥,倘若他有什么不好[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使诛了你们九族也不为过。”
叮嘱完毕,又回身抚了抚他的额头,这才缓步离去。
胤禛盯着弘历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却真是造化弄人,他竟然成了自己儿子的儿子……他不由苦笑,闭了眼,妄图脱离这一堆混乱。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然过了三日。
作品相关 完结感言及续集预告
嗯……连载了这么久,终于把所有的章节放上来了。
其实有一些章节,在出版的时候,已经删去了,比如14推女主入湖。因为我不太喜欢14,所以对他的了解也不深,能够让他跑个龙套,还完全是他四哥说的情。(被14打,拖走。)
所以大家在书上看到的情节,可能会有一些不同,但大体是相当的。只是完善了些许。
成因果同学和我群里的一些同学都提出了,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这里透露,很多“里故事”会在续集中放出,比如沐妍的一些故事,但不会以番外的方式了。这应该是会由沐妍亲自说出来,所以同学们不要慌着打我,先等等……(好吧,实在要打的话,请用一百元人民币折成的弹子打我……五十元也成。别打脸)
文章放上来之后,得到了很多同学的支持,竹子心底是十分感动的。从一开始就支持俺的山余清韵同学和蚊香同学表示特别感谢。偶为山余清韵同学准备了一份大礼,亲请查收。而蚊香同学的礼品也已经发放到位,这是竹子的感谢,请收下。
而其它的同学,如一缕幽香,成因果,蓝血方天,小虎丫丫,猫之瞳,炎如潮汐,宝儿浅浅……等等同学(未报完全请大家原谅,竹子的脑袋有点糊……)也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在此鞠躬。
亦感谢起点给了我和大家交流的平台。咳,那什么,偶能厚颜无耻的去PK么?(被女频诸神打飞……)
最后,谢谢CCTV,谢谢CHINAV,谢谢……泪奔。
《凤斗》的续集已经开始写,估计11月会放出,届时会在群里发布公号(群号590781),这里也会放出续集的地址,还请大家移步观看。
续集主要是说,我们可爱又可恨的四四穿越成了自己的孙子,当他千辛万苦找到转世后的云钰时,却发现云钰已经完全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以下省略无数字。
最后大喝一声,续集是喜剧……(有违我后妈的一贯风格,丫的……)
捂脸跑走。
(PS,想买书的同学请看书评区置顶,再次跑走…)
作品相关 咳
兔子们,香芹们,不要酱瓜,咸菜太贵鸟!!
(顶锅盖沉默一分钟。)
报告兔子们,香芹们,偶已经上传了续集了,就等起点通过。嘿嘿嘿,满三万字的时候我就去PK,不过估计要到下个月才正式P,泪奔着指:那三十多位答应给我票的,可不能食言啊。
不然你们会变胖的……
(希望增肥者立刻离开,不然拖出去轮了……)
咳,应该明天就会通过审核了吧,明天我再……在这里把地址放出来。
好,风紧,扯呼。
作品相关 续集《琉璃醉》开始放出
咳……
该收藏的收藏,该推荐的推荐。
小女子“吉祥天”晋出江湖,有票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人场。(你是真的没票吗?真的吗?阴森森的逼近?)
听好了,上周,就在你们看书的这地方发生凶杀案了,你知道不?
知道是怎么死的不?
知道不?
知道就在你这个位置不?
知道不?
不知道?
那你还不买份法制报!!!
咳……顶锅盖逃走。。
续集就在下面的图片连接里,点一下就到了。
我滚了~~
其它 那个,聊聊化妆品。
昨天谬更新,今天把以前写的一个睫毛膏的东西发上来,和众家姐妹分享一下……个人感受,大家随便看看。
另,正文也已经更新了:)
------------------
从上大一时开始学化妆,到现在用过N多牌子的,现在来谈谈偶的感受。
1. 美宝莲。
相信很多人第一个用的都是美宝莲,她家的东西实在不昨地,但不可否认,它开发market的确有一套。依托欧来雅集团的财力铺天盖地的打出广告,再加上走的低价路线,使它成为
很多人买化妆品的首选,尤其是刚刚踏入彩妆行例的姑娘们。
但我的亲身经历以及众多JM的经历告诉偶,美家的东西果然是集众家睫毛于一身……可惜集的是缺点。容易晕,睫毛硬,易结块,看起来非常死板。早上涂的,下午就成了熊猫了……哪里能用。30多块钱一支,还不如扔水里……洗又不好洗,涂又不好涂……啥都没有,你还敢做睫毛膏……
后来出了个带滋养液的,我是没有买过,但我舅妈买了,我用了两次,还是决定如果要让我买她家的,不如把钱扔进水里……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2. 娥佩兰。
接触娥家的东西是从她家的清洁啫哩开始,无意间买了支睫毛膏。它家的分纤细型的和调量形的,纤细形的刷上去很赞,有人说调量型的好,我倒没什么感觉。但用了几次,就不想用了。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专柜59一支。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3. 欧莱雅。
同一家公司,不同的梦想。同属欧莱雅集团,但她家的东西比起美家来,明显要好很多。我用的是她家的纤长形的那种,买了一支兰色的,69一支,也不贵。
涂上去效果的确不错,一天下来也不会晕掉,但如果你夹的时候没有夹好,倒是有可能晕掉。也不太容易发硬,颇有一番明眸美目的感觉。拉长的效果一般,没有小姐介绍时的那么好。
那款带滋养液的拉长效果还行,但用了滋养液,却没感觉睫毛会长长……难道因为我的睫毛本来就很长咩?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4. 封面女郎
号称是美国售量排行第一的,获得N多大奖,在时尚和瑞丽上都被狂推过一阵子。一时没忍住,也跟风买了一支。南京还没有专柜,让表哥从北京买了寄过来的。防水形黑色,69一支,和小欧家的东东差不多价格。拉长效果非常赞,赞的不得了,稍微夹一下刷,又长又翘。但是还是容易晕,七点四十刷的,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就在眼下晕出淡淡的黑影,倒是省了化烟熏妆的时间了|||||||||||||
防水功能也不是很强,总体说来,对得起它的价钱,但绝对配不上那些赞美之词。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5. 兰蔻催眠
专柜买东西时赠的小样,黑黑的,倒是挺可爱。但一向对兰家的东东没有太大的好感,她家是什么都做,什么都不精-。-
俗话说“贵在精而不在多”,她家的东东没有一个是非常好的,真是OOXX……
这支睫毛膏用的还算行,也不是很难洗,超过七小时就会有点晕,不过用上来确有卷翘的效果,但性价比就有点OOXX了。总之用完小样后,偶就没有买过。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6. 雅诗兰黛
同样是专柜赠送的小样,蓝色的一小支,据说价值60元,有一期时尚也曾经送过。膏体很浓,用上去非常的密,感觉睫毛很浓密,拉长效果一般。卷曲效果一般。
不会晕妆,保持到晚上睡觉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很容易就卸掉了,只是价格和兰家一样,贵……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7. 美伊娜多
110一支,防水防得特别好……防到普通的卸妆油卸不下来(我OO你个XX),要用婴儿油才卸得干净,由此可见,以后我们卸妆油只用婴儿油就成了……效果倒是可以的,绝对不会晕掉,涂了这个下开水游泳都没事。曾经有朋友涂了这个,在外面玩了两天两夜,没重化过妆,第三天早上一看…只有点打结。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8. 嘉娜宝。
这支和上一支不同,绝对不可以下开水游泳,当然温水也不行。因为它的卸妆方式就是用温水即可以卸掉。很温和,对眼睛没有丝毫刺激,小刷头刷出来的睫毛也很细密,很漂亮。持久性也还行,撑一天不成问题,但超过八小时就会晕。价格也不贵,才105。上次商店里搞活动,半价卖。一个小时内,货全部被扫空。平常的话也经常卖到断货:我是指黑色的那一款。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9. 查名一猫。
这支刚刚败到,还没来及用。但单位内网上有不少人在推荐此支,据说效果赞到用过之后兰蔻、迪奥、雅诗兰黛都被束之高阁。又长又密,温水卸妆,也挺卷翘。最关键的,是这个团购七块钱就能买到,单买一般十元。最贵十五……真是不可思议的价格。刚刚败的那支就是十元,今天回家试……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感觉很不错。)
其它 我竟然RP从三米高跳了下来
咳,竹子的无聊自述,可以无视……关于跳水。
10.1期间去跳了水。
平日里总看着运动员们跳,在电视上,也看过现场,感觉好简单,于是在妹子说“跳吧”的时候,很嚣张的爬上了跳台。
先是一米的。
上去之后,看着湛蓝的池水,腿开始软。
可边上有人看着,下来会不会太丢人……会的。于是死要面子的竹子深吸了一口气,向前华丽的走了一步,下去了!
心底一紧,都不及反应,就……入水了。
然后没有做好准备,呛了一口水,浮上水面,浑身无力。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真是暴了。天……我居然去跳水。
然后,死不悔改的……爬上了三米的跳台。
这回往下看的时候,感觉好高……三米,约莫一层楼。天……我这是在干什么?心底有些紧张,但毕竟有了一回经验,好上许多。我学着运动员们……华丽的张开双臂,双腿一用力……弹跳起来……想做个动作,什么屈体后空三周,什么抱膝三周半啦……结果是,完全的失败。
又华丽的呛了口水。
然后故作优雅的划过来……泳帽掉进池子了,只好再去捡……RP。
田亮啊田亮啊,我的王子,泪奔。
木脸见你了……爬走。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一章,夺舍重生
已经是第六天了。
文雪静静的飘在半空,看着床上那沉睡中的女子,如果附体下去,她便可以摆脱眼前这游魂的身份。她两道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实在不想进入这女子的身体。
并非是她很善良,不愿意占据别人的躯体,而是……文雪看了看四周,脸上不由浮起一抹苦笑,她只怕……进了这个身体,便再也回不去了。
六天前,她和好友一道去度年假,然后,很不幸的,缆车失事。从二千余米的上山摔下,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性。那时只感觉一阵剧痛,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地方。看看自己可以飘浮在空中,可以穿墙。可以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她,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她现在是一抹游魂……文雪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别人死了都会进入轮回,而自己却回到这个看似古代的地方来,和自己一起失事的好友慕紫……怕是已经投胎去了吧?
唉……到底要不要附体呢?
文雪有些困扰,已经过了六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消散。可就这么附体,万一真的回不去了,那该怎么办?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掌,文雪闭了闭眼睛,附就附吧,总比魂飞魄散好。
她咬了咬牙,猛的冲入了那女子的身体。
又是一股剧痛钻心,原来夺舍,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文雪被这剧痛一激,不由呼喝出声,却是极为难听的嗓子,想来是因为昏迷的久了,喉咙过干造成的。
虽然声音难听,床边的两个丫头却顿生喜色,激动的扑到床前,两眼盈满了泪水:“格格,您醒了!!”
文雪顿时一愣,她在这里待了六天,也没听懂这些人的语言,怎么这会却像是自己的母语,一点也不陌生了呢?或许这就是附体的赠送品吧,呵呵。
只是,这个躯体里原本的灵魂,到哪里去了呢?这个念头在文雪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门口的喧嚣声打乱。一阵纷杂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勉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从外面匆忙而进,直奔她的床前。
这应该是正主儿的家人吧,文雪脑子里胡思乱想,却不由泛起一股郁闷,爸爸妈妈此刻应该正为自己的“死”而伤心吧……
“钰儿,你没事了吧……额娘担心死了……”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幸亏你没事,不然……”
声音里透出一股阴狠,听的文雪不由一颤,好厉害的气势,她不禁有些好奇,自己附身的这个女孩子,倒底是什么人?
先前听着丫头们叫“格格”再加上之前看到的服饰和电视里的清朝人没有什么区别,莫非……自己居然附到了一个清朝人身上?
真是有些戏剧化。
文雪在心里微微笑了笑,却抵挡不住习习卷来的困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馨香,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却让人不由安定下来,应该加入了安神一类的药草吧。文雪环视四周,房间的摆设十分雅致,窗棂上繁复的雕花也显示出主人的身份不凡,她从心底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可能真的是因为身份不同了,附体后,她怎么也算是这里的主人了,或许接收了这躯体原本的记忆也未可知。
桌上放着一杯茶,正徐徐冒出热气,显然刚刚有人进来过。文雪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份,却也不光是好奇,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多掌握信息,才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判断。
文雪试着挪动身体,有些惊喜的发现先前的剧痛已消失无踪,她便慢慢的坐起身,除去因为睡的过久供血不畅带来的酸麻感觉之外,这具身体并没有其它问题。不知道当初这正主儿是因为什么原因魂魄离体的……
未及多想,那朱漆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进来的是并非先前的丫头,而是一个华服少女,见文雪已经坐起身,她脸上不由轻轻抽动了一下,由于背着光,文雪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表情,隐约总觉得这女子身上传来一股敌意。她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有些急切的打量着文雪:“云钰,你可以动弹了吗?”
原来这身体的主人叫云钰。
文雪点了点头,既然决定附体了,就要装的像一些,至于不认识的人,不明白的事……伪装失忆是恒古不变的好方法。
她眨了眨眼睛,深吸口气,努力装出一幅茫然的样子:“你是谁?”
不出所料,那华服少女的脸庞立时变了颜色。震惊,怀疑,担忧……一系列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交叉出现,半晌之后,她才喃喃的开口道:“你不认识我了……”重复了二三遍之后,她突然弯腰逼近文雪,紧紧锁住文雪的眼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语气十分凶狠,完全不复之前的娇俏柔美。
这种眼神文雪十分熟悉,“生前”经常跑社会新闻的她常常见识到这种眼神,充满着威胁和警告,只是这小女生的火候还欠缺了些,比起那些不法分子要逊色不少。
文雪想到以前的事情,不由有些闪神,而那少女见文雪不回话,气愤至极,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文雪只觉得手腕被紧紧捏住,火热生疼,看来眼前的少女并非娇生惯养,倒还有三份力气。
文雪并没有挣扎,仍旧保持着一幅茫然的样子,不过她算不得作假,她的确是不认识这人的……见文雪没有反应,那少女眼中燃烧着的火焰突然一下子熄灭,美丽的面庞微微有些发白,身体显得有些僵直:“想不起来就算了,我是郭络罗.沐妍。”
郭络罗。
这三个字像把钥匙,文雪顿时想起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先前还是游魂状态时,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清朝,这些人的服装什么的和电视上太像了,只苦于听不懂言语,这会想起之前那些人对自己称呼,文雪可以肯定自己到了清朝……现在要搞明白的,就是自己身在哪一个皇帝的统治之下。
她不禁抬头看向一边的郭罗罗沐妍,而那沐妍也正在看着她,文雪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请问……当今圣上是哪一位?”
话一出口,一边的沐妍便立刻皱了皱眉,随即冷然道:“你连这个都忘了吗?皇上年号康熙……”
年号康熙……文雪不由杵在那里,唇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自己真是厉害啊……居然跑到几百年前来了,呵呵……呵呵呵……
沐妍盯着云钰(为方便起见,以下皆称云钰)看了半天,觉得她这一失忆,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出门。
她失忆了也好,很多事情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沐妍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云钰的注意,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消息中,无论怎么说,她在现代就是雍正的追随者,反正自己在现代也已经挂掉,能够见证一段历史,也不枉此生。只是……她倒底是谁呢?
答案很快便被揭晓。
在云钰醒过来的第三天,她的阿玛终于现身。
“你没事了吗?”来人说的是满语,足有一米九几的身高让屋子一下子显得矮小了不少,也多亏云钰已经听得懂满语,不然连自己阿玛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凭直觉,她敏锐的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并不喜欢自己。
“既然没事,就不要整天在房间里待着了。”男人威严的挥了挥手,“好好下来活动活动,下月中的围猎中,希望你不会丢了我费扬古的脸。”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如果费扬古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她就是大清王朝的孝敬宪皇后,四阿哥胤禛的正福晋。
不由苦笑。
虽然在现代,雍正是她最喜欢的皇帝之一,但她绝没有想过要嫁给他……毕竟喜欢、崇拜不等同于爱情,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想想就让人心寒,更何况她从小接受的就是一夫一妻的制度,这空闺垂泪到天明的景象让她怎么也不能想像。
不过还好,虽然她此刻占据了这具身体,但不代表她就会在这身体里一直待下去。一旦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她会毫不犹豫的走掉。更何况,费扬古应该不止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看这房间陈设,自己应该不是他的嫡女。古代嫡庶之分极为讲究,若不是嫡女,估计也不可能嫁给皇子当正福晋,那她还担心什么?
云钰点了头,咬字清晰:“知道了。”
这三个字是标准的御批,清朝不少皇帝都喜欢朱批“知道了”,云钰一时兴起,便如此回答费扬古,费扬古也不疑有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这时已是三月初春,一切都在复苏中,积了一冬的白雪慢慢化去,小草从雪下微探出些淡青色,树叶也开始生出新芽。耀眼却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映出满身的暖意。
冬服已换成春装,嫩粉淡红,浅琢轻描,显得个个娇嫩水灵,清丽脱俗。只是美丽亦需付出代价,饶是行头较少的春装也反复多层,让云钰头痛不已,多亏古代的贵族小姐们是不需要自己穿衣服的,不然这层层繁复的衣裳绝对能把云钰给烦死,更不要说梳头了。第一天她自己梳了个马尾,结果立刻被当成旧病复发……不过通过这事,也充分说明了这位云钰格格在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她曾听到有丫头私下议论说她毕竟是侧室生的,气质什么的都比不上正室的那位“云铧格格”。
云钰耗费了七八天的时间,终于将目前的情况搞了个明明白白。原来自己附体的这具躯体,是费扬古的四女,侧室所生……才九岁,她当时脑子就一轰,差点再度晕过去。二十五岁的她,居然成了九岁的小破孩……
凡事有利则有弊,反之亦然。
不受宠的人,相对来说得到的关注就少些,就不会被人发现什么异状,自由度也大的很。更何况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孩,根本引起不了任何人的注意。而现在是康熙二十九年,九龙夺嫡也还没有正式拉开序幕,此刻尚在酝酿之中。
只是这些事情总与她无关,云钰拿起甜枣便往嘴里塞,一个接一个。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格格,绝不会有机会参与到这些皇子的事情中去的……更何况,她总归是要回现代的,即使是灵魂,也一定要回去。
这里,不是她的家。
不过即便如此,定下来要举行的围猎也由不得她不参加。点选了贴身服侍的丫头之后,云钰整个人便陷入了对“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那般景象的幻想中。她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连采访也都全是在城市,从未领略过草原风情,这次的围猎虽然只是在木兰围场,但也足矣让一个在钢筋水泥中长大的人感叹不已。于是出发前一天,她便开始兴奋,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美味的烤全羊和草原风光,怎么也睡不着。服侍她的丫头水色忍不住嘲笑她,被云钰佯怒的捶打一顿,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不断,直到被嬷嬷敲门提醒。
失眠的坏处很快便彰显出来。
由于这次是随侍皇家围猎,所以所有随侍的人都要提前到宫里集合,以便一同出行。康熙帝定下的出巡时间是卯时,他们得提前一个时辰到,也就是寅时,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则是夜里三到五点。只能到早不能[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到晚,所以费扬古夜里一点就派人将一干人等全部叫醒,算起来她只睡了三个半小时……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跌跌冲冲上了马车。
好在车内并不拥挤,坐了费家三个女儿和三个丫头,还有空间让她躺下。云钰顾不得其它人诧异的眼光,倒头便睡。
颠簸的马车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睡眠,云钰在这方面绝对无愧于她在现代的称号:睡神。如果她没睡好,便会像吃了炸药一样,说话火药味极重,让人退避三舍。但只要睡得完美,相应做事情也会非常完美。
可惜这是在古代,一个君权至上的地方。
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之后,便稳当的停在了广场上。尖细的嗓音便传入了云钰的耳朵,在睡意正酣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云钰只觉无数的苍蝇在耳朵打转,心头一阵怒火,猛然起身,掀开轿帘便是一声痛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广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前面刚刚下马的费扬古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同车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一脸困倦的云钰。
云钰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帘子一放,居然倒头又睡。
费扬古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在那里,面部不停的抽搐,他此刻非常的后悔将这个庶女带出来。看着周围不时传来的轻视眼神以及低声的嘲笑,他不由在心底不停的咒骂,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整治这个女儿。
他越想越气,猛的掀开车帘,扬手便将手中的马鞭抽了出去,“刷”的一下打在云钰的腿上。云钰正睡得香,却被鞭子重重的打在身上,顿时一声惨叫,猛的弹跳,差点将车辆掀翻。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从费扬古身后传来,费扬古急忙回头一看,来者却正是十阿哥胤誐,只见他一身明蓝的骑装,英姿飒爽。只可惜那声怒吼过于童音化,让人无法对他心生恐惧。
“奴才参见十阿哥,给十阿哥请安了。”无论如何,十阿哥都是主子,再奶声奶气的怒吼它也是怒吼,代表着这位阿哥此刻不高兴了。费扬古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和十阿哥那几人走的近,便收了鞭子,屈身请安。
当然,若不是知道她素来和他们亲近,这次围猎,他说什么也不会带云钰来的。
听见是十阿哥前来,车子里的云铧推了推云钰,笑道:“云钰,你的救命恩人来了。”
云钰此刻真是一脑子浆糊,她压根搞不清状况,而听云铧的口气,似乎自己和十阿哥关系很好……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已经被归为八爷党的阵营中了吗?想到很多年以后这几个人的下场,她不由浑身发寒。
正思量间,帘子被十阿哥一把掀开,见云钰缩在一边浑身颤抖,他眉头一皱:“你没事吧?”
有…事大了。
云钰心底高呼,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唯唯诺诺的点了头,根本提不起兴致看他一眼。
“没事做什么不理我,快下来,之前不是闹着要我教你骑马,怎么这会儿倒待在车上不下来了。快下来,皇阿玛他们还要一会才来,我带你转转。” 胤誐此时毕竟也才七岁,孩童心性极重,何况他本来性子就急,什么事都是说是风便是雨,立刻伸手去拉云钰。
云钰措不及防,被他一下子揪住,往前拽了两步,正巧擦到方才被费扬古抽到的腿上,不由又是一声痛叫。
“嗯,怎么了,刚不是说没事?” 胤誐立刻皱起眉,反手便想查看她的伤势。一边的水色急忙阻止,胤誐这才收回手。
云钰咬着下唇,悄悄的瞥了一眼胤誐,生怕他一个不爽下令砍了水色。只是这一瞥,却让她无意间看到胤誐唇角流露的一抹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十阿哥让你去骑马,你就去吧,别惹十阿哥生气了啊。”云铧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情景,根本不管云钰的身体状况,直催着她下马,另一位“姐姐”也点头附合,还不时的推她一下,左蹭又蹭,害得她腿上的鞭伤已经开始恶化,隐隐的流出鲜血来。
始作俑者的十阿哥此时却不发一言,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
“云钰,你来和我坐一辆车吧,一会就要出发了。”就在她万般为难之际,一个动听的而又熟悉的声音为她解了围,云钰此刻也顾不了对方是谁,只想先离开这个事非之地,好好的清理一下腿上的伤口。
一瘸一拐的挪下车,十阿哥倒是伸出手来扶她,不过云钰没敢同意,只是自己摸着车沿艰难的挪下来。她总觉得十阿哥那看似关心的话语里有着什么不同的奇怪感觉,她素来是相信自己直觉的,何况,就算直觉不灵,历史总是灵验的,趁早离八爷党的人远点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直到看到先前帮自己解围的人,云钰才想起她是谁,郭络罗沐妍,就是自己刚醒时,跑到房间里威胁自己的那个小女生。
见她一脸疼的快抽过去的样子,沐妍的嘴角也流露出一丝笑意,仿佛看她受罪她十分开心,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十分残忍,很快便从预备的药箱中取出一瓶药,撩开云钰的裙子,亲自为她上药。
怎么看,自己和好的关系也不会好,云钰十分肯定。之前还跑去威胁自己,这会这么好心的帮自己解围,还给自己上药……云钰有些奇怪。她不由警惕的看了沐妍一眼,接着,腿上传来火辣的痛意便立刻让她了解到了沐妍的用意。
原来只不过想让自己多吃点苦头。
见她不哭不闹,沐妍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挥了挥手让四周的人全都下车,然后逼近了她的脸庞,伸手狠劲一掐:“你怎么不哭?!!!!”
……上天啊,打道雷劈死这个恶毒的人吧。
上天并没有空倾听每个人的心声,沐妍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期盼她眼中掉下一种叫做泪水的东西。
云钰心底冷笑了一声,安静的靠在车窗边,不发一言。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郭络罗氏应该是岳乐的外孙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将来的八福晋,但无论怎么说,出身都要比自己这个庶女高上很多。看来在什么地方都一样,权势,永远是决定你能否抬头的准星。
这么一闹,时间倒也过的飞快。不多会,便到了事先预定的卯时,
宫门洞开。
不愧是皇家出行,仪仗气派十足。光是看人数就足够吓死人,倘若放在现代拍什么连续剧,光是群众演员就得请不少。
云钰完全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极为难见到的场景……不,应该说是终其一生也见不到。而她现在,居然身在这样的历史洪流中,亲身参与,不能不让人激动万分……
可惜那位万古明君一直坐在车里,根本看不见,云钰心里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围猎时他总不会不出来,也就做罢,她摇摇头,暗笑自己纵使经历很多,却在面对这种大场面时仍旧压抑不住自己。
小心的不去触动腿上的伤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来,车身摇摇晃晃,催人入眠。虽然对面的沐妍一直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但都是几岁的孩童,能干什么?
云钰丝毫不担心,靠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二章,闯祸
从紫禁城到木兰围场,需要七到十天的路程。古代行路实在是乏味的紧,既没有MP3可以听,也没有电视可以看……虽然车里放了一卷卷书,但云钰谨记在晃动的车厢里不宜读书,所以坚持拒绝看书。而那位沐妍格格就更不可能去碰书了,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云钰。怪不得在她让云钰和她同乘一趟车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云钰。
讫今为止才过了三天,可云钰的身上已经青青紫紫。或许这身体的前任主人就是受不了这样的虐待而弃身而逃,换了她这个倒霉鬼来替人受虐。而这小姑娘一点也不健壮,柔弱至极,走上两步路就喘…贴身丫头水色说是因为先天不足,加上又被利箭伤及心脉……天啊,她简直不能想像,这小姑娘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正自怨自艾着,车子晃动了两下,停了下来。刚刚停稳,便听到胤誐的声音再度从车窗外传来:“云钰,我给你拿了你喜欢吃的奶酥卷,你要不要下来吃?”
云钰觉得自己几乎要哭了。她可以肯定十阿哥绝对对自己没有好感,因为他每次送来的吃的,都是沐妍喜欢的,但他总是说是自己喜欢的……然后,沐妍便会对自己怒目而视,接下去又是一轮的欺负。
云钰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极了,想想至少还要四天才能到,她不由气闷不已,掀开车帘跳了下去。虽然腿上的伤还是比较疼,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下车去透透气。
已经有不少贵族格格下了车,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云钰看了几眼,没发现一个认识的,其实也是,她初来乍到,要有认识的也就怪了。
四处张望了一番,也只有东南角人比较少,云钰深吸了口气,强忍住腿上不时传来的疼痛感,慢慢的向东南角挪去。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沐妍满心满眼全是端着奶酥卷的十阿哥,而其它人也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格格。
终于可以透口气了。
她此刻真的非常怀念在现代的日子,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她宁愿加班到死也绝不会去渡那个年假。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她穿越时空到了清朝,成了一个九岁的小破孩。还要整天受人欺负,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她不由大为郁闷,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挪动着,却越想越气,猛的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起,直直的向前飞去。
并不算茂密的林子里顿时传出一声闷哼,看来是那石子砸着人了。
云钰一愣,急忙转身,她并不傻。能够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万一砸着的人身份比她尊贵,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根本不要想这些被宠坏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们能饶她一命,与其指望他们……还不如趁人家没发现自己的时候溜走来得保险。
只是想法虽好,也要有能力才行。
她刚回身走了不到三步,便被一声冷冷的“站住”定在当场。
那声音极冷,冷入心肺。冰冷中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听得云钰浑身发寒……这么冷的声音,会是谁呢?
“转过身来!!”声音的主人下了命令,云钰纵有千万个不情愿,却也只能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的月牙白团龙对襟骑士服,冷着一张脸……难怪,很清楚的可以看见他左脸上一块红色的印记,很显然是被刚刚的石子打的,都已经肿了起来,看在眼里竟生出几分可笑。云钰本来害怕的要死,但见他这幅样子,却忍不住想笑。想笑又不敢笑,她忙低了头,身体微微的颤抖,表面上看起来很害怕。
“刚才是你扔的石子?”那人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云钰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虽然对历史不是非常了解,但也清楚的知道有“龙”的衣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穿的。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什么随侍大臣……最差最差,也得是皇亲……
这算不算闯了大祸?
云钰的手心微微渗出些冷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不许动!!”那少年又是一年厉喝,云钰浑身一抖,差点跌坐在地。那少年突然抽箭搭弓,手一松,箭矢猛的就向云钰射来。
云钰只见一道寒光,速度极快。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原地等死……看来在古代,人命果然是不值钱的。
箭矢掠过云钰的脚踝,一下子钉在了边上的泥土上,云钰似乎可以感觉到冰凉的箭杆贴住了自己的脚腕……她没死吗?
云钰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蓝天、白云,果然,那少年并没有杀她。她下意识的往脚下看去,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虫正躺在地上,羽箭穿头而过,将蛇头钉在了地上,蛇身还在微微的抽动。
“啊!!!!!!”云钰素来最恐惧这些冷血爬行类生物,不由发出一声响彻云际的惨叫,身体却像是被定住,双腿不住的发软,丝毫动弹不得。
“敢用石头扔我的人,居然会怕这小蛇?”少年见她颤抖不已,似乎十分开心,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调侃她道。
云钰脸色发白,却忍不住回嘴道:“你没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说完继续发抖……那少年看她的样子实在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上前将她拦腰一抱,拯救她出了重灾区。
“真是没出息,一条蛇就吓成这样。”那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嘲笑她,“你是哪家的格格,居然敢用石头扔我!”
看来他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
云钰抬头看了看他,深深吸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眼一闭,牙一咬,立刻装出一幅可怜样,反正她此刻的身份不过是九岁小女娃,哭哭啼啼没啥了不起的。
也不丢人。
果然,那少年看她一掉泪,立刻慌了手脚。
“喂,你别哭啊……你这么一哭,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喂,都叫你别哭了!!!”少年眉头深深的皱起,想来是没有安慰过人,整个人显得烦燥不安。
“我说四弟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里欺负小姑娘。”一阵大笑从云钰身后传来,接着,就看见面前的少年脸上青白一片。
“云钰,四阿哥欺负你了吗?”一张“纯真”的笑脸在云钰眼前出现,正是听到她惨叫声迅速赶来看热闹的沐妍。
四阿哥……云钰只觉眼前一黑,自己遇到的是四阿哥?
“雍正……”她不由喃喃道,两眼直直的盯住了眼前四阿哥,就像是泥塑木雕。一只手在她面前摆动了几下,见她没有反应,猛然冲着她的脸颊一捏,剧痛让云钰从恍惚中回过神。
“你在说什么?用真?”太子皱着眉,有些不明白云钰喃喃自语的在说什么。不过这话却让云钰惊出一身汗来,自己竟然无意识的说出了雍正二字,真是太可怕了。“蝴蝶效应”这四个字以前领导经常说,她现在真怕万一自己就是那小只蝴蝶,无意间改变了历史就完蛋了……
“我问你啊,是不是四阿哥欺负你了!”不过还好,一边的沐妍娇咤一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倒是为她解了围。
云钰心里一喜,却哪里敢说是,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她连说了三个没有,手往地上一指,“是四阿哥救了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大家都看到了那条被钉死在地上的毒蛇。
云钰用余光可以看到四阿哥的脸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色彩,不由吁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还没有把将来的雍正帝给完全得罪。
“你快回去吧,四阿哥脾气可是很不好的。”太子和颜悦色的开口,眼神却盯着一边的胤禛,又道,“既然没事,大都就赶紧回去吧,马上就要启程了。”他此时颇有些兄长气势,一干小阿哥小格格纷纷称是,作鸟兽散。
沐妍拖了云钰就走,过快的行走速度让云钰腿上的伤口又隐约渗出些鲜血,疼痛不已。
胤禛看向两人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钰安分守已了很多。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1)
虽然还是被沐妍欺负,但总比被蛇咬死或者冲撞了哪个阿哥、某位格格而被处死的好。车子走走停停,一路行来,已有七、八日光景,在拐过最后一道山坳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木兰围场。
在现代时,云钰也曾经来过这里,不过已经不叫木兰围场,而叫“塞罕坝森林公园”。塞罕在蒙语里的意思是美丽,坝的意思是高原,而木兰在满语里的意思则是“哨鹿”。两相比较,还是木兰围场更符合它的功能。
云钰以前来的时候是深秋,如果说深秋的木兰围场是黄金打造的世界的话,那么初春的木兰围场则是仙境般的所在。车帘刚刚拉开,芬芳的泥土气息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片新绿如洗,映衬着清晨的初曦,仿佛一块透亮的碧玉,清澈中透出一丝华丽。
有的地方尚未褪去白雪,而初生的青草却不甘寂寞的拼命从雪中探出头,从空中俯瞰下去,却又像玉上的道道纹理。还有部分只有枝干的树木,只是仔细看去,上面的树叶已经隐隐发芽,万物复苏,好一派新生气象。
云钰正沉浸在这景色中,突然听得一阵震天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忙探头一看,却是康熙从御銮上下来了。
万千荣光集于一身,权利的颠峰。云钰看着高高在上的康熙,他站在那里,衬着满身的阳光,尤如神祗俯视着自己的子民。
云钰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位子,会让人们如飞蛾扑火般飞奔而上,丝毫不顾自己的下场是不是被粉骨扬灰。
感受到沐妍自另一边投射过来怀疑的目光,云钰将头缩了回来,朝她笑了笑,而沐妍则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发话道:“扶本格格下车!”
云钰也没多说,她要人扶便扶一下就是,反正也不会死。不知道这原来的云钰和沐妍有着什么仇,怎么感觉沐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羞辱她?
真是吃不消。
尚不谈两人之间的恩怨,早已有人先到此处,为出行的人员打点好一切,代表八旗色彩的帐篷在嫩绿的草地上支开,宛若一蓬蓬的蘑菇,格外惹人喜欢。
简单的仪式之后,成年的皇子及侍卫们便随同康熙出猎,女眷及年幼的皇子却只能待在休息区,由侍卫们保护着……发呆。
云钰并不明白清朝对于成年与否如何定义,不过虚岁十三的四阿哥也跟着康熙出猎,留在这里的只有九岁的八阿哥和七岁的九阿哥、十阿哥。
云钰被沐妍拖着参与进一群小破孩的闲聊,再看看眼前的一拨人,好,除了尚两岁的十四,八爷党的人倒是聚的很齐。不过还好此刻大家都是孩童,不存在什么太大的斗争,倒是一个个玩心很重,都看着猎区的蓝天白云发呆。
这时满族的八旗子弟并不是养尊处优,康熙帝是非常注重儿孙子民们的骑射,这几个小阿哥虽然提不起重弓,可都已经是骑射的好手,箭法精准的足以让奥运冠军自叹弗如。此刻来到这木兰围场,谁愿意待在营区发呆,自然心里痒得难受,只想骑马驰骋,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回。
眼见康熙的大队伍隐没在树林间,平常最沉不住气的十阿哥胤誐(那字打不出,用这个替一下)立时双眼发亮的跳了起来,满脸兴奋道:“八哥,我们也出去玩吧,上次和九哥比赛马,可没比的尽兴,今儿个可以好好的跑上一跑了。”
“没错,皇阿玛他们至少要三个时辰才会回来,咱们可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太无趣了!!”说话的是同样一脸兴奋的九阿哥,他看了看一边的沐妍,又笑道,“上次沐妍和云钰的赛马也没分出胜负,不如趁今儿一起结了吧。”
云钰本来正无精打彩的做磕睡虫,听闻此言顿时心生寒气……她没听错吧?赛马???敢情这帮阿哥格格私下里就整天好勇赌斗?
还没等她开口,沐妍便在一边拍手笑道:“好好好!!八阿哥可是说过,我和云钰谁胜了,他那块翔龙玉佩就送给谁的,本格格誓在必得,云钰,你说呢?”她说完看了看一边愁眉苦脸的云钰,嘴角上扬,挑起一抹微笑。
端坐一边的八阿哥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而胤誐一听,更是兴奋,跳起来手舞足蹈:“那真是太好了,沐妍的马术可是安郡王亲自教的,皇阿玛都夸奖过,这样,你们谁胜了,我就和皇阿玛去说,让胜的人做我的福晋!” 胤誐一脸得意,仿佛这是个不得了的奖励。
可惜除了他自己,没有对这个奖励表示赞叹。就连身份最低微的云钰都不在乎,她当然不在乎…如果是以前的云钰,或许会觉得成为皇子福晋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可她是知道历史走向的,要再想嫁给这些人的话,就绝对是脑子坏掉了。
不知道以前这个云钰怎么回事,居然和八爷党的人混在一起……真是让自己欲哭无泪。得赶紧想个法子摆脱这些人,哪怕一辈子嫁不掉都不要紧……云钰捏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要摆脱长久混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不是下个决心就能办到的。至少目前办不到,这一干金枝玉叶的阿哥格格根本不管云钰腿上带伤,一古脑的哄笑而出,拖着她就向营区后面跑,反正营区后面广阔的草原足够他们赛马,侍卫都能看得见,也不怕出什么事,便由得他们去。
机灵的太监根本不用阿哥们吩咐,已经将几匹个头虽不高大却很有灵气的马牵到了众人面前。几位阿哥的都是黑色的马,皮毛油光滑亮,一看就知道是好马。分给沐妍的也是一匹黑色的马,只有四个蹄子是纯白的,这叫乌云踏雪,是千里马的一种。云钰眼前的马卖相很好,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性格也温驯……只是,为什么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云钰虽然不解,却也没问,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省省力气。
胤誐一上来便拉着胤禟上马冲出去跑了一圈,两人幼小的身体伏在马背上,随着马儿跑动不断的起伏着,像是离弦的箭,呼的一下跑远。
云钰吃惊的看着远处的两个黑点,她虽然知道康熙注重儿女骑射,却没想到两个年方七岁的孩子马术居然也如此了得……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俗话说上行下效,皇家如此注重的事情,臣子焉能不放在心上?
果然。
在那两人跑上第二圈的时候,一直不断张望的沐妍终于忍不住,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凌空一扬,英姿飒爽,飞一般的跟了上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2)
那身艳红在草原上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云钰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你追我逐,刚才是谁想要她和沐妍去赛马的?!!她不要说是赛马,就是骑马也只有在公园里骑过那么一次,还是为了照相……这可如何是好?云钰觉得自己的背上慢慢浸出冷汗,只希望他们能够相信自己的“失忆”把骑马的本事也一同忘记了……
“云钰,”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回身一看,正是那位下场凄惨的八阿哥,“你怎么不上去玩玩?”
胤禩的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他背着双手,嘴角挂着微笑,一幅小大人的样子,云钰不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九岁的孩子哪里会是这个样子,相较起来,老九老十才像是孩子,就连沐妍那个喜欢欺负人的,也属于本色尽露,可这八阿哥胤禩……却似乎没有了孩童的纯真,已经将厚重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云钰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长叹口气:“我不想嫁给十阿哥……”
胤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动,刚欲说些什么,三匹马便先后停在了两人面前。沐妍率先跳下马,擦去额角的汗水,快步向八阿哥走去。云钰见状,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最好这孩子能把和自己赛马的事情忘了……
见沐妍过来,胤禩笑道:“怎么气呼呼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沐妍刚要开口,却被后面跟上来的胤誐抢先一步,急匆匆道:“你是女孩子,当然跑不过我和九哥,我们已经比平常慢了很多了……”
沐妍一听胤誐如此说法,立时瞪大了眼睛,手上的鞭子凌空一甩,发出“啪”的一声,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居然让九阿哥在前面挡着我,有你这么比赛的吗?”
胤禩看了看涨红了脸的胤誐,又看看一边干笑的胤禟,摇了摇头:“你和这两个疯子比什么,他们跑起马来都是不要命的,不如等云钰的伤好了,你和她比。她的马术和你不相上下,这样才有意思啊。”
沐妍回头看了一眼胤禩,猛的将马鞭一抖:“等她伤好我们就要回去了,下次来围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何况她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要比就现在比!”她不等众人接话,仰头冲着胤禩道:“八阿哥,别忘了准备好你的玉佩!!”
见云钰没有反应,她翻身上马,走到云钰面前居高临下的催促道:“你快点,我们今天一定要分个胜负!!”
云钰皱了皱眉,轻声道:“我今天腿上实在很疼,真的没办法比了。”
“这怎么成?!”沐妍满脸不高兴,“连彩头都定好了,是你说不比就不比的么?”
“沐妍,云钰腿上的伤还没好,你……” 胤禩见云钰一脸为难,便开口为她说话,谁知话音尚没落地,沐妍便是一鞭子向云钰腿上抽去。
“让你和本格格赛马是你的荣幸,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侍卫的女儿居然敢这么和本格格说话!”沐妍清丽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变形,咬牙切齿的样子格外狰狞。
“啪!!”马鞭划过空气,结结实实的往云钰身上抽去,打在她腿上原本的伤口上。那伤口立刻崩裂,细密的血珠刹时间全渗出,沿着她的小腿滴滴答答的向下流。
钻心的疼痛让云钰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地上,见她如此,沐妍脸上浮起一抹得色。云钰心头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气升起。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污辱,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全家人心头的宝,虽然进入社会后也受了不少委屈,可绝不像现在。她清清楚楚的从沐妍眼里看到两个字:不屑!!
而站在一边的三位阿哥却没有一个人去阻止,仿佛沐妍抽打的不过是泥塑木雕。眼见沐妍再度举起鞭子,云钰终于忍受不住,猛的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便往她身上扔去。
由于她跌坐在地上,和坐在马上的沐妍有着一段距离,泥土并没有沾上她的身体,却落在了马儿的眼睛里。那马吃痛的长嘶一声,撒开蹄子疯跑出去,沐妍并没有想到马会发狂,一声惨叫便被从马背上甩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她摔下来的时候,正巧后脑撞在地上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不住的流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那几位阿哥一下子愣住,胤禩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抱起跌在地上的沐妍便往营区冲去,胤禟和胤誐紧跟其后,一面狂跑,一面大喊救命。
云钰一下子吓呆,脑子里突然意识到闯大祸了,整个人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胤誐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阴沉着脸冲了过来,揪住云钰的头发便往前拖。云钰疼的大叫,他反手便给了云钰一耳光,声音隐约带了一丝哭腔:“如果沐妍死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他一路将云钰拖回帐篷,往边上一扔。而营地里太医早已乱成一团,沐妍可不是一般人,虽然不是皇格格,但她是安郡王最疼爱的外孙女儿,从小出处深宫尤如自家,更是深得皇上宠爱。这会居然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还浑身是血……万一皇上回来见着了,他们怕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见若干太医紧张忙碌,再看到额角不断冒出冷汗的胤誐,胤禩微微皱了皱眉,示意胤禟将胤誐带出去,省得他再给太医添乱。而胤誐仿佛像是长在那里,任凭胤禟怎么拖也不走,两眼直直的看着昏迷中的沐妍。既然拖不走,胤禩也不管他,只是示意胤禟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暴走,更不能让一边的云钰逃掉了,万一沐妍死了……他们得把凶手交出去的。
胤禟便成功的升格为看管两个犯人的牢头。
胤誐此刻的心思都在沐妍身上,而那个凶手云钰的情况则非常不妙。胤禟看向云钰,只见她缩在一边,整个人狼狈不已。腿上的伤口不停流血,刚刚被胤誐抽的那个耳光也使半边脸肿了起来,旗头全部散掉,头发散乱的堆在头上,手臂以及身上全是被地上的沙石蹭出的道道伤痕,原本嫩黄的旗装已经污成一块块,更有不少地方破损,看起来可怜无比。
屋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随时会炸裂,云钰也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胤禟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三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冷……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胧间,只觉得一波波的疼痛自小腿上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云钰睁开眼,却觉背心发凉,竟是已经疼痛到不住的冒着冷汗,已经将衣服浸湿。低头看去,腿上的伤口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清洁已经开始恶化,泥土和着血水再度渗进伤口,看样子已经感染了。
一块浸了水的丝绢突然垂到她面前。云钰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抬头一看,递出丝绢的却是九阿哥。
见她愣愣的样子,胤禟有些不耐地开口:“快把伤口擦擦,不然这会你就算死了也没有人来救你。”他说的极是,这会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沐妍身上,就连同样留在营区的云铧等人也不敢接近这里,生怕被她连累,就更不要说来救助她了。
世态炎凉啊。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3)
云钰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默默擦拭着伤口上的尘土。丝绢刚刚浸过水,按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剧痛,云钰身体剧烈的颤抖,痛的不住往掉泪。雪白的丝绢很快便被血水染红,再加上黑色的泥土,殷红中夹杂着点点黑色,看起来格外骇人。
胤禟见她这般,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四处看了看,便将一名太医拉来,命令道:“去,把她的伤口处理掉,我看了恶心。”
那太医见是九阿哥,急忙称诺,取出药箱等工具便给云钰治疗。云钰没想到他会救自己,不由脱口道:“谢谢。”
谁知胤禟一听她称谢,却又恶声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死了,皇阿玛问起来,我不好交差。”
云钰没有回胤禟的话,他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别扭小孩,以前动画里、电视里看的多了。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怎么胤禟会让人来救她?她可不会自做多情到以为胤禟喜欢她,若是大家都十三四、岁还有可能,虽然说古人成熟的早,但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太医将药水涂在云钰伤口上为她清洗,云钰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被疼痛冲了个干干净净。盈满泪水的眼睛正好看到一边胤誐的背影……还是先困扰一下待会怎么解释吧。
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次祸闯大了,万一沐妍死掉……难道自己真的要去陪葬吗?想到古代那些犯了错的女子都沦为什么发配边彊、充当军妓之类,下场可谓凄惨凄凉。她从缆车上摔死已经够惨了,难道附体之后的命运比这之前还要惨吗?
或许是那太医动静太大,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沐妍的胤誐居然回了头,见太医在为云钰诊治,顿时七窍喷火,上前一脚踹倒了太医,又在他身上狠狠踩了几下,怒道:“谁允许你给她诊治的?沐妍格格还在昏迷中没看到吗!!你给本阿哥过来!!”
胤禟伸手拦住胤誐,皱了皱眉:“再不让太医给云钰止血,她就要死掉了,万一皇阿玛问起来,你怎么交待?”
胤誐毫不以为意,脖子一昂道:“她死就死,不就是个侍卫的女儿吗……”
“住口!!”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一声怒喝随着凉风灌入。胤誐扭头一看,站在门口的那人一身明黄,正是骑射回营的康熙皇帝。
他大踏步的走入帐篷,四阿哥和太子跟在后面。胤禛猛的一眼瞥见云钰的狼狈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快,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见是皇上驾到,帐内的人顿时跪了一地,连正在救治沐妍的太医们也不例外。
康熙根本看也不看一眼胤誐,只挥了挥手:“你们不用管朕,赶快救人。过来几个好好看看云钰丫头,一个都不能有事!!”
跪了一地的太医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又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康熙的眼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胤禩、胤禟和胤誐,开口道:“你们三个随联出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三人对望一眼,心中忐忑不安。尤其是胤誐,刚刚他说话被康熙喝止,这会更是害怕不已。
康熙也不多说,转身便往外走,三人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跟在康熙身后。太子和胤禛对看一眼,也跟了出去。
从帐篷拉起的门帘望去,只能看见康熙和几位阿哥前后的走着,走走停停。当然,太医们自是不会有心思打探康熙出去之后做了什么,对他们而言,保重眼前两个女孩的性命更为重要,保住她们的性命,就是保住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云钰虽然失血挺多,但并无生命危险,处理了下伤口,上好药包起来便无大碍,但沐妍的伤势就让人束手无策了。
太医们一头冷汗,从白日到黑夜,已经六个多时辰。仍然没有办法让沐妍苏醒,而且,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微微发冷。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吹入,灯笼里黄豆大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似乎随时会熄灭。
云钰昏昏沉沉的在一边的床上睡着,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寒,却让她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扭头看向沐妍的床铺,太医们都围在那里,不停的有人穿梭来去……沐妍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而且当时似乎是头部受到撞击,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已经在大脑内形成了淤血,如果无法清除的话,便会因大脑供氧不足而造成脑死亡。这种事情哪怕在现代都不是那么好处理,更何况在医疗卫生水平都很低下的清初时期。
云钰不由苦笑起来,这个沐妍,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她现在只担心沐妍死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费扬古不过是个二等侍卫,自己又是庶出……十阿哥先前已经放过话,说要自己陪葬,虽然有老康的插手,自己不至陪葬,但死罪可免,活罪必定难逃,前景一片黯淡。
又是一阵冷风袭入,草原上的风与城里的不同,一入了夜,便带着刺骨的凉意。云钰不由打了个哆嗦,把被子扯紧了些。
那风似乎有着生命般,掠过云钰的床铺,打着卷儿向沐妍床前而去。云钰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手心冰冷。
果然,突然间一名太医摔倒在地,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格格!!!!” 不等云钰反应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便从帐篷那头传来,哭喊的正是沐妍的贴身丫头,云钰眼前一黑,她就这么挂了?
凄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从帐篷里传了出去,原本已经暗淡的火光突的又亮了起来,明晃晃的刺人眼。
无数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帐篷帘子被大力挑起,一个身影径直扑向沐妍的床前。
是胤誐。
他青黑着两个眼圈,眼睛里全是血丝,脚步虚浮的冲到床前,颤抖着声音喊道:“沐妍?!!”
他推了推沐妍,见她一动不动,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没有人敢上前劝他,太医们跪了一地,帐帘又被掀开,涌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脸震惊的安郡王。云钰曾在故宫看过安郡王的画像,这会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底不由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妍儿……”安郡王快步行至床前,一把将沐妍抱起,死死的搂在怀里。
康熙和几个成年的阿哥也进了帐篷,小小的帐篷此刻拥挤不堪。而已经有侍卫走到了云钰的床前,将她团团围住。
帐篷里尤如两重天,一边悲恸无比,另一边却冰冷无情。
寒光森森的长矛离云钰的脖颈不到十公分,只要一声令下,便可教她命丧当场。云钰此刻反而不紧张,生死由命,此刻挂掉也好,灵魂或许就回到了现代。
她轻轻闭上眼睛,表情平静。
却闻一阵金戈之声,仿佛兵器相交,用力互击发出的声音。云钰睁眼一看,只见四阿哥手执短剑,竟生生将一干侍卫手中长矛全部击开,拦在云钰前面,满脸怒容。
侍卫自是不敢伤了四阿哥,却也不敢撤走,只得僵在当场,不敢动弹。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硫磺,只要一个引线,便会爆炸。
帐外又是一片喧腾,李德全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抱着沐妍的岳乐仿佛一下子从悲痛中清醒,猛的起身向门口扑起,扑通一声跪在刚刚踏入帐篷的康熙面前,老泪纵横。
而胤誐见康熙进来,也转过身,直直的跪下。他眼睛通红,面色惨白,涮涮的往下掉着泪,然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轻喝道:“起来!!”
胤誐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磕头,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见:“请皇阿玛为沐妍报仇!!”
岳乐整个人显得憔悴无比,眼中无神的看向康熙:“圣上,请圣上为沐妍作主啊!!”
康熙的目光扫过两人,上前一步扶起岳乐:“安郡王,朕会处理此事,给你个满意的答复的,你先回去……”
岳乐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微臣不求别的,只求将此女处死,以报沐妍惨死之仇……”
胤誐磕头磕的越发响亮,康熙并未答话,而是顺着岳乐的目光看向缩在一边的云钰。她满目惊惶,四阿哥胤禛手持短剑拦在她身前,见康熙看过来,胤禛突然下跪,求情道:“皇阿玛,云钰并非故意致人死亡,请皇阿玛饶恕她的无心之过……”
胤誐顿时青筋暴出,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无心之过,四阿哥,那我把你杀了,再请皇阿玛饶恕我的无心之过,你愿意吗?”
“住口!” 胤礽和胤禩急忙拦住准备冲去殴打胤禛的老十,生怕康熙发怒。而一直站在一边的胤禟则往后退了一步,有意有意的拦在几人中间。
康熙冷笑一声,刚欲开口,却听见一边的太医惊呼一声:“沐妍格格醒了……沐妍格格醒了!!”
众人大吃一惊,同时回头看向已经被宣告归天的沐妍……她怎么又活过来了?莫非,真的是神迹不成?!!!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三章,物是人非
胤誐第一个反应过来,头也不磕了,起身便往沐妍的床前冲,众人也急忙跟上,生怕万一沐妍并没有活过来,胤誐会做出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过或许真是上天垂怜,亦或是沐妍命不该绝。她原本已经停止了的呼吸,这会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恢复过来,胸口渐渐有了起伏,原先已经惨白的面庞居然隐约有了血色,虽然极淡,但那意味着生命的迹象。
一边呆愣的太医被岳乐一脚踢到前面,怒斥道:“没用的废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一群太医这才急忙上前,给死而复生的沐妍会诊。
康熙只在一边冷眼看着,并无任何表示,倒是见着一边云钰惨白着小脸,微皱了眉,示意让四阿哥带她离开,另择僻静之处休养。胤禛得令,将云钰拦腰抱起,用长袍括了风,揭开帘子便先行离去,只留一帐各怀心思的人。
身后喧嚣之声逐渐淡去,由于不在宫里,跟在胤禛身边的也只有贴身小厮福寿。云钰被胤禛抱在怀中,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她不禁有些恍惚,这是梦吗?她无法忘记缆车失事那一瞬间心中的惊恐,原以为从此便无知无觉,谁料人居然真的是有灵魂的。而那些所谓的时空黑洞,鬼魂附体也真的存在。自己居然被已经作古了几百年的雍正皇帝抱在怀里……会不会眼睛一睁,发现只是南柯一梦?她抬头看向满天的星子,那星子灿若明灯,高悬在丝绒般的夜幕上,静静的。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却都在同一片夜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云钰突然想起尚在现代的父母,在接到自己的死讯时,他们会如何?她甚至可以想像到母亲痛哭失声的样子,而素来宠爱自己的父亲又会怎么样?老来丧子任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家里只有她一个独女。
云钰觉得自己的心开始颤抖,爸爸……妈妈……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音,瘦小的身体不住的抽搐着。
“这会知道怕了?”胤禛见她突然痛哭出声,只当她是害怕。本想劝慰两句,却因实在不擅此道,只是僵硬着语气开了口。
云钰也不理他,只管自的涮涮掉着泪。再想到方才岳乐对沐妍的亲情,心里越发酸楚,恨不得立时就死了,灵魂飘回父母的身边。
“你也是奇怪,以前从未见你这么硬气过,就连上次被沐妍刺了一剑,也没怎么反抗过。她要欺负你仍旧欺负你,这次倒好,不过打了你一鞭,你居然敢拿土块扔她……”胤禛哪里知道云钰心底所想,此刻也没有外人,他便无遮无挡的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点也看不出今后那个冷面王的样子。
云钰听了这些话更难过,自己居然还挑了个没权没势没人疼没人爱不受待见的倒霉孩子附体,看来今后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她索性将头埋进胤禛怀里,哭的更凶。
胤禛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将她吓住了,僵硬着手腕给她拍了会儿背,安慰道:“别哭了,你看皇阿玛也没打算杀你,不用怕啊……你顶多以后离沐妍远点儿…”
云钰听了这话,不由眼泪汪汪的抬头:“那十阿哥呢?”谁也不知道她得在这古代待多久,在这里的一天,就得想法子活下去。她总得为自己寻个靠山,眼前的四阿哥,不正是合适的人选吗?
胤禛刚准备回话,一低头正巧看到她哭花的脸,那上面斑斑点点,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京剧中的脸谱,差点失笑出声。这样一来,原本还有些许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掉,他便半开玩笑半正经道:“老十这个小破孩儿有什么打紧,四贝勒我保护你!”
颇有些英雄气概。
云钰应了一声,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加上太医为她上的药渐显效果,她哭声渐止,在胤禛怀里擦了擦泪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靠在他身上睡去。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女娃把他当成嬷嬷了吗?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倘若现在送她回费扬古那里,一顿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的。胤禛叹了口气,要是她再被打,恐怕沐妍还没死,她就得先去太祖跟前侍候了,他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刚跨出三两步,转身折向自己的帐篷,就当他大发善心,救助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吧。
胤禛快步向前,脚步落在尚带枯黄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夜色中透出一分温馨来。云钰靠在胤禛怀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虽然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半弯,露出一抹笑意。
尚且不说云钰这头,经过太医的悉心诊治,从马上摔下的沐妍格格终于稳定了病情,并在两个时辰之后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消说,接下去的几天沐妍那里自是忙活的很,无数的珍稀补药如流水般送进去。相较之下,借住在四阿哥帐里的云钰就受冷落的多,不光是没有补品,就连费扬古也只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来了一趟。倒是九阿哥胤禟跑得算勤快,每天照二餐求见。还好有四阿哥照看着,不致落下无人管问的情况,身子也渐好。
到了第四日清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沐妍身子好了泰半,只是似乎精神上有些不甚爽利,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她出了问题倒是小事,只是胤誐一听不饶,吹眉毛瞪眼睛,不顾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阻拦,一路杀气腾腾,直向四阿哥营帐冲去。
云钰正小口的喝着羊奶,却听得帐外一阵喧闹,未及反应,只见帘子被人一拉,十阿哥胤誐挥鞭甩开几名侍卫,腾的冲了进来。
他见了云钰,额头青筋瞬时暴起。手中的鞭子高高举起,眼见便要落在云钰的脸上,在场的人顿时一声惊呼,胤禟突然冲上前,死死的抓住了鞭子。
“你干什么!!!没事就要惹些事情出来吗?” 胤禟见他如此,又惊又怒,脸上青白一阵,用力将鞭子向后拉。
“干什么?”胤誐大吼,声嘶力竭,“沐妍现在什么样子你都看到了!!这个贱人却在这里逍遥快活,我……”他眼中溢满泪水,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云钰这些天实在是被鞭子打的怕,见胤禟拉住他,便急忙往一边躲。胤誐见云钰躲闪,更为恼火,也不管鞭子被拖住,空出一只脚便往云钰身上踢,云钰咬了咬嘴唇,转身便往帐外跑。虽然太医吩咐过不宜见风,但和小命比起来,吹吹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没有人拦着她,云钰一路狂奔,直往康熙的大帐逃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1)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知道十阿哥是个牛脾气。除了康熙能制住他,就连太子也拿他没法子,想要保住小命,还是抱紧康熙的大腿比较好。而一干人等也深知此理,帮着云钰拦住胤誐,让她跑的再快一点。
云钰拼尽了全力,总算逃到康熙帐前。虽然不能进去,但在门口也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胤誐再怎么胆大,却也不敢在康熙面前放肆。
云钰再也顾不得形象,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大帐内传出康熙的声音,忽高忽低,云钰本也无心打探,但里面不知道是谁说话声音实在太高,逼得人不得不听:“沐妍格格不让任何人靠近她,说什么她不想死……又说从什么车上摔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云钰顿时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还没来得及想,便被人如老鹰提小鸡般拎住了衣领提了进去。
“云钰丫头,你躲在朕的帐外做什么呢?”康熙先是皱着眉,见是她,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还趴着干什么?快起来。”
云钰这才发现自己被扔进来之后,一直处于趴着的状态,脸上一阵羞愧,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
康熙见她慌乱,倒也不恼,待她站好笑道:“你来了正好,沐妍格格这病也因你而起,朕正要去看她,你也一起来吧。”
云钰不知道康熙是何用意,却也拒绝不得,诺了一声后便跟在康熙身后向营帐而去。尚不到门口,便看到人群来往穿梭。
康熙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继而又加快脚步,直往营帐而去。
云钰心里有点忐忑,不管怎么说,沐妍会从马上摔下都有自己的责任。先前因为担忧自己的小命,还没有什么感觉,现下却是生命无忧,这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见离营帐愈近,她心里就越紧张。
边上的太监赶前一步为康熙打帘,云钰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却在沐妍脱口说出一句话之后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虽然沐妍那话说的极为小声,但在周围十分安静的情况下,还是让云钰听了个清清楚楚。其它人自是不知道沐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对于云钰来说,这话代表了很多。
她十万分肯定自己绝没有听错,沐妍说的应该就是:“皇上……不是在拍电影吧。”
云钰的心扑通扑通的一阵狂跳,难道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倒霉鬼,和她一样从现代穿到了古代吗?她此刻非常想问个清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浑身便像长了虱子般难受,坐立不安。又像被火烧身一般,着急得紧。
康熙并没有听到沐妍的话,只是随口问了几句病情。见并无大碍,便下旨让沐妍先行回京。回头见云钰杵在那里,又吩咐让她留下陪沐妍说几句话,也一同回京。沿途由四阿哥率队护送,其余人等六日后启程,岳乐虽然想同沐妍一道,却无奈不敢违旨,只得领旨。
云钰心头大喜,虽然不知康熙这样安排的用意,但正好让她试探沐妍的口风,能说出“拍电影”三个字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清朝人。
若是这沐妍真的被人附了体,那可真是绝妙的好事。一来自己不用再受欺负,二来……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大家同病相怜,总归会比其它人来得亲厚些。
只是……云钰暗自寻思,怎么才能单独一个和沐妍说话。这灵魂附体的事情不比其它,万一让别人听了去,放火烧死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可平时沐妍欺负自己欺负惯了,又有谁会在这关头肯让她和沐妍单独相处呢?云钰低垂着头,静静的待在营帐里,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千万不能教其它人看出异状来。
而另一边,岳乐紧紧盯着她,那眼神如同利剑一般的刺向她。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不言不语。
岳乐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着实不喜欢这个云钰格格。以前对她并没有什么印像,可那天却觉得这女孩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不似一般的小女娃。
可他不喜欢归他不喜欢,总不能让侍卫将她拖出去杀了,也就只希望沐妍能离她远些了。外面传召的号角声响起,岳乐摇摇头,吩咐丫头好生看顾沐妍,便先行离开。
那号角声是最高规模出猎的声音,除了女眷之外,但凡男人都要于圣驾前集合,未成年的皇子也要去。这样一来,屋子里便只有云钰、沐妍,以及贴身侍候的几个丫头,不用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却正是天赐的绝妙时机。
云钰站起身,往沐妍身边走去。
沐妍原本手中端着羊奶子,欲饮未饮,见云钰一脸诡异向自已挪来,不由万分戒备,却又疑心她脸上的神情。眉尖微蹙,嘴唇半抿,纯黑的眼珠不住的转动,却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见云钰不断靠近,她却有些慌乱,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言语不清:“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我……”
云钰暗自好笑,她和沐妍相处这么多天,哪里见沐妍这般惊恐过?活像一只落入狼爪的小白兔,心底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微微一笑,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沐妍的脸色突然一白,急忙低头:“我……不记得了。”语气凄凉,泫然若泣。
云钰听了她的话只想撒花庆祝,多么熟悉的招数,她决定单刀直入,也不想打什么迂回战了。只见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口吻温柔:“现在是公元1690年。”
“铛!!”沐妍手中的茶碗顿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她惊恐的看向云钰,手指不住颤抖,嘴唇蠕动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你是谁!!”
云钰笑的更加灿烂,沐妍的表现让她知道自己押对宝了,她又道:“我?曾经是某报的记者,而现在,是大清朝一位没有名气的格格而已。”
沐妍开始渐渐的散发出激动的神色,眼睛里也慢慢盈满泪水,只见她猛的上前一步,握住了云钰的手剧烈的上下摇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周围的丫头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位主子,直到沐妍开始流泪,才急忙上前将两人拖开,生怕云钰对刚刚恢复身体的沐妍不利。
云钰也不以为意,笑盈盈的看着呜咽的沐妍,神采飞扬。
沐妍呜咽片刻,突然猛一挥手:“你们都退出去,快点!!”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2)
丫头们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让她们出去,一个个愣在当场,尤其还扶着沐妍的那几人,脸上表情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钰转头看向那群人,故意板起脸:“没有听到沐妍格格的话吗?”
丫头们这才行礼,躬身退出。
“你好。”沐妍见所有人都离开,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请问……”
云钰笑了笑,开口道:“你不用问了,我想我们两个应该一样,都是穿越了时空,跑到这里来的。你是哪年生的?”她得先搞清楚这女孩是哪个时代的人,万一是从民国穿来的呢?
“我公元1983年生的。”沐妍用了比较正式的纪年法,她话音刚落,云钰便笑道:“那我比你大,我是82年生的。”
这样一来,两人便知道穿越前的时空一致,各自通传了出生地之后,又惊异的发现居然是同城,沐妍微微一眯眼,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讪笑道:“好巧好巧,你叫什么名字呢?搞不好我们认识哦~”
云钰见到她用手摸耳朵这个动作,脸色便显得有些怪异,她看了沐妍半天,终于道:“你不会是慕紫吧?”
沐妍登时倒退一步,额头冒汗:“你是……文雪?!!”
云钰脸上露出抹苦笑,感叹道:“没错……看来那缆车失事之后,我们的灵魂都被扔到清朝来了……”
沐妍得到云钰肯定的回复之后,突然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她,说什么也不放开,哇哇大哭,似是要将这几日的委屈全哭出来。
云钰也没有反抗,她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自己是有选择的附体,心里还打了六天的基础。而看沐妍的样子,她应该是直接被扔进这具身体的,没得选择,自然也没有做心里建设的时间,害怕和彷徨是一定的。
听着她的哭声,云钰突然也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难受,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回抱住沐妍,哭的呜呜作响。两人就在这大帐中哭成一团,仿佛想将天给哭塌。
沐妍一边哭,一边混糊不清的开口:“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好想朋友们,我不要待在这里,什么也没有……”
云钰没理她,她也想回去啊……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两人哭够了,云钰将沐妍拉开,她清楚的很,在没回去之前,必须得要保住小命,生存,是第一法则。
云钰直视沐妍的眼睛,严肃道:“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沐妍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这两天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哪里有心思管什么处境,总归衣食无忧,不至于冻死。
云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我叫那拉云钰,是费扬古的庶女。而你,则是郭络罗沐妍,安郡王岳乐的外孙女儿。”
“安郡王……安郡王……”沐妍跟着念了两遍,突然一声大叫,“天啊,你不要和我说现在的皇帝是康熙!!”
她看向云钰,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
沐妍又是一声尖叫,握住云钰的手不停的晃动,满脸兴奋的表情:“神啊,我刚看到我的偶像了……康熙啊!!康熙啊!!千古一帝啊!!!”
云钰无奈的摇了摇头,为自己倒了碗茶,等着她的激情退却。
沐妍在片刻的欢呼之后,神情随之黯淡下来。毕竟她身处陌生的时空,除了云钰,周围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而她所处的环境又是危险重重的皇宫之内,未来如何不可知,心里除了茫然之外便是惶恐,哪里还提得起兴致来。
她的反应被云钰料个正着,云钰自己也有过同样的经历,见沐妍垂头丧气,微微一笑,道:“我们既然能穿越时空到这里来,只要让我们找到方法,便一定可以回去!!!”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就好在我们在这里的身份还算不错,有钱有权,找起方法来要容易的多。若我们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估计就没戏了……”
云钰这话一说,沐妍立即深以为然,心底的郁闷顿时消了几分。可还是不能打起十足精神,面上仍有几会沮丧:回去的方法,岂是说找到就找到的?她们在这啥也没有的古代,还不知道要待上多久,想想便叫人憋闷。
云钰见她如此,知道一时半会也劝不来,好在沐妍并非那种认死理的人,过些时日应该好些。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回到京城,古代的通讯不发达,若要论繁华,也只有京城为佳。而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涉及到这种通灵的,也只有在人多嘴杂的地方打探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刚康熙说了,让我们先回京城,我得抓紧时间看看风景。”云钰思及此处,便向沐妍告辞,转身出了帐篷。
其实她哪里是想要看风景,她是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口不停转悠,打着手势让她出去。一时好奇心起,又但心那人听见自己和沐妍方才的对话,便找了个借口出帐,转到营帐背后,只见那人却是满脸笑容的九阿哥。
云钰虽然有心离八爷党的人远些,此刻却不好意思对胤禟冷面。她不是瞎子,病中胤禟待她如何她看的清清楚楚,此刻大家又都是孩童,想想无妨,便弯腰下拜,口中称谢。
胤禟急忙拦住她,脸上有一分怠色,轻道:“我又不是找你来谢我的,我是代十弟来给你赔礼的。皇阿玛方才责罚十弟,命他在校场上跪二个时辰……”他突然止住不说,神情犹豫。云钰知道他和老十关系好,此刻听了这几句,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知道了……”云钰点点头,微笑道,但话尚没说完,便被带着恼火的声音打断。
“你知道什么知道!!!”云钰和胤禟同时回头,却见四阿哥胤禛大踏步的走来,一脸不悦的神色。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将云钰往身后一拉,“你让她去给皇阿玛求情,你是不是想害死她?皇阿玛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容许别人多嘴过?”
胤禟一下子涨红了脸,神情极不自然,却又强硬道:“我什么时候让她去给皇阿玛求情了……我只是……”
胤禛冷笑一声,也不理他,抓住云钰的手腕便往一边拖:“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午时过后就要启程了,你还磨蹭什么!”
对云钰来说,这些阿哥一个她也不想得罪,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四阿哥,今后的雍正皇帝。被四阿哥这么一拖,她索性装出一幅胆小怕事的样子,让胤禟将矛头指向老四,怎么着也怪罪不到她的头上来。
她回头向胤禟作了个抱歉的表情,便被胤禛拖离了现场。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胤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猛的一拂袖,飞快的朝着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3)
胤禛将她带离之后也没有什么话,只是让她快些回去收拾东西。倒是回到营帐内,云铧等人对她不停冷嘲热讽,什么被十阿哥抛弃之后又巴上了四阿哥,胆子大的谋杀沐妍格格……这些不入耳的话更加坚定了云钰要回到现代的决心,既然不打算留下,也没有必要和这些人计较。云钰只充耳不闻,反正这些女人也不敢拿她怎么着,只是落得个嘴上快活,自己只当她们空气便是。
不过这次事件让云钰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皇权,原来只要有权利,置人于死地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这次算是自己命大,如果等这位十阿哥再成长些,恐怕自己早已死在他的坏脾气之下。也多亏四阿哥这次保护了自己,否则光凭九阿哥,断然是护不住自己的。
宫廷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云钰无限感叹,心里暗自决定回去之后和这些阿哥们保持距离,能离那旋涡的中心越远越好。她只要找到了方法,便是要回去的,在这之前的日子,权当是看了场电影吧。
不多时,便有人前来相请,说是启程的时间到了。云钰这便同一干女眷踏上了回程的车,自然……她仍旧同沐妍坐一辆车。
众人仍旧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沐妍,已经换了个灵魂了。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四章,命运之轮
不多时,一干人等便先行回京。
由于尽是女眷,虽然人数较来时少了许多,脚程却不比来时快,硬是多用了两天才回到京中。沐妍和云钰同乘一车,两人都将贴身丫头支开,在车里细细回想了一下清朝的历史。发现虽然大致事件依稀记得,具体发生的年份却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看来那装成天人临世吸引术士前来的招数没有施展之地,合计了几天,却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
两人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思,这事情急也急不来,只期望回京之后动用权势能找到些线索,但心底总归有几丝郁闷,多亏一路不时和胤禛说说笑笑,倒也解开不少憋闷之气。
见沐妍待云钰态度极佳,又见四阿哥处处维护于她,费扬古另几个女儿也不敢对云钰怎么着,只在背后酸溜溜的冷言冷语。云钰虽然不放在心上,但沐妍深怕这些人背地里对她使坏,思来想去,便拉了她去安郡王府小住。
云钰和费扬古一家人本就没有感情,这会儿遇到了好友,自是高兴万分,一口便应承了下来。她甚至连马车都没下,只让丫头水色去知会了一声。而云铧身为嫡女,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心底不由嫉恨,却也没有任何法子,只能在心底暗生闷气。
随着车轮的转动,慢慢便能看到巍峨的城墙,上面不时有装备精良的武士列队而过,铠甲与地面摩擦发出蹭蹭的声音,城门下有人不断进出,熙熙攘攘,好一派繁华景象。
打头的士兵快步向前,递出了令牌之后,便将两边的路人拦至两边。守门的士兵急忙跑出,迅速打开城门,列队敬礼,只等大队经过。云钰和沐妍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好奇万分,从窗口看去,正如电影电视中的场景,两人眉眼之间都写着兴奋,从左看到右,只恨没多生几双眼睛。
一路行来并无任何惊奇,其实也不能算没有惊奇,不过这惊奇是对四阿哥而言。胤禛一路上担心云钰被沐妍欺侮,停车休息时几番探看,行路中也不时查看,却发现两人如胶似漆,面带荣光,且神色甚为愉快,仿佛之前的矛盾根本不存在,二人自小便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似的。若说是云钰不记仇也就罢了,可沐妍为什么还能和她这么好?怎么说也是云钰害沐妍从马上摔下来的,以她的娇纵脾气,怎么可能对云钰和颜悦色?
而且,就算是两人装给别人看的,也不可能装得这么像,这让胤禛十分不解……莫非传说中的相逢一笑抿恩仇吗?
当然,他也曾几番探听,可那两个女娃的回答都如出一辄。什么经历了生死关头之后,发现人生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清新,对方其实是个好人,做仇人不如做朋友……之类的含糊回答,虽然知道定有隐情,但两人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再问。
只要云钰愿意也无所谓。
胤禛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这女娃的性格很合他胃口,和十弟他们以前说的胆小鬼、懦弱女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倒是满脑子稀奇古怪的主意,还有一些让人听了捧腹大笑的笑话,和她说话实在有无尽的乐趣。
想到这里,胤禛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的马车,这一路行来的欢声笑语,让他的心中涌出一丝不舍。在他生活的这十几年里,从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日子。想到回宫之后便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枯燥的生活中,他不由深深皱起了眉。
但人生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他只得和云钰道别,看着那几辆漆成朱红的马车缓缓往安郡王府驶去。
胤禛望着马车半晌,猛的一扯缰绳,飞奔而去。
回到安郡王府的时间并不晚,约莫下午一两点钟的样子,但等沐妍和云钰真正得空休息下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满天星子,半弯明月。
从古至今,最难修的课程便是人际关系,好在这两人曾经修练了好一阵子,虽未成精,却也勉强对付得来。纵使如此,面对一干八婆的口舌攻势,两人还是耗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等洗尘晚宴结束,逃难似的回了碧竹苑,瘫倒在床上。
云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掉,看来被人奉承的日子也不好过,看着一干虚伪的笑脸,实在让人恶心。
沐妍见她眼睛都快合上了,不由推了推她,开口道:“我们怎么会掉到清朝来?从缆车上摔死,应该去地府报道了吧,怎么会跑来替别人活?”
云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知道,反正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空中飘着了。再不冲进这身体,恐怕我得魂飞魄散。说到这个,我倒是奇怪,我们两人一道从山上摔死,怎么你硬是比我晚了这么多天才来,难道你迷路了吗?”
话一出口,沐妍的脸居然红了,吱唔了一阵子,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差不多吧……我的确迷路了。”
……云钰非常庆幸自己此刻并没有在喝水,否则一定会喷出来,原来灵魂也可以迷路。但既然是迷路,就证明她从摔死到附身这段时间是有选择有意识的,不像自己一醒就是在清朝的时空中了,云钰的眼睛瞬时发亮,一个翻身坐起,直盯着沐妍,看得她浑身发毛。
沐妍小心的往后缩了缩,故意发出抖音:“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好吃……”
云钰被她逗笑,伸手捶了她一下:“别闹,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死了以后,看到了什么?”或许她的迷路经验就是两人回到现代的关键,她十分关心。
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无语,若让别人听见,要不当她们是失心疯,要不就把她们绑了祭天。多亏先前沐妍摒退了所有侍女,不然麻烦就大了。
沐妍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却在几分钟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我完全记不住了,我只依稀记得一条满是雾气的小路,中间有很多分叉……我走来走去,很多地方都不通……”
随着她的述说,云钰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然后便是分岔口。上有路标,指示:此处通往清朝…此处通往民国……此路不通……不由笑喷。
笑过之后便是郁闷,一点回去的线索也没有。云钰想到家中的父母,不由心急如焚,她不敢确定再次死掉后会不会跑回现代,不敢乱试,如果能够肯定的话,她立刻跳楼自杀。
“如果能带两件东西回去就好了,”沐妍随手拿起一边的青花瓷杯感叹道,那杯子在光线的映衬下隐隐有些透明,做工极好,沐妍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种叫作贪婪的目光,“这该值多少钱啊……”
云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真没出息……就带两件哪里够,得想法子把安郡王府搬空才是王道!”两人对视一眼,猛的暴发出一阵狂笑,引得外面值守的丫头不住的探看,奇怪主子为什么这么开心。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1)
夜已深。
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爆出烛花,猛的一亮,忽又黯淡下去,渐渐的熄灭了。屋里的声音也慢慢消失,直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几日长谈下来,沐妍渐渐接受了被命运抛到古代的事实,她同云钰不一样,她在现代并无亲人,所以并不急着回去,只是想到自己位于一类地段的那套房子便有些肉痛。好在这具肉身在古代也是金字塔顶峰的人物,不会吃什么苦。
云钰并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催着她想法子去找些能人异士,以便达成回到现代的愿望。不过这找能人异士也不是说找就找,总得想个法子,不然被人误人为巫蛊之事就完了。况且,沐妍虽然受宠,但也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格格,谁又会替她去找什么能人异士呢?
或许是关已则乱,云钰完全没有想到这点,沐妍虽然想到了,却不好意思打断她的念想,只能沉默。总归尽力吧,她也想回去呢……
或许是因为她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太慢,回到王府没有几天,便得知康熙回宫的消息。安郡王自然也跟着回来。他本就不喜欢云钰,回府一看云钰居然和沐妍住在了一起,不由勃然大怒,重重的责罚了看顾沐妍的嬷嬷。沐妍原本打算留云钰长住,但见到嬷嬷被打的鲜血淋漓的身体,实在同情,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派人送云钰回府。
“格格,车马已经备下。”沐妍一路送云钰出府,脸上满是不舍,拉着说了好一会话,看车的奴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万一误了时辰,他们被责罚起来可是不轻。
好在沐妍并非原来的娇蛮女,否则看到居然有奴才敢冲撞她,不当场发作才怪。这会听到有人催促,她也无法,只得放了云钰的袖口,叮嘱她小心。
“你千万不要被那几人欺负了,我看她们眉目不善,回去怕是不会给你好日子过。你不用怕,尽管和她们对打便是,实在不行,我去帮你打!”沐妍来这里并无几日,却将身份理的极清楚,知道那几人对自己奉迎不及,便教云钰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
云钰只是笑,她哪里能不知道,只不过觉得和这些人计较没有意义,毕竟自己是不打算在这古代待一辈子的。暂时吃点苦也无所谓,将来回了现代,写本书,起名叫《庶格格》,或许还能大卖。
挥了挥手,由丫头扶着踏上马车,那马夫高高扬起鞭子,刚要启程,却见一顶青色小轿停在了安郡王府门前,一个人飞快的拦在了车头前。
云钰和沐妍都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着太监服色的人。
只见他面色红润,生的极为秀气,并不像电视里太监那般猥琐,反而显得书卷气息浓重,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不由对他心生好感。云钰仔细看了一下,他喉咙上居然没有喉结,莫非是男扮女装不成?可看样子怎么也不像女孩子……真是有些奇怪。
一边的沐妍也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虽然云钰沐妍都不认识他,但不代表安郡王府的人也不认识,一边的总管见了此人,急忙作揖道:“不知是福公公,有失远迎,公公莫怪。”
那人正是德妃身边的太监福海,他急忙回礼,谦逊道:“哪里哪里,我来的匆忙,还望总管不要见怪。”
奇_书 _网 _w_ w_w_._q_ i _ s_ h_ u_9_9_ ._ c_ o _m
两人这么客气了两个来回,福海便正色道:“这次是奉了德妃娘娘的旨意,来接云钰格格入宫小住,烦请总管向安郡王通报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怎么回事,德妃娘娘居然会传这个身份低微的云钰格格入宫?还小住?这实在让人想不出个中缘由。
不过既然德妃有旨,他们也只得照办。
而岳乐听了总管的汇报也大吃一惊,这样一个侍卫的女儿,而且还是庶女,居然能够让德妃下旨宣入宫小住,还真是奇了怪了。他虽然奇怪,却也不敢怠慢,换了衣服至前厅,福海正在里面奉茶,见岳乐出来,忙起身行礼。
岳乐点头算是回礼,主客两相坐下后,便开门见山:“不知娘娘缘何宣召云钰入宫?”
福海低眉垂眼,恭敬道:“娘娘听说云钰格格与沐妍格格素来交好,又听说最近沐妍格格身体欠佳,让奴才送了些补品前来,顺便将云钰格格请到宫里住上两天,等沐妍格格身子好了,再让两位格格聚在一起。省得两位格格顽心太重,误了各自养气的时机。”
岳乐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这并非朝廷大事,但皇家的一举一动都有其深刻含义,现在德妃娘娘对云钰表示恩宠,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如此思量,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微微应了声,命人取出一件掐丝小袄送给福海,亲自送了云钰上车。
福海领了头,又前往费扬古府上知会过福晋,便直向宫中而去。
云钰也觉着忐忑不安,宫门深似海,里面不知有多少险恶斗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宫廷斗争中,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回去的,这会子居然被德妃拖进了宫,不由有些担心。这深似海的大内皇宫,教她如何去寻找能人异士?
另外……德妃接她小住,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高耸的宫墙从城中轴延伸出去,占地广阔,云钰曾经花了一天时间在故宫里走马观花,却也只探看了部分宫殿。北京的紫禁城保存的极为完好,只是很多地方加上了铁栏杆,而很多地方又挂上了游人免进的牌子,古色古香的地方掺入许多现代化的东西,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现在,这些东西自然全部消失了,完全恢复了原貌。云钰却不敢探头去看,沦落到古代也近一月,这些日子她看见的、听见的,以及前些日子亲身经历的事情,都让她完完全全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人命在当权者的眼里,不过是草芥而已,若要好好的活下去,便只能屈从于社会。
在她回到现代之前,必须收敛性子,老老实实的做个古代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2)
车在神武门前停住,侍卫掀开帘子,例行公事般检查之后,再度启程,不多时便到了后宫。福海并没有直接让她去见德妃,而是带她去换了衣裳,让她在小院中歇息一晚,次日再行晋见。
云钰回过礼,待福海走后,便四下打量起眼前的这方天地来。
这院子并不大,中央种了几棵树,只是云钰素来对植物没有研究,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好在院子并非四方,不然四方院里种树,可不就应合了个困字吗?
云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感叹这万事不明的时候,自己还想这些有的没的。隐约听见身后有动静,云钰偏过头,余光正好瞥到屋里的一抹桃红。
这里有人?
她愣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她既然要住在这里,总归要和主人打声招呼才不至于失礼。走到门口不过七八步路,虽然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暗淡无光,又没有点灯,一切看的十分不清楚,只有隐约的几个影子。
云钰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在门口止住了脚步,刚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得胡乱开口:“屋里有人吗?”
半晌无人答话。
云钰身上生出一股寒意,探头努力往里面看去,哪里有什么桃红,只是几件家具陈设其内,色调陈旧。方才是她看走眼了吗?
她突然想起深宫之内多怨魂的说法,心下惶恐,往后退了两步。
“哎哟……”云钰这么一退,却正撞着提着食盒前来的宫女,将她整个人撞倒,东西撒了一地,汤汁泼到云钰身上,淡绿的旗装上顿时污渍一片。
“格格恕罪,奴婢……”那宫女见云钰身上脏污,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云钰心底的确有些不高兴,毕竟自己是背着身的,怎么这丫头走近也不吱声。不过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撞她在先,她又已经这般,云钰也不好责怪,只是挥手让她起来。
那宫女一脸稚气,显见是刚入宫不久,谢过云钰后,退在一边,赶紧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一会让别人来收吧。”云钰倒底是老江湖,见她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个好套话的主,脸上的神色顿时放缓了三分,“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停了手上的活,低头恭敬回话道:“奴婢拉扎贝尔。”
云钰点了点头,又道:“这是哪里?”她方才已经打量过四周,发现这小院颇是荒凉,怎么也不像德妃居住的地方,心底有些疑惑。
那拉扎贝尔听到她的问话,居然慢慢抬起了头:“你……不……知……道……吗?”那声音阴恻恻的,十分惨人,云钰定睛一看,却发现她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眼下缓缓渗出鲜血。不由啊的一声惊叫,背心一片冰凉。
云钰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有些惊恐,但也只限于此了。她眉头一皱,开口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恐吓本格
格!!”
和话语同时出现的,是她扬手甩出的大耳括子。巴掌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拉扎贝尔的脸上,拉扎贝尔如何云钰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被反弹的力道打的生疼。
拉扎贝尔见她不怕,拔腿便跑,没等云钰回过神,一溜烟的跑的不见了。
人能打到鬼魂吗?
显然不可能,所以,站在眼前的这个拉扎贝尔,一定是活人。是谁派她来的?有什么企图?云钰脑子里迅速掠过这两个疑问。要知道,带她来这小院的是福海,德妃娘娘身边的太监,能够支使得动他的,除了德妃娘娘,还有谁?
康熙?他犯不着吧……
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
算来算去自己认识的人并不多,也就这么几个,除去他们,还会是谁?难道,是这个小祖宗以前得罪的人?
正推测罪犯时,小院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拍手声将云钰从思考中唤醒。
“没想到四哥交口称赞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连鬼魂都不怕呢!”进来的是名少女,看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檀口柳眉,肤白如雪,是个小美人,身上的服饰比沐妍还要华贵。云钰眯了眯眼,如果没猜错,这姑娘一定是个皇格格,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康熙朝除了那个远嫁葛尔丹的格格,她是一点印像也没有。唯一的那个还是从电视里看到,叫什么蓝齐儿的。
在尚未明白对方来意的时候,是要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的。这是云钰一贯的原则,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那少女见云钰不说话,也不恼,上前亲热的挽起她的胳膊,道:“我带你去换了衣裳吧,没多会德妃就会召见你的,你穿成这样,会失了礼仪。”
“你……是谁?”云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满族儿女向来活泼外向,但入关这么多年,宫廷里的规矩已经非常严格,怎么会有这么开朗的格格?而且,自己是德妃请进宫的,她怎么有胆子戏弄自个儿?
那小格格调皮的挤了挤眼睛,脸上浮起花一般的笑容:“我叫玺玥,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你一定认识他…”
云钰顺着玺玥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九阿哥胤禟站在门口,他怎么会跑来?
目光在胤禟身上打了个转,却见胤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声音死板到僵直,没有一点波动:“我陪皇姐过来看看,她说想见见能把十弟气疯的人。”
云钰状似抽搐的低下头,气疯十阿哥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一个疯子手下活命。她并不认为自己好运到每次都有人来救她。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看,正是一脸笑盈盈的玺玥,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笑的极为开心,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走吧,快去换身衣服,这个样子可见不了人。”她不由分说,拖了云钰就走,丝毫不管站在角落里的胤禟,云钰也就由她拖着向前,而九阿哥也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一路疾行,扑进眼帘的尽是花红柳绿,仿佛全天下的花全赶在这儿绽放。只是她们并没有时间驻足,更没有时间去欣赏它们的美丽。
虽说是疾行,但踩着花盆底到达目的地,却只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云钰暗自庆幸以前穿那种松糕鞋穿过一段时光,不然光对付这鞋子就够她受的了。
穿过长廊,眼前绿树红墙。
云钰抬眼望去,却被挂在门上的牌匾惊呆,似是被雷击中,立在原地不能动弹。玺玥和胤禟见她一脸奇特的表情,都顺着她的目光往牌匾看去。
“这……有什么问题吗?”玺玥皱了皱眉,有些奇怪道,“字并没有写错啊……”
“字是没写错……”云钰从震惊中回复,心底只是觉得好笑,“只是让我想到了一些故事。”她总不能和这两个人说,这里曾被人写进小说过,而且小说的主人公现在还木有出生。
“淑芳斋……”胤禟从后面念出了匾上的三个字,“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发愣了。”
云钰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大吃一惊,立刻转身看着胤禟,他知道?莫非他也是穿来的?!!不然怎么可能知道,那《XX格格》可是电视台的镇台之宝,每逢暑假都要放的……
胤禟叹了一口气:“的确,带你来书房换衣服是有些不伦不类,但福海来报过信儿,说半个时辰后,德妃娘娘就要见你,再到别处是绝对来不及的。这里还有几件格格们放的旧衣,你就将就着穿吧。”
云钰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讲究,再加上听说德妃马上就要召见,便随玺玥挑了件浅绿色的旗服,由丫头服侍着穿上,又折返回到正厅来。
一路间云钰都面带微笑,只是心里一直觉得奇怪,皇宫中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玺玥格格费如此周章,就只为了见见自己?可又想不出个究竟,看也看不出端倪,便只能将疑问闷在心底,总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奇怪的网里。
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满面笑容的玺玥和一脸无波的胤禟,盼只盼他们此刻都还是孩子,并不懂得什么阴谋。云钰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怪不得古代宫廷里少有长命的,整天活在这般思谋计较下,伤神劳心,哪还有活的久的。
又是一路桃红柳绿,转过几道弯,便见福海迎了出来,上前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六格格、九阿哥请安,给云钰格格请安,德妃娘娘已经起了,正等着云钰格格呢。”
玺玥点了点头,收起方才那幅笑脸,下巴微微抬起,只轻轻点了点头。便拉了云钰的手,轻声道:“快去吧,不要让德妃娘娘久等了。等见过娘娘,得空的时候,咱们再聚。”
云钰见她表情变换的极快,心下略惊,方才的希望立时化为泡影。想来那句话还是没有错的,不寻常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不寻常的原因。暗暗提醒自己要千般小心,这宫里四处都是坑,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万劫不复。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3)
而胤禟也和前面一样,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只是附合般点了点头,还是一言不发。
云钰嘴里胡乱回了几句话,无非是什么非常高兴之类的,心思却飞到了德妃的身上。她想了很久,总觉得德妃要见她和出游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没想到拿土块将沐妍砸下马还有这样的好处,不光是让沐妍被自己的好友附了身,还能扬名宫廷,这和那些跳进足球场里祼奔的足球流氓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等九阿哥和玺玥的背影远到看不见之后,福海这才领着云钰向长春宫而去。与先前对玺玥和胤禟的热络不同,显得冷淡很多。
势利!
云钰在心底暗道,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旧淡淡的笑着,跟在福海后面,稳着步子前行。福海低垂着头在前边引路,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讶异。
刚进长春宫,云钰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香气入鼻,让人精神一振。定睛看去,室内陈设简单洁净,几枝银柳插在半人高的白玉瓷瓶中,颗颗银白的小球裹在枝桠上,素净淡雅中又透出一分灵动。
墙上几幅字画,檀香便是从案几上一只掐金丝薰炉里散发出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装饰。看来历史上对她的节俭的评价并没有错,云钰正思量着,却见一只手打开门帘,两人从里面缓步踱出。
起头的那人踩着高高的花盆底,一袭蜜藕色旗袍柔软的贴在身上,各色花卉沿着身体的曲线舒展开来,交相盘错,一直延伸到粉颈上的围脖。浅粉色的嘴唇半抿着,脸颊微微泛起红,一双眼睛如黑玉,却在望向云钰的时候射出一阵光芒,旋即又猛然消失,恢复成如潭水般深沉。
云钰心知她一定是德妃,急忙拜下身去,脑海里只记得那两弯眉毛修的极好,仿佛天上的月亮,不停在脑海里晃动。
“起来说话。”德妃的声音很低,一派温婉作风。
云钰谢了恩,起身停在一边,微抬眼,正巧迎上德妃饶有意味的眼神,她心底打了个格楞,似乎德妃召见她的原因更加明白了。
一旁的宫女递上香茗,德妃抬手接过,揭开杯盖轻拂去上面的茶沫,微微晃动杯体,轻酌一口,便放在一边,抬首看向云钰,仔细的打量了起来。云钰立在下首,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却又觉得憋闷不已,浑身像被针扎般难受。原来被一个尚算美丽的女人盯着看,却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觉得脚底发麻,快要站不住时,德妃终于再度开口:“你就是云钰吧…果然是个小可人儿,美丽的紧。”
她挥了挥手,示意云钰上前。云钰往前挪了几步,距离正好可以让她看清德妃脸上的所有表情。虽然她满面微笑,脸部的线条十分柔和,但云钰仍旧可以看到那微笑下的冷漠。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冷漠。
一种面对陌生人的冷漠。
这也正常,她和德妃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有陌生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德妃要表现的如此和蔼?云钰一边在心头打上问号,一面凑到德妃身边,堆上羞怯的笑。
德妃握住云钰的手,问了些家长里短,云钰捡不打紧的说了,遇到关键问题时,就以之前受伤之后略有些失忆为搪塞。德妃显然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没有细问,话锋略转,便扯到了前几日的出游上。
“听说十阿哥打了你?”德妃轻抚着云钰手臂上的擦伤,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不悦,“这孩子真是有些太骄纵了。”
云钰点点头,答道:“是奴婢不好,奴婢冲撞了沐妍格格在先,十阿哥担心沐妍格格,这才出手重了点。”她努力的挤出几滴泪,装出一幅害怕的模样。
德妃听她这么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又道:“还好四阿哥救了你,不然……”她长长了叹了口气,佯怒道,“回头我和皇上说说,让他好好责罚十阿哥!!”
云钰急忙跪下,小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从眼睛里透出一份惊慌来:“娘娘不要……”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开始抽涕。站在德妃身后的宫女翻了翻眼睛,显得有些不屑。
德妃仍旧看着她,只是先前的那种冷漠消失了,愉悦的感觉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散发出来,她居然起了身,亲手将云钰扶起来,抱到一边的软榻上。
“乖孩子,你不用怕,十阿哥不敢再欺负你的。”她眉目之间都写满了愉快,云钰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脑中的想法,却将脸依在德妃的怀里,肩膀还在不住的抽动。
“你也不用回去了,在长春宫里住一段日子,养好了身子再回府吧。”德妃边示意身边的大丫头迎秋去收拾房间,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云钰的背,手上的玉镯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娘娘……”云钰口齿不清的回答,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奈。
一入宫门深似海,半点轻狂不由人。看来她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要难过了,心底虽然不愿意,面上还要装出欢喜万分的样子,哎……
德妃又拉她说了几句话,便让宫女带她去先前收拾好的房间休息,叮嘱说她身体在恢复期间,今天过于劳累,便可以不用前来用膳,直接送到她房里便是。
云钰凡事也只图个痛快,这些礼节根本不想遵守,对古代的这些东西在精神上的价值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德妃让她不用前去吃饭,她求之不得。
安排给她住的地方离德妃居住的房间尚有一段距离,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小院,院里只有两间房,对面住的是长春宫的淑贵人,舒根觉罗氏。
这一住便是七八天,云钰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德妃也很少召见她,她基本上都在小院里待着,起初还想和那淑贵人聊聊天,却发现舒根觉罗氏喜静,大部分时候都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绣花,基本不出门,院里的阳光便由云钰独享,常常唤了水色取来些水果,在三月的阳光中吃完,然后沉沉睡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4)
原来无所事事的感觉也很不好,云钰总觉得自己吃了睡,睡了吃,像极了某种动物。可又不敢乱跑,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书可以看,万般无聊下,她便开始回忆。
回忆和以前朋友在一起笑闹的时光,回忆打游戏时彻夜不睡的疯狂,回忆爸爸妈妈和自己一同吃饭看电视的温馨……回忆到最后,实在没有可以回忆的了,她便开始回忆电视剧,细细整理康熙朝的历史情节、事件。
但整理到最后,还是觉得无语,她记得的事情倒是不少,可这些事具体到哪一年发生的时候,她就瞪眼了……她哪里还能记得。
转弯抹角的向宫女和嬷嬷打听,却没有人知道那些所谓的“能人异士”要往哪里去寻。甚至有人警告她,不要惹事生非。如果有心人知道了,八成告到康熙那里去,落个邪教的称呼那就冤了好人了。
好在德妃应该不会留她出太久,等出了宫,在费扬古家里,她恐怕可以称王称霸了,这样还怕找不到能人异士?
云钰的嘴角浮起一股笑容,开心不已。
这日云钰请过安回房,抬头见天色碧蓝,宛如湖水,不由驻足。
正径自抬头望天时,却听得边上稚嫩童音:“你在看什么?天上有什么稀罕鸟儿吗?”
云钰循声看去,只见三四个嬷嬷宫女围在一旁,中间站了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件淡金的小袄,配上件黑色的长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圆圆胖胖的小脸上镶着一双黝黑的大眼睛。两只眼珠正不断的转动,脸上写满了好奇的神色。
云钰向来喜欢可爱的小孩,见那孩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心里更是欢喜,转身笑眯眯的开了口:“稀罕的鸟儿有什么意思,你看那一朵朵白云,上面可有神仙呢。”
那孩子立刻瞪大了眼睛:“有神仙??!!你怎么看到的?”
他仰起头,来回的搜索着云端上的神仙,云钰见他上当,不由笑出声……好可爱的小孩子。不过看样子,这肯定是个小阿哥,在德妃宫里的小阿哥……莫非是历史上专门和雍正对着干的别扭小孩?
“你是不是叫胤祯?”云钰以一种诱骗小孩的口气道,就差没取出一根棒棒糖来。
“……”别扭小孩再度瞪大了眼睛,显出一脸惊奇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呢?”云钰见那小孩一脸惊奇,顿时有些得意,看来自己蒙对了。
“你不识字吗?”那小孩突然用一种怜悯的口气开口,“我明明叫胤祥,祥和祯的写法很不一样的,你怎么会叫错呢?”他用手指了指衣角下绣的一个祥字,有些鄙视的看了云钰一眼,似乎为她的不识字而痛心。
云钰顿时郁闷,原来自己猜错了……站在眼前的不是十四阿哥,而是十三阿哥。他袍字上绣的字那么小,谁能看的清啊……认错人也就算了,还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人生简直太残酷了。
“看你也不笨啊,怎么会把我认成十四呢……他愣头愣脑的,有我可爱吗?”胤祥像是看出了她郁闷的情绪,用手指了指自己胖呼呼的脸蛋,模样可爱至极。
云钰被他的动作逗得一下子笑了出来,这就是历史上的怡亲王?怎么感觉历史都不对劲了,老四那个冷面王不像冷面王,这个怡亲王也不像书里电视里写的倍受其它阿哥欺负。看起来倒像他经常欺负老十四……时光果然是掩盖真相的最佳武器啊。
她顽童心性顿时生起,伸手捏住了胤祥的脸,往两边一拉……胤祥倒没有什么反应,一边的宫女嬷嬷却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她挥开,或许是用力过猛,云钰这九岁小女娃也的确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便被挥倒在地。
云钰眼见自己就要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急忙用手撑了一下,玄玄的避开那石头。但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胳膊上升起,她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痛得脸色惨白……折到手了。
胤祥见她这般模样,也给吓了一大跳,突然一挥手,跳脚怒斥道:“你们还不去请太医,想看着她死在这里啊!!”
这才有宫女急忙上前抱了云钰,快步往御药房而去。
胤祥狠狠的瞪了一眼挥开云钰的嬷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回去回去,马上就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言罢一甩袖子,急匆匆的跑开。
跟在周围的宫女和嬷嬷对看一眼,也迅速跟上,只有方才云钰摔倒时被石头带下的一片衣角挂在上面,在风中不停的抖。
云钰在宫里再度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德妃的耳朵里,这次德妃并没有召见她,而是派人前来慰问,之后补品便如流水般的送了过来。云钰这真算是吃补品吃到反胃,就连以前最爱吃的银耳莲子羹这会儿看到也想吐。
正闷头发呆,却听见木门响了一声,云钰哀叫一声,郁闷道:“我能不能不要再吃补品了,不过是折个手,至于这么严重吗?”
“的确……你吃的太多了。”
这并不是水色的声音,云钰急忙回头,却见四阿哥一身淡青长袍,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云钰不由从心头涌上一阵高兴之情,她在宫里认识的人真不多,看来看去没有一张认识的面庞,倒只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几人比较熟悉。十阿哥她是不敢招惹,八阿哥和九阿哥她遇不到,算来算去应该只有四阿哥应该能常见到,毕竟德妃是他的生母。
但自回京后,她这是与四阿哥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居住在德妃宫里,但却从未曾见过胤禛。她私下问过宫女,知道是因为四阿哥从小便由佟皇后抚养,去年皇后归西之后,才被德妃接回来。但母子二人可能因为分开的太久,竟然有些疏远,四阿哥平常除了阿哥所有居处外,常去的却是佟皇后原本的宫殿,这长春宫来的反而不多。
她高兴的一跃而起,脸上的神彩也因此变得明亮了许多:“好久不见!!”
胤禛却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云钰愣了一下,提高了声音:“四阿哥?”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跨过门槛走进房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掀盖子,里面居然是大碗的牛肉面,雪白的面条静静的躺在青花瓷的碗里,浅红色的滷汁汤,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几点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视觉效果非常好,再加上又加了大勺的花椒油,香气扑鼻,闻起来格外诱人。
云钰咕噜咕噜的咽了两口口水,眼巴巴的望着那碗面,小心翼翼的开口:“能吃吗?”
胤禛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上次听你说过你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御厨不知道什么叫辣椒油,估计你说错了,就加了花椒油。吃吃看,味道还对吗?”
云钰顾不上说话,只把面条飞快的塞进嘴里……眼睛里很潮,慢慢的泪水都涌了出来。这面完全是现代的味道,自己常去的那家,也喜欢在面里加些花椒油,非常的香。徐徐上升的雾气挡住了她的眼,她此刻坐的,仿佛不再是长春宫,而是那有些油腻的小饭馆。
恍然如梦。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五章,庭院深深深几许
声声慢,慢凄然。
庭院深深人踪灭,古道西风瘦马残。
卷珠帘,春欲晚。
归去来兮繁花尽,梦魂不到关山难。
见云钰不能出宫回家,却又整天闷在宫里,整个人懒洋洋的,按她自己的话说,叫“都快发霉了”。胤禛便去德妃那里请了恩旨,许她和皇子皇女们一块进读。
云钰原本还算欣喜,但真正念了一个课时下来,才觉得这事情简直不是人干的。先不说上课全是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也不说毛笔有多么难使,放眼望去全是竖版的字,这让看惯了横排文字的她实在不习惯,更不要说每天一大清早就要从热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了。
清宫的一个课时是二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挣扎着上完课,眼睛却涨的发疼,无数的字符在眼前飞舞,仿佛嘲笑她的无能。
用力的揉了揉了僵硬的脖颈,暗自感叹这皇子皇女的日子真不好过,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初春的北京还是很冷的,虽然这屋子里燃了几盆上好的碳火,一个早上坐下来,还是让人冻的手脚冰凉。
而且,不光是手脚冰凉,坐在她左侧的十阿哥不时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她,仿佛随时会扑上来一刀捅死他,这也让云钰心里十分慌张。她承认,她一直是怕死的。
好不容易下了课,云钰收起桌上的书本便准备开溜,先前她已经让水色带了几品吃食前去御花园,听说那边风景独好。但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云钰!!”无奈的回头,向她热情挥手的正是那位玺玥格格。
“你也来上早课啊?”玺玥格格笑眯眯的开口,亲热的挽了她的胳膊。
云钰欲哭无泪,她自然早就看见了这位格格,只不过没打算和她打招呼。而玺玥格格从上课前便趴在桌上睡觉,她也不想吵到人家……毕竟她和玺玥也不熟悉,谁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想害她……云钰觉得自己自打在这清朝出现后,就变得动不动喜欢怀疑别人了。
“夫子的课好无趣,你这会也该饿了吧?上次和额娘说起你,她要我带你去做客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一起去吧。”玺玥不容分说,拉了她便走,根本不理会她是否愿意。
云钰叹了口气,知道这位格格一定很受宠。这种从来不管他们想法的,八成都是从小被宠坏了的,叹气。似乎记得清朝的格格是不能和母妃住在一起的,怎么这玺玥是特例不成?
她现在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深受圣眷的阿哥格格,妃子什么的还好说,心里都有个顾忌,不至于砍了她。这些阿哥格格可还都是小孩子,脾气没个准的,万一发起火来抽把刀把她咯嚓了,还真没有人敢说。
她只得任由玺玥拖着她,直往宜妃宫里去。
玺玥刚踏入宜妃宫的大门,便一路大呼小叫,周围的太监宫女却仿佛已经习惯,只向两人行了礼,便回身做自己的事情。
守在门前的宫女见玺玥想进去,慌忙跪下拦住,玺玥却不理会,直往里闯。那宫女骇得脸色刹白,死死的抱住玺玥的腿,害的玺玥差点一跤摔下。
“你干什么!!!”玺玥十分不悦,脸色一沉,怒吼道。
“皇……皇……”那宫女吱唔着,不肯将话说明白。玺玥眉头一皱,刚想再骂两句,却见内室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玺玥一看来人,急忙跪下,顺手拉了云钰一把,云钰虽然心不在焉,但抬眼一看,也急忙跪在地上,口称万岁。
那内室之中的人,竟然是康熙。怪不得先前的宫女见她俩要闯进去,竟然吓成那样。
康熙见跪在地上的是玺玥,脸上的一丝不悦在瞬间消退,声音也出奇的和蔼:“起来吧,天凉,莫要冻着了。”
玺玥应了一声,飞快的起身,云钰也跟着起身。她眼角的余光瞥到康熙叫了女儿过去,正询问着早课的情形,心里不由暗自感慨,毕竟亲疏有别,这么多儿女,康熙若是一个个照看过来,哪还吃的消。只是有受宠的孩子,自然就有被遗忘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玺玥身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宜妃的六格格,似乎就是那位远嫁葛尔丹,而且二十多岁就离开人世的那位。
云钰想到这里,又看着康熙对玺玥一脸宠爱,身上不由一阵阵的发冷。这么宠爱的女儿都可以当政治工具送出去,康熙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他越是对玺玥宠爱,云钰便越是觉得可怕,皇家之中,真的没有天伦吗?
“云钰!!”玺玥猛的一推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胡思乱想,竟然连康熙叫她都没有听见……
云钰的背上不由沁出一层冷汗,刚刚站起又急忙跪下:“奴婢在!!”
康熙也不恼,微笑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在德妃宫里还住的惯吧?”那言辞十分亲切,就像是慈爱的父亲在对女儿说话一般。云钰却觉得身上再度一冷,像是被夜风吹着一般,他对自己如此亲切……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供他利用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诚惶诚恐道:“谢皇上关爱,奴婢已无大碍,德妃娘娘对奴婢照顾周道,奴婢感恩不尽。”
康熙点点头,又道:“胤誐这次的确过份了,正好过会儿他也要来,朕让他给你赔礼!”
这话说的云钰又是一阵发寒,刚想说话,却听一直站在边上的宜妃开了口:“皇上还是不要让十阿哥赔礼了,他本就是鲁莽的性子,上次被您罚跪,已经得到惩罚了。而且,他极好面子,一会八阿哥他们都要来,这孩子脾气一上来,恐怕又要闯出什么祸来。”
康熙听她这么一说,不由笑道:“你啊,朕这后宫里,就你会护着这些阿哥们。”不过宜妃这么一说,康熙倒也不再提十阿哥的事,只是命李德全取了新上贡的鲜果,赐了云钰和玺玥坐,让她们尝尝。
云钰虽然战战兢兢,却也应对无甚大错,勉强应付得来。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1)
约莫半柱香的时刻,便听奏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叩见”。这奏报刚传进来,云钰立时便看向一边的玺玥。她对礼仪什么的并不熟悉,先前和玺玥进来,并没有奏报,现在听见才知道需奏报方得晋见。那这玺玥得宠的程度就不能同日而语了,怪不得德妃默许她试探自己。
云钰心里也明白,那日若非德妃默许,福海怎么也不会将自己带到荒僻小院里去。想来是玺玥提了要求,德妃并不愿意得罪这位深受康熙宠爱的格格,反正戏弄的是自己,与她并无干系。
正思量着,便见三位阿哥进了门。
除了十阿哥,其余两位今早都没有去上早课,一身胡服骑射,想来是出去练马上功夫了。三人一同拜倒,向康熙和宜妃请了安。云钰也起身向三人请过安,这才又分两头坐下。
云钰被胤誐暴打过以后,对他便有些心理恐惧,恰巧他正坐在云钰的对面,害的云钰只敢将眼神转开,怎么也不敢回望他。
而八阿哥坐在云钰的边上,见她不敢看胤誐,不由对她微微一笑,稍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胤誐素来怕这个哥哥,云钰这才有些心思听康熙说话。
康熙自是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不置一词,径自考较着儿女们的功课,一时间古文遍天,去钰对这些并无兴趣,只觉得万般无聊,眼神小心的左右游晃,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八阿哥的腰间。
他腰间佩了块玉佩,看起来很是不错的样子。云钰曾被人坑了一万大洋,买回来的却是一块只值二百的玉佩,她大怒之下狠学了一段时间的珠宝鉴定,尤其是对玉的鉴定。虽然称不上是专家,却也看得懂几分门道。
这块玉佩约有巴掌大小,像是一块汉白玉石雕成,上面雕了只涅磐的凤凰,做工十分精美。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只是在侧面上有一丝隐约的裂纹,破坏了玉佩的美感,也让价值低了些。云钰只觉得这玉佩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不断苦苦搜索,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记起那日与沐妍玩笑的话。
“这玉佩看起来能值很多钱,你可得随身带好了,万一哪天能回到现代,我们就可以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了……”
“只可惜有道裂纹,不过还好,如果能带回去,总归是件文物了……”
没错!!!这玉佩一定是沐妍的,就算有相同的玉佩,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有着相同的裂纹的,云钰眼底浮起一丝不安,淋妍这个傻子,千万不要和八爷党扯上关系啊。
她越想心里越是担心,扭头看向康熙,准备寻个理由先行告退,却发现那几位阿哥神彩飞扬,十阿哥已经站起了身,手舞足蹈的向康熙说着早上校场骑射的场景。胤禟也站在一边,不时补充两句,宜妃满面笑容,眉眼间全是宠溺。而康熙也乐呵呵的笑着,看起来十分高兴。先前进来的三人中,唯有八阿哥垂手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仿佛是一个局外人,又仿佛中间和他们隔着条河,怎么也融不进去。
云钰心里像是什么被触动了一下,突然有点同情八阿哥,生母身份低贱应该是他心底永远的痛。而眼前的这几位阿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阿其那、塞思黑,真是不明白怎么会发展成那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并不觉得四阿哥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这中间必然有什么波折。
八阿哥似乎感觉到云钰在看他,对着云钰微笑了一下,方才从他身上透出的那种孤寂与冷漠突然间一扫而空。云钰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去,管他有什么波折,这和自己一点儿干系也没有。
结束了宜妃宫中的小聚之后,云钰见天色不早,推辞有事,请了安便离开。还没到长春宫,便见水色远远的迎了出来。
“格格怎么什么也不交待就出去了,可把奴婢急坏了,这宫里到处都是贵人,奴婢也不敢找。您不知道奴婢有多着急……”云钰听着水色不停的絮叨埋怨,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个水色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德妃娘娘有吩咐什么吗?”云钰一句话就成功的转移了水色的注意焦点,见水色忙不迭的回报德妃的情况,云钰的心思却又飘到了沐妍的头上。
唉,她从来都是一个做事不经大脑考虑的人,在这种复杂的宫廷环境中,能活几天?头痛,十阿哥的愤恨、沐妍的处境加上寻找能人异士的事情连影子也没有,这实在让云钰郁闷不已。很多事情不想就算了,一加思考,却发现这些事情真要做的话,没有一件是简单的。光是如何应付十阿哥就让她应接不睱了,今天是康熙在,不然十阿哥还不得给她点排头吃?虽然是死不了人,但整天被人欺负可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还是早点逃出宫的好,云钰深吸了口气,想了诸多借口之后,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德妃既然莫名召她入宫,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去?
云钰郁闷的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抚过雕着云纹的窗格。眼光从缝隙中向外望去,天空一片暗沉,厚重的云朵慢慢的压将下来,仿佛伸手便可以触摸到。顺着云朵向外看去,那四四方方的院子清冷无比,除了只会应声的太监宫女,也只有她和淑贵人两人居住,方框里加个人,可不正是个囚?原来这豪华的皇宫,却是一所牢笼。
目光慢慢飘到门口,却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推了门,正往自己这里而来……四阿哥?云钰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房门,迎了出去。
“四阿哥?”云钰挑眉相询,此刻刚过午时,他应该不会有空前来才是。
四阿哥脸上带笑,似是十分兴奋的举了举手中的盒子。
云钰一愣,脱口道:“又是牛肉面?”
话刚落地,她随即羞愧的低下头,哪会是牛肉面呢,这盒子顶多能装个五寸小蛋糕,装牛肉面太勉强了……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2)
胤禛听到她的话,顿时嘴角咧开,一点形象也没有的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开口:“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总是想着吃呢……”
云钰讪笑不理,只管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脸上写满了好奇:“是什么啊?”
胤禛也不说,只是让她自己打开看,云钰心里好奇,也不等进屋,在院子里就打开了盖子,盒子里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圆盒,盒子里放着一枚珠子。
云钰心下一惊,知道玻璃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而这样珍贵的东西居然被用来做盒子,可想而知里面那珠子有多么贵重了。
胤禛脸上露出一抹得色,取出块锦帕,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拿出珠子,递给云钰捧住。
云钰将珠子捧到眼前,定睛看去,只见那珠子浑圆天成,通体玄黑,不似人工打磨而出,质地也不知道是什么。仔细看,却发现里面隐约似乎有气体在不住流动,微微接近些,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珠子身上透出,好像冬天捧在手中的暖炉一样。
她看向胤禛,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之情:“这是什么东西?!!!!”
胤禛见她一脸惊奇,笑的更加开心,得意的解释道:“这个叫离火珠,传说是天神所有。今天去皇叔那里,他送我的,如何,没见过吧?”
完全是一幅小孩子得了东西急忙献宝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冷面王的影子。
云钰点了点头,心中却再一次肯定了历史的真相被人改写的想法。刚准备将珠子还给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虽然不知道四阿哥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就是四阿哥的确对自己很好……而且好的超过了一般人,至少宫里的人肯定没有见过。初德妃召她入宫的原因估计也是因为四阿哥的反常,既然未来的皇帝此刻对她十分不同,她何不利用胤禛的身份,帮她去寻找一些能人异士?
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格格,想找这些人实在太难了,沐妍虽然身份尊贵,可也不便抛头露面,如果四阿哥肯帮忙,那便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四阿哥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一面将珠子放在胤禛手上,一面慢道:“这珠子如此珍贵,来历定然不寻常。”
胤禛点了点头,眼睛里跳出激动的光芒:“没错!!!这珠子是皇叔从一个方外之人手中得到的,听说如果应用得当,可以逆转时空!!”他看了看珠子,却又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呢……世界上哪有什么逆转时空的事情……”
这话听的云钰心底一阵激动,莫非她回到现代的希望,就着落在这珠子上了?
她的眼光死死锁在这黝黑的珠子上,片刻也不肯离开,心里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开了口,只是吞吞吐吐,一句话说的不甚分明:“四阿哥……这珠子能不能给我……”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乎让人听不见,只觉得她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哼的是什么。
胤禛挑了挑眉,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云钰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这珠子这么不凡,肯定是珍贵到几以复加,自己这么唐突的问四阿哥要,简直可以用“无耻”二字来形容。但这珠子又关系到自己的命运,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她又不能不厚着脸皮,但第一次没有说清楚,让她重复一次,她却再也说不出口。眼见希望就在眼前,却又要像泡沫一般破掉,云钰的心底像就是压了块大石,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云钰终是敌不过想回去的欲望,抬眼看向四阿哥,刚欲重复方才的话,却见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又催问道:“你这会儿脸怎么这么红?刚说话又说的声音那么小,怎么了这是?”
云钰心下郁闷,听他这么一说,本来准备说的话又通通咽回了肚里。
胤禛还欲再追问,却听得边上一声叹息,两人同时顺着声音瞧去,却只见淑贵人站在院中的树下,手中提着一只绣篮,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云钰瞧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心底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但还是福了福身子,轻道:“云钰给淑贵人请安。”
见淑贵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云钰便也退到一边,反正自己和她也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不知道方才她为什么叹气。难道她也是穿来的吗?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淑贵人和四阿哥相互见过礼,口中道:“四阿哥,您莫要再问云钰格格方才说的什么了,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云钰听了这话,脑子顿时轰的一下炸开,天……她慌张的看向胤禛,见他一脸茫然,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古代人比较迟钝,听不懂这种明白至极的暗示。可不是有人说过古代人早熟的?哪还管的了那么多,这淑贵人也真爱管闲事,平日里怎么没见她有这么多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那淑贵人见四阿哥没有什么反应,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向着云钰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离开了。
胤禛的表情在一瞬间显得有些呆滞,看向云钰的眼神似是询问。
云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但给淑贵人这么一打岔,她的要求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了。郁闷自然还是郁闷,但想想来日方长,既然与四阿哥关系尚且不错,应该还有机会。
“走吧,我要去额娘那请安,你也一起来,额娘前天还问起你。”胤禛将那离火珠小心的放在盒子里,笑眯眯的邀请云钰一起去德妃那里,云钰心头郁闷,便推辞犯困,不愿前去。
“你真的不去?”胤禛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我听说沐妍这会儿正在额娘那里……”
云钰已经开始往房里走,听见这话猛然一个回身,低眉道:“我刚有说不去吗?”
胤禛忍住笑,一本正经:“没有。”
待两人踏入花厅时,里面已经是笑语一片。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3)
这长春宫的花厅虽然不小,此刻却是人头簇拥,热闹非凡。
只见德妃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胖呼呼的小男孩,面露慈爱的逗弄着。沐妍坐在下首,一双眼睛好奇的在那孩子身上转来转去,一身锦服的胤祥则从另一边爬上软榻,努力的想将胖胖的小手凑到德妃怀里小男孩的脸上,却怎么也够不着,涨得脸色通红,累的大口喘气,却怎么也不放弃。
云钰跟在胤禛后面进了花厅,却觉得他的脚步微微的迟疑了一下,云钰有些奇怪的抬眼,发现胤禛挺直了脊背,整个人似乎有些僵硬。
而见胤禛进来,德妃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一边的乳母,起身端坐,脸上再度露出那日云钰见到的笑容—那种似是面对陌生人的笑容。
她微微皱了皱眉,莫非真的应了历史上记载的四阿哥与生母不睦?不过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哭声打断,胤禛进屋刚欲行礼,便听见德妃交给乳母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哭声吸引了过去,却只见胤祥一脸兴奋,两只胖胖的小手揪住了孩子的脸颊,正饶有兴味的左捏右揉,然后用力往两边一拉……
云钰觉得自己额角似乎出现了仿佛动画人物般的黑线,心里无限感叹,十三阿哥真是了不起啊,从小就会欺负人……他欺负的那孩子,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十四阿哥吧?
不过也多亏了十三阿哥这么一闹,厅里原本因四阿哥进来而显得有些凝固的气氛顿时变得活泼起来,云钰给德妃行过礼之后,便坐在沐妍身边。沐妍先前见云钰进来,便已面露兴奋之色,这会更是低声絮语,竟丝毫不顾有旁人在场,所幸她声音很低,别人倒也听不见。
德妃见两人言语亲热,眉间竟有几丝赞许之意,转头又淡淡的问了胤禛几句家常,便唤传膳,却没有一丝母亲见到儿子的欢喜之意,倒是看向十四的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与慈祥。
胤禛倒也不以为意,或许是早已习惯,回完话便在另一边坐了,顺手将一直粘在身边的胤祥抱起,任由胤祥将脸在他身上不停的蹭来蹭去,却完全无视张手要他抱的老十四。
原来仇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云钰抽空瞄了一眼胤禛,有些明白为什么后来十四会跟着八阿哥了……被抢走哥哥的小孩……
席间佳肴无数,然而云钰并没有心思去一一品尝,她现在只想问清楚那块玉佩怎么会到了八阿哥手上,简直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等到一顿饭吃完,她拉了沐妍匆匆向德妃告退,说是要凑一起说说女孩儿家的体已话,便和沐妍一起离开。
沐妍被云钰拉着一路狂奔,可怜沐妍到现在还没有习惯花盆底,几次差点摔倒,好在身边跟随的丫头很机灵,每次都及时的伸手扶住她,这才避免沐妍亲吻大地的惨剧发生。
“你走慢点成不……”在第四次差点摔倒后,沐妍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云钰这才放慢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笑了笑。
还好云钰就住在长春宫里,两人无须走太远。远远的瞧见云钰回来,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忙躬身行礼,云钰点了个头,拉着沐妍进了房。水色和沐妍的丫头习习刚欲跟进,却被云钰一抬手挡在外面,只听她严肃道:“你们好好在门外守着,不许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云钰这会却不急着说话,而是小心的关上了门,然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转身盯住了沐妍,眼睛眨也不眨,一字字道:“你告诉我,你和八阿哥是不是关系很好?”
沐妍在“生前”是娱记,专职八卦,这会听到云钰的问话,心里立时亮的和镜子一样。只不过她被云钰这样盯着,情绪上比较紧张,故显的有些慌乱,交错在身前的手指不安的绞动着,吱唔不语。
云钰见她不说话,不由有些发急,微微提高了些声音:“你快说啊!!!”
沐妍被她这么一吼,反而有些奇怪,皱着眉头开了口:“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云钰被她这么一问,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力气,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水便咕噜咕噜灌了下去,然后再度开口:“你……不知道八阿哥的下场有多惨吗?你不知道八爷党最后一个个有多郁闷吗?”
沐妍也坐了下来,看向云钰,慢吞吞的开口:“我知道啊……”
云钰几乎气结,要不是顾忌着其它人,她就要大吼了,这会她却只能压低嗓音:“知道!!你知道你还送玉佩给老八,你这是知法犯法!!”
沐妍表情呆滞的看向云钰:“可是,现在离四阿哥上台,还有不少年哪……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云钰一分钟前还非常担心,这会被沐妍这么一说,却发现自己果然是杞人忧天了。先前只想着不能被人认为是八爷党,却忘了现在四阿哥也才十二岁……离他当上皇帝,的确还有好多年。
况且在这之前,自己和沐妍应该已经回到现代了吧?不由哑然失笑,自己一直想当个看客,却在不知不觉中当上了演员。
云钰想通了这一点,觉得心中那块大石被放下,顿时浑身轻松。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沐妍小声的赔了不是。
沐妍不是小气的人,也没计较,开口道:“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没法找什么能人异士。”
云钰深吸口气,眼中的光芒再度燃起,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我想,或许我们回去有门路了。”见沐妍似有询问之意,她便将之前四阿哥给她看的离火珠和那逆转时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沐妍听,一个字也没有漏。
沐妍越听越惊讶,半晌之后,终于问出了一句话:“那个…我们在现代的身体估计都被火葬了……我们回去,当游魂吗?”
云钰正在空中挥舞的手顿时僵住,无力的垂下来,隔了一会,她又抬起头,眼睛中仍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珠子既然能逆转时空,就一定能把我们带人带魂一起传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试!!!”
沐妍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六章,赐婚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北京向来干燥,在春天下场雨更是难得的事情。
云钰躺在厚实的锦被中,贪恋着这温暖的被窝,怎么也不想起来。因为是雨天,所以虽然已经是白昼,但天色仍旧阴阴暗暗,再被格子窗遮去几许,只剩下些残余撒在地上,斑斑驳驳,像是被人踏过的雪地。
下了雨,那干燥的似乎要上火的空气一去不复返,呼吸间隐约可以闻到一丝泥土的芬芳,恍惚间似乎又回到故乡。
云钰闭上眼,幻想着自己此刻正躺在那张宽大的席梦丝床上,睁眼便可以看到自己那刷成粉色的房间以及自己亲手挑的淡紫色窗帘。
只是心底明白的很,这在目前,只能是奢望。好在昨夜和沐妍深谈之后,心底的大石丢下,换回一夜好眠。
沐妍也没走,本来已经为她布置好了房间,两人却怀念起以前的睡衣派对,执意要在一张床上入睡,一干侍女虽然颇有微辞,却也不好说什么,好在这床够大,睡下两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此刻早已过了请安的时辰,好在德妃昨日给了恩旨,许两人不必请安,这才能放开怀了去睡……而即使是醒了,两人也还躺在床上,任凭肚子饿的咕咕叫,却怎么也不想起来。
于是在床上苦耗。
沐妍突的想起入睡前云钰说的离火珠一事,便凑到云钰耳边,低声道:“你能不能想法子把那东西骗过来?现在在四阿哥那里,我们可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云钰眸子一暗,有些郁闷:“你当我不想么?只是,那东西很珍贵,我不好意思要。”她咬了咬嘴唇,又道,“何况,我现在骗过来也没有用,根本不会用啊……”
沐妍眼睛瞪的极大,一脸得色:“这还不简单……”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凝视半晌,忽的赞叹道,“纤纤素手……应该就是指我这样的了,真不愧是郡主!!”
云钰先是探手准备殴打她,却在沐妍得意的眼神中收回了手,大喜道:“我怎么忘了呢,安郡王素以博学闻名,上次在你那里看到整整一幢楼的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哈哈……”笑声终止在沐妍奇怪的眼神里,云钰见她脸色不善,收敛了笑声,疑惑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沐妍叹了一口气,语带调侃:“我一直以为你比我聪明,谁知道你居然是这样愚笨的人……你不是说那离火珠是什么皇叔送给四阿哥的吗?送珠子的人,至少应该知道这珠子的来龙去脉吧?一层层推进,总比我们漫无目的的找来的快。”
云钰这才明白她的想法,顿时喜笑颜开,催促道:“快快快,快起来,一会我们去找四阿哥,问问那皇叔是哪一位皇叔,趁热打铁,或许他还有一枚也未可知。”
她是个行动派,嘴上刚说,手上便行动起来,一下子掀掉了沐妍的被子。冷风涌入,沐妍顿时一声惨叫,浑身冻的直哆嗦。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笑闹,等一切打点整齐,却连午膳的时间也过了。
不过两人倒也浑不在意,水色和习习两个丫头算是很机灵的,先前听到两人笑闹,便知道两人不会便会起床,早去膳房备下了食物,这会端上来,不冷不烫,却正是可口。
正吃的开心,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嗓子在门外响起,云钰眉头一皱,那不正是福海的声音?虽然知道那日并不是福海自己的主意,心下却不知为何还是非常厌恶他。
见水色以征询的目光看自己,云钰虽然心里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水色得到主子示意,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门把手,慢慢拉开。
福海一身玄色的衣裳,整个人隐在屋檐的阴影下,竟然有几分阴森。
他上前一步,打了个千算是请安,脸上堆起笑容,仿佛得了数百两黄金一般欢喜:“沐妍格格,德妃娘娘请您梳洗后过去。”福海顿了一顿,又看向云钰,“娘娘请云钰格格一块前去,两位格格现下可方便?”
云钰和沐妍两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德妃派福海召自己前去有什么事情。云钰隐约间总觉得有一丝古怪,住在长春宫这么多天,德妃除了开始的一两次,并没有特别召见过她,这会特意将福海派来?不会又是哪位格格阿哥想戏弄自己吧?
那福海似乎看出她面有豫色,微微扯动嘴角,笑道:“格格还莫要让娘娘久等,至于这膳食么……娘娘知道格格胃口不错,已经备下了数品精致小食,单等二位前去了。”
云钰听他讽刺自己,心下有些恼怒,却不好表现出来,心头郁闷无比。德妃宣召,却也不能不去,只得出了房门,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用以平复内心的闷火。
沐妍倒没有什么感觉,她不像云钰已经在宫里待过一些时日,她和德妃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云钰余光见她并无特别感受,不由感叹无知即是福……
德妃仍旧半倚在她那看起来舒适无比的软榻上,只是今日手中抱的并不是十四阿哥,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那猫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显然十分享受主人的抚摸。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双双上前福身:“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微微点了点头,面带笑容:“快起来,快起来。”她那话语亲切,笑容也十分亲切,正像是面对自己的女儿一般。
“别站着,来我身边坐吧,这天气又突然冷下来,飘雨飘的人心里烦,这才让福海寻了你们来陪陪我。”德妃抬手让一边的宫女端上几品精致小食,温软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竟是在向她们解释自己宣召的目的。
“来,尝尝。这是玫瑰山药糕,刚刚做好的,我吃了还不错,特意让膳房给你们也做了些,女孩子就应该多吃些。”德妃面上含笑,亲手将一盘精致可爱的糕点递到沐妍手上,又转手将另一盘放在云钰手上。
德妃哪里是这么亲切的人。云钰接过糕点,垂下眼睛,心头闪过几丝不安。
第一卷,钰落霜华 赐婚(1)
“沐妍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在我这长春宫多住几日吧。”德妃再度开了口,一脸挽留的表情。
沐妍和云钰都是一愣,不知德妃此举用意,却也不好开口询问。沐妍是压根儿不想住在宫里,她在王府里作威作福,哪里想到宫里来受罪,便吱吱唔唔,不作正面回答。
德妃见她吱唔不语,面上也无任何反应,只微微一笑,转身推开软榻后的窗子,用手向外一指,轻道:“你们看看,外面有什么?”
云钰顺着窗口往外看去,所有的景色都笼在一层雨丝组成的薄纱里,偶尔透出几点绿色,却如一幅水彩画。
美则美矣,却无灵气。
那院落空荡荡的,除了当值的太监之外,根本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云钰无奈的垂下头去,难道德妃的意思是这里很空,沐妍可以养些羊吗?
想想不大可能,再定睛一看,却隐约可以看见那树下似乎拴着一个活物。只见德妃黛眉一挑,打了个响哨,院落中立时传来一阵马鸣。
是马?
云钰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起原本的沐妍是极爱马的,马术更是一流。看来这匹马,应该是德妃送给沐妍的礼物了。只是现在的沐妍……她转头看向一边的沐妍,不出意料的看到她呆愣的表情:她哪里会喜欢马……她喜欢马头牌冰棒还差不多。
只是德妃误将她这种呆愣的表情理解成了因为惊喜而僵住的表情,声音立时轻快了不少:“知道你喜欢好马,这次科尔泌进贡的马匹到了之后,特意为你挑了这马。你听,这马嘶鸣洪亮如钟,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丝毫不畏惧寒冷。一会你再去看看,我多少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马了,浑身白的和雪一样,一丝杂毛也没有。更奇特的是,那马额头的中间有一簇红毛,像是带了个额饰,非常好看。”
云钰虽然不喜欢马,听到德妃这番说词,却也好奇不已。额间有一点红痣的马,莫非是从印度进贡来的吗?沐妍自然也觉得好奇,和云钰对看一眼,又拼命的想看清那微雨中的马匹。
德妃却在此时伸手,将窗子缓缓关上:“风大,小心不要着了凉。等天放晴了,你们换上骑装,和四阿哥他们玩去罢。”
听这话,德妃便是执意要留沐妍在宫中了,沐妍现下并不好推辞,只得点了点头,甜笑道:“娘娘厚爱了,沐妍倒是很想住在宫中,可惜外公已经派人来问过了。沐妍顶多再住三四日,便一定要回去。否则外公可是要罚我去念书的……”她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调皮的样子。
德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也罢,能住上三四日也成,将来咱们相处的日子会很长的,不在乎这一两天。”
这话一说,云钰心底顿时一惊。她深知这些人说话都是话里有话,先前认为德妃一径宠溺沐妍,不过因为她家里权势比较大,现在从这话听来,却似乎别有深意。
莫非?
她眼带惊惶的看向德妃,正巧德妃也同时看向她,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云钰便急忙转开眼。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德妃的眼神里带上了几许试探。
试探?
试探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能试探出什么?
而见她仓皇别开眼,德妃却露出满意的笑容,微点了点头,边上一名宫女便上前一步,将一个玉盘托到德妃面前,只见那玉盘上盖着块红缎,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德妃慢慢的开口:“我很喜欢你们两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好送你们的,这两块玉佛你们拿去,戴在脖子上,可保平安。”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没有拒绝,而是齐齐谢了德妃恩典,伸手接过德妃递出的玉佛。只见沐妍那块浑然天成,材质极佳,而云钰这块虽然也是美玉莹润,通透度却远远不如沐妍。
她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人比人,气死人……身份地位不同,得到的待遇就差这么多……真是让人大发感慨啊。
德妃见两人接过玉佩立即带上,又是一阵满意的笑容,扭头对边上宫女道:“去将皇上赐的杏仁露取来。”
那宫女应了声,刚走到门口,却又折返,跪下回秉道:“娘娘,杏仁露您已经在前天赐给了四阿哥了。”
德妃脸上微微一红,之后迅速蒙上一层冰霜:“谁说我赐给四阿哥了!!!我是让他给两位格格送去!!他竟然没送!!!”
云钰只见德妃深吸几口气,似是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怒火,端起一脸温婉的笑,看向自己和沐妍,却是商量的口吻:“能不能烦请两位格格自行去四阿哥那里取杏仁露?那是皇上特意让我转交两位格格的,说是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云钰和沐妍哪里敢说不字,点头应承下来之后,德妃便催着两人去取,说什么怕她们身体有恙。两人也不愿意在德妃这里多待,顺水推舟的离开。
云钰见水色和习习一直跟在左右,便被勒令她们要间隔自己和沐妍三四米的距离,防止她们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水色和习习也没法,只好听命,心底却越来越觉得两位主子变得奇怪起来。
“我总觉得德妃这行为有些怪异。”云钰顺着长长的石子小道走了半晌,终于憋不住,闷声向沐妍述说道。
沐妍倒没有什么感觉,一面将伞撑高点,一面道:“还好啊……有什么怪异?”
云钰白了她一眼,教训道:“德妃是多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皇上让她交给我们的东西给四阿哥?况且她和四阿哥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她微微沉吟了一下,“莫非那杏仁露里有古怪?”
“管他有没有古怪,顶多那杏仁露我们拿来倒掉就是了,谁逼你一定要喝的?德妃这事正好给我们理由去找四阿哥,那颗珠子才是关键。”沐妍开口道,“哎,不过我还真觉得古代不错,空气都比以前清新。”
云钰又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快步向前。
第一卷,钰落霜华 赐婚(2)
其实若两人真是八九岁的孩子,德妃如此做也不会让人生疑,小孩子哪里懂得算计,顶多耳濡目染之下有些奇怪而已。
只可惜两人是二十来岁的怪异未来人,并非黄口小儿。但虽然心生怀疑,却也因为别有目的而顺着德妃的话去做,那远远监视的福海见两人身影向着阿哥所的方向没去,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向德妃复命。
四阿哥此时尚未成年,按清宫习惯,未成年的阿哥都住在东六宫的阿哥所,此时除了大阿哥、三阿哥和太子之外,几乎所有的阿哥都住在里面。当然,五岁以下的阿哥也不在此例。
云钰和沐妍踏入阿哥所时,立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小阿哥们围了一圈,似乎在观看什么,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他们在斗猴吗?
两人用尽力气从人群中挤出一道小道,拼命凑到前头,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神啊……皇宫里已经穷成这样了吗?连柄剑都买不起?
圈子里的两人正是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身上全是泥水,此刻像极了乞丐,手中各持一根树枝,正退在两边,仔细的打量对方。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顺手拉过边上的一名小阿哥,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阿哥正看的兴起,见云钰问起,便兴致勃勃的开口道:“先前四哥和八哥在下棋,四哥说八哥悔棋,八哥不承认,两人就打起来了。因为皇阿玛不许我们私斗,所以两人折了树枝,权当利剑。”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宁愿拿树枝对抽都不愿意和平解决……一群好勇赌斗之辈。
说话间,那厢已分出胜负。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八阿哥终究不敌年长的四阿哥,一下子脚下没踩稳,“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见他摔倒,周围的阿哥们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扶一把,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泥水溅到自己身上,就连一直和他交好的老九老十也没有上前,只是在嘴上说着什么快站起来,别输给他之类的话。
云钰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沐妍猛的冲了出去,手上的伞也不要了,随手一扔,差点砸到自己。她急忙伸手去拉沐妍,但沐妍冲的实在太猛,连袖子都没让云钰碰到,便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央。
任谁都可以看出沐妍此刻脸上的担心,只见她蹲下身,慢慢的伸出手,挽住八阿哥的胳膊,用力将他扶起。
八阿哥也没有推拒,任由自己的体重加在沐妍身上,眼底写的满是笑意。
云钰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眼前这种情形绝不是一天两天的友谊能造得出来的。据自己对八阿哥的了解,他绝非一个能让人轻易接近的人,上次在宜妃宫里就能看得出。他对任何人都亲切,却也对任何人都疏离,就连老九老十,也不是真正的亲近他。
如果仔细观察过他,便可以看出,他和每个人都保持着大约三块瓷砖的距离。现代的心理学说认为,这样的距离,代表着……防备。
而现在,沐妍完全突破了他的空间,他居然还眼底都是笑意!!
哎……云钰心底暗自叹息,虽然说现在离八阿哥郁闷的日子还久远的很。但是,她总觉得沐妍这样接近八阿哥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郁闷的抬眼,却正好和四阿哥投射过来的目光对上。
“你们怎么有空过来?”四阿哥一句话,便将大家的注意力从八阿哥身上引开,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藏在人群中的云钰身上。
云钰倒是见惯了大场面,以前常做的事情就是演讲,这会倒也不惊慌,微微福了身,轻道:“德妃娘娘派我和沐妍来取她存放在您这里的东西,没想到您却正和八阿哥在聊天。”这话说的周围的阿哥们都笑开,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四阿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沐妍,又道:“走吧,我先带你去取东西。”
众阿哥见猴戏已散,便也纷纷离开。
沐妍和八阿哥低声说着什么,扶着他也离开,应该是去上药。云钰见此情景,便点了头,跟在四阿哥身后。
行了一小段路,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云钰愣了一下,这似乎不是往阿哥所内的路径,不由停下脚步。前面的四阿哥听见脚步渐无,便回过身,微笑道:“怎么不走了?”
云钰也堆起一脸微笑:“你都把东西埋在林子里,等到需要时再取出来吗?”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笑开:“居然敢嘲笑我……我瞧你这是不要命了罢?”
云钰笑的更加甜美,压低了声音:“四阿哥可是有话要说?”
胤禛一愣,继而点了点头:“你越来越聪明了。”他的脸色突然暗沉下来,来回走了几个转圈,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你知道母妃为什么要你和沐妍来取东西?”
云钰摇头表示不知道。
胤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她希望我娶沐妍作福晋。”
云钰顿时“啊”的一声,这才明白德妃先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这样联系起来,还真是没错。她见胤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由开口道:“您不愿意?”
胤禛迅速的点头,像是遇到知己:“我讨厌娇蛮任性的女子!!纵使安郡王再有权势,我也不需要。我已经是天皇贵胄,哪里还需要他来添色!!”
话说到后面竟有几分雷霆之意,云钰见他十分苦恼,脱口便道:“你放心,你的福晋是那拉氏。”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怎么一遇见四阿哥,她的脑子就不够用……明明不能说的历史,又被她脱口而出……万一出现蝴蝶效应,真就惨了。
胤禛听她这么一说,立即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话音里却有掩不住的兴奋:“你就这么确定?”
云钰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被揭穿灵魂附体的事实,舌头在嘴里打转,一句话说了半天也不清楚:“我是说……我会算…我会批八字……”
胤禛笑的更开心了,一甩手:“走吧,我带你去取杏仁露。”
其时雨落的越发细密,交叠的树丛竟不能挡住分毫,任由雨丝从枝桠的间隙透入,凝聚在一起,又缓缓滴落下来。
胤禛并没有打伞,先前和八阿哥打架时,身上早已被雨水打湿,淡青色的衣裳也沾上不少泥点,他却毫不以为意,径直走在前面 ,步伐轻快,似乎方才那一架打的颇为爽快。云钰跟在他后面,心里越发惶恐。思来想去,总觉得方才那话实在不妥。
一个帝国可以因为一颗马钉而毁灭,历史当然也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产生微妙的变化。云钰自认不是好人,历史怎么改变都与她无关,但是……万一因为历史的改变,导致她不能够出生,这可如何是好?云钰越想心越慌,越想心越急,在这冰冷的雨中,背后竟然渗出一层汗来。
胤禛的厚底靴子踩在地面的积水上,啪啪作响,水珠四下飞溅,再落回地上和原本的积水融在一起,似乎刚刚的离开只是眼花。
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轻轻的用另一只手触了触自己的手背,尚是温暖的。她这才放下些心来……如果自己要消失的话,这具身体应该也会有反应吧?
谁知道呢?哎,反正话都已经说了,还能怎么办?得过且过吧。
从这小道往西,便可以回到阿哥所,虽然绕了些路,但终究还是能到达目的地。而从这小道往东,便可以回到长春宫,倒是比她方才走的路近了些。
胤禛走在前面,突的停住了脚步,云钰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开口道:“四阿哥,您怎么了?”
胤禛立在那里,也不回答,停了约莫半分钟,他却转身向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云钰见状,急忙开口道:“四阿哥,你走错方向了!!”
胤禛却也不理她,反倒是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云钰又喊了几声,胤禛仍旧是不做理会。她也无计可施,只能一路小跑的跟在胤禛后面。
两人这么你赶我追,倒是很快便回到了长春宫。远远就可以看见福海正在门口和一边的小太监交待着什么,见两人过来,脸上先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即便换成满面的恭敬,弯腰行礼。
胤禛也没理会他,只淡淡道:“你去禀报母妃,说我有事要见她。”
福海嘴上称诺,却转脸看向云钰,开口道:“云钰格格,沐妍格格怎么没和您一起过来?”
云钰刚欲答话,胤禛却又开了口,声音极为阴森恐怖:“你怎么还不去?!”
福海身子一僵,急忙道:“奴才知罪。”这便不敢再问云钰,慌忙向里行进,脚下似乎有风,转眼便不见了人。
胤禛这才转脸看向云钰,像是教育她一般,笑道:“你怎么能回答一个奴才的问话,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莫要轻贱了自己。”
云钰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自己的确不喜欢福海,但胤禛这话却和她自小受的教育极为冲突。她没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些阿哥格格,连人命都视如草芥的,哪里会懂得什么叫做公平?
她不言语,胤禛也不言语,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直似笑非笑,率先进了长春宫的内殿。
云钰暗自叹息,真是不明白怎么自个儿和这长春宫这么有缘,一天内跑上好几趟。掀开帘子,却见德妃面无表情的站在内殿中央,目光穿过前面的胤禛,笔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里突然有些胆怯,往里走的脚步微微迟缓了些许,胤禛倒是没什么,上前一步,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
“儿子不愿意娶郭络罗氏。”胤禛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坚定,只见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与德妃直视,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七章, 百转千回
“儿子不愿娶郭络罗氏!!”胤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仍旧不大,低低的。却像是一台真空泵,将整间屋子里的空气于一瞬间抽干。
没有人说话,仿佛也没有人呼吸。
整间屋子如死一般的沉寂,云钰渐渐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呯呯……呯呯……”清晰到似乎就在耳边敲响了大鼓,震得人耳膜发痛。
窗格上的如意花纹渐渐明快起来,光从窗格中透入,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片奇怪的倒影。德妃就站在这斑驳的倒影中,温柔的笑着。那笑意凝固在脸上,仿佛是用石头雕刻出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她闭上眼,那黑色的眼珠便隐没在长长的睫毛下,等再度睁开时,却又如两口黑色的深井,让人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
胤禛挺直了背脊,屹立不动,就那么僵硬的跪在那里,丝毫不见退缩。云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决心。
这时窗外的雨突然停了片刻,尚不到五分钟,天空中便划过一道凄厉的光芒,伴着如火炮般的炸雷,像是万千道白线从空中同时落下,击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空中再度闪过几道光芒,那光芒亮起时,正如数千盏聚光灯一齐打开,刹时大放光明,映亮了德妃的面庞。云钰抬眼望时,却正巧看到那光芒自德妃眼眸中滑过,一闪即逝。
“云钰,雨下大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待会淋了雨,受寒就不好了。”德妃在软榻上缓缓坐下,目光一片冰冷。
云钰知道这对母子并不亲密,心中微有忐忑。她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胤禛,却还是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临关上门,她似乎听见德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下面的话她再也听不到,只有越发响亮的落雨声在长春宫里回荡。云钰沿着长廊回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看来德妃是把四阿哥不听她话的帐记到自己头上了。想到之前德妃那冰冷的目光,云钰便立即联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即使是一路都在可以挡雨的长廊下行走,但风雨过急,等云钰回到房间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尽数淋湿。
水色已经在屋子里燃起炭盆,云钰刚进屋,便明显感觉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由于关着门,空气中便夹杂了微微的炭香,好在用的全是上等的炭木,倒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她只觉得鼻腔有些发痒,不由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水色连忙迎上来,手脚麻利的帮她换下身上的湿衣,又端上一碗散发着热气的姜汤让她喝。云钰从来对姜一类的食品没有好感,当下便拒绝。只是在炭盆边上坐下,也不言语,只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她心里十分焦急,不知道胤禛和德妃的交锋会如何收场。纵使知道最后的结局,纵使知道自己只是局外人,但她还是会担心、会焦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吃人的皇宫里,只有胤禛是对她好的。无论是什么原因,胤禛对她的好,让她在这完全陌生的古代有了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人到了陌生的环境里,都会下意识的去寻找一丝寄托。所以,她会担心胤禛,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傻,在胤禛拉着她去和德妃说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胤禛是什么意思,当然也知道德妃的用意。
胤禛不愿意娶沐妍,一来是他不喜欢被人支使。沐妍在大家的印象里,就是娇蛮任性,被宠坏的格格。二来,或许四阿哥以前和云钰有什么故事吧……虽然说两人都是小孩子,但在古代这已经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孝庄文皇后不是八岁就嫁了皇太极吗?
而德妃,自然是想借联姻拉拢安郡王一家。这会十四阿哥还小,她当然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也只有这个儿子可以为自己争来些什么。
清朝虽是子以母贵,但如果儿子出息,母亲的份位自然也会跟着向上升。
胤禛不愿意娶沐妍,不但是忤逆,更是阻碍了德妃向上攀爬的道路……现在,这道路上最大的畔脚石,就是自己了吧?
云钰闭上眼睛,头疼不已……不知道她会如何对付自己……唉,命由天定,随机应变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渐止。先是下一阵停一阵,然后又转为毛绒细雨,渐渐地终于完全停了下来。只有偶尔两滴水从屋檐上凝聚,然后如珠般坠落。
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天空呈现出墨染般的颜色,但并不醇,而是层次分明,就好像在水中滴入一滴浓墨,慢慢的洇开一般。
起初是一阵灰蒙蒙的天色,然后又被人拿着刷子涂了一层,色彩开始显出厚重的感觉,偶尔飞过一两只乌鸦,也只是淡墨中的一两黑点。被加入水中的墨汁越来越多,那层层渐进的黑色终于在十多分钟后融在一起,浸染的让人看不出之前曾经有过那么多变化。
四周的灯笼早已点燃,风并不大,但足以吹动那些灯笼,它们在蜿蜒回转的长廊上摇曳着,仿佛在低声吟唱。每个灯笼下面都有一片投影,那种粉红的光芒照在地上,像是跳动的火焰,让人觉得从心底温暖起来。
一个人影从长廊的那头闪现,急速奔跑。那步伐似乎带起一阵阵风,沿着长廊呼啸而来,云钰早已睡着,自然看不见这一幕。一边的水色倒是探头张望,在人影到了最近一个拐角时,她才“啊”的一声,急忙推醒云钰。
云钰揉了揉眼睛,刚准备问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门被人大力推开,四阿哥冲了进来,满面掩不住的兴奋。
水色请了安,便知趣的退下,屋子里便只有云钰和胤禛两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1)
云钰见是他,满腔的睡意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胤禛则是一个箭步走到云钰面前,将冻的冰凉的手平摊在炭盆上方,贪婪的吸收着火焰的热力。
云钰见他满面喜色,心知方才和德妃“讨论”的结果一定极好,心头的担子也便放了下来,笑吟吟的将水色一直用小炉温着的姜汤倒了一碗,小心的用丝帕护住碗底,递给胤禛。
胤禛接过碗,仰脖一口喝下,眼睛眨也没眨。云钰暗自昨舌,这等味觉真是惊奇,刚才自己倒汤时,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少了不少。这一碗汤,至少是平日里三四碗姜汤浓缩而成,他竟然啥反应也没有,能当皇帝的人,果然是厉害啊……
胤禛放下碗,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显得兴奋不已。他刚想开口,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快步走到窗前,探头看了看,确定无人,仔细的关上窗。云钰看到他在兴头上还是这么小心,不由暗自昨舌。
胤禛关好窗,又走回炭盆边上,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喜意,得意的笑出声来:“哈哈,云钰,额娘允了我,不用娶沐妍了。”他双手相击,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钰点了点头,这是想当然的,即使不管德妃的意见,他最后也的的确确是不用娶沐妍的。只是这样一和德妃抗争,母子两人的关系恐怕要更加恶化了。她不由有些担心,皱眉轻道:“你这样忤逆德妃娘娘,她不会生气吗。”
胤禛听她如此说,轻轻挥了挥手:“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要委屈自己呢?整天怕别人生气,整天想着别人,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呢?”他又拨了拨炭盆中的火,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关于德妃的问题只字不谈。
云钰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胤禛这话一定是和“故事”有关,她终是没忍住好奇心,叹了口气,幽幽道:“委屈自己?我以前做过什么,和谁关系如何,我通通不知道。过去在我的脑子里就像一张白纸……我哪里知道我想要什么,哪里知道什么是委屈了自己,哪里不是……”
胤禛见她一脸郁闷,不由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不要紧,忘记就忘记吧。你只要对将来有希望就成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况且,我比较喜欢你失忆后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云钰转了转眼睛,决定八卦一把,誓将新闻挖掘到底:“我以前是什么样?难道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么?”
胤禛哑然失笑,道:“要是不是的话,那不就成了妖怪了吗?”他似乎颇有感慨,看了看云钰,又道,“我以前和你很少接触,只有几次看见你和十弟以及沐妍在一起。你总是跟在他们后面,简直比沐妍的丫头还要称职。”
云钰简直无地自容,自己怎么挑了这样一个人来附体……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她想知道的关键,是四阿哥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绝对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总觉得其中有问题。她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半天,终于如蚊子哼一样将问题问出口:“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胤禛的脸突然微微一红,有些羞恼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下巴一扬,有些傲气道:“男人对女人好,需要理由吗?”
云钰这才体会到啥叫大男子主义,她也瞪了胤禛一眼,答道:“不需要吗?”好在胤禛没有再反问“需要吗?”不然这对话一定会演变成大话西游的那段经典。
胤禛这次并没有答话,而是直直的看向云钰,云钰也回望向他,却见他如黑玉般的眸子暗沉,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纱,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云钰知道胤禛并不是像历史上所说的那般心计深沉,也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残暴可恨。她反倒觉得胤禛坦率直白,只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偶尔和自己有所冲突而已。所以此刻他这样的情形,反而让云钰觉得有些奇怪。
胤禛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有的理由,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他眼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却又迅速被笑容掩盖过去,“你没忘了你说的话吧?我的福晋,是那拉氏!”
云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冲上来,从耳根一下子热到下巴……看来四阿哥果然是误会了,她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讪笑两声,低头不语。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会,脸上始终是那古怪的笑容。云钰只觉得被他盯的浑身发毛,刚想说点什么,胤禛却突然抓住了她的左手。
一个冰凉腻滑的东西从她的指尖滑入手腕,她低头一看,却是一只紫玉手镯。那手镯莹润可爱,在烛光的照映下居然有一圈淡淡的光环。而那光环又随着烛光的跳动不断变幻着颜色,七彩闪亮,宛如彩虹。
云钰顿时大吃一惊,她到古代也有许多天了,看过的宝石玉器比起现代来品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但这样的镯子却是绝无仅有的,比先前沐妍送给八阿哥的玉佩玉质还要好。说得通俗点,如果这玉镯放在现代拍卖,卖个一亿人民币是不成问题的。
“好看吧,这是皇额娘赐给我的,我现在转送给你。”胤禛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不由有些得意,他将云钰的袖子往上拉了点,露出雪白的皮肤,手镯的光芒顿时给周围的皮肤上也染上了一层光晕,淡淡的煞是好看。
云钰这才晃过神,忙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说着收回手,想将镯子褪下来。
胤禛却拦住她,微笑道:“不许拿下来。我胤禛送人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话!!送你就送你了,好好收着就是。”
云钰被他一拦,加上那镯子极紧,镯子便生生卡在手腕那里,卡的骨头生疼,便也不再挣扎。胤禛见她不再要归还镯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顺手帮她把镯子抹回手腕上,开口道:“这镯子名唤金坚,记好了。”
“原来四哥也在。”胤禛话音刚落地,便听见门口传来八阿哥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正是沐妍和八阿哥一同进门。
胤禛立刻收起笑容,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悦。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2)
云钰的手还被胤禛抓着,不由十分尴尬,她悄悄将手往后抽了抽。胤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居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不让她把手抽出。
她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反倒让对面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被胤禛握住的手。
沐妍笑眯眯的看向两人:“天气很冷吗?”
八阿哥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看起来的确很冷,连一向不怕冷的四哥都要取暖了。”
胤禛没有理会两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对着云钰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然后又转头看向八阿哥,“别没事到处乱跑,快点回去!!”
八阿哥也没吱声,侧了侧身子让他离开。
等胤禛离开之后,沐妍和八阿哥说了几句话,八阿哥也告辞而去。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沐妍和云钰互相笑闹了一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都清楚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的过客,也只是面子上笑闹而已。
云钰虽然知道四阿哥应该是喜欢自己,但她也没有往心上去,顶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事情往往不是你怎么想,就会怎么发展的。
须知深宫之中,流言是平常工作枯燥的太监宫女们娱乐的一大项目。四阿哥昨天那般大幅度的行动,隔了一夜,事情在宫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云钰虽然不知道,但是水色却从宫女太监嘴里听到不少传言。
而流言尚来不及传到云钰耳朵里,乾清宫的李德全便亲自找上了门。
“奴才给格格请安。”李德全行了个礼,云钰连忙扶起他,李德全可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她哪敢受他的礼。
李德全见这九岁的小格格如此待他,不由微露笑容,眼睛眯了眯,道:“万岁爷惦记着格格的伤势,请格格去乾清宫里说说话儿,格格现下可方便?”
云钰一听是康熙召她觐见,不由大为惶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康熙就是有一种畏惧之感,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无数的阴谋……想来也是,这千古一帝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啊……但康熙宣召,她即使快死了,也得爬过去。
她只得点了点头,道:“李谙达少等,我换件衣裳。”进去换了件水粉色的旗装,又将小厨房刚刚送来的荠菜蒸饺装好提上,便跟着李德全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里保持着皇家的一贯准则:安静。
甚至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云钰透过薄薄的帘子可以看到,康熙手中捧着本折子,正聚精会神的看。李德全小心的掀了帘子,等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这才上前轻道:“皇上,云钰格格到了。”
康熙挑了挑眉,微微点了点头,李德全便立即示意云钰进去。
云钰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的挑开帘子,慢慢走到康熙面前。虽然乾清宫里非常的温暖,但也不至于走上十几步就会出一身汗。
云钰此刻感觉到背上一片湿滑,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康熙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她越发觉得紧张,心似乎一下子沉到底,十分惶恐。
康熙召见她的原因,云钰大概也能猜到。昨天胤禛的动静那么大,康熙怎么可能不知道?此刻召见她,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吧?她在看到李德全的时候,就猜到了,顺手提上蒸饺,也是为了讨好康熙,不管能不能管用,先死马当活马医再说。她不想像电视里那些女人一般,被当作拦路石做掉。
缓缓走到康熙面前,云钰弯腰跪了下去,尚未脱离稚气的童音格外好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云钰给皇上请安了。”
康熙点点头,或许是因为感冒,声音有些沙哑:“起来说话。”
云钰却不起身,将手中的食盒半举,又道:“皇上,这是德妃娘娘宫里小厨房刚蒸好的饺子,味道非常好,云钰斗胆,请皇上尝尝。”
云钰并不知道,她这是犯大忌的。
但凡皇帝吃的东西,都必须是御膳房或者乾清宫的小厨房所做,而且之前必须有专人试吃,以免被人下毒。像她这样私下带东西进来,是绝对不可以的。[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德全竟然没有提醒她,任由她将食盒提了进来。
康熙微微倾了倾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将东西接过,看了康熙一眼,半弯着腰退了出去。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乾清宫却突然显得空荡起来,云钰不敢抬头,仍旧是跪着。
康熙又道:“起来吧,天凉,别跪着了。”
云钰这才磕头谢恩,慢慢站了起来,却还是不敢抬头看康熙,只是在一边傻站着。
她此刻只能看到康熙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晃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再度发出:“云钰丫头啊……你住到宫里多久了?”
云钰忙回答:“回皇上的话,从木兰围场回来,奴婢就一直在德妃娘娘那里。”
“哦……德妃待你如何?”康熙沉吟了一下,又道。
“娘娘待奴婢极好,就像是亲生女儿一般。”康熙问一句,云钰便答一句,一句也不敢多说,背上的冷汗却越出越多,只盼着这问话早点结束。
“你阿玛昨天进宫来见朕,说是想念你了。”康熙站了起来,走到云钰面前,微笑着道,“朕一直挺喜欢你的,昨天听德妃说,四阿哥向她请求将你赐婚给她。”
云钰没想到康熙会开门见山,顿时一惊,抬起头来,目光与康熙直视。康熙的眼睛和胤禛极像,黝黑黝黑的,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明亮而富有光泽。
“云钰丫头,你听到朕说的话了吗?”康熙见她不回答,却很有耐心的开口。
云钰这才回过神,急忙点头:“听到了。”
康熙笑了笑,又坐回软榻上:“朕的确一直很喜欢你,如果胤禛要你做侧福晋,朕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你是庶女,做不得正福晋的,朕也不想委屈你……你自个儿说吧,要怎么办?”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3)
云钰真的没想到康熙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整个人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
她心里浮起一股疑惑,康熙刚才说的话的确没错,没听说过庶女可以当上皇子的正福晋的。这种情况哪里还需要询问自己的意思。可这会他让李德全把自己叫来,又摒退了左右,显然不是单纯为了问自己的话。
而对于康熙的问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当什么侧福晋?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到现代,对这些人的事情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康熙把她找来……
康熙是什么样的人物?历史上对他一直存有争议。但就一点来说,能生出这些个聪明绝顶的儿子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云钰在心底暗自提醒自己,稳住心神,看向康熙,仍旧是一脸茫然状:“奴婢……”
当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最好的答案就是不回答。
康熙只是盯着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仿佛算计了什么,十分满意的样子。
云钰有些不明白,但知道康熙心里肯定早有计较,估计康熙也没打算等到她的回答,叫她来问话,不过是个由头……云钰深吸口气,低下头。
康熙此时站了起来,在光亮鉴人的青石砖上走了两个来回:“你不用说了,朕知道。”
云钰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低垂的眉眼中全是无可奈何,自己都不知道,康熙哪里能知道……不过她还真是好奇,康熙知道什么了呢?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和四阿哥两情相悦。”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甚,又道,“朕可不是个不开明的人,既然你们相互喜欢,那朕便下旨为你们赐婚。”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倒是让云钰吓了一大跳,不由揣摩起康熙的用意。按说,康熙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他竟然要为自己和四阿哥赐婚?而且,还把她叫到跟前,先说了些不着边的话……
她实在有点想不明白,愣在那里,并没有下跪谢恩。康熙见她如此,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快:“怎么?云钰丫头你不愿意吗?”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可两膝像是上了石膏,怎么都弯不下来。
她怎么可能答应?她是要回现代的人,如果她在大婚前回去了,那新娘逃婚这种耻辱难道要四阿哥来承担吗?如果她没能在大婚前回去,成了四福晋……那估计回去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历史上并没有说四福晋换人啊……更何况,她对胤禛,可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她还没有对十二岁小孩产生兴趣的爱好,所以,她绝不能嫁给四阿哥。与其答应之后再反悔,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逝,云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人已经跪倒在地:“谢皇上抬爱。但……但奴婢不愿意嫁给四阿哥!”
康熙刚刚端起一边的茶欲喝,却正听到这句话,端茶的手在空中略滞了下,然后又慢慢的啜饮一口,缓缓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哦?”他面上仍是有着那淡淡微笑,声音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和蔼。
云钰知道自己这已经算是抗旨不遵了,康熙赐婚,即使是皇子也不敢拒绝,自己居然说了不字。这位权威从未受过挑战的康熙爷没当场把她砍了,实在是万幸。
她急忙磕了个头,解释道:“奴婢知道这是皇上厚爱,可奴婢出身卑贱,哪里能相与四阿哥这般天皇贵胄。若是奴婢嫁给了四阿哥,定然会让他遭到别人的耻笑,这在奴婢眼里,是万万不能的。奴婢请皇上开恩,为四阿哥选一门好亲事。”她一口气说出事先想好的台词,只盼电视里教的这招有用,能够平复康熙的怒火。
康熙听完这番话,眼神逐渐转为讶异,上下打量了她几番,长叹了口气:“难得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见识……”他略一沉吟,又道,“你忠心可嘉,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你。只是四阿哥昨日亲口求朕,一定要娶那拉氏的女儿……”
云钰心底一惊,她原本只知道四阿哥求了德妃,没想到四阿哥竟然连康熙都做了请求。心底有一种叫做内疚的东西瞬时升了上来,感觉十分对不起四阿哥。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口气变得极为慈爱:“从今儿起,你就搬到乾清宫来吧,朕这里正缺个伶俐的女官,你来吧。”
云钰闻言两眼一黑,不会这么残酷吧?搬到乾清宫????那做什么事都要被人看着,根本没有自由了……可康熙已经下了旨,她如果再说个不字……估计真的可以直接灵魂穿回去了。所以,虽然心底哀嚎不已,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磕头谢了恩,在康熙的示意下,退出了乾清宫。
康熙爷的圣旨是让她今儿就搬过去,所以她现下的任务,就是去和德妃告别,顺便打包行李。刚刚踏入房间,便看到有个人坐在桌边。
“皇阿玛叫你去什么事?”见云钰进来,胤禛急忙开口,而云钰一见是他,便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去。
“没什么事。”云钰支支唔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没事就好,”胤禛看起来很兴奋,“走,宫里来了支西洋乐队,我带你去看热闹。”
云钰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却有些难过,她慢慢抽回被胤禛握住的手,闷声道:“不行,我没时间。”
胤禛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你能有什么事啊?快走啊,一会就要开演了,听说西洋人的乐器很有意思的,和咱们的完全不一样。”
云钰咬了咬下唇,道:“皇上……皇上让我搬到乾清宫去住。”
胤禛愣了一下,却又一下子笑开:“皇阿玛让你住过去,是因为喜欢你。”他的脸上满是欢喜,显然将康熙的意思理解错了。
云钰也不想开口,哎,能拖就拖吧。
“走,先去看西洋景,回来我再帮你收拾东西。”胤禛这次不容她拒绝,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十分急切。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八章,柳暗花明
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天空明媚无比。
北京的天气在脱离了春季之后,便开始呈现出干燥的迹象。虽然还没有到夏天,但似乎空气中的水份已经全被抽去,稍划出火星便可以引出漫天大火。
从那天晚上搬到乾清宫之后,云钰便再也没见到过胤禛。原来电视小说里那些动不动就可以遇到阿哥的事情,其实都是骗人的。
她原本抱怨宫里的生活十分无聊,但在乾清宫待了一阵子之后,她却怀念起那无聊的日子……毕竟再怎么无聊,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可自打被康熙点名当上乾清宫的女官之后,她才发现这日子有多么的痛苦。
且不说轮班在康熙驾前当值,光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就够她受的了。这比每日的早请安起的还要早,而且,还不能吃饱。只能吃个七八成,为的是防止吃的太饱,在皇帝面前有些什么生理上不雅的表现。那是大忌。
再加上一堆的规矩,搞得云钰在短短两个月内迅速消瘦。好在她是这群人中最小的一个,又是康熙亲自点名的女官,太监和宫女们并没有为难她,倒是帮她做了不少事情,这也让云钰感激不已。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凡是胤禛来请安的时候,她总是不当值。而康熙也给胤禛加了一堆功课,让他忙到没有空来找自己。即使如此,胤禛还是让人给她捎了好几次东西,无外乎是她喜欢吃的零嘴以及一些新鲜的水果。
云钰心底的内疚感随着这些东西的增多而越发的深刻,她注定要辜负四阿哥的一片真心,但是……做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是不是可以给四阿哥一些提示呢?
想到之前在德妃宫里遇见的可爱小十三,云钰就觉得心底有什么被触动。那么可爱的小孩,将来竟然是要被圈禁十年。
十年啊……多么漫长的岁月,他要怎么过呢?历史上十三阿哥是四阿哥唯一信任的人,十三阿哥被圈禁后,四阿哥又会如何?
如果,如果能给他些提示,十三阿哥是不是就不会被圈禁?但是,如果给了他提示,历史被改变怎么办?
历史被改变了,那自己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云钰想到这些,头就更疼了。
而就在云钰在内疚和犹豫中徘徊时,乾清宫明发上谕。
“今有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之长女那拉氏,秀毓名门,温惠纯良。着赐於皇四子胤禛,百年好合,永为婚姻。”
费扬古神色飞扬,身上的蟒服刚刚织成,崭新光亮,映衬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乾清宫那朱红色的墙壁看在他眼里也格外的喜气,跪接了习礼大臣颁下的圣旨之后,费扬古三跪九拜,一脸兴奋之色。
虽然还没有行文定礼和纳采礼,但这道圣旨却已经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漾起层层波纹。
其实康熙对云钰还是很好的,虽然说是在乾清宫当值,但她要做的事情实在很少,而且还请了师傅每天教她蒙语。可惜云钰的语言天份实在不高,学了二个月的蒙语,却还是只会那几句基本用语,超过十个字的话就彻底忘记。
一如既往,那蒙语师傅第N次用鄙视的目光看向云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云钰也没有办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做忏悔状。
而就在师傅唾沫横飞的讲演着蒙语多么重要时,门外的喧嚣声引起了云钰的注意。
如果云钰没有听错的话,门口传来的绝对是四阿哥的声音。与往时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饱含怒气,仿佛和这天气一般,随时就会爆开。
云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昨天早上遇到李德全时,她就知道四阿哥一定会来。叹息,她真的不想看到四阿哥前来。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阳光从门外直射进来,亮晃晃的,刺得云钰的眼睛隐隐发疼。抬眼望去,只见光和影的交界并不明显,而那交界处,四阿哥就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等云钰的眼睛能够适应那刺目的阳光时,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虽然仪表还是非常整齐,但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干裂,道道血纹在原本柔软的嘴唇上出现,眼睛下面出现了重重的黑眼圈,眼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没有睡好,他紧紧盯着云钰,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失望。
云钰心头一紧,他知道是自己拒绝了康熙的赐婚吗?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胤禛的眼睛。
“出去!”胤禛挥了挥手,那师傅在宫里混的久了,对看人脸色十分在行。胤禛话没落地,他便往门外走,顺带将里面的太监宫女全部拉走,还将门也给关上。
屋子里便又只有两人。
方才师傅走的太急,宫灯被撞倒在地,里面的蜡烛自然也熄灭了。而傍晚的阳光被门阻挡在外面,即使有几缕透过窗子的间隙洒进来,却也不能扫去屋内的阴蠡。干燥的屋内似乎即将燃烧,云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深吸了口气,轻轻的抚了抚胸口,试图平复自己有些惶恐的心情。
胤禛紧紧的盯着她,接着慢慢抬起脚,一步一步的走进来,缓缓拉过椅子,坐在她的正对面。他也不说话,气氛一时压抑的吓人。云钰几乎可以听到胤禛剧烈的心跳声,但她仍旧低着头,内疚之情再度高涨。可是她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她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不说话,胤禛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用眼神描绘她的面庞,良久。
“为什么?”就在云钰快要被这沉闷的气氛逼疯时,胤禛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凄凉,仿佛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带着微微的颤抖,直击云钰的心底。
“为什么?”胤禛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为什么……要拒绝皇阿玛的赐婚?”
云钰看进他满是血丝的眼底,惊异的发现那双如黑玉般的眼中竟然有泪水在盈聚。她几近慌乱的打开胤禛的手,语无伦次:“我……没有……不能……我……”
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那真正的理由她也不能说。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1)
“是不是有人逼你?”胤禛眼底写满渴望,又猛然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急切的开口。
他的样子有些狂乱,云钰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强压住心底的内疚。慢慢的,一字一句道:“不是!!没有人逼我!”
胤禛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突然一下子僵住,像是呼吸突然中断,手心渗出层层冷汗,然后无力的放开云钰的双手,垂在身侧。
云钰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慢慢的缩小,颤动几下之后,终于熄灭。先前眼中盈聚的泪水却如同退潮,和着那光一并的去了。身体开始显得僵直,而在一瞬间哽住的呼吸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看向云钰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绝望悲苦渐渐转变到无波无伏,然后,便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云钰心头突然大力一抽,觉得疼痛无比。
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云钰脑子里无数遍的回响这句话,但终在崩溃前夕找回清明灵台。
她明知道四阿哥喜欢自己,可还是说出的刚刚的话。她不愿意欺骗四阿哥,不愿意说什么因为别人的逼迫……是的是的,她就是要将四阿哥对她的感情扼杀在萌动中,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如果四阿哥不能忘记她,那么,那漫长的岁月,要他如何渡过?
得到再失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得不到。即使是残忍,也是为他好吧……
胤禛站了起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掉头就走,丝毫也不见一丝眷恋。云钰心底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慌乱,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一句话就脱口而出:“站住!”
胤禛身体微晃了晃,但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冷冷的开口:“云钰格格有什么事吗?”
云钰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方才破坏掉的……恐怕是四阿哥心底最完美的梦吧。她微微闭了闭眼,压低了声音:“对不起……”
胤禛脸上没说任何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对不起……”云钰又低低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直至声音湮没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中。
又是数十个朝朝暮暮。
朝暮之间云起云落,永远只是那些事情,视线里也永远只是那些人。生活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而乏味的,偶尔一两次悲喜也不过是颗粒味精,落入沸水中,便融的一干二净。
云钰并没有刻意的去打听四阿哥的事情,但宫女们打发时光的最佳武器便是无尽的八卦。于是有关四阿哥的传说总是如流水般传进她的耳朵。
四阿哥先是当着德妃的面指责未过门的福晋长的太过于平凡,接着又收了一名侍妾。而就在众人背地里怀疑四阿哥会不会抗旨时,他竟又一反常态,礼物如流水般送到那拉云铧手上,并且又当着德妃的面大赞那拉氏。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康熙对儿子的种种行径大为不满,下旨召了他进宫,并当面斥之“喜怒无常”。
而对于这一切,云钰都只是听说。康熙在为四阿哥赐婚后,似乎对她更加照顾。她名为女官,其实日子过的比格格还要舒服。康熙不用她服侍,却派了两名宫女两名太监专职服侍她,吃穿用度一律比照和硕公主,就连每天的早请安也不用她去,她只需每日晚上陪康熙吃个饭便完成一天的工作。
当然,其余的时候,那名蒙语师傅还是会不停的折磨她。而这样的折磨也初见成效,在四个月之后,她对普通的对话能听个六七成明白了。
当师傅向康熙汇报了此事之后,康熙大喜之余,也允了她两个月的假。
云钰此时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原本以欺负她为乐的几个姐姐也不敢对她如何。那拉云铧更是对她百般亲近,完全不同往日的高傲。但话里说来说去,仍旧只是说什么以后要她在康熙面前多说说四阿哥的好话。这听的云钰无比气闷,在家里住了三天,便寻个借口,住到了安郡王府。
安郡王此时的表现也不同往日,虽然仍旧表情生硬,但却没有叫人赶她走,而是任由她和沐妍鬼混在一起。这给了两人极大的方便,一连数日,两人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就连一日三餐都是丫头送进去,根本不见两人出来。
“这已经是第三百七十五本书了,号称什么玄妙书籍,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云钰有些气馁的扔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估计再找个五十年都不一定找的到。”
“那怎么办?”沐妍瞪了她一眼,“我当初让你把那个离火珠骗过来,你不干。现在好了,四阿哥不理你了,珠子根本不可能骗过来了!!这是谁的错??”
云钰极没气质的翻了翻眼睛:“那是谁说要去福全府上问的?结果呢?某人连门都没好意思进,搞得现在大家很被动…”
两人对看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郁闷的低下头去。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你姐姐不是要嫁给四阿哥了么?让她去偷啊!”沐妍捅了捅云钰,提出一个自认十分简单的办法。
云钰又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是猪脑袋啊!!!这事情提都不要提……”
沐妍无奈的耸了耸肩,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丫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格格,八阿哥来了,您要不要见他?”
云钰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是啊……她怎么把八阿哥给忘了?这位八阿哥和九阿哥势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九阿哥……正想着,却发现沐妍连忙起身,忙不迭地开口道:“要,当然要,你让他在花厅等我。”
云钰见她如此,眼睛眯了眯,面露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你现在和八阿哥关系很好嘛……”
沐妍顿时脸一红,小声道:“哪有……”
云钰笑的更加开心:“没关系,关系好最好不过了……走,我陪你一起去见他。”说完不容沐妍推脱,拉了她便走。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2)
安郡王府的花厅原本并非眼前这个样子,云钰不知道沐妍怎么说服岳乐,居然将这里打扮的尤如原始森林中的小木屋,简朴有趣。可看下人的样子,仿佛一个个都习以为常。
她笑了笑,沐妍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让环境来适应她,而不是她去适应环境,也不知道这个习惯好还是不好。抬眼便看见一身华服的八阿哥坐在原木凳子上,手中拿着同样木质的茶杯细品,脸上表情安适,似乎很享受这里的环境。
而另一边的十阿哥则不然,他显然很不习惯,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坐下。沐妍刚踏进花厅,他刚一脸兴奋迎上来,却在看到一边的云钰而不快的扭了头。
云钰倒没有什么反应,沐妍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的老十连忙又把头转过来。只是他对云钰永远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见他眼睛一转,皮笑肉不笑:“可惜了,我原本以为要喊你四嫂的。”
云钰只看了他一眼,并无特别反应,倒是一边的八阿哥皱了皱眉,打趣岔开了话题。而胤誐也不再理会云钰,从怀里拿出些许新奇的小玩艺来献宝。沐妍向来对华丽的东西没有抵抗力,顿时喜笑颜开,三人凑在一起,倒是有些冷落了云钰。云钰也不以为意,只礼貌的向八阿哥点了点头,心底不住希望他们的废话早些说完,好拜托八阿哥去寻找那些灵异神怪的东西。
正思量着,胤誐不经意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离火珠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 胤誐一脸得意,小心的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缎做成的小兜,从里面倒出一颗珠子来。
云钰连忙上前一步,凑近了看。这珠子和四阿哥曾经给她看的完全不同,那是一颗通体纯黑的,而这颗却是亮白晶莹,像是天空中的明月。而且,似乎有阵阵寒气不停的透出。
胤誐看起来就不是爱惜东西的人,珠子已经有些磨损,显得不是那么光滑。云钰不由冷哼一声,这一哼,便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你哼什么哼!!” 胤誐还是改不了他的火暴脾气,只是碍于沐妍就在一边,不敢过于放肆,只是狠狠的瞪着云钰,讽刺道,“牙疼啊!!”
云钰又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哼,是因为某些人实在不爱惜东西。再在你这里待上一阵子,这珠子恐怕要换个形状。而且……你当我没看离火珠吗?哪是这个样子,亏你还是皇子,居然搞了个冒牌货来!”
胤誐只差没气的头上冒烟,顿时大怒道:“你闭嘴,你个蠢奴才,你懂什么!!”
沐妍适时的插上了一句:“……胤誐,我也看过离火珠,四阿哥有一颗。和你这个完全不一样……”
胤誐见沐妍也开了口,原本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殆尽,苦着脸,长叹了口气,一脸郁闷的样子:“这个……唉…皇叔偏心啊!!这离火珠是有两颗的,一颗叫离珠,一颗是火珠。”他说了个开头,见沐妍一脸求知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传说这两颗珠子是不能放在一起的,如果放在一起,就可能引起时空的逆转,会发生不可预知的事情。但是……”胤誐的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这个离珠是母的,火珠是公的……四阿哥手脚太快,皇叔送我们东西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抢了火珠……”
云钰听到这里,顿时兴奋不已,不停的向沐妍打眼色,根本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已经被八阿哥完完本本的看在眼底。
沐妍和云钰的配合已经是非常默契,两人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所以,在接收到云钰的暗号之后,沐妍立时一脸羡慕的看向胤誐:“原来有这样美丽的传说啊……喂,你这么笨手笨脚的,不如把东西放在我这里保管好了。你要用的时候我再给你!”
她一脸霸道,顺手就将珠子收进自己怀里。
胤誐连个不字都没出口,被她一瞪,头立刻上下晃动,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云钰见珠子落入沐妍的魔掌,心底大大的舒了口气,却在不经意见看到八阿哥用一脸了悟的表情盯着沐妍……哎,随他看吧,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从四阿哥手上拿到那枚公的珠子……困扰。
说实在话,自从那天之后,云钰就再也没和四阿哥说过话。
两人碰面的机会倒是比赐婚之前多了些,但四阿哥对她却不若从前。从前即使是在人堆里,他也会给云钰一个温暖的眼神。而现在……云钰的眼神有些黯淡,四阿哥根本当她不存在。连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也不会看她半分,完全的无视。
要讨好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得罪一个人,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云钰正郁闷着,却听沐妍在一边开了口,她扭头望去,只见沐妍把玩着冰凉的珠子,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一边的胤誐,语气是十二万分的不相信。“要是凑齐了两枚珠子,真的能逆转时空吗?”而胤誐一拍胸口,十分豪气的开口道:“当然!”他打下包票,“不过据说还要什么方法……方法我也不知道了。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沐妍柔柔一笑:“玩啊,如果能逆转时空,我就要看看你的前世是什么……或许是头猪也说不定。”
胤誐顿时脸涨的通红,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这么打打闹闹,倒是将云钰心底的郁闷冲散不少。哎……不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了,先找到方法再说,找到了方法再去搞另一颗珠子。实在不行就找个人进去把胤禛敲晕,偷了珠子就跑。
他总不能追到公元2006年去吧?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有钱有权好办事。
沐妍藉由安郡王和八阿哥的庞大势力,不到一个月便打听到了离火珠的来由。是一名三品京官送给福全的,而那京官也是无意中在京城的一家宝石行买到,总共也只花了五十两银子。八阿哥派人询问宝石行进货的渠道,但那老板吞吞吐吐总是说不出,奇怪的现象必有奇怪的原因。
见老板怎么也说不出,八阿哥便派人调查,这才发现那离火珠居然是从京城一家大当铺中得来,再查下去,便查出了当铺老板和宝石行老板合伙蒙骗百姓钱财的事情。八阿哥迅速将此事上报康熙,得到了康熙大大的嘉奖,夸他年纪虽小却智慧非常,着实让他得意了一番。
八阿哥在审问了当铺老板之后,得知那名当掉离火珠的是名西藏喇嘛。而他在当掉那两颗珠子之后,便病死在城西的一座藏传佛寺中。
现在唯一的线索,便着落在了那座藏传佛寺身上。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3)
云钰在听完八阿哥带来的消息之后,眼中立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开口道:“沐妍,我要去那座藏传佛寺。”
沐妍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没问题,我们就说去礼佛好了。”
云钰点点头,而一边的八阿哥终于没有能忍住多日来的好奇,开了口:“沐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呢?不会真的想逆转时空吧?”
沐妍正在喝水,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们总不能把这真正的理由和八阿哥说吧?不被人当成妖女才怪……可是,这又要怎么解释呢?
云钰见沐妍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开口帮她解围:“八阿哥,有些事情,是女孩子的秘密,您还是不要问了。”
八阿哥看了她一眼,仍旧一脸困惑不解,但却没有再开口。
云钰知道这会任何理由都不见得能说的通,只有这种看似无赖的方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正等她们离开清朝后,八阿哥自然会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寻找离火珠。
总归要知道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沐妍秉告过岳乐,说是近来心神不宁,要和云钰去寺庙礼佛。岳乐向来宠她,这礼佛也是贵族千金们常干的事,轻易便允了。
次日一早,沐妍和云钰便由贴身丫头服侍着起了床,乘上马车,向佛寺而去。
云钰以前并没有去过喇嘛庙,,所以一切都觉得新奇。眼前的这座桑耶寺与以前所见到的寺庙并不同,它并不像中土禅宗的寺庙那样的齐整。从远处看去,它并没有明显的主轴线,而是根据地形较自由地布置寺院各类建筑,于不均衡中求对称,于变化中求协调。整个寺的寺墙刷成了红色,红墙面上用白色及棕色饰带进行装饰,经堂和塔刷白色,白墙面上用黑色窗框,颇让人觉得新鲜。
正殿里虽然燃着数百盏油灯,但由于佛殿高而进深浅,周围又挂满了彩色的幡帷,殿柱上还饰以彩色毡毯,遮住了不少光线,所以整间大殿显得十分幽暗,却营造出一种神秘压抑的感觉来。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在佛前拜了下去。
云钰跪在土黄的布制蒲团上,虔诚的叩拜。她闭上眼睛,心底不断的祈求着佛祖能够保佑她顺利回到现代。浓重的檀香味道在整间佛堂里萦绕,梵音吟唱间,仿佛所有的压力都消失殆尽。
等她睁开眼睛,却发现之前和自己一起跪拜的沐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云钰也不着急,沐妍从来都是急性子,自己跑开也是正常,反正她也不会不等自己回府。她跑开了,自己也落得个清净,云钰默默的往积善箱里投入十两银子之后,起身向后殿而去。
后殿是喇嘛们的住所,一般不允许别人进入。或许是因为沐妍派人打过招呼,所以小喇嘛看见云钰并没有阻拦,而是行了个礼,径自走开。
云钰本想叫住他询问一下那西藏喇嘛的事,但见小喇嘛行色匆匆,也没好意思打扰。看看天色尚早,她便决定先游览下这桑耶寺,见识见识喇嘛们的生活。
只是上天并不厚待她,连她这般小小的愿望都不给她实现。
云钰刚刚转过院中的矮墙,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对面,手中捧着一束睡莲。纯白的睡莲的确非常适合敬献佛祖,只是拿着花的人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是胤禛。
他的眼神透过空气落到了云钰的身上,但……仅仅是落到而已,他只是看了云钰一眼,便不再理会她,仿佛刚刚看到的不过是一棵树,一朵花。
云钰见他如此,不由心底一阵苦笑。胤禛还真是个记仇的人啊……可是,即使胤禛对她再怎么冷漠,云钰也还是准备和他打上一声招呼。
被说厚脸皮也无所谓,如果拿不到胤禛的那颗离珠,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与之相比,她的面子算什么?哪怕要她现在跪下来求胤禛,她也是愿意的。
“真是好巧,四阿哥也来这里礼佛吗?”云钰深吸口气,摆出一幅巧笑倩兮的样子。
话音落地,便见原本已经转过身的胤禛身体微微一僵,刚跨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冰冷的声音传入云钰的耳朵:“我还有事。”
说完抬脚便走,云钰知道胤禛恐怕是恨极了自己,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自己。但为了她的大计,她不得不在胤禛面前出现。
她站在原地没动,却放大了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连续三声对不起,夹杂着微微的哭腔,终于让胤禛再度停下了脚步。
云钰见他转身,一脸复杂的表情,心里再度升起内疚之情。
她明明知道胤禛喜欢自己,但还是拒绝了康熙的赐婚。而现在为了拿到离珠回现代,她又不得不利用胤禛对自己的喜欢……
她内疚感越发的深刻,不由低下头去。而对面的胤禛眼睛里不断的波动,终于长长的一声叹息,走到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和沐妍最近一直在找离火珠的使用方法。”胤禛的话让云钰猛的抬起头,对上胤禛的眼神,他眼底闪烁着星点光芒。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八阿哥的动作那么大,胤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皇子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胤禛早已看穿她的目的,可笑自己还想利用他对自己的“喜欢”。
只怕是自作多情罢?
“云钰,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胤禛伸手抚上她的脸,冰凉的手心让云钰如触电般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并不以为意,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怒,“先说喜欢的是你,拒绝皇阿玛赐婚的也是你……现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想用离火珠逆转时空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钰被他说的有些奇怪,逆转时空和这些事情有关吗?她怎么听不懂?
“你想要珠子我可以给你,但是,逆转时空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就像真龙天子,这世界上,又有几人见过龙?”胤禛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你做事之前,为什么就不能多考虑考虑呢?!!木已成舟,你再想挽回,来的及吗?”
云钰见他表情沉痛,再思量话中的意思,这下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误会了自己找离火珠的原因。怪不得他今日肯同自己说话,原来却是这般缘故。
“拿去。”恍惚间那通体纯黑的珠子已经递到了她的手上,云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手里却还是紧紧握住了胤禛递过来的珠子。
云钰想不到胤禛会如此待她,心底无限感激,眼中浮出阵阵泪光。
“以后别任性了,也别太难过了,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胤禛见她含泪,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云钰这回并没有挣扎,任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将自己包围。原来历史上的雍正大帝,竟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九章,大婚
夜已经很深,云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中无数遍的描绘着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记得,是多么奇特的词语。
两个普通的字眼,组合起来,却是永远不能忘怀的东西。记得,记得,我记得你。你在我记忆深处,我从来也不曾忘记。
云钰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度年假之前,自己曾和朋友开玩笑,正是这句话。结果,当缆车停在半空中,并迅速下坠时,她便知道,这句话成了现实。
那些朋友会不会记得自己?
现在,她或许能够回到现代了,只要找到使用方法。可是……她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呢?胤禛记得她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说穿了,他们的相遇只不过是时间开的玩笑。
莫非……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古人?没这么夸张吧?即使是身处古代,即使是死掉重来,她心理年纪也是二十五,哪里会喜欢上比自己小十三岁的人?
云钰心头烦燥无比,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透透气。她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入满院皎洁的月色中。
院中并没有他人,云钰信步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两脚在空中晃悠,却想起著名的诗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来。
同样的明月,同样的天空,如果现在不在清朝,她应该在做什么?
打游戏?聊天?还是在彻夜看碟??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在这里发呆便是。云钰还是非常烦燥,她现在想上网!!非常非常的想上网,以前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百度一下。现在呢?她打哪里去找离火珠的使用说明书?白天从桑耶寺回来时,沐妍一脸郁闷,显然也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她们光有逆转时空的东西,没有说明书怎么办?
状似轻快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云钰并没有回头。
能够将步子走的这么活泼的,只有沐妍。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睡不着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脚步在她边上停下,然后沐妍便跳上了栏杆,坐在她的身边。
“你这会在想四阿哥吧?”沐妍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满眼八卦。而云钰瞪了她一眼,道:“你不愧是做娱乐版的,越发有气势了。”
沐妍笑了笑:“今天你和他在禅院拥抱的样子,教人好生羡慕。你看四阿哥看你的样子,多么的深情。这会你佳人独坐…”她笑的越发暧昧,“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他?”
云钰脸微微一红,有些嗔怒:“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胤禛才只有十二岁,我可没有恋童癖。你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好好打探那珠子的使用方法。”
沐妍长长吁出一口气,调笑道:“你以为我像你啊,你在拥抱帅哥的时候,我可是拼死拼活的在骚扰一干喇嘛们啊……千辛万苦,连嘴皮都说破了,才拿到这个东西。”她纤手一扬,一张羊皮纸在空中挥舞。
云钰并没有注意到沐妍语气中略带的郁闷,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羊皮卷上,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这是什么?”
沐妍此刻笑的格外开心:“想知道吗?”
云钰急速的点头。
“求我!!”她故意板下脸,云钰冲上去对她一阵暴打,劈手夺过羊皮卷,跳下栏杆,冲回房里,迅速点燃了蜡烛。
沐妍也没说话,跟在她后面进了房,任由她展开泛黄的羊皮卷。
“……”云钰看了两三行,猛的一拍桌子,“这也太可恨了吧,全用藏文写,我哪里看的懂!!”
沐妍这才开心的笑出来:“看不懂吧?我就知道你看不懂……想知道就求我,说沐妍仙女,我想知道……”
云钰恶狠狠地看向她,双手握成拳,凭空挥舞。两人笑闹一番,沐妍便将搞来的翻译给了云钰。
只扫了一眼,云钰便立即喜上眉梢。
这珠子的使用方法十分简单,只要下将两颗珠子放在天山雪莲煮出的水中,在星光下反射光华便可以逆转时空。虽然这月光绝不能是一般的星光,而是在要在月全食的情况下的星光才有作用。
她自己虽然不知道哪天会月全食,但清朝可是有专门的钦天监,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得意的笑了起来,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无论多大的烦忧,与这个好消息相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康熙给的假期在第二天便宣告结束,云钰需得折返回宫。而这次回宫,是云钰最为期待的一次。只要知道哪天月全食,她就可以回去了。
没多劳费心力,钦天监便给出了答案:在这一年内,都不可能有月全食。最近的一次,是在明年二月底三月初。
这答案云钰尚可接受,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足够让她做好准备。
大件东西一定是带不走的,但手镯啊、玉佩啊,鼻烟壶啊这些东西要多准备一些,一个袋子装在身上,到时候一并带走,回现代便衣食无忧。
另外,四阿哥对她这么好,她也不能全无表示,适当的提点是一定要告诉他的。
转眼便是秋去冬来。
四阿哥的婚礼被定在康熙三十年一月十九举行,取长久之意。而文定、纳采之仪便要在十二月举行完毕。
由于云钰是云铧的妹妹,近来又得康熙宠爱,所以皇子婚仪的纳采之礼,康熙便让云钰做为自己的代表前去赐赏。
这样一来,云钰便忙的不可开交。行纳采礼,所司具仪币,并备赐福晋父母服饰、鞍马。云钰虽然与费扬古并无父女之情,但也不能落了面子。她只是个九岁的女孩,要处理这些事情着实费心费力。
好在总会有人帮她,康熙给她这个差使,也不过挂个名头而已。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失误,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的特别快。终于到了行纳采礼的时候。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2)
清晨,天尚未亮。
服侍的嬷嬷已经请了云钰起床,冬天离开暖被窝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但云钰今天不敢耽搁,飞快的爬起来,梳洗完毕,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出繁复的发型。
她今天是天子使臣,半点马虎不得。
康熙派人送来一套明黄的旗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八条龙,穿上身之后华贵无比。而一同送来的旗头上装饰的也全是做工精细的凤凰金饰。
水色服侍着她换好衣服,不由赞叹出声:“格格,您这么一打扮,简直像是固伦公主。”边上的嬷嬷连连称是,云钰心中好笑,却也不说出口,只是有些担心自己这么打扮会不会抢了云铧的风彩,毕竟她才是正主,她才是将来的皇后娘娘。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衣服是皇帝老爷赐的,她能不穿么?只可惜没有相机,不然照下来,这个COSPALY比那些人搞的漂亮多了。
笑着甩去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云钰在一干人等的服侍下,上了车。
云钰端坐在车内,突然觉得恍然若梦,如果康熙赐婚那天自己答应了,这会自己在干什么?车子走的很平稳,只是微微有些摇晃。她觉得有些气闷,仿佛有点晕车,不由拉开车窗透透气。
眼神落在那一抹淡青色的衣衫上。
是四阿哥。
这纳采礼并不用他亲自前去,所以队伍中并没有他。云钰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但睁开眼,那身影仍旧存在。再细看周围景物,正在宫门。
车队正在接受例行检查。
而四阿哥就在宫门口,静静的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辆马车,云钰只觉身上一冷,急忙收回眼神,放下车帘。
但胤禛那空洞而平淡的眼神却如同利剑,划破马车,刺得她浑身疼痛。身上金黄的龙凤似乎也在朦胧中腾空而起,在眼前不断的盘旋,转的人双眼发花。
见她身形有些不稳,一边的水色急忙扶住她,轻声劝慰道:“格格别担心,云铧格格不敢再欺负您的。即使她是皇子福晋,也比不得万岁爷宠您。或许万岁爷高兴了,封您个公主的封号也不一定。”
云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云铧以前也欺负这个小格格……而连水色都看出康熙十分宠爱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仔细想来,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康熙膝下的女儿,此刻并没有多少适婚的。
这应该就是最关键的理由了吧?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康熙会这么看重她的蒙语课程了……
费扬古早已站在街口亲迎,将车队领入府内,而之后果然如水色所说。
费扬古一家对她极为尊敬,若非知道自己是费扬古的女儿,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冷笑,势利这个词,还真是古今通用。
纳采礼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费扬古率全家谢个恩,磕个头,然后请大家吃喝一顿便可以结束。但与皇室结亲被视为无上的荣耀,所以那宴请便十分隆重。
云钰作为康熙的代表,自然被推上首席。场面一时便显得有些滑稽,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坐了首席,陪着的全是三四十岁的成人……
这便是皇权。
席至半中,云钰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好在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众人巴不得她走了好大肆笑闹,便没有一个不同意的,齐齐至门口恭送。
云钰上了车,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四阿哥那平淡空洞的眼神,无法忘怀。
“不要回宫,去安郡王府。”她深吸口气,下令道。水色看了看她,并没有阻止,一边的马夫得令后,便调头向安郡王府而去。
安郡王府见来人是云钰,便任由她往碧竹苑而去,沐妍正在吃茶赏花,见云钰面无表情的冲进来,不由愣在当场。
云钰见她发愣,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等只剩下她和沐妍两人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沐妍,我中招了。”
沐妍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来,先喝口茶。”
虽然茶香四溢,云钰却没有心思品尝,接过茶杯,一口喝尽。她重重的放下茶杯,长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郁闷。
沐妍动了动身体,挪开椅子,抽出胸前的帕子沾了沾壶口,压低了身子慢慢的给她续上茶。云钰见她不住打量自己,像是在思考什么,不由开口道:“你想什么呢?”
沐妍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壶,眉头轻轻皱起,显得有些犹豫:“嗯……我是说,你既然喜欢上了四阿哥,干脆就留在这里不要走好了。反正……反正在现代太累了,不如在这里当米虫。”
云钰听到这话,像是被雷击中,抬眼愣愣的看着她,眼底多了一分了悟:“你……不想回去?”
沐妍急忙摇头:“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怕你放不下四阿哥。”
云钰的眼底升起一股黯然,噤声半晌,才又缓缓开口:“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我挂念的人太多……虽然有些喜欢,但只要时间久了,还是会忘记的。我……不要待在这里……”
沐妍见她如此说,便也没有开口,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云钰发泄了一通,但也只能发泄一翻。她又不能将胤禛一同带回现代,那样历史可就真要改变了。不过发泄过后,心里还真是舒服一些。
纳采礼之后不久,便就是最重要的大婚礼了。
在大婚礼之后,四阿哥便要分府而立,真正意义上成为成人。康熙三十年一月初一,四阿哥府祗装饰一新,处处被大红色装扮着,喜气四溢。连空气中都可以闻到欣喜的味道,一派欢天喜地的气氛。
只是作为婚礼的主角,胤禛显得有些奇怪。
他并不热衷于这场婚事,每日如常的请安、早课。这般举动看在一干阿哥眼里,他立刻被批判为冷血以及没有人性。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不知道是谁将四阿哥平日里练字的纸张收集起来,用锦盒装了,送到云钰手上。云钰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他一遍遍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反反复复,一笔一画。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3)
大婚的时日越发接近,费扬古已经将嫁妆送到了长春宫。锦缎丝绸,翡翠珠宝,古玩文房……林林总总无数,云钰心下算过,这些珍宝,不说多,两三万两银子总是值的。费扬古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看来他是下了血本了。
太阳已经渐渐的西沉,染红一片云彩,艳丽的就像是大婚时的吉服,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长春宫里人来人往,都在为明天的大婚做准备,四处都透露出欢喜。
云钰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向那一弯明月。
那月光清冷而透澈的撒在大地上,冰凉彻骨。这华光透过琉璃瓦折射下来,照在手中的玉如意上,映出淡淡的光华。
只要过了这一夜,胤禛便要搬出宫去,住在那后世的雍和宫里。
虽然已成定数,心中却仍旧不舍。云钰轻轻的抚摩着手中的玉如意,任由冰凉的触感透入骨髓,这原本是要送给四阿哥的贺礼,祝他万事如意。
但是,他怎么可能万事如意?这如意送出去,却像是讽刺,她终究还是没送出去。
她的确是喜欢上四阿哥了呢……不然为什么心头像是针刺般痛苦?真是好笑,居然喜欢上一个小自己十三岁的男孩。
云钰只感觉两颊冰凉,伸手触及,湿滑一片。
这是……泪水。
尚不及擦去,却闻听身后有人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直向她这里而来。
“格格,格格!!”云钰回头看去,那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的人正是水色,只见她一脸喜色,手中挥舞着绢帕,像是得了极好的消息。
“什么事?”云钰深吸口气,只盼夜色够浓,不至于教别人看出自己微肿的双眼。
“呼……呼……”水色在她身边停下,大口的喘着粗气,喘的话都说不上来。云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水色受宠若惊,忙顺了顺气,开口道:“格格,钦天监的大人说,后天晚上便是您要的日子!!”
云钰顿时双眼放光,激动的握住水色的双手,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这么说?”她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面上却泛出奇异的红色来。
水色用力的点了点头,将一张纸书交给云钰:“这是钦天监的张大人让我交给您的。”
云钰急忙接过,就着皎洁的月光展开纸书,那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月全食即将出现的时间,以及大约的时长。
她如获至宝,小心的将纸书折叠起来,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云钰深吸口气,跳下栏杆,眉飞色舞的开口:“水色,去,把我所有的细软全部取出来,我要清点一下。”
水色有些莫名,但主子发了话,她也只好跟着进了屋,手脚麻将云钰收到的赏赐全部取出,就着灯火,放了一桌子。
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宝光四射。
烛光下,那些宝石珠串折射出七彩的霓光,相互辉印。这种光彩真的能使贪财的人迷失心智,云钰突然想到《雪山飞狐》里那个闯王的宝藏,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面前的这些宝石珠串都能发出如此迷人的光芒,更何况那个全是宝石的山洞……她甩了甩头,仔细的查看起桌上的物件,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等她回到现代,就可以不用工作,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充当社会的蛀虫了。
二十七件宝石手链、项链;六只精巧的鼻烟壶;十支掐丝金线发簪;五方端砚。这些都是可以一个袋子装走的,云钰左顾右盼,却没发现可用的容器。她皱了皱眉,拿起剪子奔到床前,伸手“嘶拉”一声,从床上扯下一大块布。
“帮我缝个大袋子,要把这些都装进去的。”云钰顺手将布扔给水色,示意她赶紧动作。
水色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格格……您要离宫出走吗?”
云钰轻快的摇了摇手,微笑道:“才不会,本格格不过想把这些东西贴身放着,这样哪天万一被皇上赶出宫,这些赏赐也不会丢。”
水色这才点了点头,找出针钱,做起口袋来。
云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到胤禛那里去一趟。后天晚上就是月全食了,自己或许在那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他。而明天是他大婚的日子,根本不可能有空跑出来……如果今天不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云钰自是不肯留下这个遗憾以后郁闷一辈子的,加上她本来就打算提示四阿哥些东西,以免他在将来的九龙夺嫡中吃亏,所以她是一定要去见上胤禛一面。
只是想来容易做来难。
为了在明天的婚礼上精神百倍,胤禛这会早已经歇下,水色千辛万苦,外加送出去十两银子,这才让那些奴才帮忙唤了四阿哥出来。
等胤禛转到假山石后面时,云钰已经等了约有一个时辰了。
胤禛一身白衣,略显瘦削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逸出尘。他一路行来,步伐都是极快,却在走近云钰的时候慢了下来,渐渐的在离云钰约一米的地方止住了。
云钰只觉喉咙干涩,方才想好的许多话此刻都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呆呆的望着胤禛,用眼神描绘他的样子。
而胤禛只是在她对面默默的站着,也不说话。
可云钰分明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仿佛那颗心就要从胸口跳出,快速而热烈。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声音里是说不尽的郁闷:“你明天就要大婚了。”
这句话像是利刃,一下子插入胤禛的胸膛,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更加急促,半晌才回出一句话来:“只要你现在说一句不,我马上和你走。我们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去。”
云钰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凝视着胤禛闪闪发亮的双眸,继而柔柔笑开:“这怎么行呢?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能过的惯民间那种日子。云泥毕竟有别,别说傻话了。”
胤禛似乎有些气愤她不相信自己,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如果不是希望我不要娶云铧,你这会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4)
云钰心底一阵难过,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挣脱他的捁制,往后退一步,微笑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八阿哥?”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面上掩饰不住厌恶之情:“我的确讨厌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永远只会笑的脸我就不舒服。皇阿玛还夸他‘机智聪慧’‘有乃父之风’,哼,不就是会点小聪明吗?”他皱了皱眉,又看向云钰,“不过……这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莫非你打算让我在大婚前去殴打八阿哥出气么?”
云钰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你……想不想当皇帝?”
胤禛眼中跳起一小撮火焰,但也只是闪了一下,便立即滑灭。他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皱眉道:“你疯了么?这种话也是随意说出口的?不要命了么?”
云钰没有理会他,仍旧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想不想当皇帝?”
胤禛似乎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紧紧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云钰也没再说话,任由他去想,手里却已经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望着胤禛有些僵硬的侧面,她突然间有些后悔,历史上也从没有说过,四阿哥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当皇帝,若是他并不想当皇帝,却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卷入夺嫡之战……真不知道是历史本该如此,还是因为她的涉入才会如此。
“想。”胤禛眼里闪过几缕复杂的神色,然后坚定的吐出了一个字。
云钰这才长吁出一口气,心头的大石仿佛放下,她也不想问胤禛原因,只是轻轻的开口道:“如果你想,那么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了。”
胤禛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不过云钰并没有让他有发问的机会,而是迅速的开了口:“八阿哥,如果你想,那么……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也不是大阿哥。你最大的敌人,将会是八阿哥!”她略做停顿,皱了皱眉,又道,“还有……你看顾些十三阿哥……他很喜欢你的,在他心里,你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胤禛被她说的有些莫名,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云钰,云钰知道他一肚子疑问,但她也不想解释,毕竟这种事情太过匪疑所思,常人也不会相信。
她脸上再度浮起一抹微笑:“祝你……幸福。”想到即将要永远的分别,云钰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一阵阵难受,眼眶微微发红。她急忙转过身,闷声道:“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给你送贺礼。”
胤禛并没有作声,云钰也不再回头,迈步便往自己住处而去。
步子尚未迈开,她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揽入怀中,淡淡的檀香气息一下子将她紧紧环绕起来,胤禛从背后紧紧的搂住了她。
云钰被他这么一抱,一抹暗红从双颊一直延伸到耳根,脸上更是隐隐发烫。
胤禛的下巴抵住她的头发,轻轻的摩梭,他紧紧搂住云钰,像是发誓般开口:“虽然你刚才说的我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不会让你受丝毫的委屈。如果一定要当上皇帝才能实现这个目标。那我就一定会做到,绝不食言!!!”
云钰知道他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也不想解释,只是柔顺的将身体依靠在胤禛的怀里,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暖。
从今往后,她便又是一个人了,孤身在爱情的路上寻觅,却也别有一番风景。
翌日。
四阿哥穿戴整齐,一身礼服衬得他格外英气逼人,行至乾清宫,跪礼于康熙。由于赫舍里早已不在人世,而佟皇后也已归天,康熙身边陪着的便是四阿哥的生母德妃。
叮嘱了一番之后,銮仪卫便由内府大臣率属二十、护军四十至费扬古府第行奉迎礼。
宫中张灯结彩,声乐飘飘。云钰坐在房里,只觉心中憋闷,刚欲唤水色,突然又想起水色昨晚便被她派去安郡王府中交密信与沐妍,这会尚未归来。
那声音越欢快,她便越觉得气闷,不由往床上一倒,想沉入梦乡。
只是刚刚倒下,便听见沐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便又爬起身,端坐桌前。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十章,终曲
“云钰!!!”沐妍推门进来,云钰抬头看向她,只见她脸色惨白,像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一般。
云钰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将她扶坐下,递上一杯水,安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沐妍伸手接过茶水,云钰只觉得她指尖冰凉,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我们会不会消失?”沐妍一口气灌下茶水,眼神发直的看向云钰。
云钰顿时又是一愣,开口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会消失?”
沐妍看了看周围,虽然水色等一干丫头早已退下,她却还是不放心,又倒了杯水,用手醺了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蝴蝶。
云钰见她写下这两个字,不由一阵心虚,难道自己昨天提醒四阿哥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但也没有理由啊,沐妍怎么会知道?
沐妍见她不言语,皱了皱眉,又提醒道:“岳乐,岳乐。”
云钰仍旧不解,挑眉看向她:“岳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沐妍见她还是不能明白,不由有些发急,深吸口气,又道:“你昨天派水色来告诉我,明天便是月全食的日子,我兴奋之余回想这些天,却发现一件天大的事情。”
云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对清朝的了解,也仅止于清宫戏…”沐妍眉头越皱越深,“但是……有的清宫戏里,还是有东西的……你对历史比较了解,你想想,仔细想想……岳乐,是哪年死的?”
云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八年二月,薨,予谥。二十九年,贝勒诺尼讦岳乐掌宗人府,听谗,枉坐诺尼不孝罪,追降郡王,削谥。”
书本上的这段话在她的脑中迅速浮起,天啊……按照历史而言,岳乐此刻应该已经死了……历史的轨道在这里发生了变化,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们的介入,而导致历史开始改变了吗?
云钰觉得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升起,瞬时遍布全身。她扭头看向沐妍,手心里全是冷汗,欲哭无泪:“我们……难道真的会消失吗?”
两人皆默,无法言语。
云钰再度看向自己的手指,雪白的掌心仍旧透出粉红色,丝毫没有变得透明。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快速睁开:“沐妍,我想……我们应该不会消失。消失了的,是文雪和慕紫!我们绝不会消失,岳乐的事或许只是小小的脱轨,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动。”她心底明白,这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但即使是安慰,她也要让自己相信。
信念,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须马上完成的任务,就是打包行李,等待明天的来临。
而沐妍听了她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显得有些犹豫。云钰拍了拍手,坚定道:“沐妍你要相信我,我们算是重生了,所以,我们只是代替别人活下去。即使消失,也是曾经的我们消失。现在的我们,是不会消失的。”
沐妍轻轻的嗯了一声,却还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别烦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了,你行李打包好了没有?如果打包好了,我们就去看热闹,这会四阿哥应该已经迎进福晋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见。
沐妍这才笑了起来,推了她一把:“哎……你的心肠是不是铁石做的啊?看到喜欢的人娶老婆,居然要去看热闹……”
云钰顿时垮下脸来,翻了翻眼睛:“不看热闹也成,我们商量下明天的计划吧,毕竟这宫里行禁森严,被人发现倒是小事,万一打乱了气场,回不去就惨了。”
沐妍点点头,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讨大计。
等两人商讨的差不多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清宫的婚礼都是在晚上举行的,四处都亮起了红色的灯笼,显得喜气十足。侍从们都穿着红底绣金的礼服,无数的彩礼从德妃宫里抬出,被送往四阿哥的府祗。
云钰和沐妍靠在窗前,感叹着这婚礼的豪华。和这个一比,现代的那些婚礼算什么?不要说平民的,就是当年的世纪婚礼:戴安娜王妃出嫁时也没有这般气派。
却正是:
华灯上,美酒香。
理云鬓,整容妆。
配璎珞,贴花黄。
门前车马流,内有丝竹香。
烛火迎客来,罗袖舞芬芳。
云钰和康熙请了旨,可以不去参加这场婚礼。一则她要为明日的回家做准备,二来……她也的确不想看到这一幕。
喜欢的人娶老婆了……新娘不是我。
真是人生四大悲事之首,云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去了,铁定是喝个烂醉如泥,第二天晚上能不能起的了床还尚待商榷,更不要说回去了。
眼见天渐渐黑透,喧嚣无比的皇宫渐渐安静下去,只有偶尔巡夜的侍卫在宫里来回走动。
云钰久坐窗前,半晌不动。
她虽然没有去,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长春宫的方向。
看着人潮进入,看着人潮退去。
看着仪仗队向四阿哥府上行去,看到心醉,看到心碎。
沐妍走到她身后,轻轻的将她挽起,柔声道:“早些睡吧。”
云钰虽然嘴上应了一声,脑海里却忍不住的去想,胤禛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觉得云铧身份地位比自己高贵,要配他许多?
心底便如万蚁啃咬,从每一个毛孔透露出疼痛来。
古代并没有安宁一类的药物,所以纵使她被沐妍拖着塞进了被窝,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无数癔想出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徘徊,久久无法入睡。
半梦半醒间,却突然听见乾清宫的小安子在门外轻呼了几声:“格格?格格?”
然后便是水色的声音,两人似是说了几句什么话,之后小安子便先行离去。水色却敲了敲房门,待云钰应了声之后,便推门而入。
水色先将灯烛燃起,接着服侍云钰披了件衣物起身,这才将一封书信以及一只汉白玉的扳纸交到她手上。
云钰接过书信,那上面的字再熟悉不过。
她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筏,上面却只有八个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字迹有些模糊又有些映纸,像是刚写好便装了起来。
她愣愣的看了那八个字半天,想到明日便要离去,就只觉心头冰冷一片,眼泪便要掉下。水色见她如此,不由也低下头去,不言不语。
云钰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挥了挥手让水色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靠在床头,虽然房里燃着火盆,身上却和沉入冰潭一样的冷,冷到嘴唇发白,皮肤一阵阵颤栗。
云钰慢慢的张开口,轻轻念道:“相见相思无所遁,重逢已然是路人。” 她现在别无他想,只希望回到现代以后,能够当这只是梦一场。希望能够以后看到胤禛或者雍正两字时,只当是历史上的一个普通人物,这段日子,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转眼,睡去。
次日,宫里仍旧忙活不停,刚刚大婚的四阿哥和四福晋今天要晋见康熙和德妃,这是少不得的规矩。云钰还没有请旨,康熙身边的李德全便带了口喻,康熙说“若感身体不适,便免请安。”
云钰知道康熙是以防万一,她也正好接受,在屋里和沐妍小心的核对晚上要用的器具和要带走的财宝。云钰要带的多半是瓷器和字画,金银什么的倒不多,最多是自己的一些首饰。即使是这样,两人也收拾出两大包东西,背在尚未成年的她们身上,显得颇为沉重。
好不容易等入了夜,宫人散去,两人命水色和习习端来早已准备好的天山雪莲煮出的清水,接着便让两人退下,等她们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云钰和沐妍才将目光调至晴朗的天空中。
夜空如上佳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镶嵌着颗颗粹灿的钻石,而最亮的宝石自然是高悬其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缘故,已经约莫晚上九点,月全食却还没有开始。
金盆中的水在月亮的照射下显得波光鳞鳞,分外美丽,天山雪莲独特的香味完全融入了水中,此刻慢慢挥发出来,让人心旷神怡。只是云钰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叹这独有的异香,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显得越发烦燥。
时间渐渐流逝,已经将近十一点。
月亮仍旧在夜空上闪耀着,像是涂了黄油的大饼。
风越来越凉,已经将近一点。
月亮还是在夜空中高悬着,比涂了黄油的大饼还要灿烂。
就在云钰感到绝望时,夜空突然有了变化,月亮开始渐渐黯淡下去,光华渐渐从身上消失,原本浑圆的球体开始缺了一角。
月全食开始了。
云钰兴奋到手脚冰凉,抬起头仰望夜空,直到月亮被淹没,只剩一圈光环。
月晕,这正是那羊皮卷上记载的。没了月亮,满天的星星便开始展露头脚,星星的光彩顿时夺目逼人。
云钰拉了一把沐妍,两人急忙背起事先准备好的包裹,而沐妍则小心翼翼的取出离火珠,轻轻放入那盆水中。
奇迹在一瞬间出现了。
那两颗离火珠刚刚沉到水底,天空中的星华便像被吸铁石吸住一般,一起集中到了水盆中,云钰和沐妍紧紧握住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珠子。
水却像是被煮沸,咕噜咕噜的冒起无数泡泡。两颗珠子一颗迸发出艳红的火焰,一颗则迸发出淡蓝的水柱,两股力量纠结在一起,顿时将周围的水在一瞬间气化奇$%^书*(网!&*$收集整理。大量的雾气将云钰和沐妍庞罩在其中,随着水气的增多,两人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
星华在水面越积越多,终于,在水气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像是一束光柱般击向云钰的前方。
两人突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眼前出现一个淡蓝色的走廊。
“快!!”云钰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心知这一定是回去的时空隧道,她拉起沐妍便往里冲,而沐妍却好像有所犹豫,脚步迟疑。
云钰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沐妍长叹了口气,这才跟上云钰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顿时没入那淡蓝色的隧道中,刹那间消失。
水气越来越浓,浓到整间别院都浓罩在一层白色的纱雾里,久久不能散去。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歌声,又像是有人念经……云钰和沐妍只觉得心底清灵无比,又有淡淡的喜悦,仿佛置身于天堂,心底升不起任何烦恼与忧愁。
她们沿着那隧道一直向前,仿佛走了有五六公里,身上猛然又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压力,眼前随之一晃,只觉周围白茫茫一片。
云钰抱紧了怀里的财宝,有些茫然的开口:“我们……回去了吗?”
(第一卷终)
---------------------------
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但想到四四还是开心:)
第一卷终于发完,谢谢凌波缥缈和莜伤两位亲的大力支持。
关于和亲的问题,应该不会有这么惨的,因为大家也可以看出,本文的视角是云钰。所以如果她嫁到蒙古去了,从她的角度里看到的岂非都是蒙古了吗?那我们可爱的四怎么出场哩:)
另,有朋友私下和我说,这里面的四不太成熟,感觉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而竹子我觉得,其实四是一个很有乐趣的人。并不是那些影视电视里描写的暴君,他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啊。
从四和十三奏折中的玩笑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四真的是一个非常风趣的人。而且十三也应该是一个很受皇宠的皇子,直到他和大阿哥一起说了太子坏话,这才失宠于老康同志。
嗯……先说这么多,关于本文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就尽量的提,我会在下一次更新的时候回答:)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鞠躬。
闪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一章,一梦三四年
窗外已是满天的星辰,云钰推开窗,空气立刻窜入燃着炭盆的屋内,冰凉彻骨。
她不禁微微颤抖一下,满脸苦笑,掰指细数,离使用离火珠逆转时空已经有六天之久。
是的,她的确穿越了,时间在那淡蓝色隧道出现的那一刻,便宣告改变。
可是……云钰看向眼前的窗花,又看向这一切一切的装饰,脸上的苦笑更加深刻。她和沐妍,不过穿过了五年的时光,从康熙三十年一下子跳到了康熙三十五年。
而且,当她们从蓝色隧道中出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居然也跟着长大了……原来,穿越了岁月,身体却还是会留下痕迹。或者……根本只是使时间加快了进程,无所谓穿越。
云钰深深叹了口气,如果她们穿回现代,是不是已经化做一堆白骨?看来如果想回去……只有灵魂穿回去了,只是……打哪里再找一具灵魂脱窍的身体呢?
只怕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灵魂如何穿越……即使是自杀,是不是直接就被牛头马面拖走也未可知,她哪里敢试。
她不由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云钰和沐妍刚刚踏出蓝色隧道,眼前却只有一片晃眼的炽光,晃得人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觉得无数的黑影在眼前晃动。
她抱紧了怀里的财宝,有些茫然的开口:“我们……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地,便听见一声厉喝:“什么人胆敢私闯皇家禁地?”随着厉喝声,几柄冰凉的长枪抵住了她的脖颈。
而从沐妍的惊叫中,云钰也可以猜到,沐妍也被人用武器抵住了。
那句厉喝让云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皇家禁地……皇家禁地……”莫非她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那些光点,云钰这才发现,那些光点,是一个个火把。由于她们在隧道里没有什么光线,只是随着那幽暗的蓝色细线向前。出来之后,周围又是一团漆黑,火把明亮的光点一照,自然让人的眼睛产生了一会盲区。
云钰将目光调向举着火把的人……那一身的装备,却分明是清朝的装扮。而领头人一脸阴蠡的看向云钰,突然一声怒喝:“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云钰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财宝差点落在地上,她连忙抱紧包裹,收敛心神,凝神看去。只见那棱角分明的俊挺脸庞,一身利落的旗装,腰扎黄带……却分明是长大版的九阿哥胤禟。
她们不过从隧道这头走到那头,九阿哥就长大了?
云钰心底疑惑,却被他阴蠡的气势吓到,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胤禟眼底映出手中的火把,脸色越发难看,突然上前一大步,揪住云钰的手腕:“你和沐妍……是怎么进来的?”
云钰这才想起打量周围的景色,却发现她们出现的地方,竟然不是当初离开的小院。而是……而是戒备森严的乾清宫东暖阁。这里当然戒备森严,这可是康熙工作的地方。皇帝大人平日里若是累了,或许就不回去,而是直接在这里歇下,今天晚上应该就是如此。
只是为什么胤禟会在这里出现,她就不知道了。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们……还是在清朝?
云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现代社会呢?离火珠不是能够逆转时空的吗?一股压抑不住的绝望从心底涌起,直冲得鼻子发酸,眼睛发红。豆大的泪珠顿时从眼底泛出,顺着脸颊滑落。
胤禟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而是挥了挥手,声音显得有些冷酷:“你们两个跟着我,把她们带到储秀宫去。其它人继续巡逻。”
被点到名的侍卫立即站到了他身后,其它侍卫行了一礼,便步伐整齐的继续巡逻。
……
从回忆里闪过神来,云钰轻叹一声,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想当一个看客,可到了最后,还是被留在了这历史的洪流中。
莫非真应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文雪和慕紫已经消失了,在这个人间活下来的,是云钰是沐妍?
悲从中来。
她突然间有些恍惚,或者…自己根本就是云钰,从来也没有什么文雪……那些欢笑、悲伤、痛苦都只是隐约间做的一场梦?
原来自己这二十余年的记忆,都只是梦一场。她再也……回不去了,心头一阵酸楚,几乎落下泪来,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不快的抱怨:“你又在发呆。是不是宫外的日子太自由了,到现在还在让你怀念?”
回头一看,正是那日抓到她的胤禟,不过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云钰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只看到他后面跟了两名宫女,各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套旗装。
云钰挑眉,看向胤禟,示意他给个答案。
胤禟微微一笑,让宫女将衣服放下,走到云钰面前,黑色的眼珠诡异的转动着,看不出他的心思:“我们离宫五年的云钰格格回来了,这自然是件大事。皇阿玛要召见你。”
云钰这回是真的不解了,自己的身份算不得什么,为什么康熙老爷子总是对自己另眼相看?若是放在五年前,还可以说准备用她来当和亲的工具,可现在已经五年后了,康熙已经嫁了一个女儿去蒙古,还对她另眼相看就真的有些怪异了。
胤禟见她不动,不由推了推她:“快些去换衣服,别耽搁了时辰。”
云钰便由那两名宫女簇拥着进了后堂,换上一身旗服。亮银色的缎子上绣了朵朵水仙,显得素雅高洁,她颇为满意。若是这衣服上全是牡丹的话,她就要晕了,美则美矣……只是过于俗气罢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都是一刀,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虽然不怕,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多一份信息多一份安全感,她缓步跟在胤禟后面,轻轻开口道:“皇上怎么就只召见我一个人呢?我和沐妍是一起出走的……”
胤禟轻笑出声:“你以为皇阿玛召见你是因为你出走的事情?你还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嗯?看来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那为什么康熙会关注她?云钰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心底多出一份恐惧来。
胤禟浑然不觉,只是径自说着:“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皇阿玛会召见你,但看样子并不是坏事……你也别担心就是了。”
云钰又看了胤禟一眼,原来他也不知道。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一梦三四年(1)
“不过说来也奇怪,你和沐妍失踪了五年。头两年皇阿玛倒也没有在意,可到了第三年下半年,皇阿玛突然派出大队人马寻找你们。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找沐妍回来为安郡王奔丧,可我看的出来,那根本就是为了找你。”胤禟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脚步,回过身,双眼紧紧盯着她,“而且……四哥也拼了命的找你……甚至为了找你,连皇阿玛交给他的两个差事都办砸了。”
他语带讥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而云钰只觉得胤禟的目光格外奇怪,心下一阵恐慌,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心脏却为了他方才说四阿哥的话而一阵狂跳。
真是有意思呢。她感觉和四阿哥在花园里拥抱道别不过十几日光景,可在他们的记忆里,却已经五度春秋,四阿哥……他还好么?
胤禟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无论如何,你回来就好。另外,如果皇阿玛问起你的蒙语,你一定要说:在外面待了五年,全忘记了。”
云钰听他这么说,猛的一抬头,正巧看到他满脸的笑容。这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相衬, 胤禟的目光此刻格外温暖,上前一步握住云钰的手:“走吧,我带你过去,不能误了召见的时辰。”
云钰走出三两步才反应过来,急忙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开距离。
胤禟也没有说什么,领着云钰便向乾清宫而去。
待两人行至宫门,却见李德全在门口翘首盼望,见云钰款款而来,不由喜上眉梢,迎上一步,满面笑意:“格格总算到了,皇上已经命人备下了奶子,就等格格一起用膳呢。”
云钰心下又是一抖,康熙对她越好,她便越是惊恐。对康熙来说,无缘无故的爱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虽然惊恐,但她还是跟在李德全后面踏了进去。
屋子里非常明亮,淡淡的奶香在房间里环绕,康熙一身浅黄的常服,半倚在软榻上看书,见云钰进来,却满面阴郁之色,冷着脸让她上前。
云钰不知道皇帝心底打什么主意,硬着头皮上前请安,膝盖都快要跪麻了,康熙却还不曾让她起身,她心底郁闷无比,暗自诅咒康熙,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满。
“云钰丫头,你可是在心里埋怨朕?”不到五分钟,康熙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声音虽然不高,但威严十足,吓的云钰手心冒出无数冷汗,急忙磕头:“皇上明鉴,奴婢不敢……奴婢素来对皇上仰慕,尤如涛涛江水绵绵不绝……”
“你骗不了朕。”康熙冷哼一声,似是站了起来,“你都敢离宫出走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云钰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康熙又冷哼一声:“起来吧……”
云钰还是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康熙长叹一口气,亲自拉她,她才顺势站了起来。心底仍旧是摸不着边,却也不敢问,恭敬的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你的蒙语如何了?”康熙看了她两眼,突然改用蒙语说话。
云钰本来张口欲言,却想起九阿哥的叮嘱,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回皇上的话……奴婢玩的太疯……忘光了……”
她是用满语作的回答,康熙立刻紧紧皱起眉头,重重的搁下茶杯。
云钰吓的往后缩了缩脖子,心底暗自祈祷,如果出了岔子,她做鬼都不会放过胤禟的!!!!
不过人家毕竟是康熙的儿子,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比她了解的多。康熙虽然脸色不快,但却并没有责怪她,只说了她几句,便轻而易举的放过了她。
云钰也不多想,想多错多,只顺着康熙便是。
康熙看了她两三眼,突然道:“云钰丫头,你出宫这么久,感觉如何?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云钰心中暗自庆幸,她已经知道大家认为她和沐妍消失是因为离宫出走,这会康熙问起,她才没有失态,清了清喉咙,她微笑答道:“回皇上的话,这几年在民间行走,见闻颇多。虽然孤身在外,但委屈却没受着。只是后来银两短缺,吃穿有些见拙而已……”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放缓了声音:“来尝尝这奶子吧,朕就知道你们两个丫头,若非带走的银两用完了,是决计不想回宫的。”
云钰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拍马屁拍得好,还真是不容易。只是抬头眼,瞥见康熙微笑的脸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心下虽然疑惑,却也不能问,甘甜的奶子吃在嘴里却如木头一般无味。
而康熙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问她些风土人情,仿佛想从她这里多了解些民生。云钰心底暗自叫苦,她哪里能了解那么多…正郁闷时,却听殿外李德全传,太子求见。
云钰对这位太子真的没有什么印象,那年围猎时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八爷党和四爷党吸引去了,分给他的连十分之一都没到。想想这位太子也还真可怜,当了那么多年太子,到最后却落个圈禁到死……真是人生无常啊。
见他进来,云钰忙起身站在一边,等他给康熙行过礼之后,云钰便向他行礼。
胤礽笑受之后,很亲密的坐在了康熙的身边,康熙此刻还是非常宠爱这位嫡后所生的太子的。父子两人此时神情都十分轻松,言谈举止仿佛平常人家,显然是难得的天伦之景。云钰心头不禁再度感慨,倘若康熙对每个儿子都这般,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九龙夺嫡了。只是他有那么多儿子,如果每个人都要他悉心教导,那他也迟早累死。
正思量着,却见康熙将手指向自己,开口道:“云钰丫头你也是熟悉的,她离宫多年,这会回来恐怕把规矩都要忘光了。你方才夸自己礼仪无人能比,朕就把这丫头交给你。你务必给朕调教出一个知书达礼的好格格来!”
胤礽看了云钰半晌,眼神复杂,面上却欢喜道:“皇阿玛如此信任儿臣,儿臣自然全力以赴。”云钰见他眼神热切,不由缩了缩脖子,心底隐隐发寒。而一边的康熙点了点头,更是春风盈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一梦三四年(2)
等她从乾清宫出来,已经是午时过后,太阳虽然当空,但阳光仍旧只是淡淡的,没有多大的威力。她走在胤礽的后面,有些郁闷康熙要她搬到东宫那里去居住。虽然眼前的胤礽并不难看,但总让她觉得阴森森的,或许是眼神的问题,也或许是因为知道历史的缘故。
可康熙的命令是绝不容许违逆的,云钰郁闷归郁闷,却还是认命的回去收拾包裹。胤礽一脸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不容置否道:“你不用去收拾东西了,我派人帮你把东西全拿过来就是。”
云钰轻轻啊了一声,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康熙这么做,倒底是想干什么?
东宫之中,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许是因为康熙三十五年的冬日较以往温暖的多,往常三月才会开放的腊梅居然一月底就大吐芬芳。几朵落花飘了些许在积雪上,银白色的雪衬着金黄的花瓣,显得富贵逼人。只是这腊梅并不会轻易飘落,眼前却落了厚厚一片,显然是特意而为,只是为了衬出这一片富贵景色。胤礽看到此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透出一分兴奋。
云钰暗暗皱了眉,这胤礽还真是骄奢的紧。不过这些人揣摩上意的本事也够强,若是一般的爱好也就罢了,这样的爱好显然不会表现出来,他们竟然也能吃的这么准,真是够厉害的。而云钰踏进东宫尚不到一柱香时间,便听见门口一阵喧嚣,探头一看,居然是九阿哥胤禟一脸铁青的站在门口,而东宫的几名侍卫拦住了他,不让他进来。
胤禟一眼瞥见云钰银白的衣衫,眉头皱的更深,居然在门口大声呼喝,云钰仔细一听,差点失笑出声,只听他言语之间指责胤礽欺负弱小,强抢民女。
而那些侍卫仍旧拿枪将胤禟死死拦在门口,就是不让他进园子。胤禟一面向里探看,一面不停的胡言乱语,胤礽听他呼喝半天,越发不像样子,脸上恼怒无比,终于起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胤禟,你胡乱说些什么?”
胤禟冷哼了一声,抬手拍掉侍卫的枪头:“太子殿下终于肯出来了?我问你,你把云钰带到东宫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脸色原本不太好看的胤礽却舒展眉头,微笑道:“哦……原来九弟是为了云钰的事情啊?呵呵,是皇阿玛让我教导她,你说……我为什么把她带回来呢?更何况,不久就是一家人了,这会熟悉熟悉也是自然。”
胤禟猛吸一口气,眼中写满惊诧,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你说什么?皇阿玛让你教导她?”
胤礽得意的点了点头,突然向前一步,在胤禟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云钰离的远,根本听不见,只看到胤禟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突然恨恨的甩手,转身狂奔而去。
一种不详的感觉在云钰的心头浮起,看着快步从外而回的胤礽,她心底不详的感觉越发深刻,只是尚未开口,便见胤礽挥退众人,花厅里只有太子夫妇两人和她。
人一少,花厅便显得寂静起来。
胤礽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那迦,这就是云钰格格。皇阿玛把她交给我,你要好好照顾她。”
云钰一愣,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由抬头,却正巧看到太子妃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虽是如此,她却仍旧点了头,语气冷漠:“是,臣妾知道了。”
云钰皱了皱眉头,联想到之前康熙的表现和胤禟的话,一个极端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海出现……那个,康熙不会是想把她嫁给胤礽吧?
“我想,有些话我们说穿了比较好。”胤礽端起茶小啜一口,突然看向云钰,语气森冷的开了口,“我知道你喜欢老四,也知道你离宫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老四娶了你姐姐。但是,以你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嫁给老四的,所以,你还是安安份份的待在东宫里,明白了吗??”
云钰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两眼茫然。在她离开的这些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胤礽的口气可以听出,自己似乎被管制了。而且,似乎还关系着什么……
她此刻非常希望有人能帮她把这些解释清楚,不过胤礽一点解释的意向也没有,倒是盯着她看了半晌,有些不满的开口:“虽然你不够丰满,但生个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云钰顿时惊讶的站起身来,满面仓皇,连一边的凳子被她带倒也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胤礽有些不满她的态度,重重放下茶水:“你不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么?”
云钰手心里微微浸出些冷汗,不是吧?难道自己真的乌鸦了?康熙真的想要她嫁给胤礽?云钰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如果她再也不能回到现代,那嫁给胤礽绝不是个好主意。圈禁到死的日子她不愿意过,更何况……心里念的,想的,无数次描绘的,都是那个人的样子,都是他的声音。
“这一个月里,如果你不乖乖听话,那一个月后,就是你远嫁蒙古的时候。”胤礽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不是笨蛋,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云钰仍旧一头雾水……两眼茫然的看着胤礽一阵大笑,然后,僵硬的转头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微微一笑,道:“你叫我那迦好了,既然殿下准备娶你做侧妃,以后也就是一家人了。”
竒_書_網 _w_ω_ w_._q_ ǐ_ S _Η _U_ 九_⑨_ ._ ℃_ o _Μ
云钰甩开脑中的困扰,看向那迦:“不……我绝对不会嫁给太子!!死也不会!!!”
那迦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云钰挺直了腰,看向太子妃,一字一句道:“我,那拉云钰,绝不会嫁给爱新觉罗. 胤礽!!”
“咣铛”一声巨响,胤礽的额头上青筋暴突,眼睛几乎突出脸庞,表情扭曲的可怕。他用力一挥,将一边花架上的花瓶扫落,水花四溅,一地狼狈。
“把她带出去……不许她吃饭,直到她醒悟过来为止!!!”胤礽下完命令,转脸便走,门口的侍卫诺了一声之后,便架住云钰,将她扔进西面的一间小黑屋里。
云钰一阵苦笑,这是怎么回事?她前一分钟还是高高在上的格格,这会却被太子关进了小黑屋。原因却是因为自己拒了婚,看来穿越时空真是件奇怪的事,只谈过一次恋爱的她,穿到清朝,居然拒了两次婚了……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五年里,倒底有什么变化?为什么转了一圈回来,物是人非?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二章,醉卧但觉万事休
“因为…要你嫁给二哥,是皇阿玛的意思。”胤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幽幽的开口。月光照射在窗槛上,映出片片暗影,胤禟就站在这暗影中,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
“为什么?”云钰猛的抬头,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胤禟只是一个劲的沉默,突然拉开门,语气凶狠:“我哪里会知道,你自己去问皇阿玛!!!”一路并无人阻拦,转瞬间便听到康熙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大殿中炸开:“没错,朕就是要你嫁给太子。这有哪点不好??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你将来便是皇妃。难道朕待你还不够好?”所有人都伏身在地,颤抖着身体,不敢抬头。
一股无名火从云钰心头升起,她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的瞪向康熙:“什么叫为我好?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千辛万苦找个身体附魂,难道就是为了嫁给这个要被废掉的太子?我喜欢的不是他,是胤禛!!!!”
“你!!!”康熙怒极反笑,双目通红,反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利剑,猛的向云钰劈下。
“啊……”一股椎心的疼痛从身上传来,云钰惨叫一声,一身冷汗,原来方才不过是个梦而已。
只是,梦中为什么也会觉得疼痛?
云钰尚未回过神,胳膊上却再度传来椎心的疼痛。黑暗中有着什么反射了月亮的光芒,云钰忍痛抬头望去,却见那迦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面前,手中软剑闪闪发光,剑身上还沾了血迹。她顿时脸色惨白,这女人莫不是要杀她?
“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我便成全了你。”那迦见她一脸惊惶之色,嘴角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怨毒。
言语未落,利剑却又劈将下来,云钰只觉眼前一道银光,剑尖便到了眉间。只须向前再递一分,她便可以死的绝美。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刹那激发出云钰的潜力,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挡住了那尖锐的利剑。剑身狠狠的砍进她的左臂,似乎可以听到与骨头摩擦的声音。云钰死死的咬住嘴唇,强烈抵抗着那钻心的疼痛,努力不使自己昏厥……倘若她在这时候昏了过去,便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艳红的鲜血沿着臂膀滴落,强烈的血腥味被风一吹立刻散开,那迦见她痛不欲生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愉快,加大了力道,还刻意的搅动手中的长剑。
云钰只觉得身上的温度和气力慢慢流失,不知道是鲜血还是冷汗已经将衣服渗透,夜风一吹,更加冷的吓人,眼前的景物也慢慢变得模糊……不可以,你不可以倒下……她似乎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努力的呼喊着,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想沉沉的睡去。
不行……不能睡!!云钰狠狠的咬了下舌头,又是一股强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有些许清醒,却正好看见那迦狰狞的面庞。
“你为什么要回宫?你为什么不去死??”那迦仿佛得了失心疯,不停的念叨这两句话,手上的动作越发凶狠。
云钰见她神情恍惚,强忍着痛楚,猛的往后一缩,咬牙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猛的向前一冲,从那迦的身边冲了出去。
那迦先是一闪神,然后也折身追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早已被那迦支开,诺大的后院,此刻连鬼影也不见。两人一前一后,仿佛红蓝二军追逐战,在院里一圈圈的绕。
云钰失血过多,双腿发软,跑起来没有丝毫力气,跌跌撞撞。而那迦却要比她好的多,虽然此刻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但身体却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此处是东宫之内,她对地形要熟悉的多。
不到五分钟,那迦便轻而易举的拦下了云钰,手中长剑寒光凛列……云钰又伸手格挡,却被她一脚踢开,眼见那长剑便要劈开云钰的头颅,却突然在半空中止住。
无数的火把在一瞬间驱散黑暗,晃得人眼睛发胀,那迦手腕一僵,“啪”的一声长剑落地。云钰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心底明白自己至少暂时不会被砍死。心底绷着的弦一松,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时,入眼却是一片明晃晃的黄色。
云钰满脸苦笑,自己到了古代,还真是多灾多难,光是晕过去就不下三次了……同样是流落到古代,为什么沐妍就比自己好命的多?
只是云钰原本以为是康熙救了自己,一定会有所解释,谁知道一连数十日,除了换药的宫女和日常服侍的宫女外,她谁也没有见着。
直到一日服完药之后入睡,清晨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出走”之前住过的乾清宫里。红窗格白窗纸,亲切熟悉的教人想哭。
之前的事没有人再提,仿佛那带血的夜晚只是恶梦一场。
云钰心里清楚,既然不提,那就只能当做没有发生过。这是禁宫之中的生存法则,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查个水落石出。
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她是康熙身边的女官,虽然每天需要早起,但生活却平静的让人感叹。康熙仍旧每日派人教她蒙语,诸皇子也如常请安。
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四阿哥。
一连数十日,云钰都没有见到胤禛前来请安,心下不由些许失望,却又有一丝疑惑:莫非他并不在京中?
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康熙此刻并未下朝,云钰手持香盒进了暖阁,掐丝珐琅的熏香盒里装的是西域刚进贡的熏香。恰巧是云钰最爱的洋甘菊味道,用小勺拨了些许装进,盖上盖子,微甜的香气便缓缓散发出来,渐渐遍及整间暖阁。
阳光从窗棂间照入,映得整间屋子温暖无比。云钰看着如丝线般的阳光,瞬间有些愰神,她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个景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阿玛英明,想要征服敌人,的确少不了蒙古的支持。”恍惚间,只听见四阿哥的声音伴着一阵脚步声规律的接近,云钰回过神,从窗格中望去,却见走在康熙左后的人,正是胤禛。
他一袭淡青色的长袍,身形瘦削,只是与五年前相比,少了一丝火热,而多了一分冷漠。似乎感应到在人在看他,胤禛的目光穿过窗棂向里看来。云钰突然显十分慌乱,明知他是不可能看清自己的,却仍旧慌张的拿了先前搁在一边的香盒,转身便夺门而出,直往偏厅跑去。
同值的女官见她一脸仓皇,也没有拦她,只是迅速找了人来顶班,谁都知道,云钰不是单纯的女官……而云钰也没有看见,别人看她时,眼底流露的那一分怜悯。她此刻只是呆坐在房里,一脸苦笑。
天天想的念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她选择的居然会是逃开。而真正逃开之后,她又开始后悔,对于胤禛来说,他们已经分离五年……五年后的今天,他对她又是如何思量?
胤禟说过,胤禛曾发了疯般的找自己。但是,谁能够证明那不是一时的迷惑呢?再炽热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沉淀吧?
云钰心头翻腾无比,无数的念头与画面在心底变幻,手心居然紧张到出了汗,滑腻到差点将香盒打翻。这偏厅并不隔音,所以即使是逃开,也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皇阿玛,儿臣这次回来,带回了蒙古王公的进献。”胤禛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云钰的耳朵,语调激昂,云钰仿佛可以描绘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意气风发,神彩飞扬。
“说来听听。”康熙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任何波澜。
“是!”胤禛迅速应了一声,仿佛在拿什么东西,“皇阿玛请看,这是敦多布多尔济为皇阿玛绘制的地图。”
“哦?!”康熙这回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敦多布多尔济?那不是噶勒丹的儿子么?刚刚袭了爵位的?”
“正是。”胤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恭敬,“他手下有一支军马,是刚从噶尔丹逃过来的,说是因为受不了噶尔丹的统治。敦多布多尔济便让他们绘了噶尔丹的地形图,让儿子呈交皇阿玛御览。”
云钰听着隔壁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觉眼角一阵干涩,似乎是吹进了沙子,硌得格外难受。
片刻,只听康熙一击掌,大声笑道:“好!!太好了!!”
“还有,敦多布多尔济让儿子代他向皇阿玛请求,指一位格格给他。”胤禛趁康熙龙颜大悦之际,提出了敦多布多尔济的要求。
康熙又是哈哈一笑,语带调侃:“怎么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么?朕的格格们可不能做了侧福晋啊……”
“皇阿玛说笑,他若是已经娶了福晋,哪里还敢向咱们开口。我见他一脸诚实,做额附也不会委屈了妹妹们。”胤禛在一边打着趣,一面不着声色的将敦多布多尔济暗捧了一下。
“和蒙古联姻素来是我大清的惯例,何况这敦多布多尔济是博尔济吉特家族的人……”康熙停顿了一下,仿佛颇多感慨,“你说,这尚未出阁的格格中,哪位比较适合?”
“这……”胤禛犹豫了一下,“还请皇阿玛圣断。”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云钰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直向偏厅而来,她心头一惊,莫非他要进这偏厅?她便立刻转身想走,却不想衣角正巧带到花架上的瓷瓶,瓷瓶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只是听在云钰的耳朵里却像是夺命的魔音。
花瓶一落地,那边的声音立刻嘎然而止,随即偏厅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什么人?!”伴着怒吼,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在云钰的眼前不住的颤动,剑身微微发出低低的嗡声。
云钰可以清楚的看到,康熙微微皱起的眉头。当然……她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软剑后面的人。他虽然和刚推开门时有着相同凝重的表情,但微微晃动的身体已经完全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却终究没说出话,但手中的软剑已经放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和欢喜。
她微低下头,不去接触胤禛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欢喜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云钰丫头?”见是她,康熙略显讶异的抬了抬眼,仿佛没想到她在这里,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前。
云钰深吸了口气,无视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从四阿哥身边穿过,径直走到中间,弯腰拜了下去。
康熙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一边呆愣的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才让她起身。
康熙瞥了一眼偏厅前的四阿哥,宛若没事人般的继续开口:“老四,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胤禛这才敛下目光,缓声回道:“方才儿臣正向皇阿玛回禀敦多布多尔济的事情。”
康熙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奶茶轻啜一口,扭头看向云钰,开口道:“云钰丫头,你可曾见识过那真正大草原的风光?”
云钰一愣,不明白康熙此刻岔开话题的用意,但仍旧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打小在京中长大,未曾有幸得见,只是听阿玛说过。”
“哦?”康熙脸上带笑,“你阿玛说过?他是怎么说来着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云钰哪里知道蒙古草原是什么样,一时顺口扯了句话,倒也应景。
“哈哈哈,你阿玛那个俗人,哪里会用这样的句子。”康熙闻言居然抚掌大笑,随即又道,“不过丫头,你现在的蒙语进步的很快啊,都快超过朕了。”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和康熙的对答,竟然都是蒙语进行的。看来掌握一门外语不是难事,只要有良好的语言环境,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暗地笑了笑自己,真是没神经,这会居然能想到这种问题。轻轻摇了摇头,小心回话道:“谢皇上夸奖,只是奴婢的蒙语也只是刚入门而已,莫说是皇上,就连阿哥们奴婢也是比不上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望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胤禛。
这一望,云钰才发现,他竟然脸色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一行细密的汗珠,联想到之前听到两人的对话,云钰突然心中有所了悟,再望向康熙的眼中便多了一分惊恐。
康熙却浑然不觉,半靠在软榻上,任阳光撒在自己身上,似乎显得十分适意。他微闭了闭眼,语气和蔼:“老四,敦多布多尔济不是让朕指个格格给他吗?”
此言一出,胤禛的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几番蠕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康熙却不以为意,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软垫,极其缓慢的继续道:“就云钰丫头吧。朕封你为公主,指给敦多布多尔济可好?”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却完全不容否决。
云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随着血管遍及全身,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冷得浑身都要失去知觉。
“皇阿玛!”胤禛终于还是没有能忍住,一句话冲口而出,“敦多布多尔济想娶的是皇格格,云钰她……”
康熙挥了挥手,声音仍旧和蔼可亲:“不打紧,我满家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尊贵的?”
云钰只觉胸中异常憋闭,嫁去蒙古……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完全不认识的人。虽然她被迫流落到清朝,但至少这些人的名字都曾经在书里出现,发生什么事情她也大致有数。更何况……且不论四阿哥,好友沐妍便是她生存下去的勇气。她们相依为命,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能够回到现代去……可如果嫁到了蒙古……一种莫名的慌张在她心头扩张,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便冲口而出:“皇上,奴婢……不愿意嫁到蒙古去。”云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咬字清晰而响亮。
康熙微闭的眼睛迅速睁开,坐直了身子,眼底一丝恼怒掠过。他的眼光在胤禛和云钰两人的脸上滑过,突然冷冷开口道:“老四,你先跪安吧。”
胤禛担心的看了云钰一眼,欲言又止。
康熙这回皱起了眉头,语气更显森冷:“怎么还不走?”
胤禛无法,无奈的行了礼,躬身退出。云钰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无畏的看向康熙,就好像在之前的梦中。
“你刚才说什么?不要嫁到蒙古去?”康熙的声音似乎恢复了点温度,“你可知你这是在抗旨?”
云钰点了点头,心中并无一丝恐慌:“是的,奴婢不愿意嫁到蒙古去。”
康熙半眯着眼,似乎想将她打量清楚,半晌才慢慢开口:“这些年在宫外闯荡,你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和当年那个求朕救命的小丫头不大一样了。”
云钰沉默,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好在康熙并不是想和她对话,眼神一凛:“如今……你拒绝嫁到蒙古去,和当时离宫出走的理由应该是一样的吧?只是你莫要忘记,当初朕要为你和老四赐婚,是你自己拒绝的。”
云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康熙要为她和胤禛指婚,就意味着并不反对她嫁给胤禛。可这会他的态度,似乎自己嫁给胤禛便犯了天大的罪过……即使现在自己再嫁给胤禛,成了侧福晋,受委屈的也是自己……康熙总不可能说因为是怕自己受委屈……
康熙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疑惑,长叹口气:“丫头,你莫怪朕。你可知道,你出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钰闻言一愣,莫非这错失的五年时光中,发生了什么?
“若现在是五年前,或许我会让你嫁给老四。”康熙站起身,亲手拉起云钰,“但是……”他从软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云钰面前,示意她打开。
那是一卷泛黄的丝帛。
云钰颤抖着手,慢慢打开。丝帛上写了几行字,字字明晰。
“这个天下,将会是胤礽的,任谁……也夺不走。”康熙的瞳孔突然变得暗沉,“你的命格如此,此生你都不可能与他有夫妻名份。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那么……你就必须嫁到蒙古去!!”
那丝帛之上,居然是她的命格。
云钰一阵头晕,几乎摔倒在地,康熙这回不再看她,挥了挥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女便将她扶起,飞快的向外退出。
蒙古,云钰深吸口气……她至少,还可以逃。有胤禛和沐妍的帮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心底便不是那么无奈,然…这感觉维持不到一分钟,便被一句话打破。
“莫要再想逃掉,朕有很多儿子,不在乎少一个。”退至门口,康熙的声音却追寻而至,宛若利剑。
“咣当!!”门被人狠狠的关上,云钰无力的靠在床头,脑中不断想着那丝帛上的几行字。骨格清奇,紫薇星于正宫彰显,乃后妃命格。(此段属胡写,我不懂命理……应景)
没理由!!
绝对没理由!!
康熙不是一个单评几句命理之说就给人定性的皇帝,虽然此事牵涉到皇家最忌讳的皇权问题,但也绝对不可能就凭这一句话,便认定自己的命运。
隐约之间,她总觉得这五年间,一定有什么事情错失。
想到此处,云钰突然坐起身,她一定要搞明白!!!
下了床,快步至门前,刚刚推开门,便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面孔。
“格格吉祥。”两人宛若机器人一般,唱了个诺,弯腰行礼。云钰不由苦笑起来,看来康熙是铁了心要把她送到蒙古去了,居然派了人监视她。
不过……她冷着脸点了点头,抬脚向外走去。
那两个太监并没有拦她,而是跟在她后面,云钰心底虽然厌恶,却也无计可施。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放眼可及之处,全是一片萧瑟。
却正是:
江山如画,美人如玉,清风无尽万户候。
前尘尽,缘初休。
流觞万古回眸处,情真意切都成了空。
醉,冷萧萧;醒,冷萧萧。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胤禛已经大婚,早已搬出了阿哥所。沐妍远在王府,况且她们两人一样,都是“失踪”了五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同样不知道。玺玥和自己不过数面之缘……这禁宫之中,自己想问,却根本找不到人……
叹息。
这却如何是好?
正思量间,却见一人迎面而来,见她不避让,脸上竟有一丝愠色。云钰一时好奇,仔细看去,只觉这人眉眼之间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好在清宫之内,服色各有品级,从衣服上看,这人倒是阿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若是平时她一定有兴趣探询一下,只是此刻云钰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记不起便记不起了,不再把心思绕在这上头。
只是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那阿哥见云钰只是简单一福,神色之间更是不爽,开口便道:“你站住。”
云钰暗自翻了翻眼睛,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停了步,扯出一抹笑容,再度福下身。
“见过……”要命,他是哪位阿哥?她刚欲问安,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好对方并没有为难她,倒是惊喜的呼喊出声,与方才的恶声恶气完全不同:“云钰姐姐?真的是你啊!!”
云钰这才疑惑的挑眉,那少年大跨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是胤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胤祥?十三阿哥?怡亲王?那个揪十四脸的傻孩子?
云钰这回更傻了眼,自己和他很熟吗?在她的印像里,和十三不过见了几面而已,怎么他一副和自己熟到不行的样子?
“我……”云钰一时无语,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胤祥却兴奋无比,眉飞色舞:“我听宫女们说你回来了,却怎么都没见着,这会可好了,你果然回来了。四哥也从蒙古回来了,要知道你已经在宫中,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便对身后的侍从道,“去备车,我要带云钰姐姐去四哥府上。”
他的侍从倒是遵命的跑开,只是云钰身后那两太监对看一眼,上前一步道:“十三阿哥,格格尚有要事在身,出不得宫。”
云钰突然眼睛一亮,她倒不是想借这孩子逃走,而是……有了十三阿哥的帮忙,还怕找不到知情者么?恐怕四阿哥府上是必须得去一次的。
和自个儿相关的事情,他应该会知道的吧?
胤祥的生母章佳氏极受康熙宠爱,连带胤祥也是极受龙宠的皇子。除了太子之外,所有的皇子中他的饮食起居规格最高,康熙甚至想为他先建王府。若非章佳氏以“妾不才,得宠于帝,倘过,恐于炭火之上”誎,恐怕胤祥便会成为第一个未成年便拥有府第的皇子。
但这也足以让胤祥成为众皇子嫉妒的目标,好在康熙护佑于他,他也并未成年,众人并不往心里去而已。
只是这些,却成为日后罪祸的根源。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那两个太监刚说完话,便见胤祥瞪大了眼,怒道:“大胆奴才,我和格格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么?来人,掌嘴!”
他身后的侍卫得令,面无表情的上前,丝毫不管那两太监跪地求饶,伸手便打。
云钰虽有不忍,却仍是别开了头,禁宫之中自然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心软的下场往往是招祸上身。
胤祥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有些性急的拉着云钰快步向外行进:“快走吧,若是出去晚了,可就吃不到乐容特制的芙蓉糕了。”
“乐容?”云钰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一时间有些奇怪。
“啊……”胤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还没见过她,她是去年四哥刚纳的侧福晋:年氏乐容。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她和你长的好像呢。我真是奇怪,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长的却是一模一样呢?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年……这个姓从胤祥嘴里冒出,云钰顿时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应该就是那位最受雍正帝宠爱的年妃了吧……原来她这么早,就陪在了胤禛身边。
强行无视心头涌起的苦涩,她任由胤祥拖着自己飞奔。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他们,两人跳上马车,呼啸而去。那守门的侍卫见是十三阿哥的车驾,竟然连问也不问一声,径自开门放行。
-----------------------
话说,新年,我就一下把第二章全更了,大家每天多给些票……后面几天可能都不会在家,所以先鞠躬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另:在这两天发言的通通会加精的,回来一起加(广告除外)……撒花,请大家吃话梅:)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三章,醒觉方知梦依然
从车窗向后看,那巍峨的皇宫慢慢从视线中淡去。
似曾相识的情怀让云钰在一瞬间失神,仿佛还是当年,自己和父母一同坐着旅游公司的车,正缓缓驶离故宫。
原来“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话,倒真的是作者的亲身体验,毫不作假。
一边的胤祥并不能理解她的心情,见她面露抑郁,只当她是想到老四娶了妻,心里难过。便出言安慰道:“别担心啊,四哥很喜欢你的。他府上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和你比啊……就算四哥不喜欢你了,我也喜欢你的…顶多我娶你当福晋!!”
十岁的小孩子气势轩昂的拍着胸保证,这情景实在有些滑稽。
云钰甩开那些“前世”的记忆,有些好笑的看回胤祥。虽然早已同记忆中那粉嫩小男孩的样子不同,但他也没有理由和自己这般亲近。
除非……云钰展颜一笑,心头冒起一股甜蜜,望向前方的眼中多了一丝光彩。
虽然她不知道前方的路会通往何方,但是,她既有友情又有爱情,前路亦何惧?况且,这清朝几百年的事,不说倒背如流,却也能记得个八九分。只要脱离了目前这个和亲的困境,相信她和沐妍一定能够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要想脱离困境,首先就要知道康熙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蒙古。云钰唇边的笑容慢慢溢开,“前世”的她,可是一个擅长发掘新闻的资深记者。虽然已经附体到了古代,但不代表她的技能就完全消失。
康熙啊康熙,你出的难题,我接招便是!!
思绪中,马车微微停顿了一下,云钰轻轻挑开布帘,向外望去。只见马车正停在一座宅子前头,那宅子气派非凡,红墙黄瓦,门前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好一派皇家气魄。
云钰看到眼前的宅子,又是一阵愣忡……这分明就是雍和宫,那个在现代终日梵音缭绕的喇嘛殿此刻正禁卫森严,门口的侍卫虽然见车上有着十三阿哥的标记,却还是尽忠职守。云钰正发着愣,却被胤祥一推:“愣什么啊……快下去啊。难道你要和车子一起从后门走啊!”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提住裙角,缓步下了车。
宫外的空气和宫里不一样,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自由的味道吧?哎,真是怀念当年和沐妍在街上疯跑,只为后到麦当劳的人请吃甜筒。那样疯狂而舒心的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现在她们要过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手心里微微渗出些汗珠,举步而进。
府上的总管似乎早已在门口迎接,还未等小厮通报,朱漆大门便洞开,一行人恭敬的迎了出来。那胖乎乎的总管脸上带笑,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颤抖着浑身的肥肉给十三见礼,给云钰见礼,又弯腰将他们迎入正厅。
云钰面上四处张望,心底却盘算着如何和胤禛交谈。
五年的空白不是做假,不知道当年的热情四阿哥,如今是否已经成了冷面王。更不知道,在面对感情和权利时,他会如何选择。哎,方才还信心十足,这会真的要面对了,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间歇性精神病发作?
困扰……
胡思乱想间,只听见一阵佩玉叮当,花厅的珠帘晃动,伴着一股扑鼻的芬芳,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妇踏了进来。
“……”是云铧,云钰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铧变得很多,虽然容貌比起来费扬古府上时显得更为精致,但眉眼间的落寞却是异常的明显。她身上的首饰很多都是当时大婚时康熙的赏赐,看来四福晋的尊贵地位并没有给她带来特别的好处。想来也是,胤禛不是一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说好听点是节简,说难听点就是小气。
但是即使再小气……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福晋都不给钱花吧?
云铧似乎注意到了云钰打量她的眼神,脸上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温婉道:“妹妹……姐姐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过的可好?”说着说着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这把云钰惊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刚看到她时,云钰以为她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她和云铧虽然接触不多,但她可没有忘记当年出巡时,云铧是怎么样对她的。更不会忘记,云铧看她的眼神……她和“云钰”绝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姐妹之情。这会见到她居然会红了眼圈?说是气红的倒是有可能。
还有……这么温婉的声音,她吃错药了吗?
等她再回过神,便见云铧已经到了面前,抬手便拥她入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你终于肯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云钰只觉得她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自己背上,生疼。
“好了!云铧。”屋角传来低沉的男声,“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云钰明显可以感觉到,在这声音出现后,云铧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放开了自己,退到一边,低头:“爷,你回来了。”
云钰慢慢的向着声音发出的角落望去,只见胤禛一袭淡金色的长袍,静静的站在那里,手中一枝绽放的梅花,衬得他犹如天人临世,高贵优雅。
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浮起一句话: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胤禛看了一眼云铧,又看了一眼云钰和胤祥,慢慢开口道:“云铧,你先带十三弟去吃些糕点,容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云铧点了点头,举步欲走,却在到了门口时回身盯住云钰,眼中哀愁明显,张口欲言。
胤禛又看她一眼:“她若能留下来陪你,自是会留下。只是现在云钰居住宫中,若是皇阿玛不许她留宿,我也没有办法。”
云铧默然,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云钰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原来五年的时光,可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培养出如此高的默契……她的宝,压的还对吗?
胤禛已经挥退众人,花厅之中,便又只有他们两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1)
两人这么面对面的站着,云钰闭了闭眼,施展自我催眠大法:“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默念十遍之后,她微笑着睁开眼睛:“我这会儿来,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的就不再难说。
“我想知道,我离开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皇上不会执意要我嫁去蒙古。”云钰趁热打铁,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的明明白白。
“哦?”胤禛仔细的打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你这五年在外,似乎改变了。以前那么胆小,现在居然敢这么坦承。”他沉吟了一下,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不断转动着大姆指上的玉扳指,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
云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在花厅中她只是匆匆一瞥,这会却深刻的感觉到,他已经不是那个热血沸腾的四阿哥了。
以前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很明白的写在脸上。得了什么好处,也会第一时间反应出来,问他问题,他哪怕没有想好,也会先说没想好,决计不会如同现在这样……一句话居然放在心里斟酌半天也不见出口。
“唉……”许是看出了云钰眼底的惊疑,胤禛突然长叹一口气,语气幽黯,“云钰,你可知道这五年间,我是怎么过的?”
云钰心头一颤,莫非他要和电视中的痴情男主角一样开始诉苦?虽然以前很寒这种剧情的出现,但此刻她竟然有些期待。原来置身事外和亲临其境,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挑了挑眉,询问的眼光看向胤禛。
可惜胤禛并未如她所愿:“我出使蒙古前,皇阿玛在朝堂之上说我‘喜怒无常’,不得担当大任。若非事前诏书已经定下,恐怕这次从蒙古带回地图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八弟。”
他眼光炯炯,唇边一抹苦笑:“究其原因,是因为在那之前,有人报有了你的消息,查下来却是假的。我……便砍了那人。”
云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含义。心头原有的那股甜蜜瞬时化成苦涩,原来……
胤禛似是没有发现她眼中神彩的沉淀,又开口道:“你离宫出走,开头两年只有我在找你。但是当八弟拿了一样东西出来之后,皇阿玛也开始找你。”他咬牙切齿,“你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云钰心中一颤,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头涌起,她微微点了点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清史稿。”胤禛嘴唇一开一合,说出了云钰死活也想不到的三个字。
她立时倒退一步,身形晃动,险些摔倒在地。她没有听错吧……《清史稿》??!!!这……这种东西怎么会从八阿哥那里出来?
沐妍!!!
她随即想到了沐妍,可是,即使是沐妍透露出去的,康熙又怎么会把帐算到她的头上?况且……沐妍能搞清康熙是雍正的父亲,还要拜层出不穷的清宫剧所赐,她又怎么可能会写出一本清史稿来?
她原想弄明白,却越发的不明白了。
胤禛见她发愣,又道:“那书上写了从康熙三十年年到三十二年发生的一些事,而那书被皇阿玛看到时,是康熙三十年底。”
云钰顿时明白,恐怕那上面写的事情一件件都实现了,所以康熙才会如此重视。而这书的来源……八阿哥自然说是自己所撰,怪不得康熙拼了命也要找到自己。
一个能够预言未来的女子,对大清帝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是用,就是杀吧……
可是……心头疑团还是很多,自己并没有写过那些事情,怎么会有这书的出现?既然自己这么重要,康熙怎么舍得把自己嫁到蒙古去?
抬眼望进胤禛的眸子,里面一片清茫,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白。
“原来是八阿哥……”她嘴上喃喃道,心底通透明亮,这事无论如何,都和沐妍脱不了干系,她一定得找沐妍问个清楚。
“若非老八……或许你回宫之后,我便可以求皇阿玛为我们赐婚。”胤禛突然起身,揽她入怀,声音激动万分,“可是现在……皇阿玛先前已经遣人来过我府上。”他突然又放开云钰,冲到中堂,取下一卷东西,递到云钰手上。
黄色的锦锻织就,背面以龙纹装饰……没错……是圣旨。云钰颤抖着双手接过,缓缓展开……特命皇四子为护卫……送嫁至蒙古……
原来康熙早已防备他们之间的感情,一道圣旨,却如银河般将两人隔开。
“你……打算如何?”云钰踌躇半晌,还是问出了一早就想出口的话。虽然已经八成知道那个答案,却还是想证实。
胤禛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我……总不能……抗旨。”
心底痛的犹如针扎……超越一切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要低下头来的……什么为了找她办砸了差事……什么很喜欢她……什么长相完全相同的年氏……全都是骗人的!!!
她抬手扶住一边的花架,心欲站定,四肢却像被抽去所有的力气,软得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沐妍……你在哪里……云钰在心底不住的呼唤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牙,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她不要晕过去,绝对不要。
“云钰……”胤禛见她脸色苍白,担心的一声呼唤,上前便要搂住她的身体。
云钰挣扎着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慢慢站稳身体,站直身体,向胤禛福了一福:“谢……四阿哥多年来的……关照。”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转身,一步步向着外面的天地踏步而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2)
如果云钰此刻回头,便可以看到胤禛先前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一直没有放下,而他看向云钰的眼神也变得深刻起来……他慢慢放下手,却又缓缓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一边的桌上,扫落所有的东西。
十三这会儿并没有出来,但先前引他们进来的人识得云钰,也不阻拦她,任她一路向前,出了四阿哥府。
此刻已经是掌灯时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橘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傍晚淡淡的雾气中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已经不复官坊的豪华奢侈,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朴素而又结实。云钰站在街角,隐约可看到临街一户人家正围坐在窗口的桌上吃饭。晚饭的香气顺着夜风扑将出来,那是青菜煮香肠的味道,格外平民化。
自从到了古代,她便再也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这样浓厚的平民气息……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吧?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空中仿佛飘来耳熟能详的曲子,云钰抬起头,看着已经渐染近黑的天幕……若是,就这样离开京城,离开那片权力斗争的地方,会不会平静一些?
“找到了!!”未等她思虑这个问题,便听见一声惊喜的高喊,“云钰姐姐,你可把我吓死了……你要是又失踪了,四哥非杀了我不可!!”
是胤祥。
云钰转过身,微笑……原来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光是江湖,这深宫,也是一样的……甚至比江湖更加厉害。
胤祥见她满面带笑,不由愣了一下。他的反应都落在云钰眼里,看来方才在胤禛府里的事情胤祥都知道了。他并没有瞒着胤祥……是想通过胤祥让康熙知道他的态度吗?
云钰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开始揣度别人的心思了呢?
一步一踟蹰,处处皆谋断。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回到宫中,晚膳早已用过。
云钰冷眼看着水色为自己端上事先留下的饭菜,她怎么早没有看出来呢?宫中的女官,哪一个是可以拥有自己的服侍丫头的?
品级再高的女官,也不过是皇室的奴才,怎么可能有奴才服侍奴才的道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定下了被送去和亲的命运。
泪珠顺着脸庞滑下,滴落在碗中。
水色见她落泪,皱了皱眉:“格格……那敦多布多尔济……奴婢听说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才。英俊潇洒,草原上的姑娘都期盼能与他结为百年之好。”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要越嫁蒙古而伤心。云钰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珠,强作笑颜:“这么说我会有很多情敌了?倘若我被他欺负了,那千里之外,又有谁可相依?”
“格格冰雪聪明,国色天香,那些草原上的女子怎么能与格格相比!”水色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笑着替她布菜。
云钰实在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动了两筷子,便让水色撤下。
监视自己的两名太监已经换了人,那两人怕是已经被康熙治了罪。她也无心去管这些,命人抬来热水,宽衣沐浴。
乳白色的雾气徐徐上升,将整间屋子都庞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云钰整个人沉入水中,有些烫人的热度直接将皮肤染红,艳红欲滴。不知道嫁到蒙古之后,会不会有热水洗澡呢?
无妨,嫁便嫁吧,在哪里不能过日子,哪里没有自己的天呢?
云钰对自己说,然后,起身,让侍女撤下热水,推开内室的门,翻身入睡。
夜已深,风已倦。
云钰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锐利的眼神直透入自己的梦中,教自己不得安眠。心上那警觉的呐喊越发的清晰。她猛的一睁眼睛,屋内仍旧没有点灯,但借着月光的映照,让她可以清楚的看见床前的人。
“胤禛?!”她吓了一跳,失声喊了出来,又急忙捂住嘴,“你这会来干什么?!”
“我?”胤禛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嫁去蒙古了!!”
“啊!!”云钰心底涌起一股狂喜,倒不是因为他想出了法子。而是,而是……而是他终是没有放弃……他并没有为了权利和前程放弃自己!!
“听我说……皇阿玛曾明着和我说过,你是后妃命格,所以要不就让二哥娶你,要不就要把你嫁到蒙古去。但是……如果你肯……”他涨红了脸,似乎这话十分难以启齿,“如果你肯……如果你肯……”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二个来回,终于道,“如果你肯先跟了我,生米煮成熟饭,或许事情还有一丝转机!”
云钰的脸也涮的一下通红,她可不是纯洁的古代女孩,胤禛话里的意思她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他这么晚来的原因?要不要答应?
她的双手在被子下不断搓动……心底矛盾无比:“你这样跑进来……不会被人发现吗?”
胤禛薄薄的嘴唇上浮起一抹微笑:“当然不会。”
云钰低头想了半晌,突然猛的看向胤禛的眼睛:“你可会负我?”
胤禛突然有点慌乱,却仍旧定住了眼神,定定的看向云钰:“此生此世,此情不渝。”
云钰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垂下头去,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暧昧。
胤禛褪去几件外衣,贴着她坐了下来。云钰只觉连耳根子也在燃烧,头快要低到被子里去了,根本抬也不敢抬。
胤禛轻笑一声,将她的手从被窝中抽出,贴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上:“你在被窝里睡的这么温暖,我却在外面受冻,你瞧我的手,快要冻成冰了。”
似埋怨非埋怨,原来他也是会说笑,会打情骂俏的。
云钰被他一拉,顺势依入他的怀中。胤禛只着中衣,隔着衣服便可以感觉到他精壮有力的身体,淡淡的檀香将她环绕。云钰抬起头,望进那一潭深水中,胤禛见她脸[奇`书`网`整.理.'提.供]红无比,不由微微一笑,慢慢低下头,接近……无限度的接近。
直至吻上那两片温润的嘴唇。
两人身体的温度在一瞬间同时升高,仿佛置身于火炉。云钰只觉那两片嘴唇柔软,微微还带了蜂蜜的味道,她一时兴起,贝齿轻轻的啃咬。
胤禛倒抽一口气,突然放开她,脸上露出一抹邪笑:“莫急,我们尚有一夜的时间,让你可以充分熟悉我的身体……”
月光慢慢探进屋内,却只照到床前鞋两双。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3)
天色慢慢的亮将起来。
云钰翻了个身,手臂却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啊……她猛的睁开眼,正对上另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醒了?”胤禛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般笑的十分开心。
昨夜的记忆在一瞬间回到云钰的脑海里,她的脸顿时滚烫火热,不敢再看他的得色,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声音如蚊呐一般:“你赶快走。水色马上就要来了。”
胤禛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起,俯身一吻:“我为什么要走?你这么甜美,我只想多待一会,可舍不得走。”
话音未落,便听见水色推门的声音,虽然她进的只是外间,但云钰仍旧大窘。她总不能让胤禛钻到床底下去吧?而水色若是看见她和胤禛在床上……恐怕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
“格格,格格你醒了吗?”外间传来水色的声音,“奴婢已经将热水准备好,您可以起床洗漱了。”
胤禛朝着云钰微微一笑,被窝下的大手突的不安分起来,嘴唇更是在云钰的粉颈落下一阵细碎的吻。云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故作镇静的答道:“我有些不舒服,要多睡一会儿。”
水色的声音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云钰是这般回答:“格格,你没事吧?要不要奴婢请太医来看看?”她的声音明显带了怀疑,想来也是,哪有不舒服的人声音还那般的洪亮的?
云钰急忙摇头,急切的样子引来胤禛的一阵轻笑,他扭过头,轻轻的啃咬云钰的耳垂。云钰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水色此刻已经站到了门边,对里面的声音听的格外清楚:“格格,你没事吧?”
胤禛的手更加不安分,已经攀上峰顶,小心的摩梭着。云钰的声音不由自己的夹杂上低喘,又似哭音:“没事……嗯……没事……”
“咣当!”门一下子被水色推开,“格格,你不要强撑……着……”最后几个字在水色看见床上的胤禛之后,被吞回了肚子里。她双眼瞪得溜圆,脸在一瞬间涨成猪肝色。
云钰双眼一闭……完了……
胤禛早已拉好被子,不让云钰一丝肌肤裸露在外,声音威严而又掩不住一丝沙哑:“你先出去。”
“是!!”水色应了一句,便如同逃难般冲了出去。
云钰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都是你啊……水色这个样子,那两个监视我的一定会发现的,我……”
胤禛轻轻的揽她入怀:“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啊,他们不知道……我怎么去和皇阿玛说呢?”他满眼的温柔,轻叹一声,“无论什么样的暴风雨,我总会护得你周全,不教你受半点委屈。”
原来如此……云钰觉得自己更想哭了,温顺的依在他怀里:“无论什么样的暴风雨,我……永远陪你一起闯。”
两人相视而笑,直到云钰的肚子发出一声怪叫。
知道了暴风雨就在前方,两人反而显得十分悠闲,消消停停的换了衣裳。胤禛还让水色去取了几品小食,在清晨的阳光下就着碧绿的茶汤细品。
“这道碧玉饺,听说可是江南闺秀们最喜欢的小食。里面白的是上好的虾仁,配上切得极细的荠菜,在一起拌匀了,加上数十种调料,包好之后,再用枣木枝烧火清蒸,这才得来。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胤禛一时兴致高昂,指着一笼剔透的蒸饺介绍,末了还亲自夹起一只,放到云钰的碗中。
云钰低头看去,那蒸饺晶莹可爱,仿佛水晶制成,里面翠绿的荠菜透过薄薄的饺皮似乎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饺子里面还有汁液在流动,看了便让人胃口大开。她心底不由有些好笑,自己和胤禛在一起,经常的娱乐活动就是吃……莫非他们之中有一个是那种动物转世的?
“你对吃的了解的很清楚啊……身为一个阿哥,你哪来那么多时间?”云钰将饺子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
胤禛笑了笑,也夹起一只饺子:“民以食为天。即使是天皇贵胄也不能离了吃,我多研究研究又有什么错?”
云钰听他话中有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神透过自己,直看向前面的乾清宫。原来……他的愿望早已扎根。
“若你想要,我会助你。”云钰低头又夹过一只饺子,声音极低,却又十分坚定。
胤禛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下筷子,极其认真的看向她:“你在我的心里,仅仅是云钰……你明白吗?”
心脏被一股暖流紧紧包围,自己在他的心中,只是云钰,不是那个能够预言未来的棋子……心底隐约的担心在这一瞬间被话击的粉碎,只留下温暖,也只有温暖……云钰看着胤禛,用力的点了头。
“格格……”水色敲了门,接着李德全尖细的嗓子随后便在门外响起,“请四阿哥和云格格乾清宫见驾。”
来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云钰和胤禛对看一眼,起身拍了拍衣服,牵手出了门。
李德全见两人手牵手出门,瞳孔略有些放大,随即又恢复正常:“四阿哥吉祥、云格格吉祥。奴才打扰二位用膳了,只是皇上召见,迟不得,二位请吧。”他声音里带笑,只是不知道这笑倒底是什么意思,是兴灾乐祸的笑,还是别的什么含义。
云钰任由胤禛牵着她的手,一路前行。沿途的宫人皆向两人投来惊异的目光,两人却浑然不觉,也丝毫不怕。
“皇上,四阿哥和云格格到了。”李德全让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下,自己进去禀报。
“让他们进来。”康熙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的阴沉,云钰知道,这便是暴风雨的前兆了。只是一个平日里不发脾气的人,倘若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只怕暴风雨也不能和其相比吧。
“莫怕,我定护你周全。”胤禛附在她耳边,低喃出声。
云钰抬头给他了个微笑,两人一同举步而进。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四章,南辕北辙
暖阁里的温度比外面略高一些,康熙坐在软榻上,背后窗上的如意花纹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些许阴影,斑斑驳驳。他沉着脸,看也不看两人,手中径自把玩着珐琅掐金的烟斗。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胤禛恭敬的跪下。
“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云钰也跪下,两人的动作倒是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齐整得很。
康熙似乎根本没听到,将那烟斗举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又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
没有人开口,那时间便过的极慢。云钰昨晚和胤禛疯狂太过,身体本就十分不适,此刻两人跪了也约有二十分钟,膝盖处跪得生疼,地上的凉意也渐渐透过衣服袭入,阴冷透骨。
云钰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康熙这时却突然开了口:“老四,你看朕手上这是什么?”
胤禛愣了一下,恭敬地答道:“回皇阿玛,是烟斗。”
康熙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用力将烟斗一摔,那烟斗在地上摔成粉碎,几片碎处溅起,溅在胤禛的脸上,留下微小的创口。
“朕是怎么教育你的?”康熙居高临下,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朕这十几年的教育,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额上青筋暴突,显见是气到的极点,猛的一抬脚,狠狠踹在胤禛身上。那一脚十分大力,胤禛顿时倒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
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慢慢撑着,继续跪在康熙面前。康熙见他这样,冷笑一声:“这会儿装的可好,你昨天怎么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他气极,手指颤抖着指向云钰,“朕和你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娶她为妻、为妾!!朕也和你说过,她已经要嫁到蒙古去,你送嫁的圣旨都已经接了,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云钰见胤禛脸色惨白,冷汗冒的越发多,知道康熙方才一脚一定踢伤了他。她不由心下着急,眉头一皱,牙一咬,突然抬头道:“皇上,是……是奴婢勾引四阿哥的。”
胤禛听她这句话出口,不由大急,也抬头道:“不……”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却又被云钰抢过话头:“皇上您是知道的,奴婢素来仰慕四阿哥。五年前的出走也是因为四阿哥大婚,现下听说要奴婢嫁去蒙古,奴婢是万万不愿的。这五年宫外的生活让奴婢学会了一些鬼龉技俩,奴婢就……就用在了四阿哥身上了。”
康熙将目光调回她,在她脸上打了个回转,温和笑道:“朕很高兴你能够坦白,既然你这么坦白,那朕便教你知道,违逆朕的后果!!”他眼中杀机微显,猛的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指云钰,“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也不愿意嫁到蒙古……那么,朕便让你一辈子也嫁不了人!!”
剑光一挥,直向云钰咽喉而来。
眼见那光芒便要触及,却听胤禛大喊一声:“皇阿玛,请听儿子一句!!!”他飞身拦在了剑光前,康熙却来不及收剑,那剑便直刺入了他的肩头。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他的肩头流了下来,染红了淡金色的长袍。
康熙眉头皱得更深,却微微点了点头:“你说!”
“儿子……儿子宁愿放弃所有,和云钰离开这宫庭,去做一对普通百姓。”胤禛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坚决的表情,“儿子……喜欢云钰很久了,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了。”
康熙一脸震惊的表情,半晌不能言语。云钰更是惊异,之后眼中溢满了泪水。
“你……毫不眷恋?”康熙怎么也没有想到胤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满腔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这荣宠富贵,万千光彩,你都舍得下?”
胤禛点了点头:“是的,皇阿玛,儿子只要有云钰陪伴,便再无他求。”
康熙沉默了一下,突然一挥手:“你先下去养伤,云钰留下来。”
“皇阿玛!!”胤禛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儿子……”
康熙挥挥手,一边的李德全便连拖带拽的将他拉了出去,云钰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倘若这会儿死了,她也无憾了。
“朕问你,”康熙也不再绕圈,直接了当的开了口,“如果让你一辈子无名无份的跟着老四,你可有怨言?”
云钰心脏一阵狂跳,这话问出来,可不就是证明康熙妥协了么?她慌忙磕头,急切地开口道:“奴婢愿意。”
名份算得了什么?胤禛如此待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她还会在乎这个吗?
康熙又坐回软榻,有些疲惫的样子:“既然如此,你一会儿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去老四府上服侍吧。”他微闭上眼,一字一句道,“你要记得,从你方才应承朕那一刻开始,你便永远只能是个丫头。你跟在他的身边,不仅当不上侧福晋,即使是格格(此处的格格指侍妾,妻妾中地位已经最低),身份也比你高得多。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下了。”云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样一来,恐怕自己将来会受到不少刁难……不过无妨,有胤禛在身边,相信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想到他那句“我定护得你周全”,云钰的心底便暖暖的,一直温暖到全身各处。
“你退下吧。”康熙叹了口气,开口赶人。
“谢皇上恩典。”云钰心中欣喜,磕了个头,弯腰退了出去。
刚出乾清宫的宫门,胤禛便立即迎了上来,将她搂在怀里:“你没事吧?”满眼的忧之色让云钰再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幸福。
她点点头:“没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胤禛满不在乎的一笑:“这点伤算什么,刚止了血,回去上点药便成了。皇阿玛到底是怎么说的?”
云钰一边扶着他向马车停放处走,一边将方才康熙的话重复了一遍。
胤禛闻言惊得半晌不能说话,突然折转脚步,向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云钰知道他要干什么,急忙拉住他,语气惊惶:“你疯了?皇上好不容易放过咱们了,你这样一去,还不翻天……恐怕我就真的要被赐死了。”
胤禛挣扎了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语带歉疚:“云钰……对不起。”
云钰微微一笑:“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呢?重点是,我们以后可以在一起了。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哦。”
胤禛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南辕北辙(1)
云钰转回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胤禛本要陪着她,却被她赶回去疗伤,肩上那么深的一道创口,说不疼是骗人的。
水色陪在她身边,将衣物一件件的拾进箱子,默默无语。云钰被赐给四阿哥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开,不少宫女暗自嫉妒她的好运道,云钰只能苦笑。若是她们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名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怕暗地里要笑到抽筋吧。
“明日,你去沐妍府上吧。”云钰见东西已经收拾泰半,水色又在一边忙活开,她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格格……”水色猛的跪下,抬头看向云钰,“奴婢这辈子都要追随格格。”云钰愣了一眼,抬眼见她眼底眉梢尽是挡不住的决心。
她叹了口气:“水色,皇上是……将我赐给四阿哥做丫头的。”
哪有丫头服侍丫头的道理呢?她可以预见自己在胤禛府上的日子并不会好过到哪去,谁能容忍一个没有份位的丫头夺去四爷全心的宠爱?只怕日子会比在宫中更加难过,她必得步步为营,不能教人挑了一点儿错去。
水色咬住嘴唇,眼中开始泛出泪光:“格格,求格格带上奴婢!!”接着便是一个响头接一个响头的磕,云钰慌忙去扶她,却怎么也拦不住,眼前额头上已经渐现乌紫,她不禁长叹口气:“别磕了,我答应你便是,快起来!!”
“谢格格恩典。”水色这才起身,满脸感激。
云钰又叹了口气,指了指一边的凳子:“坐下吧,你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咱们在四阿哥府上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水色点了头:“只要和格格在一起,水色死也不怕。”
云钰实在不明白,自己并没有给水色什么好处,怎么她对自己就这么忠心呢?莫怪有人说愚忠二字要不得,难道这古代人都是愚忠吗?还是另有隐情?既然心里有了想法,云钰便决定弄明白,以后的日子危机四伏,可容不得半点错失。
“我有话要问你。”云钰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水色以为云钰又要反悔,慌忙又想跪下,却被云钰拦个正着:“告诉我,你的理由!”
水色沉默了半晌,低低开口道:“没有理由。格格对奴婢好,奴婢曾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要服侍格格。奴婢不敢欺骗菩萨,所以,无论格格是什么身份,奴婢都会一直服侍格格。”
她说自己待她好,可云钰完全不知道自己待她好在哪里。以自己的眼光去看,觉得十分稀松平常,不过说到没有理由四个字,倒是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自己问胤禛为什么待自己那般好,他回答的也是没有理由四个字。
“水色……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她若有所思的垂下眼,轻轻问道。
“回格格的话,奴婢自格格二岁起便和格格在一起,如今已经十多年了。”水色虽然不明白她此刻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照实回答。
“哦?我二岁的时候你就和我在一起……你照顾的了我吗?”云钰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不由顺口说了一句。
“格格!说句不敬的话,奴婢较格格年纪大了四岁,您两岁时,奴婢已经六岁了。”水色现在精神紧张,云钰说什么她都担心是赶她走的借口。
云钰眼神一凛,微笑道:“那么……在我失忆之前,可曾与四阿哥有过交集?”
水色迟疑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
“快,说给我听听!!”云钰见她点头,显得有些激动,心知这交集,一定是胤禛后来待她极好的理由。
水色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是格格七岁时的事情,那年沐妍格格生辰,请了许多小格格去府上。格格也在邀请之例,云铧格格和您两人一同赴宴……”她的声音越发的迷离,像是完全浸入了当时的回忆。
……
“水色,你看,这安亲王府可比咱们府上华丽多了!!”云钰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面跟着云铧向前走,一面感慨着安亲王府的华丽与壮观。
走在前面的云铧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似乎很不喜欢有个这样没见过大场面的妹子。
云钰见姐姐加快步伐,顿时收回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的跟在云铧后面,大气不敢出。云铧脸上这才露出了一分微笑,抬头向花园中的亭阁而去。
那亭阁之中早已是莺声笑语,许多格格已经在里面落座。云钰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她向来是躲在角落里的小可怜,云铧倒是和众人聊得十分开心,云钰见无人注意她,便悄悄的离开。
她要趁这机会好好的看看安亲王府这般美丽的地方,等回家以后,或许就不会有机会再来了。而云铧等人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径自交谈着。
安亲王府虽然不及皇宫内苑般壮观,但也占地广阔,以她一个从没出过门的小丫头来看,着实是“大极了”。只是大也有大的不好,不好之处就在于太容易让人迷路了。
她站在分道口,不知道该往哪走才能回到方才的亭阁,她也不敢乱走,万一走错冲撞了什么人,回去之后云铧恐怕就会让福晋给她一顿暴打。她已经怕了。
天色渐晚。
云钰一直站在这里,任冷风灌进自己的衣裳,冻得脸色发紫,却也不敢动弹。这里极为偏僻,二个时辰都没有一名丫头或侍从经过。见天色慢慢黯淡下来,她越发的害怕。
走吧,她对自己说。这么晚了,如果再不回去,肯定还是挨打,不如拼一拼。云钰在两个路口选择了一下,踏上靠右的道路。
只顾低头赶路的她,却不想路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她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你怎么走路的!!”那人十分不高兴,云钰急忙道歉,抬头看去,却是一位锦衣玉服的少爷。见来人衣着华贵,她立刻颤抖不已,生怕得罪了什么人。
那人见她浑身颤抖,有些厌恶的皱了眉,刚欲离开,却听见一声呼喝:“你个死丫头,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来人正是云铧,若非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回去,她是怎么也不会去找云钰的。而她见云钰正和一位俊美的少年说话,心头一时火起,冲上前便给了云钰一耳光。
云钰被她打的一踉跄,再次撞到那俊美少年。那少年伸手一拦,正巧将她抱了满怀。云钰急忙脱离他的怀抱,喃喃道:“对不起。”
“你不想想,你有什么身份进安亲王府游玩?偏房生的就算了,还是个南蛮子,你居然敢在王府里乱跑。丢死人了!!”云铧见那少年根本不正眼看她,无视她的美貌,心底怒火更甚,脱口便是一长串辱骂的话。
云钰红了眼:“我不是……”
云铧瞪大了眼睛:“什么我不我的……你不要以为那南蛮子死的早,额娘收养你,你身份便尊贵了,你要自称奴婢!!”
那少年本转身欲走,听到这话,反而回身,挑了眉,冷笑道:“这世道什么稀奇事情都有,被打的居然要向打人的道歉。还口出狂言,一幅没教养的样子。”
……
“后来的您也没有说,奴婢也不知道了。”水色慢慢叙述完,虽然没有说到什么重点,但云钰心里大约有个数了。
恐怕就是那句收养什么的,让胤禛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被皇贵妃收养之后,颇得康熙宠爱,宫里怕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吧?所以在听到云铧这样的话之后,会对云钰产生同情吧。
她也只能这么推测了,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南辕北辙(2)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彩的时候,云钰和水色便在宫门搭上了胤禛派来迎接她们的马车。他因为要上朝,不能亲自前来,又担心到了府上没有人招待云钰,特意将自己的贴身侍卫派了出来。千叮万嘱要保护好云钰,搞得那侍卫片刻不敢离云钰周围。多亏府祇离宫门并没有多远,不然云钰一定不习惯被人紧迫盯哨。
马车在胤禛的居府门口停下,云钰望着那朱红重漆的大门,心底无限感慨。前次来不过是来询问情况,而今次……不,应该说以后的岁月里,这里就是自己居住的地方了。
长门珍珠泪,何以慰寂廖?
只盼今后自己不会落到陈阿娇的地步,云钰深吸口气,掀开车帘。
四阿哥府上的总管早已守在大门口,见马车停稳,急忙迎了下来,哈着腰一脸恭敬:“奴才纳海给格格见礼了,格格吉祥。”
云钰见他眉眼之间一片精明,心知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心底暗自盘算了一下,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纳海师傅何必这么见外,云钰今后还要师傅多加指点呢。”说着往纳海的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令她意外的是,纳海并没有收下,而是将这银票又还给了她。一脸正色道:“格格,奴才能为四爷做事,是奴才的荣兴。拿了银子,倒显得奴才不诚心了。”
云钰脸上一阵尴尬,红一片白一片,心底却对他另眼相看。这人若非真的一片忠心,就一定是心机深沉。
纳海又行了礼:“格格,请进。”
云钰心底暗自记下,将其例入小心观察人选中,举步而进。
纳海将她引至偏厅,丫头奉上一杯香茗,请她稍坐片刻。云钰先是有些奇怪,想到电视里和历史上的记录,丫头进府只需交到教导嬷嬷手中便行,她怎么会被如同上宾般对待?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
且不说自己是从宫里来的人,单从身份上而言,身为福晋的亲妹妹这已经是让众人不得不另眼相看了。更何况,她那一辈子都不能有名份的事情,除了水色和胤禛之外,再无他人知晓。
见她进府,又是康熙老爷子准了的,恐怕这府上的人泰半都以为自己将会是个侧福晋吧。只是……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甚至可以想像,当过些时日,自己在胤禛的身边仍旧是个丫头的时候,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轻轻吹去茶面上的浮沫,云钰的嘴边浮起一股淡淡的笑容,心里肯定了自己曾经闪过的想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历史上,胤禛上台后……最头疼的就是银子吧?
国库空虚,吏治败坏。他的一生,都是在省钱中度过的,想到堂堂皇帝吃饭居然只吃四菜一汤,还没有什么荤菜,她就感叹。做皇帝难,做一个好皇帝更难。
现在她出了宫,很多事情都比在宫里方便许多,如果能帮上胤禛的,她都会去做。老八打点众人若非有胤禟的银子撑着,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到胤禟,云钰端茶的手不由微微抖了抖。
自从那天胤禟去过东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这些时日他都在做什么……算了,不去想这些。
抬眼瞄了一下桌上放置的沙漏,估算着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却仍不见有人进来,云钰有些奇怪。按说……云铧怎么也会来一趟,怎么这半天都不见人呢?
她不由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探头张望。
却见胤禛派的那侍卫将一名淡绿色旗装的女子拦在了离门约十步远的地方,那女子频频手势,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样子。
云钰眯起眼,想看清那女子的样子,却不想她眼尖的瞥到云钰,居然大声呼喊起来:“是云钰格格吗?我是年乐容,想见见格格。”
年乐容……敦肃皇贵妃……云钰立刻明白那侍卫为什么不让她近前了。
云铧此刻必然不在府中,不然绝不会不来见自己,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她的妹妹。按那天她对自己的态度,一定是想将自己拉到她那边去的……这会她不在府中,这年乐容一定是想探探自己的虚实,而那侍卫奉了胤禛的命令,自然不会放对她有威胁的人过来。
她被拦住也是正常。
只是那天十三的话犹在耳边,年乐容……果真和自己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么?云钰心底十分好奇,便点了头,提高了声音:“让她进来吧,我也想见见她。”
那侍卫虽然心底不愿意,却也不能够违逆云钰的意思,只得侧身让行。年乐容经过他身边时,冷哼一声,大踏步的向偏厅内进发。
云钰也合上窗,走到门口,拉开门等她进来。
那年乐容进了偏厅,什么也不看,径直走到云钰对面,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云钰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倘若不是发型不同,衣裳不同……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完全相同的眉眼,就连微笑时嘴唇微微上扬的角度都完全无二。甚至连唇上的一点微小黑痣,也无任何区别。
年乐容惊讶的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什么也不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云钰刚想说什么,却见年乐容那笑容慢慢扩大……接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从眼睛中不断流出。
云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年乐容笑了半晌,突然伸手抹去脸颊的泪痕,语气十分平静:“我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即使这东西不属于我,我也不会放弃!!”
话落她转身便走,用力带上了偏厅的木门,那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云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等偏厅再度有人出现的时候,已过了一个半时辰。
胤禛下了朝,哪里也没有去,车驾直接回府。这番举动引来旁人的注目,他却毫不以为意。赶着回了府,直冲偏厅而来。
云钰已经趴在桌上睡着,她昨天一夜没有睡好,在这偏厅里又十分无聊,加上有人保护,安全丝毫不成问题,她不经意的便睡倒。
胤禛眼底露出一分笑意,轻手轻脚的走到她前面,掐下一根边上的兰草,在她的鼻子前轻轻打转。
云钰梦中只觉搔痒无比,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震天动地。
睁眼一看,胤禛一脸无语的站在一边,手上还拿着凶器……云钰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睛一翻,拽道:“居然敢对本格格动手,你活的不耐烦了吗?”
胤禛哈哈一笑,赞赏道:“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两人一翻笑闹之后,胤禛正色道:“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云钰见他一脸严肃,不由也收敛了玩闹之心,点头示意他开口。胤禛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我希望你,不要和沐妍太过亲近了。”
云钰这下大吃一惊,当即开口:“为什么?!”
胤禛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皇阿玛今天在朝堂之上,正式将沐妍赐婚给了老八。”
“……这又有什么干系?”云钰十分不解,此刻两人情况应该尚未及水火,为什么沐妍一被赐婚给老八,胤禛就让自己不要和她来往?
胤禛显得有些烦燥,放开她的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回身:“那本《清史稿》,就是老八拿出来的。而据我的情报……那书,是沐妍交给老八的。”
云钰有些糊涂,挑眉相询:“这……我还是不太明白。”
胤禛叹了一口气,清透的眸子对上云钰疑惑的眼神:“老八和皇阿玛说,那书是你写的。”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五章,寂寞烟花开无主
空气中渐渐充满春末的味道,风中已经微带了些热意,拂在脸上暖暖的,仿佛情人的双手。算起日子,云钰已经在胤禛府上待了半月有余。
云钰双眼无意识的看向窗外,虽然此刻风光正好,但却丝毫未入她眼。或许是因为胤禛对她的态度不同,也或者是因为云铧把年乐容叫去罚跪了半天,总之不论什么原因,在这半个月里,年乐容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云铧也待她同以前不同,显得热情万分,不时请她一同品茶赏花。
但是,康熙的命令是绝不容许违背的,所以即使这半月以来,胤禛夜夜与她同眠,她却仍旧连“格格”的名号也不能拥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流言四起。
不过再多的流言对云钰也丝毫不起作用,她每日与胤禛同进同出,同食同寝,任那些怨毒流言漫天飞舞,却不能对她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只是有时苦了水色,她不时被其他的丫头刁难,但也只是口头之上,别的还真没有什么。
此刻,云钰手腕轻转,一圈一圈的磨着墨,心里却回想起那天胤禛说的话。她这些日子并未与沐妍见面,一来是她初入府不好四处乱跑;二来……胤禛说过不希望她和沐妍来往,居然派了人盯住她,不让她去安王府上。三则,她需要时间来理清那件事情所蕴含的意义。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胤禛完全将她和沐妍见面的途径卡死了,根本不让她们有见面的机会。她见不到沐妍,要怎么去问那件事?
更何况,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如果历史没有出错的话……沐妍便会是那位可怜的八福晋。虽然自己对八阿哥没有什么感觉,但如果能够避免悲剧的发生,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正史上记载的事情是没谱的,只要书上的记载不错……私下做了些许变动,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或许历史上,八阿哥和福晋逃掉了也未可知。况且……她们的穿越时空,似乎已经造成了历史的改变。岳乐不是晚死了么?
如果她和沐妍能够联手,是不是可以改变那段血染的历史?想到胤禛和老八两人联手治理江山的样子,她不由在心底轻叹……能够实现吗?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男人?
“云钰?”低沉而温柔的男声轻轻唤了她一声,而她双眉紧蹙,眼神迷离,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男声微提了一度,又道,“云钰?!”
“啊……”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抓过一边的茶壶,“你要喝茶么?我方才刚沏的茶……”
她将壶口倾斜,却不见茶水有流出的迹象。
“咳……”云钰脸上飞起一抹淡红,她这才想起来,先前自己觉得茶太苦,全部倒掉。刚想重沏的时候,上朝的胤禛便回来,自己尚未来及去重泡一壶。
而自从她入了府,胤禛也只肯喝她亲手泡的茶,说什么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特别……难道她是茶娘吗?
胤禛抬眼看了看她,满脸无言,伸手指了指。云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羞愧的立刻想当场挖个洞将自己埋下去。她方才居然一直在拿胤禛的镇纸磨墨。可怜那砚台已经被镇纸磨的不像样子,而汉白玉的镇纸也沾染上无数的墨迹……
“你昨天果然没有把砚台洗干净。”胤禛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指责她。
“我……”云钰一时语塞,脸上红云更浓。也不想想,她昨天为什么没能洗干净砚台?!!
见她红云染面,胤禛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包住她沾染墨迹的手:“云钰,你这两天……总是心事重重。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云钰一愣,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转了转眼珠,她叹了口气:“我……还是想去见沐妍。”
胤禛听到这话,居然脸色一沉,包住她的大手猛的一紧:“最好不要。”见云钰一脸郁闷的表情,他放缓了声音,又道,“我不知道你和沐妍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好,但是……她对你绝对不怀好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啊……不要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把心和肝全掏出来了。”
云钰只觉得自己有些胸闷,胤禛为什么偏生认定了沐妍对她是假情假意?以前的沐妍并不是现在的沐妍,可她完全不能和胤禛说,沐妍和自己都已经换了个灵魂了。她得想个办法,如果胤禛一直阻止自己和沐妍来往,那恐怕自己到死也搞不清为什么那本《清史稿》会出现。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等以后胤禛上台,沐妍恐怕下场会很惨。做为好朋友,她绝对不能眼看着悲剧的发生……
“沐妍……”云钰抽出手,将墨迹抹到胤禛的脸上,“这么说吧,你觉得不觉得我和以前不太一样?”
胤禛一把捉住她乱抹的手,瞪了她一眼,点头表示同意:“没错,以前你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墨迹抹到我的脸上!!!”
云钰见他被自己抹出两个黑眼圈,扑哧一声笑出来,脑海里顿时出现尚在现代时,那个著名的熊猫烧香病毒。
不过笑归笑,气氛轻松了,有些话反而更好说。
“沐妍自从那次差点丢了性命之后,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同了。”云钰垂下眼帘,仔细斟酌着用词,“她……”
未等她说完,胤禛便一挥手,坚定的说:“不行!!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和那个女人再接近!!另外……”他皱了皱眉,转移开话题,“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云钰知道他已经不愿意再谈这个问题,也罢,无所谓,反正时间多的是,自己总有办法能说服他。自己和沐妍的友情,绝不会屈服在爱情之下。她隔两天想法子溜出府便是。这会她便顺着胤禛的眼神看向窗外,只见一抹浅黄没入,随即书房的门便被人叩响。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寂寞烟花开无主(1)
胤禛微微皱了眉,似是不喜有人打扰他和云钰的独处时间,但尚未开口,温婉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乐容给爷请安。”
胤禛对着云钰无奈的笑了笑,闷声道:“进来吧。”
奇* 书*网 *w*w* w*.*q* i *s*q *i* s* h* u* 9* 9* .* c* o* m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随即从外面灌入,云钰缩了缩脖子,恭顺的站在胤禛身后。年乐容一身锦衣,手上提了一个食盒,衣带香风,步伐窈窕,款款而入。
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着暗红劲服的少年。那少年个头高挑,身型翩迁,却显得英气勃发。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他眉目之间与年乐容有着几分相似,心底大约已经知道那少年是何许人也。
待两人都进了房间,那少年抬眼环顾四周,一眼瞥见胤禛身后的云钰,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来。而年乐容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云钰,而是瞪大了双眼看向胤禛。
云钰这才想起,方才自己为胤禛化的熊猫烧香妆此刻还在他的脸上,并没有洗去,她完全可以想像到年乐容此刻震惊的心情,掩嘴偷笑之余,却也不忘暗中观察那少年。若她没有猜错,此人是非常擅于控制自己情绪的。
果然,那少年迅速的收敛了自己的眼神,利落的行了礼,跪下道:“年羹尧叩见家主,给四爷请安。”
前一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一句表明了对胤禛的亲近之意。云钰不由暗自看向他,不愧是年大将军,果然厉害得很。
看来历史记载并没有出错,云钰垂下头,心底有几许矛盾。她现在,真是不知道希望历史按原定的轨迹发展,还是离开书本的记录,去开创一片新的天地。
不过她的心思并没有别人知道,胤禛见年羹尧前来,显得十分愉悦,声音也在瞬间轻快起来:“亮工快起来,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最近可好?听小容说,你娶了房妻子,新婚的感觉如何?”
那年羹尧顿时一幅受庞若惊的样子,又磕头拜下去:“承蒙四爷记挂,奴才好得很。只是没能为四爷出上力,奴才心底甚是不安。”
云钰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出上力?这会尚未到九龙夺嫡的时候吧?他出什么力?
一边的年乐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浅笑道:“四爷,哥哥,你们也别顾着聊天了,再聊下去,这芙蓉羹就要凉了,那可就走了味了。”
胤禛哈哈一笑,起身拉起了年羹尧,声音爽朗:“难得小容肯亲自下厨,看来我这个四爷还远不及你哥哥有魅力啊。”
云钰从未听过他的这种声音,一时间有些愣忡,站在原地看向胤禛。而胤禛也似乎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一面坐下,一面招呼年乐容和年羹尧:“你们两个也别傻站着了,小容方才不是说了,要热的才好吃。一道坐下吧。”
“奴才惶恐。”年羹尧急忙谢恩,眼角余光看了云钰一眼,若有所思。
而年乐容则一脸得色,紧紧的挨着胤禛坐下,娇嗔出声:“四爷啊,您太不注意身子了。一忙起公事来,就忘了妾身的存在了。瞧您,墨汁都沾在脸上了。”她抬手用丝帕将胤禛脸上的熊猫妆小心的拭去,又端起碗,双手递给胤禛。
云钰只觉心头像是针刺一般难受,她只觉手脚一阵冰凉,虽然心底知道这是必然的……年氏,敦肃皇贵妃,被不少人认为是雍正帝最喜欢的女人。虽然知道胤禛这辈子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但自小受的教育,那种唯一的信念却还是在心底盘旋。她……真的能够适应古代的生活吗?
这种以夫为天,男尊女卑的世界,真的适合一个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文化熏陶的女子吗?
云钰并不知道,她此刻只想逃离这间书房,但是……她不能。
她此刻,只是胤禛府中一个妾身不明的侍女而已,她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站在那一片阴影中……等着胤禛回过头来寻找她的那一刻。
“四爷……” 年羹尧似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颇为担心的看了云钰一眼。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仿佛此刻才发觉云钰在书房里,颇为冷淡的开口:“云钰,你和侧福晋一起下去吧。”
年乐容起身福了一福,脸上再度浮现得色:“是……妾身告退。”
云钰跟在年乐容后面,也躬了身,缓缓退下。
云钰轻轻带上门,跟着年乐容的步伐向外而去。
行至碧云阁,她便向左折转,那是她住所的方向,虽然她入府后从未住过,但却还是识得方向的。
只是刚行至三两步,便觉一股揪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她急忙回身,却见年乐容站在身后,手中的发簪在月光下晶莹闪烁,上面似乎沾了些鲜红的东西。
“谁允许你离开的?”年乐容神情阴郁,面色不善。
云钰微微皱了眉,刚想说话,年乐容却猛地向前行进几步,俏脸逼近她,一字一句,几乎将满口银牙咬碎:“本福晋……有说过你可以离开吗?”
抚至手臂的右手心里感觉到隐隐的凉意,带着一丝黏稠的湿意……云钰眼底蒙上一层淡黑,原来风雨只是晚来,并没有散去。这人此刻恐怕是见胤禛方才的表现,以为她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她的确妾身未明,只是年乐容,你如果妄想用身份来压我……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伤我者,我必百倍回偿。
云钰深吸口气,低头道:“你也没有说过,我不可以离开。”
年乐容一愣,没想到云钰居然如此回话,一时怒极,将那发簪再度举起。
云钰冷笑一声,慢慢开口,仿佛想将方才心底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年乐容……莫要以为你是侧福晋,便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你我生的却是一个模样。”
年乐容听到这话,身体一顿,表情却有些茫然,显然并不知道云钰话中的意思。但她随即又怒道:“你胆敢如此对我说话,不要以为你姐姐是福晋,我便怕了你!!!你不是和我长的一个模样么?我今天便划花了你的脸,看你怎么和我一个模样法!!”
言罢那年乐容便猛冲过来,手中的发簪闪烁着寒光,阴冷的有些怕人。云钰见她如此,心头却突然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匹夫之勇,不足挂齿。
她轻巧的一转身,躲过年乐容的袭击。
笑话,那日被那迦追杀过之后,她的逃命工夫上升不少,又岂会被这样的弱质女流所伤?云钰冷冷一笑,从腰间抽出短剑,直指年乐容。
年乐容见她一脸凶狠之色,当即被吓到,她手中的发簪“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嘴唇发白的看向云钰,眼神不断的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寂寞烟花开无主(2)
“年妹妹好有兴致,这么晚了,还和我家云钰交流剑术。”两人对峙间,只听有人笑意晏晏的开口,云钰和年乐容同时扭头看向来声处,只见云铧站在回廊处,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云钰这才收起剑,福了一福:“云钰见过姐姐。”
年乐容恨恨的瞪了云钰一眼,一脸不情愿的拜下:“年氏见过福晋,福晋吉祥。”
云铧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们若是要切磋,改日便是。”她缓步前行,牵起云钰的手,“我们姐妹好久没有在一起长谈了,今晚你便去我那里歇息。至于其它人,你们自去歇息吧。”
云钰微皱眉头,心下暗自揣度她的用意。
年乐容望着她二人的背影,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掉落的发簪,紧紧的握在掌心。那发簪嵌入她的掌心,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盯住了两人的背影,不发一言。
等一切收拾停当,天色早已黑透。
云钰坐在铺了锦锻的椅子上,手心下意识的抚摩着自己的袖口,窗外不时有风拂过,吹得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正从柜子中取东西的云铧听见风声,回头见她坐在窗口,顿时一脸不悦道:“你怎么坐在风口,春寒入骨,最容易伤身了。”
云钰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任由她将自己拉开。
云铧拉她在桌前坐定,一边的待女端上香气四溢的奶茶与小点,行了个礼,恭敬退出。
云铧看着那两扇木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直到吹不进一丝风,这才微笑的指向桌上的小点:“尝尝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橘红糕。师傅还是以前的那位,我特意向阿玛要了他过来。”
奶茶的热气缓缓上升,云铧的脸在雾气中显得十分模糊。云钰点点头,抬手拈起一块橘红糕,送进嘴里。
唔……略有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口感软绵。再嚼上几口,淡淡的甘橘味道也从里面溢出,两种香气仿佛在唇齿之间轮回,交夹在一起,的确是美味。
“来,再喝点茶,方才……啊!!”云铧似乎此刻才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面目在瞬间显得有些狰狞,“你的胳膊怎么回事??!!!!都流血了!!!蓝心,蓝心!!”
她大声的呼喝着贴身侍女的名字,云钰急忙拉住她:“不碍事的,一点也不疼。”
“是不是年乐容那个贱人?!”云铧双眼突的瞪大,看上去十分的愤怒,“是不是她伤了你?你是爷最心爱的人,她居然敢伤你!!!”
云钰看向云铧,只见她一身贵气,即使是这样狰狞的面孔,也不能掩去她尊贵的气势。盘蛟双凤对襟旗服,燕尾头上七颗东珠串成的发簪华贵无比,手上的玉镯晶莹透亮,耳朵上的红宝石也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夺目的光辉。
这与她没进府时见到的装扮完全不同,她低下头,心里大约知道了云铧打的什么算盘。
云铧见她不回答,起身从一边拿出一些白药。一边帮她将药敷在伤口之上,一边皱着眉道:“你总是这样胆小怕事。今天她伤了你,不给她些教训,以后她会更猖狂。”
云钰虽然不喜欢年乐容,但她却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更何况,年乐容……是年羹尧的妹子,她不想拖胤禛的后腿。她低下头,声音势微:“她是侧福晋,我连普通的格格也不是。何来教训之说……更何况,她的哥哥……正是四爷器重之人。”
云铧眉头皱得更深,她放下手中的工具,长长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双眼紧紧地盯着云钰:“你可知年乐容当年是如何入府?”
云钰摇头。
“所有人都说,你离宫出走是因为四阿哥同我成婚。不光是旁人如此说,就连四阿哥…也是这么认为。”云铧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大婚的第三天,四阿哥便向皇上请了旨,去巡查盐道。皇上竟然也准了,有人私下猜测,四阿哥是借此之名,去寻找离宫出走的你。”
云钰抬眼望她,只见云铧眼神黯淡,端起奶茶小啜一口,又接着道:“他一连三个月不曾回京,好不容易皇上下旨召他回了京,回来后,又像是疯子一般悬赏。他允诺,谁有你的消息,一经证实,立赏黄金五百两。事情渐渐疯狂到连皇上都看不下去,秘密派出人手帮忙寻找。而且……”云铧停顿了一下,“皇上还答应,只要找到你,便让你做了侧福晋。”
云钰心头一抽,连康熙都震动……这是怎么样的疯狂?
“不过我们一直没有能找到你。报上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真的……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云铧的声音渐带哭腔,云钰看进她的双眼,底下的那抹情绪显而易见,她不由轻轻叹息,微微的摇了摇头。
“渐渐的,除了四阿哥还在找你以外……已经没有人关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突然开始公开寻找你,而且将四阿哥召进宫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浑身冰冷。”
云钰心底明白,康熙和胤禛说的恐怕就是那本《清史稿》以及自己的后妃命格了。让一个人绝望的最好办法,无外乎是先给了他莫大的希望,然后把这希望夺走。
……
“年羹尧,爷今天并不在府上,你来做什么?”云铧撇去茶面的浮沫,漫不经心的开口。
“福晋见笑,奴才上次和爷说过,将奴才的妹子送来服侍四爷和您。嬷嬷说她的礼仪已经学成,奴才今天是将她带来,先给福晋过目。”年羹尧陪着笑脸,恭敬的回答。
“哦?”云铧心底虽然不喜,倒也无奈,只得淡然道,“你妹子?这会儿在哪呢?”
“年氏乐容见过福晋,福晋万福。”年羹尧点了点头,一名女子从门外款款而入,轻盈地拜倒在云铧身前。
“抬起头来,我看看。”云铧由蓝心扶了,下了台阶低了头,想仔细看看那女子的容貌。
年乐容慢慢的将头抬起来,唇眼分明。
“你……是年乐容?”云铧的脸色骤变,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一边的蓝心也吓了一大跳,一句话冲口而出:“云钰格格?”
年乐容仍旧微笑着,磕了个头,缓缓道:“年氏乐容,见过福晋。”
……
云铧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又看向云钰:“爷本来并没有将年羹尧送来的妹子放在心上,但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便立即封了她当侧福晋。那耿氏入府一年,都还只是个格格。云钰,你明白吗?”
云钰低头小口的啜着奶茶,不知道如何回答。
云铧见她沉默,眉头深锁,又道:“云钰,四爷到现在没有给你名份……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云钰一愣,先以为云铧在宫中有耳目,可康熙对自己说那些话时,根本无旁人在场。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若胤禛对她真如云铧所说,怎么可能会不给她名份?给了名份是预计之中,这不给名份反倒让人心生疑惑。
见她闪神,云铧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诡异一笑,眼底生出一股杀意来:“云钰,听姐姐说,那年乐容和你长的一般模样,她虽然是侧福晋……可当爷在乎的,只是她的相貌。有了正主儿,谁还会将注意力放在赝品的身上?”
云钰看向她,再度想起那句话,这会胤禛只是个普通的皇子,倘若将来他登极为帝……她眼帘微垂,任由长长的睫毛挡住自己黑色的眼珠。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六章, 从来女儿当自强
离开了云铧灼热的视线,她整个人没入一片冰凉的空气之中。
此时夜色已深,挂起的宫灯在夜空中散发着灼灼的光芒,宛若星子。远远从东面传来丝竹之声,想必那里此刻正轻歌曼舞,软玉温香。
云钰轻抚着手臂上的伤口,就着回廊的美人靠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丝绒般的夜空。
爸爸和妈妈应该和自己在一片夜空之下吧?虽然时空不同,但她们脚踩的土地,呼吸的空气应该是一样的吧?她轻叹口气,真希望这夜风能将自己的思念传达至几百年后的时空。曾经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女主角将信用东西封了,埋在住过的旅舍,最后被母亲挖了出来。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试着用这样的方式给妈妈留个信呢?
苦笑。
小说毕竟是小说,这样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即使成功的保存下来了,那信……还能让妈妈看到么?若是出了岔子,或许没有穿越之前的自己,又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被抓起来做研究也说不定。
自己被抓去做研究了,还能穿越吗?这不就成了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了么?
不过……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要保住自己,就必须有些东西支撑。年乐容的背后是年羹尧,云铧的背后是费扬古,甚至连沐妍的背后都有安亲王府。自己呢?自己的背后有谁?胤禛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有一天,自己和皇位产生了冲突,他会选谁?云钰垂下眼,手腕上的玉镯晶莹剔透。
“这镯子名唤金坚,记好了。”胤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但……她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那丝竹之声越发的响亮。
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从来女儿当自强,不教须眉胜红妆。
漫步回房。
推开门,只见水色正在灯下书写着什么,显然是没有料到她会回来,神色之间有些慌张。急忙收了纸笔,迎上前来。
“格格?您怎么会回来。”水色上前迎她坐下,触及她双手,只觉冰凉,急忙为她倒上一杯热茶,茶香扑鼻。
“你在写什么?”云钰见她递茶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虚妄,微皱了眉,慢啜口清茶,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水色脸色一白,吱唔着说不出话。
莫非她是哪路人马派来的探子?云钰心头一紧,有些不愿接受。毕竟她刚到这陌生的环境时,就是水色在陪着她。况且水色待她一直很好,看上去忠心耿耿。如果这样的表现都只因为她是探子的话……还真是教人寒心。
“奴婢……”水色将方才挥到一边的纸张慢慢取出,呈至云钰眼前,“奴婢知罪,请格格责罚。”
云钰强行压抑住心头的郁闷,接过单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睁大了眼睛细看,却发现居然是一张财产清单。
“这……”昏黄的烛光不像现代的灯光我,只看得云钰头昏眼花。她用力眨了眨眼,将单子放在一边,低头看向跪在一边的水色,“这是什么?”
水色死死咬住嘴唇,看样子快要哭出来:“奴婢……奴婢……”
“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云钰见她如此,心底却好过很多,顶多是想监守自盗,倒比当探子好太多了。
“……奴婢的弟弟欠了赌场巨款,他们说,如果在十日内还不出,就要把他送到宫里当太监。”水色一面“呯呯”作响的磕着头,一面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述说。
“所以…你就想到拿这些去换钱?”云钰抬手翻了翻一边的纸张,任由纸张在手中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个主意慢慢地从心底浮出,渐成雏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水色别的也不说,只是拼命的磕头,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云钰轻轻摇头,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看着她微发红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水色,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可以决定你的命运。除非……你自己放弃。”
水色一脸不解。云钰浅笑,她也不需要她懂,只要自己明白就可以了。她……不会放弃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倘若……这个古代待不下去了,那她至少还有一条退路。无论这退路,是给自己的,还是给沐妍的。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那个赌场。”云钰起身,将胤禛送她的珠宝一件件取出,扭头看向水色,“你弟弟,欠了多少银子?”
水色涨红了脸,低头羞愧道:“五千两。”
云钰的眼光在珠宝上来回转了两圈,伸手拿起两串项链,一支发簪,满脸微笑:“其余的帮我收好,早些睡罢。”
水色再度咬唇,又猛的跪下:“谢格格大恩大德。”
云钰叹了口气,将东西放在一边,轻道:“帮我准备烫一些的水,我想洗澡。”
水色急忙点头,恭敬道:“是。”
水色知道云钰沐浴时不喜有人在旁,事先为她准备好了新鲜的水果与清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矮桌上,调好热水后,躬身退出,顺手关上房门。
云钰整个人浸在微烫的水中,闭上双眼让水的温度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入,伤口微微有些刺痛。想要得到一些,势必得付出一些吧?
东厢的丝竹之声越发的响亮,穿过长廊,回荡在整座府祗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之间的缝隙,细碎的洒在云钰的身上。虽然此时的阳光不若夏日般夺目,但仍旧有些刺眼。她半梦半醒的抬手遮住眼睛,翻了个身,还欲与周公相会,却从脸部细腻的皮肤上传来酥痒的触感,似乎有什么在恶意的摩梭着她。云钰有些不耐,抬手欲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有人!!
她猛的醒觉,双眼在一瞬间睁开,却望进一双温暖的眸子中。
“胤禛?”她几时睡到胤禛房里的?云钰心底一个格登,扭头看向四周。的的确确是她自己的房间,那么……他几时跑来的?
“怎么?看到我很讶异么?”胤禛微笑着抓起她的右手用齿尖轻轻啃咬,眼中写满情欲。
“是很讶异……”云钰抽回手,坐起身,随即又飞快躺下,脸上一片恼红。
胤禛顿时放声大笑,似乎极喜她这番娇态:“冬天当然被窝里头暖和。你那么着急起床做什么?”
云钰拨开胤禛不安份的手,脸红的快要烧起来,心底却是甜蜜到要溢出来。云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胤禛……你昨天……”
胤禛拍了拍她的脑袋,言语间是止不住的笑意:“某人一脸醋意的走出门,倘若我不老实点,岂不是成为本朝第一个被抛弃的皇子?”
云钰先是开心不已,却突然反应过来,胤禛是古代人,哪里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心头一惊,立时从胤禛的怀抱中退出,震惊的看着胤禛。
他总不可能也是穿过来的吧?
“怎么了?”胤禛见状,有些疑惑的开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疑问说出来。随即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胤禛,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哦,你说这个啊。”胤禛失笑,眼神变得深隧起来,“你还记得,我大婚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
云钰用力的点头,她怎么可能忘记。
自己问胤禛想不想当皇帝,然后提醒他,要防备八阿哥。在夺嫡的路上,八阿哥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可是,这个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照你所说,我步步为营,小心防范。更是在老八的府上安插了不少探子……这些探子,在这几年间送回了不少消息。”胤禛一面起身披上衣服,一面不紧不慢的开口。“所以,老八和皇阿玛说那《清史稿》的事情,我才会知道。而且……府里的探子也帮我抄录了一份。”
云钰还是有些糊涂,这和《清史稿》又扯上关系了?
胤禛慢慢整理衣服,坐回床边:“当然,还有一些消息也很有意思。”
见他笑的神神秘秘,云钰越发好奇,不由开口催促:“倒底是什么?”
吊足了云钰的胃口,胤禛这才又开口道:“还有不少当年沐妍写给老八的信。怪不得老八一直不肯娶亲,原来就是在等这位‘情深所致,无三者阻’的格格。当然……那些信里,也提到了某位格格。我已经在起点落后了,怎么能再不努力?”
云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事情是这么发展出来的。
可是……沐妍写给八阿哥的信……她和八阿哥多久以前就开始鸿雁传情了?沐妍居然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想到自己有心事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沐妍,她的心头不由有些闷气,这样的沐妍,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胤禛拍了拍她的脸,轻笑道:“快起床吧。你今天不是要和水色去赌场?”
云钰闻言吓了一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心底不由有些发虚,低声吱唔道:“你……同意我去?”
胤禛点了点头,又用力的掐了掐她的脸,似乎沉迷在丝绸般的触感中:“是啊……如果不同意,我为什么让司空伶保护你?”
司空伶?云钰听到这陌生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就是那个护卫吧?她突然又想起,那天接她们入府时,胤禛正在上朝,所以不能亲自前去。这会……她眼睛一瞪, 脱口便道:“你为什么没去上朝?”
胤禛微微一笑,俯身下来:“因为皇阿玛允许我十天内不用上朝。”火热而细密的吻落在云钰的唇间,几乎夺走她所有可供呼吸的空气。
这个人实在是太小气了,连别人呼吸的空气也要抢夺。云钰大力推开他,伸手取过衣襟,裹在被窝里穿了起来。
胤禛又在她的发际落下一吻,低声道:“早些回来,莫要让我担心。”
云钰点了点头,满面微笑。
穿好衣服打开门,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尚有些昏沉的脑袋吹得清醒无比。云钰眯了眼,看向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真是适合开创大好事业的天气啊。
水色早已为云钰和胤禛准备好早饭,等两人收拾妥当,便扶了云钰出门,司空伶早已在备好马车门口等候,一行人便直冲城内的赌场而去。
赌场设在前门大街上。
从府里出来,无需多少时间便可抵达赌坊正门口。一路上人来人往,喧喧嚷嚷格外热闹。从车帘的缝隙间望出去,可以看到各色小贩在街两边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其中一个用蓝布在地上铺了,上面放了各式花瓶玉器,长长的招幡在风中飘扬。“古玩玉器”四个字写得倒也有几分潇洒之意,云钰不由会心一笑,想到自己居住的城市,有个地方也是如此。只是这地摊上的东西,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什么真品的,图个开心罢了。
车行渐缓,慢慢的停了下来。司空伶的声音车外响起:“格格,咱们到了。”
水色拉起车帘,扶着云钰下了车。
云钰抬头望向眼前的高大阁楼,阳光从上面射下,映照在在门棂的招牌上。那巨大的招牌上刻印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开扬赌坊。
八面红旗在大门外分两边一字排开,迎风飘扬,加上门口左右各一只的貔貅,张牙武爪,威风凛凛。若非知道这是赌坊,若非那招牌上的四个大字表明了这里的身份,旁人还真会把这里当成哪位权贵的府祗。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2)
光从外表就知道,这开扬赌坊怕是哪位权贵开的,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如此张扬。虽然说在古代开设赌场是合法的,但“黑社会”的势力和官场上的势力总归都是存在的,单从水色的弟弟一下子输了五千两银子,就可以知道这里面的赌资有多大。而能够随意的扣压人……可见一定有官场上的势力和黑道上的势力介入。不过也是,开这么大的赌场,若不能将官场上的人打点清楚,绝对开不了这么久。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你整得无力所继,从古到今,光是有钱是绝对不行的,一定要有权。
如果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当你的财产富有到了一定的时候,便会对当权者产生威胁。有钱就会有野心,造反总需要粮马。当权者会把你当成潜在的威胁,即使你不想反,但你也有条件为反贼提供粮草军马。所以,只好找个理由,去了这个潜在的威胁,国库又多笔银钱收入,何乐而不为?
所以,必须钱和权一起有,走官商勾结的道路,才是保住自己的方法。
再仔细看去,那高耸的门楼分作两边,东边人声鼎沸,不时有人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又或者喜笑颜开。不需进去,只消在门口便可以闻到呛人的烟味,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听在人耳里嗡嗡作响,叫人打心底烦燥。
而西边那边则安静许多,相较于东边,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半晌也见不到一个人出入。云钰看了门牌片刻,扭头看向身后的水色:“是哪间?”
水色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慢慢摇了摇头,有些羞愧道:“奴婢不知道。”
云钰挑了挑眉,又扭转回头,仔细的看了两边。手指微一点,轻声淡然道:“那就去西边看看吧。”言罢举步而进,水色和司空伶急忙跟上。
周围人见有人向西铺而去,目光不由齐涮涮的看了过来,见为首的是个女人,目光更是惊异。有的人甚至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看向云钰。怪异的神情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一般,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旋即知道了原因。她并没改换男装,赌场这样的地方,有女子出现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何况,她一身的衣服虽然不是顶级的料子,但也是平常人家无法穿戴起的。而身后跟的水色和司空伶,也充分说明了她身份的不凡。
这样也好,原打算拦住云钰的门卫在看清楚她的装扮时,停了手,退到一边。赌场不是妓院,来者都是客,他们没有必要拦下金主。
恐怕胤禛让她这样打扮出来,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吧?
与外面的冷清不同,进了西铺,只走得十步,便见靠青石墙一间三开的门脸里热闹非凡,云钰心下知道这便是耍子的去处。
抬眼望去,压杠的上房用闷青的棉门帘遮着,上面纳上了三条压风的竹排,有两三个接客的下人坐在下马的凳子上候着。一边的客人挑了帘进去,便有小斯上来伺候着,将银票兑成了些散碎银子,引了客人去各桌插合。与东铺的牌场不同,这厢不但没有呼天抢地的叫大小的杂声,更没有一股子下民混杂地介的腌臜气味。照壁上笼了一翁素香,各桌上坐的,也都是穿得绫罗,腰间系了玉挂,手指上套着扳指的贵人。
叫点的穿的一身皂青,挽了袖子露出三指宽的牙白袖口,弓着身子候着各位爷们压了庄,三根手指掐了白瓷的海碗,一声清喝,脱手的三粒象牙色子就魔障了一般的围着碗内转起来,声声清脆。
待色子止了,皂衣的使唤就高声报数,嬴的,自是微微点头,道声‘承让‘,早有一旁的家奴将散碎银子收入锦囊候着。输的,也断不委与口舌,换的京城中百姓一家十日口粮的一锭银子,一笑就掷了出去。
两厢的掐尖七窨的芭兰花茶泡的酽酽的,小斯们提了铜壶,轮流的给各位耍子的大爷们添着茶……
云钰眼尖,进了场子便一眼瞥见几个在角落的人。他们同那些正在赌钱的客人一般,也都绫罗覆体,玉穗悬挂,但云钰就可以认定,他们绝对不会是赌场的客人。他们应该是这赌场请来的保镖,说穿了,就是一帮看场子的。
那几人眼光游离,像是那种监控探头般扫视着在场的客人。嘴角却又挂着人畜无伤的笑容,以显示他们的和蔼。但即使是这样,那种凌厉的眼神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更明显的,就是他们手上的虎口无一例外的都缠上了黑色的布条,这恐怕是为了保护虎口在打架时不被震伤。
而自从云钰三人一进门,无论她们往什么方向走,那群人总有一人会紧紧盯着她们。云钰心底有数,恐怕扣压水色弟弟的人,便在这群人之中了。不过,人家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不用急着送上门去吧?
她深吸了口气,向人最多的那张桌子走去,或许是从没见过女人进赌场,周围的人很绅士风度的为她让开了一条道,她微笑的向桌边的二人点了头,轻巧的坐了下来。
“小姐……”水色早已在下车时得到了云钰的叮咛,莫要泄露身份,她此刻见云钰坐下,似乎是要赌上一把的样子,不由担忧的开口。
一边的司空伶轻轻的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水色只得点了点头,同他一起静静的站在云钰背后。
那些人已经慢慢的向着这里挪移过来。
云钰视而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面的文雅公子身上。那人身着一身月牙白色长袍,书卷气极浓,想来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却不想在这赌场之中会出现。
不过这和云钰并无干系,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对方见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开口道:“姑娘,这里是赌场。”言下之意并不欢迎她。
云钰点点头:“我知道。”手往后一伸,水色便将准备好的银票交到云钰手上。云钰拿到银票,一看抬头,不由微愣一下,瞥了水色一眼,又回过头来。
“我既然坐下来,便是要赌上一赌。”先前她一路行来,早已看出这赌场之中的诡龉伎俩,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小儿科,电视与纪实文学里早已揭密,她胸有成竹。
那富家公子见她一脸坦然,心底虽有不爽,但手上的动作却甚是利落,随手抛出五锭金子。那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线,直直的落在两人中间,均匀的铺成梅花型,格外漂亮。
云钰冷冷一笑,指尖压在那叠银票上,一下子全推了出去。站在身后的水色倒抽一口凉气,一瞬间身形不稳。
对方的眼底也在一瞬间闪过一道讶异,旋即恢复正常,又从一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推到了金子边上:“姑娘很爽快,那么,要赌什么?”
云钰又露出一抹淡笑,手指轻叩着桌沿,缓慢道:“色子好了。”
在现代时,她最擅长的就是色子。在酒吧玩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玩的胜她。同事还给她起了个色王的称号,只是实在太难听,被她强烈否决掉了。
如今要玩色子,她不是稳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3)
她笑的越发开心,微停了一下,又慢慢道:“既然是我们两人赌,不如自己开吧。谁的点数大,谁就胜,一把定胜负。”
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赌技极富信心,当即点了头。
一边的小厮将两个全新的色盅送到两人面前,里面是三粒色子,在确认无误之后,赌场的小厮便示意两人可以开始。
对方十分轻篾,看也不看云钰一眼,兜底一抄色盅,飞快的上下摇动。西间别处的赌局早已停下,不少人都忍不住好奇心,放下面子和架子,围到了这一桌。毕竟有女人来赌,这是开张以来的第一次。更不要说赌资也不算小,那一叠银票是大同钱庄,每一张都是一千两面值。这些人都是花钱的好手,单从银票的厚度便可以猜测出大约多少张。这一叠,怎么也有三十张……那就是三万两……三万两一局,的确是值得看的。
众人的呼吸声都低了下去,一时间寂静的西间里只听到哗啦啦的色子晃动的声音,那人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猛的将色盅磕在桌上。那色盅是用精铁打造,敲在桌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他慢慢揭开色盅,众人不由憋住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色盅与桌子之间的缝隙,仿佛这样便可以看见色子的点数。而站的远些的,则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跟,生怕看不到。
三个六。
云钰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数,果然很大。即使自己摇出相同的数字,却也还是会输,因为对方坐庄,庄家通杀。
她叹了口气,将色盅反过来,把色子一颗颗丢进去,漫不经心的摇晃着。
已经有人开始看她的笑话,挑眉之间,极尽嘲笑之意。
更有人已经开口劝她认输,想来也是,已经摇出三个六,最大的数字……你还能怎么样?就连身后的水色也一脸沮丧的神情。司空伶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云钰的肩。
云钰身体微微一僵,摇晃色盅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下,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慢慢将色盅放下。这回盯着色盅的眼睛比先前还要多,虽然知道是必败,可大家还是想看看扔出几万两银子眼都不眨的小姑娘究竟有多大的底气。
一,二,三。
云钰在心底暗数三声,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慢慢的揭开了那暗黑泛银的色盅。
六点。
六点。
六点。
入众人眼的同样是三个六点。
有人点点头,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两手的,只是别人摇出三个六点在先,她不是庄家,即使点数相同她也还是一个输字。
水色看向桌上那堆银票,眼底泛出一丝血红;云钰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对面那公子微微一笑,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姑娘,你输了。”言罢示意一边的家奴取走银子,那皂衣的家奴上前一步,伸手去取中间的银票。
“啪!”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直直的钉入那堆银子与家奴的右手之间,只差毫厘便会将他的手留下。
“愿赌服输,姑娘莫是输不起?”那人见状,有些不悦的眯了眼,声音沉了下来。
云钰回头看了一眼司空伶,继而微笑着起身:“愿赌服输是自然,可公子要看看清楚啊,我的点数要比你的大呢……”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喧哗,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两人相同的六点,她的怎么可能比人家的大?
云钰笑吟吟的用小指推了推其中的一个色子,只见那色子突然碎成两半,而且中间的材质居然化成了一堆粉沫。她轻轻拿起其中的一半,“呼”的吹去粉沫。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薄薄的色子上,两面都是六点。
这样一来,她就平白多出了几点。
“我比你要多上这么几点,公子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呢?”云钰笑的越发开心,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水色更是喜笑颜开,毫不客气的将银票全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面那人脸色逐渐阴沉,突然却又温和地笑开:“原来姑娘是高人。”话虽然是对着云钰说的,但他的眼睛却锁住了云钰身后的司空伶。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察觉了什么,只见他又是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和别人再赌上一局?”
“不了,我们还有事。”云钰淡淡的回绝了他的提议,她并不傻,方才若非司空伶拍了拍她的肩,将内力传导过来,她肯定就输了。再赌一场?把赢来的钱再送出去?算了,敬谢不敏。
只是她忘了一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赢了就走的。
对方见她拒绝,又是微微一笑,扇子再度轻轻敲击桌面。先前在四周的那些保镖居然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将她们的去路全部堵死。
“姑娘可知道,我们这开扬赌坊,最容不得的是什么?”他慢慢站了起来,语带阴狠。
云钰没有回答,那人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又道:“开扬赌坊里,如果你凭真本事胜出,没有人会多说一个不字。只是姑娘这等伎俩,却最是我看不惯的。”
云钰见周围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一时间心底真有些发慌。惊惶间,却见司空伶向前一步,冷着面庞,闪着寒光的宝剑直指那人,一派肃杀之意。
聚众斗殴么?
云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倘若她此刻表明身份,这些人定然不敢拦她。只是……倘若表明了身份,就一定会给胤禛带来麻烦。
府中女眷下赌场豪赌,这是多么难堪的污点。
眼见那些人渐渐逼近,云钰此刻不禁后悔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做事需三思,她怎么就是不能吸取教训呢?
在场的赌客见剑拔弩张,没有人愿意留下趟这混水,纷纷离开。一时间,偌大的赌场便只有她们三人被一干保镖围在当中,转寰困难。
司空伶的眉头越皱越深,长剑猛然出手,直向那少年劈去。
那少年却也不避让,一名保镖却突然窜出,挡在他的面前。任由司空伶的长剑刺入肩胛,却也咬牙不吭声。
那少年冷冷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一干保镖的拳脚刀剑便全部往司空伶身上招呼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可供行动的范围实在过于狭小,他根本施展不开身手,纵使他有一身高强的武功,却也不堪的中了几剑,殷红的鲜血从手臂上缓缓流下。
云钰急的双眼发红,高声叫道:“我把钱还你们便是。”
没有人搭理她,却听见门口有人讪笑:“这么热闹啊。”
正在动手的众人听到声音动作一滞,那少年更是扭头看去,然后,利落的打了个千:“给九爷请安。”
云钰吃惊的嘴都快要合不拢,那门口的人,却正是九阿哥胤禟。她旋即明白过来,这开扬赌坊竟然是九阿哥名下的产业,莫怪他那么有钱。
而胤禟一眼望进来,见被自己手下围攻的人是云钰,不由也大吃一惊,不假思索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在四哥府上享福么?”
保镖们在那少年的示意下,都已经停了手,只是仍将三人困在中央,隔开与胤禟的距离。
云钰眼珠一转,唇角突然扬起一抹笑容:“九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胤禟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十分怪异,愣忡一下之后,点了头。
“不过,还是请九爷派人替我的护卫疗伤。”云钰指了指司空伶,胤禟皱了眉,示意手下去取药。
云钰这才点头,举步便往铺子的里间而去。保镖们慢慢闪开一条路,让云钰通过,但还是挡下了欲跟从的司空伶和水色。
胤禟快步跟上,不时扭头打量身侧的云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来。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七章,还君明珠泪双垂
里间很清静,完全不复外面的烦杂气息。
那毕竟是赌场,打扮的再素雅,却仍旧脱不了尘色,但里厢完全不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简单的摆了几张椅子,一张八仙桌。桌角雕了昙花,与椅背上镶的贝壳昙花正呼应,颇有一番风景。也没有熏香,只是在窗台上摆了盆不知名的淡蓝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
胤禟反手关了门,示意云钰坐下:“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你想说什么?”
云钰悄然一笑,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不紧不慢的开口:“我的侍女,水色的弟弟欠了开扬不少钱,我向您求个情,放了他。”
胤禟眼皮微动,眉头轻皱,却是轻轻应道:“好。”
云钰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原先准备的说词一时无用。她有些郁闷的扯了扯衣角,盘算着怎么开口。
胤禟仍旧看着她,闷声不语。
云钰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越发快,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深吸口气,她开了口:“胤禟,我想……和你合作。”
胤禟愣了一下,疑惑道:“合作?”
云钰用力的点了点头,指向门口:“我想同你合开这家开扬赌坊。”而听到这话,胤禟顿时愣住,半晌方才语带苦涩:“四哥会同意么?”
云钰笑了笑,收回指向门口的手:“当然不会。可是,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我在大同钱庄有帐号,你只需将我的分红打到我的帐上便可。”
胤禟一脸深思,皱眉看着她,眼底有着探索:“为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四哥待你不好?”
云钰摇了摇头:“他待我极好,只是……”她又叹了口气,眼角低垂,教人看不清她的眼神,“我总习惯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没有些资产在手里,总觉得不塌实。”
胤禟仍旧一脸不解的表情,但没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锋道:“你不怕我告诉四哥?”
云钰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会的。”心底不由暗笑,她自然不怕,四爷党的人和八爷党的人若是这么互通有无,那历史该如何演下去?
胤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紧紧的盯着云钰:“没错,我的确不会……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开呢?我可以独自撑起开扬赌坊,并不缺你的那些财产……而且,据我所知,你也没有多少钱吧?”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仿佛设好了陷井,等着云钰往里跳。
云钰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你的性命。”她低声道,“有些事情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如果你相信,我会救你一命。倘若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的确不差我这些钱,但……多条路总归没什么不好,对么?”
胤禟神色复杂,他自然知道前些年发生的《清史稿》事件,云钰可能有着预言能力他也知道。但是……
“呵呵,呵呵呵呵。”胤禟慢慢笑出声来,语气中是抹不去的失望,“云钰,倘若你答允我的,是另一个答案,我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生死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贵为皇子,该享受的早已经享受,早一天死和晚一天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云钰没想到胤禟竟然如此看待生死,眉头微皱,心知他一定有着什么故事。不过这与自己并无干系,她只需为一个人操心,其它人的故事,与已无干。虽然是冷心了些,却省去很多麻烦。只是……她心中一动,思绪跳到那句话上:另一个答案?莫非……她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正望入胤禟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胤禟站在那里,身上宝蓝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拂起,仿佛波浪一般慢慢卷动。他微眯了双眼,面上带笑,眉宇之间极尽温柔。
云钰收回眼神,只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她面上表情不变,淡淡笑道:“莫非……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
她本想玩笑般将话头一笔带过,但胤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揪住不放,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云钰,我问你一个问题。”
云钰只觉得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底有些感慨,她从没见过胤禟如此,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或许会让自己困扰。
“我待你……哪点不如老四?”胤禟的声音仿佛是从井底传出,空荡而幽远。却又如鼓点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着回忆的门。
是啊……他待自己哪点不如胤禛?
仿佛并没有吧?从一开始,他也就在帮自己。围场上、进宫后……一直到自己穿越回来。他甚至告诉自己,千万要说自己的蒙语已经忘光。为的就是怕自己被远嫁蒙古奇$%^书*(网!&*$收集整理。如果说胤禛对自己的关心一直在明处,那胤禟对自己的关心,则一直在暗处。
只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因为他的身份,而直接否认了这份关心。她不是圣人,不能兼济天下,却只想独善其身。
对胤禛……若不知道他会是夺嫡之战中的胜利者,自己当初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陷进去么?云钰心头一阵揪紧,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原来自己这“生死不渝”的爱情,却也是建立在现实和利益的基础上的么?
胤禟一直在留心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面上一阵青白,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要名份的跟着老四,也不知道老四对你承诺了什么……但是我要你知道,我爱新觉罗.胤禟这辈子真正爱的女人,便是你。”
云钰身体一僵,接着开始挣扎,企图脱离他的怀抱。但胤禟的手臂却如铁般坚硬,以她的力气,根本连扳条缝出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胤禟像是梦呓般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双手将她勒的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云钰浑身僵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语气颤抖:“胤禟,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胤禟却像是丝毫没有听见,还是紧紧的抱着她,喃喃道:“云钰,若你肯跟我,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倘若你不肯跟我……我也会不择手段……你明白吗?”言语之间的阴狠之色尽显,云钰一惊,心脏猛的一抽。
她深吸了口气,猛的用手肘向着胤禟的腹部撞了过去。胤禟一时不察,竟被她一举得手,顿时痛得额头上冒出滴滴冷汗,双手自然也将她放开。
云钰一脱离他的怀抱,立刻像是有鬼在追她般地向门口逃去。就在她指尖触及门栏的时候,胤禟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出现:“你不想和我合开赌坊了吗?”
云钰的身形顿时一滞……她怎么不想?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还君明珠泪双垂(1)
她缓缓停下步子,又慢慢转过身,有些防备的看向胤禟。他已经在桌前坐好,方才那个温柔的胤禟仿佛是梦一场,此刻在云钰面前的,却又换回那个略带阴柔的胤禟。
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非方才挣扎太过,腕间的镯子将手腕硌出道青痕,只怕她也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这一低头,却正巧将胤禟眼中的那抹温柔与阴狠闪过,等她再度抬头时,面对的便是胤禟向来不变的笑脸。
官场上的笑脸。
心下又有些惆怅,他已经开始拿着这种应酬的笑容来对待自己了。虽然知道这样最好不过,省得将来大家正式对战的时候,自己心软。
但是……总归还是有些惆怅,她有些没法接受,方才刚说过喜欢自己的人,此刻竟然能若无其事的同自己周旋。
这便是权谋吧?
或许,方才的事情也是权谋?只是因为……自己被他们看成“预言”的能力。只怕是八阿哥一党做出的计谋,征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她的爱人。
云钰抬眼看向胤禟,淡淡一笑,努力使自己面色如常,“九阿哥肯答应我的提议了?”心底暗自感叹……原来自己,也已经被这宫廷浸染了,已经不复当初的颜色了。
几番讨论,终是定下了自己十成利中抽一成的份额。只是讨论之中,云钰却不能集中精神,她对胤禛,究竟是真爱,还是因为利益而开始的爱?
心头烦乱无比。
等她结束和胤禟的讨论踏出房门时,水色和司空伶已经在门口等候。她看了两人一眼,率先向外而行,直至上了马车,才闷声道:“去安郡王府。”
“格格……”水色有些担忧的看向她,而司空伶则直接回话道,“格格,四爷不允许您去安郡王府。”
云钰微皱了眉,心底打定主意,今天她一定要去,谁也不能阻止她。她冷声道:“去安郡王府!!”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怒气,但那马车仍旧停在原地不动弹。
司空伶也不再回话,只是径自吩咐道:“回府。”
车夫低低应了声:“是”,便甩动马鞭,欲催马前行。
云钰见那车夫并不听从自己的吩咐,冷冷一笑,掀开车帘,手一撑,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司空伶被她的大胆行径吓的面无人色,不顾男女之别,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一个纵身接住了她。
云钰双脚落了地,立时甩开他的手,扭头看向一边的赌坊护卫:“安郡王府在哪个方向?”
那护卫一愣,第一反应便直接指了方向,云钰轻道声谢,抬步便走。气的一边的司空伶差点没想抽剑将那护卫砍了,但气归气,他也不敢让云钰一人前去,只得跟在云钰后面。
而胤禟从赌坊中出来,远远看着云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云钰……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和你最爱的男人反目,你会帮谁?
此处离安郡王府并不很远,云钰今天并没有穿花盆底,倒是健步如飞,不消十分钟,便已经站在了红漆的安郡王府门口。
司空伶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或许是默认了她的行为,也或许是之前得过胤禛什么吩咐。在她一意要去之后,一路并没有对她再行劝阻,此刻更是上前扣响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沐妍在吗?”见下人出来应门,云钰上前一步,轻声道。
那人自是识得云钰,急忙弯腰点头,满脸阿臾之色:“格格在府上,请云钰格格在偏厅稍事歇息,奴才这就去通报。”
云钰摆了摆手,快步向里:“不用,她那里我熟悉的很,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说完也不等那奴才反应,径自往碧竹苑而去。
司空伶和水色对看一眼,也快步跟上。三人这么一行动,急的那奴才在后面大叫:“格格,格格……还是奴才为您先行通报吧……”
云钰有些狐疑的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见他满面仓皇,心下不禁起了疑惑:莫非沐妍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笑话,她们两人在一起鬼混那么久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一起做过?
只是……她的眼睛扫过司空伶和水色二人,唇边带笑:“不用了,我和沐妍熟的很。你将我这两个随邑带去休息,我自己去找格格。”
说完便又回身,不再理会后面的人,脚上的步伐更是加快,直向碧竹苑冲去。她倒要看看,你个沐妍在捣什么鬼……而那奴才苦着脸,一面领了司空伶和水色去下人待的偏房休息,一面却又示意一个丫头赶紧去报信。
那丫头也极为机灵,只消一个眼神,整个人便急忙从一边的近路跑掉。云钰却丝毫未见,只是想和沐妍尽快见了面,说上些话。
前行转寰,绕过二道回廊,便是沐妍所居住的碧竹苑。想她当年可是和沐妍在这里住过一阵子,熟悉得很。远远望着淡青色的门槛,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叫故地重游吧?只是希望她以后不会有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慨。
再走进些,只见碧竹苑此刻微闭着门,冷清的紧。云钰微微有些诧异,她知道平日这里侍候的丫头极多,这会却连一个人影也不见,着实在有些奇怪。
她微皱了眉,上前一步,指尖刚触及大门,却听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云钰的手停在空中,脚下缓了一缓,慢慢收回手,微倾了身子凝神听去。
其中一个声音是沐妍的,她十分熟悉,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则没有什么印象,只是那声音略显低沉,略带磁性,仿佛也曾在哪里听过,心底有着几分熟悉。[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声音透过大门的缝隙中传中,云钰只听那男声道:“多亏你不曾离去……”
沐妍却没有回答,倒是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接着苑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快速的接近,尚未等云钰反应过来,大门便被人猛然拉开。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还君明珠泪双垂(2)
大门后面是沐妍那张苍白的脸,她眼神慌乱,愣愣的看着门口的云钰。云钰心头一个愣忡,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捉摸不住。
沐妍深吸了口气,有些讪笑的埋怨道:“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他们备下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会什么都没有……”说归说,她还是上前挽了云钰的胳膊,拉她入内。
云钰见她神情慌乱,又想到之前此处的下人全部被支开,加上先前出现的男人声音。这三者在她的脑中一串联,她立即产生了不良的思想,不由惊异的看向沐妍,不经思索的脱口而出:“天……沐妍,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偷情?”
沐妍一听,脸顿时变的比煮熟的鸭子还要红。她佯怒般捶了云钰一拳,轻道:“别乱说,什么偷情偷情的……我……”
云钰眼尖,猛的瞥见一个白色的人影,笑着指道:“看,还说没有偷情?没偷情哪里来的男人?”她扭头看向沐妍,而沐妍见她如此,肩膀一垮,一脸沮丧的表情:“什么偷情偷情,说的那么难听……那是八阿哥。”
云钰这才想起,康熙已经给沐妍和八阿哥赐了婚,心底不由一阵烦燥。她并没有忘记历史上八福晋的下场,如今胤禛已经显现出讨厌沐妍的迹像……倘若最后胤禛下了那诛杀的命令,自己真能眼睁睁的看着沐妍去死么?历史,难道真的不可以改变吗?
不,一定可以的。云钰想到晚死了几年的岳乐,已经这么长时间下来,自己和沐妍也没有消失掉,就是说,改变历史,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她们肯努力,一定可以将这轨道改变了方向。
思及此处,她停了脚步,一脸严肃:“沐妍,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沐妍身体微微一颤,挽住她胳膊的手一下子垂落在身侧:“什么事?”云钰刚想说,便见八阿哥走近,她只得淡淡道:“一会我们私下谈。”
沐妍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八阿哥胤禩眼中带笑,缓步行至沐妍身边,满面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同胤禛的不同,胤禛的笑要么热情如火,要么阴冷如冰。而胤禩的笑容则是淡淡的,犹如春风,让人看了格外舒服。
“见过八阿哥。”云钰福了福身,面上虽无其它,但心底仍旧有些烦燥,不知道眼前这人会给沐妍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胤禩连忙让她免礼,笑道:“云钰格格难得来一趟郡王府,怕是想和沐妍叙叙旧吧?我看我还是先行告退,省得你们嫌我碍事。”
沐妍没吱声,只是面上飞红的瞪了胤禩一眼,眼中威胁意味深刻。
胤禩立刻噤了声,不再拿她打趣,施了一礼便先行离开。云钰见他背影越发遥远,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沐妍:“你可记得,历史上八阿哥和八福晋最后的结局?”
沐妍神色有些黯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云钰也点了点头,她知道沐妍之前对八阿哥就已经倾心,如果她能够和自己一道努力,或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只是,不知道沐妍……可有这份逆天之心?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八章,历史的轨迹
目送八阿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云钰转回头,直视沐妍的眼睛。
沐妍被她盯的有些心虚,微侧了身,领步向前:“先坐下来再聊吧。我先前准备了一些小点,边吃边聊。”
云钰也不说话,在心中盘算着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她总是习惯将要做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来,完成一件划去一件。到了古代,毛笔总是用不惯,字也写的少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有一天她会连字也不会写了。
两人在桌前方坐定,云钰连水也没喝上一口,便有些急匆的开口:“沐妍,有件事,我要问你。”她一脸严肃,带得沐妍也心神不宁的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那本《清史稿》是怎么回事?”云钰紧紧盯着沐妍,慢慢说出心中长久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八阿哥会和康熙说,那东西是我写的?我并不记得我有预言过三十年到三十二年发生的事情。”
沐妍刚想为自己和云钰倒上茶,却未曾想到云钰居然提出这个问题。不禁手一抖,险些将一壶茶泼在身上。她将茶壶慢慢放在桌上,收回手,垂下头去沉默不语。
云钰倒也不催她,任她在一边沉默。心却一点点向下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大了说,便是沐妍背叛了她,将火引到她身上。除掉了自己,她便是唯一知道历史进程的人,若她为了八阿哥和她自己能够逃脱最后的结局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以沐妍的性格,她哪里是会想到这么多的人?她平常缺心眼儿是出了名的,别人不愿意跑的新闻给她去跑,她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拿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活。这样的一个人,说她满心满眼都是阴谋设计别人,谁会信?
空气仿佛凝固住,沐妍的双手在桌边不停的绞动,手指已经发红,脸色却惨白。她抬头看向云钰,小声的开口:“云……”然后又一声不发,显得十分可怜。
云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话,只是挑眉看她。
“的确是我说的……”沐妍声音细微,如蚊哼,“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她脸色又从惨白涨成通红,“我们走之前,我想帮胤禩做些事……我不想他下场那么凄惨。我……舍不得。”她的头快要埋到怀里,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云钰点点头,她能够理解沐妍的心情。她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之前,不也是给了胤禛提示么?只是沐妍比她做的更彻底,都写成书了。
“那……八阿哥为什么又说是我写的?而且,你哪里能记得这么多事情?”云钰提出心底第二个疑问。倘若不将这个问题弄清,她是怎么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的。
“……我们那天在一起聊天,说起来的,你忘了么?但胤禩为什么说是你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回来后,他倒是问过我,这书是怎么回事,我含糊的搪塞了他。但他说是你写的时候,我们还在隧道里。”沐妍激动的站了起来,有些急切的辩解,“我……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更不知道康熙会因为这个要你嫁到蒙古去。”
一块大石从心头落下。
云钰微笑起来,抬手挡住此刻稍嫌刺目的阳光:“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沐妍见云钰已经不谈此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坐下埋怨道:“我一直担心你会因为这个不再理我了……我一个人在清朝,岂不是要闷死。他们连我一句‘靠’都听不懂,说话都是之乎者也,累也累死我了。多亏我教育了胤禩,不然下半辈子迟早要疯。”
云钰笑了摇摇头:“以前叫你多看书你不要,现在好了,整一只草包。不过……草包,你还想要命吧?”
沐妍飞快的点头,如同货郎手中的鼓捶。
“那么,好好听……历史上,八阿哥和八福晋两人下场极为凄惨,据说未来的八福晋……啊,此刻应该就是你了,死之后,还被我们家老四挫骨扬灰。虽然我极为不赞同这个观点,但万一是真的,你就惨了。年纪轻轻就挂掉,实在不符合我们做人的原则。所以……”云钰在说了一堆废话之后,终于转回正题,“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利用历史知识,共同努力,或许我们能够改变历史。八阿哥会成为辅佐圣君的明王,如同十三阿哥那样,当然……这点,就要靠你去努力了。”
“你是说……我们合力改变历史?”而沐妍听完云钰的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多亏这园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否则以她现在的嗓门,只怕云钰还没回到胤禛府上,这话便已经在京师传遍。
云钰忙伸手按下她,食指轻压了嘴唇:“轻点,轻点……你喊这么高做什么?”
沐妍深深喘了口气,一脸苦瓜相:“好难啊……你怎么想出来的。而且,我要怎么做呢?胤禩不见得会听我的啊。”
云钰哈的一声笑出来,连连摆手:“当然会听,当然会听。你忘了历史上的八阿哥是个妻管严么?”她挥了挥手,示意沐妍靠的近些,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得……让他放弃夺嫡。”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沐妍苦笑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又盘恒了一会,云钰便起身告辞,她不能在外面待的太久。否则胤禛本就不喜欢自己同沐妍来往,要是太晚回去,一定会生气。
她还想化解两人之间的误会,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垂首灯前,暗黄色的烛光微微映亮手中的书卷。
淡青色的书皮清楚的镌刻着《清史稿》三个字,云钰眼也不眨,紧紧的盯在上头。水色静静站在她身后,眉眼之间全是担心。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来人的身影被烛光拖的老长,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黑影。水色抬头看向来人,急忙跪下请安。胤禛微点了头,挑眉看向一边的云钰。云钰却似浑然不知他的到来,仍旧失神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胤禛眼神微转,抬手示意水色出来说话。水色轻轻关上门,恭敬的行了礼,方才低声回话:“格格从安郡王府上出来之后,一路便神色不愉。回府之后,更是浑僵无比,莫说晚膳没用,就连侧福晋……就连侧福晋的辱骂,格格也充耳未闻。只是拿了这书,便一直坐在窗口,却也不看,只是盯着书皮出神。”
胤禛若有所思的回身看了一眼那灯光,挥了挥手,示意水色退下。但他也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静默的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云钰静静的看着那书,脑海中不时闪过沐妍的脸庞,心头冰凉一片。在自己说出让沐妍劝八阿哥放弃夺嫡时,沐妍眼底闪过的一抹笑意。她实在是太熟悉这种笑意了,沐妍其实是一个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实心情的人。所以以前当谁说了让沐妍觉得可笑的话时,她总会看向自己,然后眼底露出这种笑意。等背后和自己聊起时,两人在一同嘲笑别人太傻……
现在,她用这样的笑意,看了自己一眼。原来在她的眼底,让八阿哥放弃夺嫡,是天大的笑话。而她的那些异常反应,自己并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沐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她并不想失去。
(前面还有一章,各位亲别漏了^_^)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历史的轨迹(1)
热烈庆祝竹子的哥哥今天生日,终于又老一岁了,撒花。
连接是GG的文章,仅以此纪念。
----------------------------------------------------
她拿起一边冷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只要她不说,自己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那冷茶入口,却觉得格外的苦涩,而冰凉的液体滑落胃中,引起一阵绞痛。
云钰忍住不适,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拿起一边的毛笔,铺开宣纸,歪歪扭扭的写下一行字: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仔细想来,当前的形势还真是可怕,看起来平静无波,私底下却暗潮汹涌。康熙将自己赐给了胤禛,但永远不能拥有名份一说,虽然是说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后妃命格。可康熙从来都是不惮鬼神之人,这后妃命格他未必相信,恐怕真正的原因还是那本清史稿。下这道命令的真实用意,未尝不是给胤禛一个警告。康老爷子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什么人。
光是这康熙大帝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更不要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八阿哥。如果说沐妍什么也没有和他说过,就是把云钰打死了,她也不会相信的。虽然说沐妍不会害自己,但她现在可是将来的八福晋,她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历史上那个悲惨的结局中去吗?是人都会自救,何况是一个知道了结局的人。
还有太子,太子是知道那个后妃一说的人。现在自己跟了胤禛,他的心底能够没有一丝忌惮么?胤礽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虽然不是很了解,但那几天的相处,总归知道他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人的气量一但狭小,能做出什么事来也就不难猜测了。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会还小,可以暂时不做思虑,但还有九阿哥……云钰想到他的告白头就痛……若是让胤禛知道自己和他合开赌场,恐怕又得生会子闷气。好在自己和九阿哥是密谈,只要他不说,自己不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四面楚歌,这还是仅仅是外面的情况,府内……
这年乐容视自己如眼中钉,心底百般容自己不得。不能不防着她,但又不能杀了她。恍若杀了她,胤禛会不会追究自己并不知道。
没错,他是喜欢自己,可他和年乐容相处这些年,或许也有感情也不一定……年乐容,可是将来最受宠的女人。更何况,就算胤禛不追究,年羹尧也没有理由认不出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妹子,纵使当时嘴上不说,心底也离了情,恐怕将来对胤禛不利。
好难啊。
做人难,原来做古代人更难。
胃部的不适渐缓,云钰站起身,将窗子推开,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洒进来,她深吸了一口,任身上的毛孔被冷空气浸透,身体微微的打颤。
敌不动,我不动。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两句话,真是放之古今皆准。如今之计,先将年乐容的气焰压下再说!!!年羹尧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将形势如丝线般一道道理清之后,云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她在一边的盆中洗净手脸,虽然水凉如冰,但她却丝毫不觉,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袭大红色的旗装,雪白的毛领将脖子全部护住,温暖无比。她转身在镜前坐下,借着烛光细细打点自己的容妆。
用细线轻轻绞去脸上的绒毛,将瓷瓶中的玫瑰蒸露倒出一点在丝绸上,细细的擦拭着每一寸肌肤。珍珠粉调制的膏体慢慢在脸上匀开,原本就如玉的皮肤更是添上一层蒙蒙的光华,用簪子挑了些许胭脂,伴着淡淡的芙蓉香,在腮膑上打出淡淡的粉色。
仔细装扮之后,铜镜里映出自己的相貌,却真如诗中所言:芙蓉如面柳如眉。
云钰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微笑,她云铧既然想借自己的手打压年乐容,自己就帮她一把,何乐而不为?
莫要忘记,当年王皇后也是借着武媚娘的手打压了萧淑妃,结果呢?自己虽无武媚之心,但也不愿做被人欺负的小丫头。她云钰,什么时候怕过谁?
门再次被推开,水色端着冒着热气的水进来,见她已经全部打点完毕,整个人不由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随我去福晋房里请安。”云钰眼也不眨,转瞬掠过水色的身边。水色急忙放下手中的面盆,快步跟上。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康熙亲率大军远征噶尔丹,命皇四子掌正红旗大营、皇八子掌镶红旗大营,随军出征。
离出征尚有十日,府里的气氛却已经显得紧张而忙碌。云钰心底虽有不舍,但却是十分支持胤禛的出征,一则这是立军功的好机会,二则……她和云铧细谈过后,已经拟定了一套方案。胤禛不在,她们正好趁机打压年乐容的嚣张气焰。
云钰早已在心底盘算过,若自己不能收敛光芒,那康熙的目光就会一直盯在胤禛身上,近一步更可能怀疑他有夺嫡之心。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八阿哥那头就会轻松很多,历史也或许就此改变。所以,只有尽快的拨乱返正,才是正道。
但康熙是怎么样的人物?想和他斗,莫要说自己,就是十个自己也斗不过。所以,也不能表白,急欲撇清就越撇不清,装痴卖颠才是真。若一个女人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争风吃醋上,哪个男人还会认为她有野心?
她得意满满的笑开,轻轻为胤禛倒上一杯热茶,软言道:“这是南边新晋的普尔茶,味甘可口,和我们常喝的绿茶不太相同,试试看?”
胤禛看了她一眼,抬手接过,慢啜一口,点了点头:“的确不同。”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云钰仍旧微笑着,只是目光较前几日多了一丝不同。胤禛自然看出,微叹一口气:“云钰,你……莫要操心太多。”
云钰知道他心底疑惑,想来也是。自己这几日与之前的确不同,之前自己除了和胤禛在一起,便躲在房里看书,门都不出。而从沐妍府上回来之后,只要胤禛不在,她泰半的时间都是和云铧在一起。以前成天闹着要去见沐妍,现在也不怎么提了。虽然只有五日光景,但这变化还是明显的,胤禛哪里会不觉得奇怪。
她反手握住胤禛的手,手心相贴,感觉到他的手微凉,不由轻笑道:“别担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教你为难。”
胤禛定定看了她半晌,点头微笑:“好。你要记得,你只是云钰。”
云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将胤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开口:“是的,我只是云钰,你只是胤禛。”
胤禛的眼底浮起一抹温柔,轻轻吻上云钰的红唇,声音终止在唇对唇的纠结之中,屋内顿时温馨无比。
而门口一抹人影暗自握紧了拳头,渐渐隐没在阳光的阴影中去。
---------------
另,十分感谢支持偶的众亲,你们的名字是否允许竹子盗用……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九章, 何院落雪无人扫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十九,康熙在宫内大摆宴席,预祝大败噶尔丹。太子及成年皇子、远征武将一并出席。由于是饯行宴,故内眷皆可出席。胤禛本想带云钰前来,但她无名无份,不得入内,不过好在云铧做为四福晋,将云钰例在了她的贴身丫头行例,这才得以入内。
席间位置布置的颇为简单,君臣皆席地而坐,云钰随着云铧入了内,在女眷处坐了。却被一人猛的一拉,回头一看,却是一身华服的沐妍。
她穿了一身浅白的旗服,上面绣了无数朵牡丹,朵朵形态不同,朵朵色泽明快,艳媚动人。旗头之上珠翠无数,显得华贵莫名。见云钰看向她,沐妍俏皮的挤了挤眼睛,嘴唇一张一合。云钰慢慢读她的唇语,那是:到我这边来坐。
云钰笑着摆了摆手,虽然大家知道她和沐妍交情好,但此刻,自己是作为四福晋的侍女跟入的,哪有坐到安郡王府那边的道理。
沐妍见她不肯,耸了耸肩,瞪了她一眼,又是一个鬼脸。
云钰微笑着转回身,不经意却见胤禛正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胤禛便又将目光调回。在这样的场合,盯着一个侍女看的确是有伤大雅的事情。云钰虽理解,但心下仍旧有些惆怅。而余光落处,却见坐在胤禛边上的胤禩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沐妍身上。云钰眯了眯眼,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嫉妒来。
殿内早已觥筹交错,康熙的慷慨致词引来一片表忠之声,酒过三巡,只见沐妍突然起身,拜倒在殿前。
“皇上此次出征,定能扬我大清国威,奴婢愿献奏一曲,请皇上恩准。”她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显得有些空灵。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沐妍丫头原来早有准备,好,朕就准了,看你如何表现。”
沐妍忙磕头谢恩,接着,玉手轻扬。
四周的烛光在瞬时淡了下去,只有一支微微的亮着,映衬出沐妍鲜红的嘴唇,光影在地上摇曳,宛若夜的精灵。原本喧闹的会场也突然像是被抽去声音,竟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到。
云钰低垂下眼帘,任由睫毛挡住自己的眸子,嘴角隐隐洇出一丝鲜血,所幸无人知晓。
渐渐有琴音响起。应该是从沐妍的指尖流淌而出,像是甘醇的美酒,冰凉而温暖,浑身的毛孔都浸在这琴音之中,慢慢的舒展开。
而这时,连那唯一的蜡烛也无声的熄灭了,没有光,所有人便沉浸在黑暗中。
仿佛尚是儿时,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儿歌,那样安心的感觉……琴音转折,柔美而清灵的声音逐渐爬高,似仙鹤啼鸣,又似放声长笑,终于……
“铮!!!”的一声,似是琴弦断裂,又似是金戈相交,声音回荡在大殿上,往转反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瞬间又是一片寂静,然而继续没有人说话,那琴音再度响起,却是快节奏的鼓点。声声激昂,所有人的心脏随着这琴音迅速跳快,加上之前酒精的刺激,不由血气上涌,豪意大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犯君威者,虽远必诛!!!
有人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喝出声。声音慢慢的大起来,竟是数十人合力而喊,琴音便在这喊声中,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知是谁点燃了蜡烛,那蜡烛被放在装满了水的水晶瓶后,折射出七彩的光线,光华绚丽。而沐妍就沐浴在这七彩的华光中,端坐如钟,浅白的衣裳染上一道道彩光,显得不甚真实。
她慢慢起身,优雅的上前几步,向着康熙拜下身去:“祝皇上旗开得旌,壮我大清国威!!”
康熙满面喜色,连连叫好,一边的八阿哥更是面有得色,虽然是同众人一般恭敬的低头呼喝,但那得色却掩盖不住,胤禛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二十三,康熙率大军自北京城出发,直取噶尔丹。
御驾亲征,这气势自是无人可比。
出得正阳门,便见已经一字排开十二面龙旗,文武百官成二列行站。鼓乐队早已做好准备,礼炮也填充完毕,单等康熙下达“出发”的命令,便可鸣四十八响礼炮,用来预示着战争的胜利。
云钰远远望去,只见前面的开阔空地上,八旗子弟已经集结完毕,精亮的铠甲和锋利的长矛在阳光下发出耀眼而夺目的光芒,将士神勇,厉兵秣马。胤禛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鲜红的缨络在帽子上晃动,晃得眼前一片通红。云钰仿佛能感受到胤禛从远处投射来的目光,火热而炽烈。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去。她不需要再看下去,她只需要打点好一切,静候得胜归来的大军。
无论有什么因素掺和进来,时间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历史。
司空伶就这么跟在云钰后头,慢慢向府祗行进。云钰并没有乘车出来,而是换了男装,步行出府。司空伶虽然颇有微辞,但胤禛不在府上,云铧这个四福晋的话便顶了天,连四福晋都允了的事,他怎么好说?
两人这便一前一后,慢慢的回府。
这时天色已不是他们出来时的黯然,阳光格外的明媚,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装扮各异,神态不同,看的云钰满心欢喜。
她虽然也曾出过府,但统共算来并无几次,上次还是心情极端不佳时晃出来,与此时自不可同日而语。云钰左看看,右摸摸,充分领略了古代北京的繁华。只是可怜了司空伶,跟在她身后紧张无比,生怕跑出什么乱党来伤了她。
“我们去前面的酒楼歇歇可好?走了这大半晌,我累的紧。”云钰抬眼望见街边那建筑华美,再抬头看去而那烫金的“流觞楼”三个字,更是让人体味出一分雅致,不由决定要上去看看。难得脱开这繁复的人际关系,不玩个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更不要说等那些皇子亲贵们打仗回来,这样出来游玩的机会恐怕再不会有。
司空伶哪有办法说个不字?他奉命保护云钰以来,便知道这位格格不同于以前见过的那些格格。她心底主意一但拿定,却是谁也改变不了。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道:“是,格格。”
云钰有些不满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低斥道:“我这一身男装,你叫我格格……下面改叫公子吧。莫要说错。”
司空伶看了她一眼,又叹一口气:“是,公子。”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何院落雪无人扫(1)
两人这才踏入流觞楼的大门,这流觞楼分四层,一层是表演的地方,二层是普通的坐次,三层则是雅座,而四层则是某些王公贵族的包场,非相关人士不得进入。
刚踏入大门,小二便迎了上来,满面堆笑:“两位客倌早上好,要来点儿什么?本店刚推出新的早点菜色,其中双皮奶子是宫庭做法,二位要不要尝尝?”
云钰笑着点了点头,司空伶见她颔首,便开口道:“寻个清净的坐处,捡些特别的,做个三四样送上来。”
小二连忙点头,笑道:“二位不如去三楼雅间吧,那里视野好,也清静。”这流觞楼不愧是京师第一酒楼,小二见二人虽然衣着简朴,但衣料却非寻常人家穿的起,立时迎上,精明的欲将二人迎向三楼雅间。
云钰却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就在这二楼坐了,省得多爬些楼梯。”
小二听她声音清脆,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忙将二人领至靠窗的一张桌子:“二位请稍等,早点片刻就到。”
两人刚坐下,连茶都喝不上一口,便听隔壁桌上传来阴狠的男声:“若是小姐受了欺负,我定教那蛮子求死不得。”
云钰微皱了眉,倒不是因为那人说话的内容,而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实在过于难听,状似公鸭嘶哑,听在耳朵里格外的难受。
司空伶嘴角微微上扬,他是知道眼前这主子的脾气的,刚欲起身赶走那人,却听另一个男声传来:“莫急,小姐已经是侧福晋了,四爷再宠那蛮子,那蛮子也不过是个丫头。”
云钰伸手按住了司空伶,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两人说的,应该就是自己和年乐容。她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年乐容啊年乐容,刚想找你的茬,就有人送上门来了。真是想打磕睡,就有人把床送到面前。教她如何不欢喜?
那两人却浑然不知,径自聊的热火朝天。云钰竖直了耳朵,听得心潮澎湃。司空伶在一边瞧见她的表情,不由浑身发毛。
那两人越聊越起劲,云钰的眼神也越发诡异。而尚未等她说话,她也未做出什么的时候,小二却端着一盘点心过来,殷勤的笑道:“二位客倌,您二位要的早点来了,请慢用。”
边上聊天的两人这才发现隔壁居然坐上了两个人,那公鸭嗓子眉头一皱,起身便往两人这桌走。那小二十分机灵,见势不对,立时下去请救兵。
而一大清早,流觞楼并没有什么客人,偌大的二楼,却只有这四人在用早餐。云钰倒也不紧张,她是知道司空伶的身手的,只是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着那公鸭嗓子的脸色由白变青。
“小姐?”公鸭嗓子先是试探的喊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你就是小姐信里说的,那个长的和她一样的妖孽!!!”
原来年乐容居然私下圈养亲卫。
真是大逆不道啊!!云钰笑的更加开心,不知道年乐容知道她这些事情都被人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杀死一个人很容易,控制一个人却有些难度。
司空伶的长剑已经搁上了公鸭嗓子的咽喉,冷冷的看着他,只消云钰一句话,他便可以让公鸭嗓子人头落地。
与公鸭嗓子同桌的另一个男子脸色一变,转身想逃,却也被司空伶凭空扔出的筷子刺进小腿,咣当一声摔倒在地,撞翻一桌美食。
时近黄昏,云钰和司空伶方才踏入府祗大门。
这一趟送别对云钰而言收获极大,既目睹了古代大军出征的壮观场面,又得到了年乐容的把柄。只是虽然如此,她却无法欢喜。白天所做的一切让云钰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开始逐渐的坚硬,或者说……残忍?
也许古代这种没有人权的生活已经开始影响她,但……恐怕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便必须遵守潜在的规则。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而且……云钰抬头看向被夕阳染得显出血色的天空,今天的一切,或许只是个开端吧?这皇权争夺中,流血的日子,恐怕还在后头。
她已经将那两人压在前些日子刚盘下的别院中。那两人倒也算是忠心,先是怎么也不肯说,但她并不是省油的灯。以前在现代时,看的那么多书不是做假的。先是让司空伶挑断了两人的手筋和脚筋,让他们动弹不得。接着,将两人分开审问。和公鸭嗓子坦言,如另一人说了而他没说,则杀了他全家,断子绝孙。对另一人自然也是如此说,现代刑讯心理学用在古代果然是十分奏效,中国人最怕的便是断子绝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肉体上强烈的痛苦加上精神上巨大的恐惧,那两人稍加考虑,便纷纷招认。
公鸭嗓子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只因年氏手段毒辣,这才显得忠心无比。只是这会遇到了手段更为凶残的云钰,也只能如实说来。而另一人则滑头的多,招认的供词中,竟有五成是假的。却也无妨,公鸭嗓子的供词已经足够。有了这些供词,想要控制年乐容简直比吃白菜还要简单。
甩开心头涌起的一番惭愧,云钰在水色的服侍下换上一身鹅黄的旗装,两把头上各插上珍珠缀成的花朵,任流苏垂落一边,仔细的上过胭脂,这才去见云铧。
上战场之前,穿着铠甲是不容轻视的事情。而对女人来说,妆容便是她的铠甲。上了精致的妆,便是将真正的心思掩盖起来,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便是面对战争的最佳状态。上了妆的女人,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哭,一哭,妆就花了。所以,她们必须强迫自己去笑,用笑容面对所有的情况,不教人看穿内心。
-------------
谢谢一直支持偶的筱伤、闻香识美文、凌波缥缈、山余清韵、幽幽水心、暗夜の爱莉丝以及云漾几位朋友,竹子谢谢你们的鼓励。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何院落雪无人扫(2)
云铧正在屋内发愣,见云钰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欢喜。云钰淡淡一笑,低下头福身请安,正巧掩过眼底的精芒。云铧忙上前拉了她,笑道:“自家姐妹,何必这么见外。”
两人尚未坐下,云铧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出去一天,可寻到年氏什么短处?”
原来云铧肯放她出去,便是要她去寻年氏的短处。只是她还真应了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年氏常居府祗不出,外头哪里寻得到她的短处?这不过是云钰出去的借口而已。虽然这回歪打正着,但云钰心底自有一番盘算,并不会告诉云铧知道。
狡兔走,弓矢藏。倘若年氏真的被云铧除掉了,恐怕自己也活不长了。她心底暗叹,面上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语带遗憾:“没有。这年氏行事十分小心,虽然她出手阔绰,但却丝毫寻不出银钱来路不正的影子。仿佛都是年羹尧给的体已钱,钱庄的记录一点差子也寻不出来。”她低头回话,显得十分恭敬。
云铧拿起手绢,颇为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叹气道:“莫非真没有法子治了她?”
云钰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姐姐……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她故意停顿,知道云铧一定会开口问她。
“只是什么?”正如她所料,云铧马上激动的开了口。
“只是这法子要委屈姐姐。”云钰叹了口气,扭捏着不肯明说。
“不打紧,只要能治了年乐容,我一定配合。”云铧显得兴奋无比,紧紧攥住了云钰的手,坚定的开口。
真是蠢。云钰心底暗笑,下一刻却开始感叹自己心机深重。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以前二十五年的岁月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人的本质,或许要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表现的出来。
“听说德妃娘娘很喜欢姐姐?”云钰轻轻开口,那云铧毕竟不是蠢人,只消她一句提点,心底便透明透亮。
两人相视一笑,云铧拍了拍手,唤传膳。
和往常一般,云钰每天都会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水色为她调好水温,恭敬的退出之后,她便解了衣带,缓步踏入木桶之中。
玫瑰花瓣的香气在热水中缓缓散发出来,云钰满意的慢慢坐下去。
不到一分钟,屋外的水色只听云钰一声尖叫,她脸色惊变,赶紧冲进来。只见云钰浑身赤裸,大腿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直打哆嗦。
水色急忙将一边的毯子给云钰披上,手忙脚乱的为她止血。好在那伤口并不深,只是较长,所以看起来十分恐怖。
云钰慢慢回过神,面上蒙上一层怒意:“去,把水倒了,看看木桶里有什么!!”
水色忙应了一声,心底却不住的疑惑,她调水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木桶中有什么可以伤到人的东西啊……洒下花瓣之前,那水是清透的,一眼可以看到底,怎么会让云钰身上出现这么长一道伤口?
疑惑归疑惑,她仍旧是让两个丫头倒了水,仔细看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那木桶的两块木板夹层中,居然有狭长而尖锐的刀片。不刻意去看是绝不会看清楚的,但如果坐下去,肯定会受伤。但也仅仅是受伤,刀片高度被刻意的控制好,只会让人受皮肉之苦,绝不会伤筋动骨。
是什么人如此变态?让别人受伤,她的心里很好过吗?水色的神色颇为忿忿,慢慢将那刀片取出,呈到云钰的眼前。
“格格,这一定是年乐容干的……”她咬紧嘴唇,脱口而出。
云钰看着那刀片,眼底似乎要冒出火光,脸色阴郁,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去年乐容那里!!!!”
水色急忙为她披上件大衣,两人疾行而出。
年氏的厢房仍亮着灯,不时有欢娱声传出。看来胤禛不在府里的日子,她也过的逍遥。云钰盯着那灯光看了约莫五分钟,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去,去和侧福晋说,我有事找她!”云钰冷下声音,让水色上前敲响了房门。
前来开门的是年乐容的随身侍女,她显然没有想到门口站着的人会是云钰,一脸惊诧的表情。透过她的肩,云钰可以清楚的看到烛光下的年乐容。
和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庞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华光,微微的浅笑嵌在唇边。云钰的心头浮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和镜子里的自己交战,她也露出淡淡的笑容,示意水色在屋外候着,抬手将那侍女拨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年乐容也早看见她,对她此番行径显得有些恼火,她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云钰,声音凭空提高了几度:“云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我的房间!!!”
云钰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的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上一杯香茶:“莫要动气,侧福晋。”
年乐容表情惊疑不定,她瞪大了眼睛:“你来干什么?”
云钰淡淡一笑,微微抬起头,半侧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她看了年乐容半分钟,突然笑的十分灿烂:“侧福晋,不知道私下圈养亲卫,是个什么样的行为?”
年乐容顿时神情一滞,身体一僵,随即移开目光吱唔道:“云格格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若是云格格没有什么事,就请先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云钰轻轻放下白瓷茶杯,站起身,与年乐容平视。年乐容触及她的目光,想转过脸去,估计又怕太过明显,僵住了不动,眼光却浮离,不敢与云钰直视。
云钰看了她片刻,浅笑出声:“侧福晋,您怎么会听不懂呢……若真听不懂也不打紧,这个您总该认识吧?”她掏出一只玉蝉,轻轻的放在年乐容面前的桌子上。
年乐容垂眼看去,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十章,逝者如斯夫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渐已入夏,六月初的天气,渐渐的有些闷热。从边塞传来消息,五月十三日昭莫多一战大获全胜,大军现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举朝欢庆,几乎所有臣工的府上都挂起了彩绸,彩灯,仿佛过年般喜庆。胤禛的府上自然也不例外,云钰笑看府内一片欢快气象,心情更是好了几分。
现在在府中已经十分舒心,年乐容不敢再张扬跋扈,行事低调不少。而云铧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情况对自己最好。这样一来,云钰的日子过得便舒服许多,即使胤禛不在府上,却也能如鱼得水。
倘若不是思念他思念的紧,云钰还真希望胤禛慢点回来。毕竟他不在府上,管着自己的人便几乎没有,想做什么做什么,中途和沐妍溜出去鬼混很多次,司空伶等人也不好拒绝。但等胤禛回来,怕是随心所欲的生活要收敛很多。更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赌坊,恐怕身上会被胤禛瞪出无数个窟窿来。
云钰将最后一块甜糕塞进嘴里,意犹未尽的舔去手指上的糖粉,引起水色一阵不满的目光。只见她微弯了腰,附在云钰耳边低声道:“格格,这样太不雅观了,倘若被九阿哥看到,会丢了四爷的面子。”
云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收敛许多,小口的啜着茶,回复自己优雅的本质。她们此刻正在流觞楼品尝着新出的早点,云钰这些日子和九阿哥胤禟走的颇近,一来两人协商赌场赚钱的方式,云钰层出不穷的经商理念让胤禟大为赞赏,两人合作颇为愉快。二来云钰心底算盘打的颇好,想要老八退出夺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若是去除了他的羽翼,恐怕他也就没了这份心思了。胤禟可是八爷党的主心骨,倘若他转身支持胤禛,那历史就真的可以被改变了。
此刻胤禟还没到,云钰便一人点了些早点,细细品尝。她素来爱吃甜食,这流觞楼里的东西还真的对了她的口味,尤其是那双皮奶,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和在现代吃到的味道差不多,却更是好上三分,教她爱不释手。
见云钰的眼光不停往小二身上瞄,水色不由好气又好笑。云钰格格自从那年病好之后,性子就与往日大为不同。时而心机深沉,时而单纯如童……两种完全相反的字眼竟然被拿来形容一个人,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而现在,一边在等九阿哥,一边找机会猛吃甜品的格格,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格格来说,是好是坏。只是……她更喜欢现在的云钰格格。
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接着雅室的门便被推开,宝蓝色的衣衫出现在云钰的眼底,胤禟仿佛十分偏爱宝蓝色,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总是宝蓝色的衣衫。
胤禟一眼便看到了临窗而坐的云钰,露出一抹笑容,快步上前,在云钰对面坐了下来。水色福了福,婉身道:“给九阿哥请安。”
由于是雅室,所以只有她们一桌,胤禟倒也不怕泄露身份,挥了挥手示意水色无需多礼,开口道:“见谅,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晚到了一会,你没等久吧?”
云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东西带来了么?”她开门见山,直接问起自己所要的东西。估计没有几天,胤禛他们便会抵达京城,要出来便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胤禟端起手中的杯子,喝了口茶,略带不满的调笑道:“你还真是世侩啊,我大老远的跑来,一口水还没喝上,就管我要东西。是不是东西拿到手,你就对我说‘喂,你现在可以走了。’之类的话?”
云钰被他这么一说,脸微红了红,却还是嘴硬道:“我是怕一会忘了……你倒底带了没有吖?”
胤禟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方才搁在桌上的东西。云钰这才注意到,胤禟上来的时候,竟然是带了东西上来的。心底不由闪过一丝羞愧,方才一直在想着双皮奶,竟然连他拿了东西上来都没有发现。
那东西用油布纸仔细包了,想来是因为天气潮湿,怕受了潮。
云钰伸手接过,有些性急的撕扯着上面的油布纸,惊得胤禟低吼:“小心点……撕坏就惨了。”
云钰得了提醒,这才放缓了动作,展开三层油布纸之后,里面便是一本泛黄的羊皮卷。她像是得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翻开羊皮做的封面,里面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定睛看去,那每页记载详细,哪年哪月哪日,哪位客人在开扬赌坊豪赌,出手多少银子。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上面的人名,泰半是朝廷中的官员……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只是,九阿哥怎么会甘心把这个交给自己?
云钰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他,莫非他真的被自己说动,决定投入胤禛的怀抱,成为四爷党的一分子了?
“别用这种目光看我,”胤禟的声音有些暗哑,“这东西不光你有,我也有一份。倘若将来有人想对你不利,这便是最好的东西。”胤禟唇边扬起一抹邪晏的笑容,“不过这东西你最好别让四哥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赌场一类……”
云钰点了点头,她不是傻子,不到紧急的时候,这东西绝不会现世。要让胤禛知道她居然跑去开赌坊,估计能气到中风。
她迟疑了一下,又慢慢开口:“你真的不考虑和胤禛一起帮衬着太子么?”她虽然一直在劝说胤禟加入四爷党,但她真的不是傻子,这会绝不会表露出任何的夺嫡之心。所以,即使一直在劝,她也是以“帮衬太子”为由,来和胤禟打交道。
胤禟再度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太子素来不亲厚,更害怕听四哥说教。” 他的眼底染上一层阴影,站起了身,“不如出去走走吧?”
云钰犹豫了一下,婉言拒绝:“不了,我还有事,要先回府。改天再聚吧。”
胤禟眼底的阴影更甚,却也没说什么,点了头,任由云钰走出他的视线。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逝者如斯夫(1)
“格格。”水色推门进来,“热水已经准备好,您可以沐浴了。”
云钰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泡在微带花香的热水中是最舒服不过的了。她起身褪下外套,突然想起之前厨房说做了芙蓉膏,洗完澡后吃上两块应该不错,便扭头看向水色,开口道:“水色,你去……”
话尚未说完,便见水色涨红了脸:“格格,奴婢保证,这次奴婢仔细的检查过了。绝不会有东西再伤害到您的身体。”
云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水色的意思。她心下不由一阵感慨,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闭了闭眼,又开口道:“我是说,一会你来服侍我入浴。”
水色也是一愣,云钰已经很久没有要人服侍入浴了,但她立刻应了声,回头去准备入浴的物品。
她抬眼看向一边为自己按摩的水色,见她满脸专注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关于那件事情……还是和她说了吧……云钰心底暗自思量,这件事情,自己也没有必要瞒着水色,省得她整天内疚。
清了清嗓子,云钰低声唤道:“水色。”
水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应到:“格格是不是觉得水凉了?奴婢这就加些热水进来。”
云钰摇了摇头,又道:“你说这清水是不是一览无余?”
水色又应了一声:“嗯。”
“即使夹板中有刀片,放水时,也不会看不清吧?”云钰拨弄着清水,正式进入正题。
水色浑身一颤,忙跪了下来:“格格,这绝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在放水时,的的确确没有看到有刀片。奴婢就是万死,也绝不敢让刀片划伤格格的。请格格……”
云钰从水中伸出胳膊,将一边的水色拉起,面带微笑:“我知道。”
“格格?”水色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无数的疑问。
云钰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水色……那刀片,是我自己放的……”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水色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根本想像不出来云钰如此做的理由。手中的软布一下滑落在地,无声无息。
云钰低叹了一口气,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水色打断:“格格……奴婢相信格格这么做自然有道理……奴婢更感激格格没有把奴婢当外人。”
云钰拍了拍她的手:“的确没把你当外人……可不可以把手巾递给我,身上沾了水,冷。”
水色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急忙拿起绢布帮云钰拭去身上的水:“奴婢……”这回她的脸涨的更红,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新浴之后,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云钰外面只披了件丝质的白色长袍,踡在柔软的软榻上看书,水色为她盖上了暖和的毯子,也准备了香茗和小点。
真是舒服的享受啊。
云钰的手指轻轻摩梭过宋刻版的初唐奇侠传,脑海里突然生出抢在曹雪芹之前把整本红楼梦默写出来,以期抢夺版权的恶质主意。不过想想也就想想,她并不想被后世众人说:看啊,这个最大的坑,就是那拉云钰挖的。
昏暗的烛光比不得明亮的电灯,这样的光线下,看不到一会,眼睛便觉得累。云钰放下书,微眯上眼睛休息,朦胧间,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她猛的睁开眼,一张带笑的脸映入眼帘,是胤禛。他居然先行回京?!!!
随军出征的将领若无主帅同意,先行返回,是要按军纪处理的。
云钰眼见胤禛出现在房里,顿时吓的面无人色,猛的跳起,抬头探看。园子里寂静如常,只有侍卫巡视的灯光在游动,看来胤禛这番回来并无人知晓。
与她的惊惶不同,胤禛满面笑容,悠闲自得的坐在她方才躺卧的软榻上。信手拈起一颗水果,塞入口中,颇为享受的半眯起眼。见云钰紧张的探看,胤禛轻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低声轻喃:“我想你了。”
云钰抬头望见他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心房立时被填满,乖顺的将头埋入他宽厚的胸膛。轻声道:“你这样回来,不打紧么?”
胤禛揽她的手臂稍稍用力,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怀中。
“大军在离城三十里处扎营,等明日太子亲迎,以示国威。我打了个懒,先行回来,过了子时,我再潜回营。不会教人发现。”状似轻描淡写,但却教云钰心头打颤。
千里奔波,他竟顾不得休息。云钰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从心底涌出一股安心的感觉。
你如此待我,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在心底暗自发誓,唇边溢满笑容,抛却一切世俗之事,满心满眼便只有胤禛一人存在,再无他物。
次日清晨,太子胤礽至正阳门亲迎凯旋大军。
这次的胜利让所有人都欢庆无比,百姓自发的组成了队伍,沿街欢迎。胤禛此次掌正红旗大营,凯甲上鲜红的装饰却更加衬托出他非凡的气质。座下战马神骏,一路沿街前行,竟然引来无数少女爱慕的眼光。看的随后而行的众位阿哥郁闷不已,此事一时成为宫中笑谈。更有人拿胤禛打趣,原来冷面阿哥居然也能这么受少女欢迎,真是世道不同了。
流言传到云钰耳里,差点让她笑到背气。原来“酷”哥在古代就这么受欢迎了,胤禛或许还是中国装酷的第一人,换了在现代,或许还会发生什么强吻事件。
而这次回来之后,胤禛也得到了康老爷子的重用。差事一件接一件的交到他手上,忙得他不可开交。十岁的十三阿哥得到康熙的旨意,跟着胤禛上下晃动,学习处理政务,赫然一个小大人的样子。
云钰私下给九阿哥出了不少主意,例如采取会员制经营赌坊,赌客积分制……一系列现代经营理念引入之后,赌坊的生意如日中天。她在大同钱庄开设的私人帐户上的银子在短短数月之内,已经攀上了五位数。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逝者如斯夫(2)
康熙三十六年,一月。
或许是因为沐妍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京城中贵族女眷的聚会里,已经缺少不了云钰的身影。
此时正是赏梅的好时节,又恰逢远嫁蒙古的玺玥格格回京小住,这便在宜妃的宫里摆下了赏梅宴,云钰和玺玥以前便认识,此刻更是被她邀了来。
玺玥素来为康熙所喜,这番回京更是隆重无比,赐下的珍珠宝石不计其数。算起来,和她已经数年未见,云钰并不知道为什么玺玥会特意派了贴身的丫头来请自己,但对方隆重,自己当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只是她虽然已经委身胤禛,却是妾身未明,只得让水色以格格的服色为她打扮。虽然仍旧是粉雕玉琢,却仍旧是未婚少女的装扮,看得胤禛脸上一片阴云,眉峰紧蹙。
入得宫内,景色依然,但心境却较往日大为不同。尚未行至目的地,便听左侧传来一声娇笑,云钰侧目望去,只见那人正是九阿哥的福晋:栋鄂.则宁。
见云钰停下脚步,则宁便慢赶了两步,和她并排同行。
云钰有些好奇她赶上来的目的,她与这位九福晋不过两面之缘,甚至连说话也没有超过十句。而这个则宁在赶上来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厌恶。
云钰叹了口气,心底通透。恐怕是因为胤禟的缘故吧?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开罪了这位九福晋。甩过帕子,福身道:“云钰见过九福晋,九福晋吉祥。”
则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直到云钰蹲的双腿发酸,这才开口让她起身。云钰面上并无变化,心底则苦笑连连。为什么自己总是遇到这些难缠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向前行至十数步,便可以望见一群女子聚集,宜妃早已将这处院子拨给玺玥使用,这会人已来的不少,院子却丝毫不觉得拥挤。
见两人进来,喧闹的院子先是宁静了一下,然后又笑闹开来。玺玥见云钰和则宁一起进来,微笑着起身迎了过来。
“则宁,云钰,你们可来了。”她状似嗔怪,“我说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原来是两人私下约好玩儿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则宁似笑非笑,云钰则笑着递上一幅画卷:“格格,这是送您的贺礼。”
“贺礼?好端端送什么贺礼?”玺玥一边说着,一边展开画卷,随即惊呼出声,“天啊……这么完美的画工,就像是照镜子似的。”
那画卷是云钰亲笔所画,按记忆中玺玥的样子画出来的,用的是现代写实手法,加上了些油画效果,自然与当时的画师完全不同。画卷交到玺玥手上,当然会引起感叹。她进宫之前沐妍就告诉不少人都给玺玥格格送了礼,倘若自己不送面子上过不去。
更何况她现在远嫁蒙古,或许将来还能帮上胤禛什么忙,自然不能忽略了。但玺玥什么宝贝没见过?想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非要出奇兵不可。只是胤禛的小气是出了名的,如果送了什么奇珍异宝,反而会引起众人的猜测,不如送幅画。
玺玥仔细看了半晌,赞叹不已:“云钰,像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姑娘,还真是难得!!”
云钰微微一笑,尚未答话,却见则宁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不紧不慢的开口:“云钰格格可许了人家了?”
云钰脸上神情微微一变,她委身四阿哥已经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此刻则宁在这里提出,却分明是教她难堪。
天空一片蔚蓝,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投射下一片阴影,印得云钰心底一阵凉薄。临近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转了身,仔细打量云钰的神情,却分明是看笑话的态度。云钰心下委屈,面上却仍旧微笑:再委屈,这路也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她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刚欲开口,一双手臂却从后面挽住她的臂湾,柔和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尖锐:“九福晋这么关心我们云钰,莫不是兴起了当媒婆的念头?”
正是沐妍的声音,那则宁稍皱了眉头,显然没有想到来人竟是母家颇有势力的沐妍,只得讪讪的笑了笑,再不多言。
玺玥见气氛有些僵持,便上前一步,笑着拉过九福晋:“都别站在这里了,想必你们都没见识过蒙古的舞蹈,我这次回来,特意带了几个能歌擅舞的奴婢,给大家开开心。”
沐妍盯着九福晋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挽着云钰一同向里行进。
里厢早已排开宴席,单等格格福晋们入座,同辈的除了太子妃和四福晋同去上香未能前来,几乎所有的贵族女眷都已经到齐,玺玥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情景,眼底唇边都泛着笑意。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渐入佳境,席间有人说起琴技,便有人提到康熙三十五年沐妍在大军出征前献奏的那曲。玺玥当时已经不在北京,不由大为好奇,想请沐妍再奏一曲。
沐妍推辞不得,思虑再三,命人取了琴,放在腿上,随兴而奏。
这次奏的曲目和上次不同,这次的曲子她选用了蔡琴的《出塞曲》,带有异域风情的曲子籍由古琴演奏出来,别具一番风味。一曲奏完,玺玥叹为观止,笑道:“难怪你和云钰两人这般要好,一人擅琴,一人擅画。真可谓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不过这曲子我觉得十分熟悉,颇有塞外风情,莫非格格去过塞外?”
沐妍连忙摆手:“哪有这个福气,只不过想到格格刚从蒙古回来,一时兴起罢了。”
一边的九福晋却撇了撇嘴,有些挑畔似的开口:“今天是格格请客,好端端的奏什么塞外风情,莫非要赶格格回去么?”
玺玥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个弟媳,像是打上圆场:“则宁就是爱说笑,沐妍格格哪会如此。不过此刻奏起,莫非是怕过些日子皇阿玛远征噶尔丹会唤了八哥同去?行军打仗虽然艰苦了些,可毕竟是立战功的好时机啊。”
沐妍脸上一红,借着放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色。见她不言语,玺玥又笑道:“八弟可是说了,这次远征噶尔丹,他有十成的把握获胜,而且保证在两个月内就可以完胜而归。”
云钰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她曾经和胤禛探讨过眼前的形势,就目前而言,远征噶尔丹的胜利是无庸置疑的,但保证在两个月内完胜而归……单从目前的形势上看,是绝不可能的。八阿哥为人素来谨慎,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按照史书记载,康熙二月出征,闰三月完胜。中间所经历的时间,恰好是两个月。那么便只有一点……那就是知道历史的人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相信除了自己和沐妍之外,难道还有灵魂穿越到了古代的人吗?
机率应该不大。
云钰闭了闭眼,顿觉周围吵闹声格外烦心。难道会是沐妍将历史告诉了八阿哥吗?可是,沐妍她不是历史白痴的吗?怎么能够将时间记得如此准确?云钰的心头浮起一个个问号,不由看向一边的沐妍。
沐妍听到八阿哥几字,便是满面带笑,眼底含羞,丝毫没有觉察到云钰若有所思的眼神。她这幅模样与在现代时的她完全不同,几乎像是换了个人般。云钰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沐妍……你会为了爱情,而放弃友情吗?
宴会结束之后,各女眷便自行回府。云钰方才想走,却被玺玥以“故友重逢”的名义留宿下来,在宫中小住一日。
云钰也不好推辞,便使水色先行回府向胤禛报备,以免他着急,心底却思虑着玺玥对自己与众不同的原因。自己同她并非很熟,只是当年有过交集,此刻玺玥待自己如此不同,绝不能以常理视之。
不寻常的举动之后必然有不寻常的原因。她现在需万事小心,步步为营。或许康熙的眼睛就在莫名中盯着她,随时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处死。
毕竟在这古代,“后妃命格”总是件让人忌惮的事情。只怕是宁愿她死了,也不愿意她嫁了储君之外的人吧?
也多亏当初康熙没有收她为妃的念头,否则胤禛恐怕是怎么也不敢和皇帝老子抢女人的。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不能多想,想得多了,便越发的复杂了。
胡思乱想之间,天已然黑透。
兴许是前面宴席上吃的过多,面对着丰盛的晚膳,她居然一点也吃不下,看的玺玥一阵轻笑:“这才一日不到,便茶饭不思。莫非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不成?”
见云钰并无太大反应,玺玥叹了口气,挥退众人。上下打量了云钰半晌,方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待你如此。”
云钰点了点头,倒是对玺玥如此开门见山松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了吧?
玺玥站起来走了两圈,花盆底在青石砖上踏得有些重,显出微微的声音来。
“这么说吧……我个人对你,其实并无感觉。”她皱了皱鼻子,仿佛陷入回忆之中,“当年你初入宫,我去见你,是因为我那奇怪的弟弟胤禟。”
“胤禟?九阿哥?”云钰挑眉看她,心底大概明白,但眉眼间却写上了一分诧异……至少在玺玥眼中应该看来如此。
玺玥坚定的点了点头,应道,“是胤禟没错。”她有些无奈的笑开,“你要知道,当年你可是大大的出名,把十弟气成那个样子,回来之后便砸碎一屋子的珍宝。而向来宠着十弟的胤禟却当着我的面厉声指责十弟……我当时都惊了。不光是我,额娘知道之后,也十分好奇,将胤禟寻了去,仔细问起你。”
云钰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当初的那个少年,又浮现一身宝蓝衣衫下那双黝黑的眸子,突然一股歉疚从心底浮起。
“事隔多年,你居然还是跟了四哥……而且没有任何的名份……”玺玥颇为感慨,“我一直以为你可能成为我的弟媳的。”她晶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云钰,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这个给你。”
她递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虽然我们接触的不多,但我挺喜欢你的。若是哪天想离开,可以来找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光从来都是令人心神往之的。”
云钰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却还是把锦囊接了过来。她从来都喜欢为自己留条后路,不管玺玥用意为何,她也不会轻易断了自己的后路。或许哪天能够用得上也说不定……而胤禟,这辈子终究是与他无缘。
只是,自己会尽力去改变历史,只盼不要让他出现那么凄凉的下场。
别无他计。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十一章,击鼓催花寂寞红
从宫里出来已经第二日午时过后。
车子缓慢的行驶着,却突然在晃动一下之后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一掀,钻进个人影来。云钰打着盹,心头一惊,抬眼看去,眼前那人正是胤禛。
原来车行至半途,却正巧遇到胤禛出来,云钰只见他一身朝服,显然是要进宫。
“现在可不能放你出去,放你出去,便夜不归宿了。”胤禛捏了捏她的脸,笑言道,“我马上要进宫,可能晚上回来会晚些,看到你的车子,便来说一声。省得你晚上找不到我心急,你先睡,莫要等我。”
云钰脸上一红,嗔怪道:“谁找不到你会心急了……快进宫去,别误了正事。”
胤禛点了点头,突的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又在她耳边附语道:“这一夜在宫里,可把你急坏了吧?”
言罢立刻跳下车子,扬鞭而去。
云钰先是没反应过来,等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恨自己不能追上殴打他一番。这人,越发没有冷面王的样子了!!
既然胤禛不在府里,她这么早回去也无事,眼睛转了一圈,她便唤道:“去流觞楼。”
“是。”随着车夫恭敬的声音,车子便立时向流觞楼的方向而去。云钰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她上次去流觞楼次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个后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掉。而这流觞楼离开扬赌坊也不远,好久没去,不知道那里如何了。
她一直念念不忘那个白衣男子,那样的气质,怎么也不像个只在赌坊里鬼混的。总觉得他有非常的来历,只是暗自让人调查,却丝毫没有结果。问胤禟,胤禟也不肯说。总是神神秘秘的,反而更加引起她的注意力与好奇心。
只是这少年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历史人物,至少在她的记忆中,不记得胤禟身边有这样一位为他专司打理赌坊的人才。
历史的洪流中,最常见的就是这种人吧?经营着细枝末节,然后默默无闻。历史并不会记载他们,但历史却也要靠他们来支持。
在滚滚的洪流中,或许一个小人物,便是那引起海啸的蝴蝶。
无论如何,都要摸清他的底细。在这个暗流横生的宫廷中,任何因素都可能构成致命的问题,她绝不会忽略。
让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云钰要了个雅间,吩咐一个时辰内不许来打扰,便得意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个时辰,足够她去开扬晃上一圈,再晃回来。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岔子,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行迹。
却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一个人影从流觞楼的阴影中闪出,眼中露出一抹喜色,接着快步跟上了云钰。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那人影一直跟着云钰,直到看见“开扬赌坊”四个大字,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离去。
开扬赌坊门口的大汉已经认识云钰,也没有拦她,任她向里而去。
仍旧是进了西间,云钰这回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她迅速扫了两眼,只见那白衣少年此时并不在赌坊。他原先的位子换了位满面油光的大爷,微蹙了眉,她缓缓挪移,准备去里间看看。或许他会在里间休息也说不定,她这次的目标,便就是这个白衣少年。倘若寻不到人,那这趟便跑的没有意义了。
推开门,只见阳光从窗格中射入,投射在窗台上的七彩琉璃屏风上,刹时间万种颜色从琉璃上映到地上,给所有的物品都披上了一件华美的外套,宛若是梦幻的童话世界。
听到开门声,站在屋内的少年回过头,仿佛风吹过柳絮的温和笑开,温润的声音传入云钰的耳朵:“藏云给云钰格格请安。”
云钰愣了一下,总觉得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瞬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那少年先开了口:“格格今天过来,莫非是想与在下再赌上一局?”
云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这少年说话和不说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眼睛微微一瞥,恰巧看到那少年袖子上的细碎花纹。
那是一个由花与蛇组成的花纹。无数条的蛇首尾相衔,组成一个圆,而在蛇身的空隙中,无数的艳丽花朵绽放。云钰并不认得植物,所以不知道这花是什么花,但她对这花纹记忆的非常清楚。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花纹……正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花纹。她分明记得自己去问过胤禛这种奇怪的花纹,她总是会联想到欧洲某些家族的族徽。
可惜胤禛给她的回答是三个字,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他也说了,这个好像是某个江湖组织的暗号,有这个标记的人都是他们的人。并且让云钰离他们远些,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图。更可能是乱党,万一挨得近了,赔上性命可是大大的不值。
而如今,这个花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藏云的身上?莫非他也是其中一员?
九阿哥知道吗?
云钰的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如果这些人真的是乱党,那么胤禟岂不是危险?他若是完全不知……怕是被这些人卖了也不一定。
但如果他知道……那这个性质就更严重了。康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她微别过脸,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迅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笑道:“他不在吗?”
“格格每次和九爷见面,不都是在流觞楼么,怎么会到这里来找……莫非格格……”他眼中精光一闪,猛的看向云钰。好在云钰早已转开目光,但被他这么一看,却也是吓了一跳。
云钰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想来……看看赌场的生意……”
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云钰的眼中多了两分不屑,笑道:“生意自是好的。格格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恕藏云不奉陪。”
云钰也不恼,瞥见之后,唇边微笑扬起,转身出了房门。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击鼓催花寂寞红 (第二卷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倚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云钰此时心情大好,一边哼起王菲的歌,一面在屋里翻动着那本《初唐奇侠传》。古代着实没有现代那么多的小说,选择范围极小。好在这些经久不衰的东西是值得细看的,不然没有小说的日子着实无聊。
若是她自己写上两本,拿出去不知能不能大卖?或许还能抢了三阿哥编纂书稿的差事。只是想到那毛笔自己却如何也使不惯,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入耳是自己哼来的熟悉曲调,较这清代的曲子也不知道好听了多少,云钰叹了一口气。昨日之事随波去,犹自不舍忆当年。
书突然被人从手中抽走,抬头一看,胤禛一脸疲惫的站在面前,她急忙起身,心下暗自揣度。不过是进个宫,为什么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胤禛也不言语,突然将她紧紧揽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揉碎她的身体。
云钰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
胤禛又搂了她半晌,才缓缓放开她,长叹一口气靠坐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刚唱的曲子,再唱一遍给我听可好?”
云钰默默点了头,靠坐在他的身边,声音婉转低吟,将那曲子仔细唱来。胤禛侧耳听了会,叹气道:“你的记性实在不怎么样,前几天听的曲子竟然能被篡改成这样……不过你不记得曲调,却能自己编出来,倒也不容易。”
云钰这才想起前几日府中宴客,便有歌姬唱了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只是那唱腔完全和自己现在所唱的不同,自己唱的是学了王菲的气音,又是现代的风格。而那唱腔和唱法……她实在不敢恭维。
胤禛伸手握住她的手,云钰只觉得手心冰凉,隐约间还有一丝湿意。只听他低声道:“只是虽然不同,倒也别致。有时候,或许独树一帜,才能更教人喜欢吧。”
云钰只觉他话中有话,抬头看去,只见他的脸庞在微暗的光线中,显出淡淡的倦容。她抬手抚上胤禛的脸庞,轻声道:“你……”又猛然惊觉,胤禛恐不喜她多问朝堂上的事情,一下便住了嘴。
胤禛挑眉看她,眼底全是了然,他将云钰的手握的更紧,低声道:“皇阿玛再征噶尔丹,八弟升了领侍卫内大臣。”
云钰顿时明白他的沮丧从何而来,这领侍卫内大臣地位是颇为尊贵。清朝设有侍卫处,侍卫处设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负责掌管统率侍卫亲军,卫护皇帝。再从八旗中镶黄、正黄、正白旗中选拔侍卫,由其统率。
八阿哥坐上这个位子,足以证明康熙皇帝对他十分信任。而且老八比胤禛小了三岁,无论从身份上,还是从年纪上,都不及胤禛。此刻康熙竟然将这个位子给了老八……云钰知道他心有抱负,不想却屡受挫折,难怪此刻心里有些沮丧。
胤禛的脸在阴影中显得十分黯淡,她心底有些心疼,这些皇家的皇子们,生活的真是辛苦。只是这她就是他们的命运,相较于最后的那些失败者们,胤禛的命运尚算不错的了……端起一边的茶壶,慢慢将胤禛面前的杯中注满清茶,微熏的热气上升,倒教她有些看不清胤禛的面容。轻轻放下茶壶,思索着如何安慰他。半晌,云钰才微笑着开口:“皇上可是命太子监国?”
胤禛听到她的问话,先愣了一下,迎上她带笑的眸子,随即了然的点头。而后,他眼中精光闪过,像是突然了悟了什么,拿起茶一饮而尽,笑道:“用过晚膳了么?”
云钰摇摇头:“你不回来,我哪里吃的下。”
一阵得意的笑声顿时从房里冲出,直惊得外面候着得水色和高无庸面色一变。四阿哥虽然随性,却未曾如此失态的大笑……今儿是怎么了?
大军出征之后,时间便在太子监国和众阿哥辅国的繁杂事物中匆匆而过。
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朝政上的胤禛显得格外出色,像是天空中的月亮,甚至连太子的光芒都无法望其项背。而被分在户部的八阿哥更无法与之相提,虽然如此,十六岁的八阿哥却因为待人十分诚恳,为人十分谦虚而赢得众臣工的交口称赞。胤禛虽然出色,但办差时独立专断,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反而让许多人觉得其太过狂妄,近而不与之亲近。
胤禛丝毫不放在心上,更是一丝不苟的办差、做事。但凡被他挑出错的官员,在他职权范围内的,无一幸免,统统罚俸。而超出他的职权的,大部分都被太子给了恩典,免于处罚。
四阿哥为人苛刻的名声,就这样在朝野之间传开。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大军行舟至内蒙古布古图,根据费扬古报告,噶尔丹于闰三月十三日在阿察阿穆塔台服毒自尽。
至此,北方分裂割据势力被消灭,大清王朝的辉煌再一次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康熙早早派人将胜利的喜讯传递到京城,并宣布不日回京。
而这次从出征到最后胜利,共历时两个月。同出征前,八阿哥预言的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偏差。此事被当日参加玺玥格格宫内宴会的格格福晋们传开,一时间,八阿哥的府祗门庭若市,众人皆道八阿哥乃神人,有这样的阿哥,乃是大清的福分。
胤禛向来看八阿哥不顺眼,此事更是让他看不下去,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过了两天,这才一脸精神气爽的出现。云钰知道他是想通,知道这样的说法会引起康熙的不悦,但心底总有些担心,胤禛会不会认为是她说出去的?
百般观察,胤禛却无任何不妥,她这才微微放心。只是思及八阿哥这件事时,她心底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会是她……透露出去的吗?
倘若真的是她……云钰只觉得自己头越发的疼痛,这代表着什么?
不寒而栗。
(第二卷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一章,天边新星分外明
康熙三十七年,爱新觉罗胤禛受封为和硕贝勒。
同年爱新觉罗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
康熙三十八年,敬敏皇贵妃毙。
同年,多罗诚郡王胤祉在丧期剃头,被康熙大加斥责,削郡王爵。
康熙三十九年,帝巡永定河堤岸,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康熙四十年,巡永定河工,太子、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康熙四十一年南巡,太子、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云钰,你瞧我这英吉利文字是不是写的比四哥还要漂亮?”胤祥见云钰端着盘子进到书房,却像是献宝般举起手中的纸。
云钰笑着点了点头,用宣纸和毛笔来书写英文,还写的是标准的花体……真是好奇怪的感觉。胤禛接过云钰手上的托盘,回头瞪了胤祥一眼:“说你胖你就喘,不就会两个英吉利字么,赶明儿我和皇阿玛请旨把你送到蛮邦去,看你还得意的起来。”
胤祥没理会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上的托盘:“是鸡蛋布丁啊……”顿时满脸欣喜的神情。
云钰从胤禛手上拿过一个布丁交到他手上,很高兴自己的手艺能够被认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闲着无聊,便将以前自己爱吃的东西挨个研究出来。她也颇为佩服自己,利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很多古代没有的东西,不能不说是十分具有创新精神的。
胤祥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一边吃,一面含糊不清的开口:“太子哥哥的病如何了?他这一病,我们在德州耽误了三天了,这地方什么玩的也没有……”
胤禛弯起手敲了他的头一下,笑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一点样子也没有。”又转头看向云钰,“今天你去问安,太子如何了?”
云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情况不太好,太医说似乎是染了风寒,且似乎越发的严重。太子殿下裹了四件冬服,却还是喊冷。”
胤祥放下手中的布丁,脸上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这么严重?不成,我得去看看太子哥哥。”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却被云钰拦了下来。
“皇上让你们都不要靠近太子,说这可能会传染。”云钰转述了康熙的旨意,想到之前看到康熙在胤礽床前焦急的样子,才感觉到他并不只是一个皇帝。又想到他怕两个儿子受到传染,特意让自己转告两人不必前来,心头闪过一丝感慨,他毕竟还是一个父亲啊……
“这样……”胤禛眼底闪过一道光芒,随手拿起一个布丁,刚吃一口,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胤祥,来,把所有布丁都吃了。”
胤祥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不知道胤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钰也狐疑的看向他,心底有一丝疑惑,拿起胤禛的那个布丁,尝上一口……立刻夺门而出。她居然把盐当成了糖……可为什么胤祥前面吃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奇怪的转回头,正好看到胤禛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弟弟,笑眯眯的问话。
“好吃吗?”
胤祥点了点头:“可惜没有上次的好吃……这回是咸的。”原来他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叫好吃,什么叫难吃……
云钰用手抚着额头,无奈的转身。眼底却布满笑意,当年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如今也已经成长为16岁的少年。
自己何其幸福,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俊美少年成长的历程。
算不算美少年养成游戏呢?
出了院子,只见一群太医发疯似的向胤礽那里奔去,神色慌乱无比,有两个还差点撞到云钰。她愣了一下,难道胤礽的病情又加重了?看样子病的不轻,若是胤礽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太医恐怕都没好日子过。
只是云钰心底清楚,太子没这么早就死,否则少不得要胡乱猜测一番。只是这样一来,南巡会不会取消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康熙对这个儿子是钟爱至极,若为了他的病情回宫也不一定……
脑子里胡思乱想,却见李德全领着索额图快步向前,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在索额图经过自己面前时躬身行礼。索额图是认得她的,微微一点头算是示意,又跟着李德全快步向前,看方向,去的正是太子的住处。
云钰垂眼,只见索额图行过之处,地上仍有带湿的泥土。想到今天下午方才落了雨,从花园过来,少不得沾上泥土。又看到索额图衣袍略皱,显是长时间骑马压出来的,看来是刚到。刚刚到德州连口茶估计都没喝上,就被召去见太子,也够辛苦的。
不过既然康熙召了索额图来,显然是不会回宫了。召索额图来,八成就是为了照料太子,否则等他病势稍好便可直接启程回宫,哪里还需要把他召开。索额图对太子是忠心耿耿,任谁也没得比的,把太子交给他,康熙可谓是放了大心。
云钰唇角挑起一抹笑容,不回宫,她就乐得自在。虽然和皇帝同行,却还是较在宫中、在府祗里轻松得多。她并不是时刻在康熙的视线下,在皇帝视线未及的时候,她便可以放肆的乱转。
譬如在这德州城里,康熙并没有限制他们必须待在行宫里,她和胤祥这两天经常到晚上,便改换装扮溜出去,那德州玉泉楼的扒鸡味道一流,绝不比那些御厨差,直吃得人流连忘返。
日啖扒鸡三五只,不妨常作德州人。
此刻夕阳已经落至地平线上,染红满天的云彩。放眼望去,似乎是火焰跳动的橘黄,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背后的天幕也已经泼了一层重彩,无数的火苗跳动着变幻身躯,再慢慢的熄灭,泛出星星点点的艳丽来。
云钰站在回廊下,抬头仰望天空:这景色像极了她从缆车摔下来前一天晚上的天空,突然一种无尽的感伤从心头涌起。万般皆如常,唯有人不同。
“又在发愣?”胤禛从后面搂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柔,“皇阿玛取消了今天的晚膳,不如我陪你去城里走走?”
收拾好心情,云钰转过头,看着那张令自己心醉的面庞。剑眉星目、俊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微抿,唇角略上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呵…”她突然想到后世那走了形的世宗宪皇帝画像,那里面的雍正虽然不算难看,可怎么也比不上眼前这人英俊……不过又联想到里面年妃的画像,刚笑开的脸立刻又沉了下去:年妃可是和自己一个模样……想当年自己还大肆嘲笑年妃长的实在太难看了……果然,向天吐口水者,必将秽其自身啊。
而这事实也证明了,画像是模式画的,绝不可信。
“你神色不定,一会喜一会忧的,在想什么?”胤禛定定看了她半晌,见她表情变幻,不由开口问道。
云钰摇了摇头,她是绝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仰头道:“我们去玉泉楼吧,昨天老板答应给我留只最好的扒鸡。”她脸上写满了渴望两字,引得胤禛一阵摇头。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边新星分外明(1)
“主子,”用餐用到一半,却见被留在行宫的高无庸神色匆匆的跑来,粗气直喘,打了个千,便开口道,“皇上请您马上回去。”
此刻已是戌时过半,康熙找他,会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两人心头虽然有疑虑,却也不敢耽搁,只对看一眼,便抛下一锭银子会了帐,迅速赶回行宫。
虽然周围店家仍旧灯火通明,但天空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微末的星子闪烁。两人一路策马狂奔,直惊得路边行人连忙避让。巡城的捕快见有人公然在城内骑马,本欲上前阻拦,却见马尾上系着明黄的缨络,知是康熙随驾人员,便让到一边,不再言语。
将缰绳交给一边的太监,胤禛握了云钰的手,跨步而进。行至暖阁门口,便见里面灯光黯淡,康熙的影子印在窗子上,格外清晰。
李德全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前来,急忙迎上,低声道:“皇上方才用过晚膳,这会似乎有些乏,四贝勒……”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扭头看向云钰:“你先回房吧,我一会出来。”
云钰点了点头,目送他进去,却不离开,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抬头看向天空中闪烁的星子。李德全见她不走,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边立着。
“李谙达。”云钰转头看向他,轻声唤道。
“格格有什么吩咐?”李德全微躬了身子,亦轻声回话。
云钰见他眼底一道轻芒闪过,看神色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要开口一般。她便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继续道:“李谙达在宫里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离火珠’?”
那离火珠上次使用过之后,便一直泛死灰的颜色,问了许多人,都说是里面的仙力耗尽,说白了便是已经失效,就像是没有电的电池。但前几日,那离火珠突然慢慢的开始恢复黑色,满是裂纹的表面也开始渐渐光滑。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心头已经熄灭的火焰却又开始慢慢燃烧……或许还有希望。
此刻遇到李德全,她便决定打探一番。这东西原本便是宫中之物,或许从这里能再得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李德全先是一愣,继而微皱了眉,似是在思考回忆,片刻开口道:“那是顺治十一年,科尔沁进贡的宝贝,听说有逆转时空之效。康熙二十年,裕亲王生辰,皇上将此珠作为贺礼,赐给了裕亲王。”
云钰点了点头,满脸好奇:“那么,李谙达可知道这珠子……是否真的有逆转时空之效?”虽然已经对回到现代几乎死了心,但云钰却还是留有一线希望。
李德全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是否有逆转时空之效,格格可以亲自体验一下。那离火珠,四贝勒不是已经送给格格了么?”
云钰心头微惊,这事情李德全知道?他知道,意味着康熙也一定知道。她原本以为这事情只有自己、沐妍、胤禛和胤禩知晓,那么……那本《清史稿》康熙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利用离火珠逆转了时空而得出来的?
可如果康熙这么认为,他凭什么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些事情?沐妍和自己始终是一同失踪,又一同出现的。更何况,这《清史稿》可是八阿哥亲手交上去的。
这样算起来,八阿哥和沐妍才应该是康熙心底最要防范的人啊。为什么康熙只防了自己,而对沐妍视而不见呢?
不能解释。
有阵风掠过,已经是阴历十月,夜风吹在身上颇教人感觉寒冷,云钰抬眼看向李德全,只见他面上表情如古井般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方才的话只是她的幻听。云钰不由浑身一抖,莫要说康熙,就连这李德全,自己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格格,外边儿风大,您是不是回房歇着?”李德全状似关心,却让云钰明白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这也是康熙的授意么?
“见过十三贝子。”正恍惚间,却听李德全开口请安,云钰抬头一看,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从里面走了出来,满面春风。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云钰?”见云钰在此,他先是挑眉,似是有些疑惑,随即又了然的笑开,“你先回去吧,皇阿玛正和四哥说政务,估计今夜是不得睡了。你莫要这里干等,夜里冷,快回去。”
云钰点了点头,心底倒是有些好奇胤祥那满面春风缘自何故,却也不好问,只是笑吟吟的点了头,又和李德全打过招呼,这才随胤祥一同向住处行走。
由于夜已深,侍卫巡视的频率较先前慢了些许,走了七八分钟,也才遇到一班。胤祥见他们的身影远去,还是止不住内心的兴奋,猛的站住了身体,眉间眼底全是笑意:“云钰,你猜皇阿玛给了我一个什么差事?”
差事?云钰心头一动,又见他得意非凡,突然想起在废太子之前胤祥十万分得宠的事来。而康熙四十一年……莫不是代祭泰山?
她心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嘴上却道:“这我哪能知道……瞧你这么高兴,一定是什么好事……难道是封了你亲王?”
胤祥拧了拧眉,又摸摸鼻子,语气夸张:“我哪里像个亲王的样子?况且四哥还没封王,哪里轮得到我。再猜。”
云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你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猜迷了。天生脑子笨,哪及你们兄弟聪明,还是不要让我猜了吧。”
胤祥叹了一口气,笑道:“这脑子越不用,便越是打结,我看你都快笨死了。奇怪,四哥怎么会喜欢你?”
云钰佯怒的瞪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威胁的眼神,手中比划了个布丁的形状,胤祥这才放过她,叹息道:“好吧……我就不为难你了。皇阿玛派我去代祭泰山。虽然不是封禅,但那气势,那气派……”他越说越兴奋,止不住满眼的向往之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边新星分外明(2)
嗯,两天没更新,这两天每天加班到11点,累惨了。
今天补了一个小番外,在作品相关里。只是比较人品,看完不许打我……打也不能打脸!!
-------------------
果然是代祭泰山,云钰微微点头,心下却不由暗自盘算。泰山在帝王眼中的地位非一般山岳可比,具有其特殊的意义。在很多君主的眼中,只有当朝天子或者下任天子才有资格祭拜泰山,若说这次是因为康熙政务繁忙、且太子病重而改派其它皇子,也能说的通。但是……同行的皇子并非只有胤祥一人,还有年长的四阿哥胤禛,更何况,胤祥此刻不过是贝子,胤禛却是贝勒。如果算起人选,无论是从年纪上,还是从品级上,代祭泰山的都应该胤禛而不是胤祥。
这其中,有什么关节吗?
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康熙宠爱这个敬敏皇贵妃所生的十三皇子?
“云钰。”胤祥原本兴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清冷,云钰回过神看他,只见他定定的看向自己,接着又开口道,“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知道什么?”云钰的心猛的一沉,不敢想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便胡乱开口,企图蒙混过去。
但她忘了,胤祥虽然年幼,却也是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宫庭中长大的,最擅长的便是看人脸色。先前她听到胤祥说出代祭泰山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点了头,这便已经让胤祥起疑,而此刻她被胤祥一问,便微露仓皇之色,更是让胤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云钰只觉胤祥紧紧盯着自己,眼中跳动着奇异的光芒,心下不由有些忐忑。他那句话……倒底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就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胤祥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眼底的火焰更加炽热,“你果然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云钰浑身一颤,吃惊的看向胤祥,嘴唇半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白,知道这事的人越多,她死亡的机率也就越大。得不到的,便要毁掉,这是古代人通常的作法。这些天皇贵胄会放过能够‘预知未来’的自己吗?
心脏跳的越发剧烈,手心不断渗出冷汗,一句话不断地在心底重复: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仿佛可以看到,贪婪的目光已经将她包围,而无数的利刃也已经在等她。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势单力孤的胤禛,可否保得她周全?
“云钰,”胤祥的声音带了些许兴奋,“你来助我。”
她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抬头看进胤祥充满得色的眼底。
“你来助我登上大宝,我定不会负你和四哥。”他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坚定而缓慢的开口,而这句话就如同炸弹,炸的云钰头晕脑涨。
这是在历史一心辅佐雍正的十三阿哥吗?他竟然……也有夺嫡之心?!!!
“你……想夺嫡?”云钰惊疑不定的开口,想再次确定他的心意。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胤祥点了点头,满面坚毅之色:“是。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太子哥哥的行径,他哪里像我大清国的太子……根本连个官员都不如。把国家交到这样的太子手里,即使他朝我封了王,也不知道能当多久。”
云钰默默的点了点头,太子这些年的行径的确让人看不下去。卖官、结党,行为放浪、圈养男宠;出入青楼,一掷千金。表面上对康熙恭敬万分,私下里却盼自己能够早日登基。只是这些事情,没有人敢告诉康熙。他毕竟是太子,朝堂里明珠又失了势,索额图一手遮天,谁愿意当出头鸟?只怕是折子没递到康熙手上,自家的性命先被人取了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没有人向康熙进言。
可这并不是让云钰惊疑的,真正让云钰惊奇的,只是说出要夺嫡的人,是胤祥。在她的认知里,胤祥从未起过要夺嫡的念头,这才是让她觉得惊疑的地方。
是历史的轨迹又一次出错,还是……这才是十三阿哥真正的面目?
突然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历史就是戏子,凭当权者的需要而更改。自唐之后,那种不畏强权,严格记录历史本来面目的史官……还有几个?
“如何?”胤祥见她沉默不语,又开口问道,仿佛一定要她允诺。
云钰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突然笑开:“云钰……不过是一介女子,哪里会有什么预言未来的能力。现下已经很晚了,云钰先回去了。”说完不待胤祥回答,她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虽然不曾回头,但她似乎能感觉到二道锐利的目光透过自己的背心刺入。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将原先心头的印象抹去。原来那温和、天真的少年,只是表相……他内里燃烧的,仍旧是爱新觉罗家不屈人之下的血液。
而胤禛直到天空泛出鱼肚白时才回房,虽是一夜未眠,但也只简单梳洗一下,换了身衣服。有了索额图照顾胤礽,康熙便命继续南巡。但此时南巡的队伍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南巡,而另一拨则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往泰山祭祀。
自然,前往泰山祭祀的队伍是由十三贝子胤祥率领,从轿帘中望出去,只见十六岁的胤祥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英俊帅气,丝毫不逊色于贵气十足的胤禛。
云钰放下轿帘,低眉垂眼,无论这少年此刻心中如何所想……无论这少年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这天下,终究会是胤禛的。
这兄弟两个里,只能成全一个。而无论如何,她会倾其所有帮助的,永远只会是那个在乾清宫前拥着她,对她说:“我总会护得你周全”的男子。
她对胤祥,唯一能够帮助的,就是想法子使他那圈禁十三年的命运有所改变。
想来真是有意思,她一方面希望历史不被改变,如胤禛的登基为帝……这是他的梦想,她知道。而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历史能够被改变,她不想看到胤祥被圈禁;不想看到胤禟和胤禩悲惨的结局;她更不想看到……沐妍最后被胤禛挫骨扬灰。
但这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历史是当权者的玩物。清朝便有十大疑案,顺治出没出家?孝庄下没下嫁?所以,历史书上的记录,不见得就是事情的真相。
或许在夹缝中,能够找出改变悲剧的方法。只是……她要怎么做,才能够化解这一切?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二章,雄关漫道真如铁
或许是因为胤祥代祭泰山的缘故,南巡队伍出发不到三天,便接到了德州的密报。索额图从京都带了个箱子,用七八把锁锁了,贴上封条,派专人看管。在康熙离开德州之后第二天,箱子便抵达德州行宫,直呈太子。
密报的人并不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只是见索额图慎重无比,便将所有人都支开,只有他和太子共同开启。而据观察,太子在看完箱子里的东西之后,连着几天都表情沉重,虽然病势有复元的迹像,但身子却更加不爽利,仿佛那箱子里是要他命的东西一般。
康熙收到密报,脸色如常,只是将密折折了一下,然后交到胤禛手上。这便是要他去调查了,胤禛虽然接下差事,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情愿。谁能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万一里面的东西触及康熙的痛处,只怕查出来自己也逃不脱干系。但如果查不出来,肯定也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真是吃力不讨好。
这事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康熙回宫之前完成,胤禛和云钰合计一番,决定让云钰先行回京。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有些端倪,这么重要的箱子从京城运来,怕是一路上费了不少劲吧?想扳倒太子的人不在少数,胤禔恐怕会对索额图的行为更加上心,或许从他那里可以得到些线索。想要查,总归能有办法的。等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再作计量。
云钰让车夫加快了脚程,比他们一路从京师过来足足少用了七天。而她刚踏入府祗,沐妍便差人来请她,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钰本就打算去她那里,毕竟沐妍一直在京里,倘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应该清楚的很。只是刚踏入安郡王府,云钰便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这是红色的海洋。
铺天盖地的红绸、双喜、灯笼,无一不意味着喜事的来临。脑中突然一道闪电滑过,莫非……沐妍要嫁给八阿哥了吗?
“云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娇喝,若非她平日听惯了胤禛低声说话,这会一定听不到。她回头一看,正是沐妍。只见她一身男装,站在府祇门口,偷偷摸摸的样子像极了做贼。她不停的向着云钰挥手,示意她出来。
云钰无奈的摇摇头,跨出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那沐妍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神情十分激动:“你都看到了么?”她双眼直眨直眨,紧紧盯着云钰,似有无限期盼。
云钰被她说的一头雾水,茫然道:“看到什么?什么都看到了?你在说什么?”
沐妍长叹一口气:“这些喜字啊,我要嫁给八阿哥了。”
云钰了然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不是很好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嫁他也正好圆了你的梦。未来的事情,我们俩只要团结努力,就不会出现那么惨的下场。你还担心什么?”
沐妍又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你以为我担心最后的结局么?我才不是担心这个。你不知道…那天良妃娘娘召我进宫,说是我要嫁给八阿哥……然后希望能够同时给他置滕。你说,我还没嫁给他呢,他就要娶小老婆。我要是嫁了他了……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置滕。
原来如此,云钰无奈的垂下头去。这就是古代啊……女人在古代,真是没有什么权利的。
其实要调查出索额图那箱子里装的什么,倒也不难。胤禟给云钰的那本官员名册,上面可是记录着在赌坊出入官员的案底,有了这东西,难道还怕他们不就范么?只是云钰并不想这么早将东西曝光,这可以算的上压箱底的宝贝,况且……她更不想让胤禛知道自己和胤禟合开了赌坊。
虽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但也无妨。云钰抬眼看向一脸苦恼的沐妍,慢慢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沐妍耸了耸肩:“要不他就只能娶我一个,要不我就想法子……”她突然止住了口,看向云钰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安,随即又笑道,“要不我就想法子,让他永远也娶不了老婆。”这话转的很强硬,显见原来并非此句。
云钰早已瞥见她的眼神,又见她强转话头,心底立刻警惕起来:沐妍她……做了什么?她敢肯定,无论沐妍做了什么,这事情都一定与自己或者胤禛有关,而且一定与她大婚有关。她的心头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却丝毫没有头绪。
云钰有个习惯,以前考试的时候,如果遇到不会的题,那就先跳过,做别的题。做着做着,那不会的题或许就突然想出解法。这种说法倒是有依据的,曾经有科学家说过,那是因为大脑的潜能。就是说,你虽然没有刻意去想这事情,但这事情、这题目在你的潜意识里一直在被解答,所以当有了答案之后,潜意识会立刻反应出来。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她现下既然想不起来,也没有打算继续追究,当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查出索额图那箱子里的东西。而沐妍要大婚……自己做为她的好友,能够不去置办些珍希的玩意儿吗?
“你啊……别说什么实现不了的话了,真的不想让他置媵,还是仔细想想法子。不然皇上一回宫,良妃向他请旨赐了婚,那就麻烦了,不娶也得娶了。”云钰伸手敲了敲沐妍的脑袋,“良妃有没有说,预备下的那个小妾是哪家的格格?”
沐妍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双眼发亮,急切道:“嗯,说了,那姑娘的娘家是什么职位我不记得了,身份也不高。叫什么……夜羽……嗯,叫兆佳夜羽。”
她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人家的名字。云钰险些气结,光知道个名字有什么用?姓兆佳的人家海了去了,她能一家家去问:你家有个女儿叫夜羽么?
沐妍见她脸色变幻,却又笑道:“我知道名字就成了,哪天找管选秀的嬷嬷问上一问,不就知道了……你还真是聪明一时……”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雄关漫道真如铁(1)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沐妍是安郡王府的格格,康熙看在岳乐的份上对她十分宠爱,这几年绫罗珍宝赏了不少,更是在康熙三十九年晋了多罗格格的位份,这在王公诸女中是没有的。也难怪宫里那些嬷嬷们对她趋之若骛,自己问不到的事,她不见得问不到。
倘若当初爱上胤禛的是沐妍,只怕康熙一准给赐了婚吧?
“我这就进宫去问,你在我府上等我,千万别走开。我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然后,我们就去会会那夜羽姑娘。”沐妍不分由说,拉着她便回安郡王府,将她安置在碧竹苑之后,便匆匆换了衣服,飞似的进宫去了。
云钰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待在碧竹苑,她摒退了前来服侍的侍女,缓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这椅子做得极为精巧,看上去就像现代的太妃椅,椅面用淡橘红的丝绸包了,里面不知道填了什么东西,触感像极了现代的沙发。
这肯定都是沐妍的主意。她嘴角带笑,闭上眼睛,准备小睡片刻。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及那椅背,里面一块硬硬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手指划过那东西的轮廓,只觉得长宽比例协调……像极了一本书。
云钰心头一动,仔细的在四周寻找,终于在椅子背后发现细微的一处小缝。她慢慢将手探入,在伸入一个手掌之后,终于触及书的一角。入手便是柔软的触感再仔细抚摩,皮制品特有的纹理在手心里慢慢呈现。
她皱了皱眉,小心的将书慢慢取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这东西云钰十分熟悉,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利落的翻开。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正同胤禟交给自己那本东西一模一样。
同样的东西……他也给了沐妍一份?
心不由慢慢往下沉,原来如此。
云钰定定的看了羊皮卷几分钟,似乎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她微微一笑,将东西慢慢照原样放回,然后继续靠在太妃椅上,闭上双眼。
等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云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沐妍,而是八阿哥。他现在已经能够不经通报的直入安郡王府,更可以直入沐妍所居住的碧竹苑。
他显然没有想到此刻在碧竹苑的居然是云钰,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微一行礼,随即退了出去。云钰看向他的背影,不发一言。她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院外传来些许喧闹之声,听声音是沐妍回来了。云钰起身抚平衣角的皱摺,理了理头发,门便再次被推开。
沐妍站在门口,侧身对外面道:“你回去罢。在本格格做出决定前,不想见到你。”她语气坚定,却还夹杂着一丝嗔怒,云钰知她是和八阿哥在说话,淡淡一笑,两人怕是在为了那媵妾一事闹腾。
她其实是羡慕沐妍的,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格去禁止八阿哥迎侧福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幸福吧……即使被冠上妒妇的名声也不要紧,有了抓在手心的幸福,谁还会去在意这些呢?
她的脑中突然想起那两颗珠子,不由长叹口气,用力甩了甩头。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头沐妍大声喊完了话,“呯”的一声将门大力关上,转回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沮丧的表情
云钰也坐了下来,慢慢开口:“没问到?”
沐妍摇了摇头:“问了。也问到了。”
“那你郁闷什么?”
沐妍长叹一口气,眼中泪花泛动:“良妃这个老妖婆已经派人去说过了。那人家里答应了做妾,而且,胤禩这个死人居然和我说,这是额娘之命……让我不要使小性子。”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手中的丝帕差点被她扯烂。
“八阿哥……居然不反对?”云钰倒真的没想到,这些年八阿哥对沐妍极好,怎么会在这会不反对纳妾呢?他哪里是那么听良妃话的人,况且,沐妍极受康熙宠爱,这娘俩怎么看也不会是和老爷子对着干的人啊……莫非这里面有着什么道道?
“他当然不反对……”沐妍几乎要跳起来,“那姑娘纯良温惠……他怎么会反对……”
“……”云钰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沐妍,却突然想起来十三阿哥的福晋,可不是也姓兆佳的么?难道?不会吧……
“那个……你问清楚这姑娘是谁家的了吗?”云钰开口问道,希望能够知道答案。
“嗯,马尔汉家的,听说她爹还是个尚书,只是我不太清楚,这尚书在清朝算不算大官……完全没概念,我只知道王公贝勒算大。”沐妍耸了耸肩,回答道。
“尚书马尔汉,兆佳夜羽……”云钰觉得头有些晕,她不是历史上的十三福晋么?怎么这会要嫁给八阿哥了?
“有问题?”沐妍见她一脸怪异的表情,不由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云钰点了点头:“问题大了,走,咱们去瞧瞧她。”言罢便起身往外走,沐妍虽然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也急忙跟上,连帕子都不要了,健步如飞。马尔汉的府祇离这里并不远,那宅子只转两条街便到,虽然较安郡王府逊色不少,却也称得上别有洞天。两人刚到门口尚未进去,便见宅子大门猛然洞开,一个少女从里面窜了出来。
没错,的确是要用到窜字,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府祇门口便多了位身着旗装的少女。那少女动作十分迅速,在府祗门口站定,突然用满语高声叫骂:“爷我就是不会嫁,要嫁你自己去嫁,老妖妇!!!”
这情景让两人看的整个人全部呆住,这少女……是谁??
而随着那少女的叫骂,府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各个持枪舞棒,一派肃杀之气。跟在那群人后面的,则是一名冷面艳妇。只听她一声冷笑,将手指向那少女:“把她给我拿下!!”
那群人便立刻冲了上去,将少女团团围住。
那冷面艳妇上前几步,颇为得意的看着少女气红的脸:“夜羽,当八阿哥的侧福晋有什么不好?你不要这么不识抬举……”
啊??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夜羽?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雄关漫道真如铁(2)
那被众人围困的夜羽这时突然瞥见两人,她原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此刻见两人服侍华贵,又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突然叫道:“老妖妇,你胆敢伤我,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一说,那冷面艳妇顿时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云钰和沐妍。需知这种类型的女人都是十分精明的,只消眼光一扫,便能将来人的身份猜个三四成,虽不能十分精确,但大抵属于哪个阶层却是十分清楚。
沐妍从宫里回来并没有换衣裳,仍旧是郡主品级的打扮,安郡王府上的马车便停在后面,上面的标记虽不明显,但也足以让人一眼看到。
只见那冷面艳妇上前一步,眼光从沐妍身上扫过,落在她们身后的马上车,那脸上表情便迅速变换,温婉笑道:“给两位格格请安,敢问两位格格是哪位爷府上的?来这里有事情么?”
这绝对是明知故问,沐妍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会她,径直向被众人围困的夜羽而去。那冷面艳妇神情变了变,却迅速回复微笑,只是眼睛中透出一抹不悦来。
而云钰则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眼光在那三人之间不断游移。泼辣的夜羽,阴险的艳妇……以及看上去高傲的沐妍,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难保不唱上一台好戏。“有意思。”云钰心中暗道,唇边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光锁定在沐妍的身上,现在的沐妍……她得越发的小心了。
那围着夜羽的众人并不敢拦沐妍,见她过来,不由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沐妍从人群中缓缓穿过,根本连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云钰紧盯着她,突然明白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们虽然现在在古代,穿着旗装,过着完全是清朝的生活,但是……她们的灵魂,是接受了先进思想教育的现代人,她们讲究人权,认为人人生而平等。所以她待水色极好,从未认为水色是自己的奴才……只是分工不同而已。自己的工作是当格格,水色的工作是当丫头。她们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
可是现在……沐妍让她感觉,她已经完全的融入了这个社会。不光是生活习惯,就连精神,也完全被同化了。她已经……视人命为草芥,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慕紫了。
云钰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悲哀,自己有一天,或许也会和沐妍一样。到了那个时候,即使能够回到现代,恐怕她也回不去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甩开这些思绪,将目光调回沐妍身上。
只见沐妍已经在夜羽面前站定,探究的目光对着她上下扫视了一番,轻声开口:“她们逼你嫁给八阿哥?”
夜羽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连连点头。
沐妍满意的笑开,突然上前亲热的挽住了她的胳膊:“夜羽,莫怕,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只要你不愿意,任谁也逼不了你。等皇上一回京,我就带你去见他,向皇上求个恩典。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绝对不可以委屈的。”
听她的口气,像是和夜羽极熟,云钰笑的越发开怀,只是那笑仅停在唇边,不往眼底去。
那冷面艳妇眼光在沐妍和夜羽身上流连,惊疑不定,沐妍突然转过头,冷笑道:“听好了,不是问我们是哪家的格格么?我是安郡王府上的多罗格格郭络罗沐妍,而她,”她伸手指了指沐妍,“她是四福晋嫡亲的妹子。夜羽我带走了,我看不得你们欺负我沐妍的姐妹,有问题的话,请马尔汉大人到我府上来吧!!”
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拉上夜羽就走。夜羽喜笑颜开,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做鬼脸,气得那冷面艳妇浑身一阵颤抖,如风中落叶般站在那里,却也不敢上前阻拦。
云钰上了马车,回头瞥了一眼,心知那女人决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不过眼下在众人眼里,纵使皇上削了安郡王的爵,但安郡王府上的势力仍旧庞大,敢与之正面挑畔的并不多。
一路回程,那夜羽话极多,个性开朗到让云钰和沐妍皆自叹不如。两人从她口中得知,那个‘老妖妇’是马尔汉的侧福晋,由于十分得宠,所以在家里俨然成了主母的样子。夜羽的生母早殇,她便总想着法儿欺负于她,搞得堂堂嫡女竟落得比庶女还不如的地位。这会更是要将她嫁给八阿哥当侧福晋,以免将来夺去‘老妖妇’的女儿当正室的机会。
“你们别以为良妃娘娘看得上我,还不是老妖妇想办法给良妃娘娘送了几件金织坊的丝织衣物。”夜羽叹了口气,倚在靠垫上。
沐妍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良妃是妃子,什么贵重的衣物没见过,她送这个就有用了?肯定还送了别的。”
夜羽见沐妍如此说,有些着急,疾声道:“我是没看到那礼品什么样。但据说连当朝的索额图索大人都在那家定做了东西送给太子,连太子爷都送得,良妃娘娘怎么会看不上眼。”
云钰听到这话,心头一动,索额图送给太子的?莫非这就是那箱中之物?而一边的沐妍眼睛顿时一亮:“哦?那我也去看看,云钰,你去么?”
云钰面带微笑,却也不多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当然要去,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沐妍只当她是对衣服感兴趣,却未曾想到她另有计较,当下便让马车改换方向,直冲那金织坊而去。
金织坊位于北京城的西面,此处并不喧闹,只是一处不大的四合院。从外头看,和普通的百姓人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院子稍大些、门楣稍好些罢了。
马车进不得窄巷,三人便在巷口下了车。缓步行进,那漆成绛色的大门敞开着,也无人看守,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踏了进去。
进到里头,才发现别有洞天。原来这家金织坊做的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高端消费,一件普通的衣服便要50两银子,抵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而料子好些的,式样别致些的衣服要价则更高。
三人进了店,左看看、右转转。沐妍一眼便相中一匹浅紫的料子,单看只是一匹纯色的紫色料子,但在微亮的光线下便可看出上面绣了无数的暗花,做成衣服的话举手投足间便泛出雅致的花纹来,颇教人动心。
见沐妍在这料子前徘徊不去,一直跟在几人身后的伙计笑吟吟的上前一步,‘哗’的一声展开料子,向沐妍细细介绍。从料子的质地到产地,又从名字说到传说,林林总总,无非是显示这料子多么珍贵,最后开价三百两银子一件。
云钰侧耳听去,只觉那人舌灿莲花,但却没有一点是自己想要的资料。
“这……”沐妍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料子在南方再怎么流行,到了北方也不同了。若是穿出去,不认得的人岂非在心中暗笑?如果这样,我三百两银子岂非和扔进水里没有区别?”
“怎么会!!这料子虽然刚在京城开卖三个月,但已经身价百倍了。莫说前几日有人拿它定了几件衣服送给宫里的娘娘,就连当朝的索相,也定了这料子做的衣服进献给太子。”那伙计一听沐妍说这料子别人识不得,不由大急,忙举例来说明这料子多么珍贵。
云钰一听此言,便凑过头来笑道:“你莫要糊弄我们。太子的衣服哪里会在民间定制,你这牛皮吹的也太没谱了吧。”
那伙计涨红了脸,刚欲辩,却被从里厢出来的老板支了开去。那老板向两人施了一礼,面上带笑,开口道:“真是抱歉,这是新来的伙计,满口胡言乱语,惹两位格格发笑了。格格若是想看好的衣物,还随小的来。”
他绝口不提太子衣物之事,仿佛那真是伙计的随口乱说。云钰却不以为意,仔细的观察着里面的每一处。沐妍对这料子十分满意,在付了定金之后,便由得裁缝为她量体做衣。
“格格对衣服的样式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么?”等一切都定下来之后,那裁缝便问上一句。
沐妍尚未开口,云钰上前一步笑道:“她这衣服是要穿去见公婆的,不能失了体面。你用来缝制的线记得要用细纹金线,仔细一些。”
裁缝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云钰见他记得仔细,不由半眯了眼,笑的更加开心。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三章,星汉西流夜未央
三天后。
“格格。”司空伶敲响云钰的房门,轻道,“格格有何吩咐?”
云钰示意水色开了门,将折好的信筏递到他手上:“你速将此信交至四爷手上。快马加鞭。千万不能延误。”
她语气十分严肃,司空伶从未听过她以这样的口气说话,再想到前几日她教自己去做的事情,顿时神情肃穆,低声道:“是,奴才定不辱使命。”言罢转身便退了出去,直向马廊而去。
行宫。
胤禛展开信筏,眼光落在上面,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定定的看了半晌,又起身走了三四个来回,眉头紧皱。
片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回身将信筏拿起,举至烛火上烧掉。
只剩灰烬。
不到十日,便传来了康熙南巡回京的消息,据说是太子胤礽疾病加重,需回京调养。云钰心头纳闷,她回京之时胤礽的病已好泰半,只消调养些许便可痊愈,怎么才过几日,这病情又宣告加重了呢?
随即另一面也传来消息,说是上谕传索额图先行回京,不必随胤礽同行。这让云钰似乎有些了悟,怕是自己查出的事情已经教康熙知晓。只是不知道胤禛如何去说,毕竟私制龙袍乃是大罪,处死都绰绰有余。
索额图肯定不会想到他私织龙袍的事情会教自己知晓,索额图也是极为机警之人,他先是在金织坊定了数次衣物,不但给太子送礼,几位在京中的阿哥都收到了金织坊的礼物。胤禛不在家,府上规矩又大,所以他送来的衣物被云铧退了回去。有了这些做掩饰,他又付了重金,织了龙袍送与太子。
先前送衣物送的多了,别人也不会在意。恰巧云钰和胤禛不在京里,所以当云钰听到索额图送衣物给太子之后,反应与京中之人便不相同。那日在金织坊,那老板牙关咬得极紧,若非云钰一直怀疑索额图有私积龙袍之嫌,怕还真教他蒙混了过去。
只是关键的要素还出在那细纹金线上头,这东西根本就是缝制龙袍、凤袍才需要的,平常的衣物,哪怕是皇子的衣物都绝对用不到。而且这细纹金线都是由宫中配发至各贡坊,金织坊虽然曾是贡坊,但已经四年未担此责,此刻坊中居然还有细纹金线,更是让人怀疑。
云钰心生怀疑之后,便教司空伶夜探金织坊。果然在库房中发现了缝制龙袍所需的材料,这些东西都极为珍贵,即使有了下角料,也是可以用在为皇族特制的服装上的,金织坊自然不会扔掉。却不想这一切却成了索额图私制龙袍的证据。
她便修书一封,全部告之胤禛。以现在的情形看来,胤禛已经禀告康熙,索额图的相位恐怕就要保不住了。而这,或许也是太子失宠的开始。
康熙四十一年冬十月癸卯,上还宫。
当夜急召索额图晋见,次日朝堂之上,康熙以“看护不周,致太子病情加重”为由,罚索额图官俸两年,并禁止索额图晋见太子。
以“南巡期间行为乖张,扰乱民生”为由,罚和硕贝勒胤禛俸禄一年,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以“代朕祭岳,行为举止,皆合朕意”为由,赏贝子胤祥黄金千两,赐牛录百余。
以“秉公办差,毫无私心”为由,赏多罗贝勒胤禩黄金千两,赐牛录百余,并亲自为其择定婚期。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菜香,胤禛拉着云钰在园中桂树下坐了,让小厨房整治了一桌好菜,此刻一道道佳肴正递送上桌,看的云钰心中疑惑万分,扭头看向胤禛,却见他一脸笑意。
“芙蓉虾球、荷香鸡、八宝酿江瑶……这么多菜,有什么喜事么?”云钰慢数着菜名,微笑着看向满脸喜色的胤禛,“莫不是皇上赏了你什么绝色美人?”
胤禛伸出手,曲着手提敲了敲她的脑袋:“满口胡言。”眼底却写满笑意,“皇阿玛罚了我一年的俸禄,并且让我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云钰立时一声惊呼,猛的起身抚上胤禛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胤禛笑着拍开她的手,佯怒道:“哪有像你这般咒自己夫君生病的……看你是想被我送去宗人府了…”
云钰也不恼,抿嘴一笑:“若不是生病,哪有被罚了俸,还豪吃海喝的?莫要说你平日便舍不得在吃穿上多加用度,此刻……肯定是病了。”
胤禛又敲了她一记,伸手揽她入怀:“你就会拿我打趣,我当真是这么小气的人?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云钰揉了揉脑袋,低声道:“你……只会亏待自己。那么辛苦,却连补品也不肯多吃,倘若不是我逼着你,怕是每天青菜度日吧?平民百姓都比你这个四贝勒过的潇洒。”
胤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挑眉道:“知道皇阿玛为什么罚我么?”
云钰心知他转移话题,也不再这上面追究。便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肯定因为那件事,皇上宠爱太子,你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胤禛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的确不笨……只是方才猜对了一半。”
“一半?”云钰有些不解。
“嗯,一半,”胤禛笑着夹了一筷子酱爆牛肉,等咽下后方才开口,“你可知……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并没有秉告皇阿玛。”
“啊?”云钰愣了一下,又道,“你没秉告皇上,那……定然说你办差不力了。”
胤禛摇了摇头,眼睛微眯了下,唇边的笑意更深:“皇阿玛罚我俸禄的理由,是南巡期间行为乖张,扰乱民生。”
“行为乖张,扰乱民生……”云钰重复了三四遍,有些莫明。
胤禛见她反应不过来,便笑道:“刚说过你聪明,此刻却又变笨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我也只是想大笑三声,有些人,根本不懂皇阿玛倒底想要什么。”
云钰抬眼望他,只见满眼的志得意满,不由会心一笑,他在自己面前,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是如此的直白,从未隐瞒。
那件事情,既然他没有和康熙说,那么康熙还要罚他……怕是因为还是知道了吧?康熙布是何许人,怎么可能连自己都轻易能查到的事情,他会查不到?
胤禛隐瞒不报,只怕康熙也是知道的。表面上罚,心里或许是喜,老康对太子的喜欢,她还能不知道?或许因为赫舍里是少年夫妻吧,年纪轻轻就离世,留在康熙记忆中的东西恐怕只剩下美好。一切的不痛快,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远去,对胤礽疼宠也是正常。
深宫里,罚并不见得不好,宠也不见得就是好。历史上太多的例子可以说明,帝王的心思,总是叫人琢磨不透的。
谁知道他想什么呢?不过总是些驭臣之道而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星汉西流夜未央(1)
不消几日,便是康熙亲自择定的多罗贝勒胤禩大婚的吉日。云钰知道沐妍的喜好,从赌场的分红中抽出了一部分,亲自在金织坊定做了几件趁头的衣裳给她送去。除去其它是按清朝规矩定做的之外,还有一件是云钰亲手画出,并和裁缝沟通良久才做出的婚纱。
为心爱的人披上婚纱,是现代女孩子的梦想,也是沐妍的梦想。洁白的婚纱和蓬松的裙摆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与圣洁的婚姻,云钰永远忘不了自己和沐妍在婚纱店前瞪大的眼睛,不曾想自己这辈子都可能披不上婚纱了。虽然沐妍已经有了凤冠霞帔,但这件婚纱,足以让她的梦想彻底完美。
既然自己不能完成梦想,那便由沐妍替自己完成。
云钰含笑抚摩着手中纯白的丝绸婚纱,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沐妍手上,抬头望进她迷蒙的泪眼。
“云钰……”沐妍的声音几乎哽咽,“我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她似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无法说出口。
云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微笑道:“你要结婚了。我们曾经约定过同一天结婚,但是……请原谅,我无法履行约定。所以,这个就代表我吧。你把它放在衣橱的深处,就如同我和你,在同一天出嫁。”
沐妍哽咽着点了点头,将婚纱紧紧抱在怀中,然后突然转过身,走到屏风之后。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那袭衣服:“云钰,我会永远记得这件婚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忘记。”
云钰点了点头,眼前的沐妍光彩耀人,雪白的婚纱衬得她格外出挑。虽然这衣服没有办法在婚礼时穿,但她也穿过了……自己,恐怕永远不会有这天了。
除非能回到现代……只是这机率……她无法压抑住心中不断泛上来的苦涩。
锦瑟经年,是否会有繁华逝去的那一天?
康熙四十一年冬十一月,多罗贝勒胤禩大婚。郭洛罗沐妍嫁入皇室,正式成为那位以妒闻名史书的八福晋。
而正如云钰所猜测,胤禛虽然被罚俸一年,但康熙对他的宠幸日益加深。先是差事渐渐增多,且都是处在要害的职位。接着德妃不断宣云家两姐妹入宫,表面上是婆媳聊天,但康熙隔几次便会赐两人些稀奇物事以表恩宠,对云钰的态度也好了些许。
四十二年正月康熙第四次南巡,又带上了胤禛。倘若真是嫌他行事扰乱民生,怎么会还带他前去?只是个借口罢了。
胤禛在朝堂上的地位越发的重要起来,但他却与太子走得极近,被众臣归在太子党之中。胤礽对他如此忠于自己也显得十分满意,渐渐不再将云钰的“后妃命格”放在心上。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天气较往年显得更加闷热。人像是在盖了盖的蒸笼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冒汗,宫中冬日储下的冰块告急,夏日刚至,却已然用去泰半。剩下的冰块显然不够度过整个夏天。
而就在冰块告急的同时,裕亲王府上传来消息,裕亲王福全因天气过热,晕倒在府上。经太医诊断,乃是因为天气过热而引发旧疾。这病来势汹猛,福全已瘫倒于床,口不能言了。
康熙闻听立即赶往裕亲王府探视,好言宽慰。
福全是康熙的哥哥,素来为康熙所重视,他的病倒让康熙心情极差,朝堂上的气氛降到冰点,人人自危,没有敢多说一句话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还是因为福全的病让康熙生出“廉颇老矣”的感慨,不过三日,康熙居然也病倒在宫里。而且这病势也显得极为沉重,太医院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太医院打听出康熙的病症“恐为不治”,消息如鬼魅般在朝野之中传开,再加上国君病重,国事自然由太子代为处理。朝野之上,对胤礽趋炎附势者日益增多,仿佛康熙马上就要龙驭宾天,而新君也即将上任一般。
就连云钰也心生疑惑,虽然在她的所知之中,康熙此刻不会死……但有了安郡王的先例,她不能够保证历史就一定不会改变。即使现在大的方向没有变动,但如果康熙现在死去,继位的一定是胤礽,这样的话,她的历史知识便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康熙会不会一病不起,这已经成了朝野上下最为关心的事情。希望康熙康复者有,可希望康熙早日殡天者也大有人在,而且多为太子党。索额图身为太子党要员,近日来府上来往人数较往常激增一倍。
不光来往人数,就连他府上奴仆出入的频率也较往日来的高上许多,更不要说府外暗地里的眼线。寻得太子的错处,赶在康熙殡天前将他拉下来,是有着夺嫡想法的阿哥们最大的心愿。
“四哥,”胤祥小心看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关了门,回身压低了声音,“四哥可知道索额图今天做了什么?”
胤禛冷冷一笑:“他还不是那些龌龊勾当,结党营私又何止今天一天。”
用手指轻敲了桌子之后,胤祥神秘一笑,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四哥,索额图派人送了一味药给太子。”
“药?”胤禛闭了闭眼,突然起身急怒道,“他要谋害皇阿玛?”
“非也。”胤祥摇了摇头,又道,“四哥莫急。索额图送给太子的,是千年的乌参。”
“……”胤禛的脸突然显得有些扭曲,“千年的乌参,皇阿玛病成这个样子,用这千千的乌参还不是半刻就去了性命!!!”他用力拍了拍椅背,思虑片刻,眼中精光迸射,“索额图没有谋害皇阿玛的胆子。”
胤祥点点头:“他是将这参给太子做人情的。这参得来极为不易,我大清国开国以来便只见过一棵,只是在当年海兰珠死的时候就用掉了,他居然还能再搞来一棵,实属难得。太子若将这参送与皇阿玛,的确显得出孝心非常。”
“十三弟!!不得无礼。”胤禛听他直呼海兰珠名讳,不由喝止,胤祥讪讪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同站在一边的云钰做了个鬼脸。
胤禛又沉吟了片刻,再度开口道:“十三弟,这消息除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太多人知道。”胤祥笑十分开心,“这事索额图做得十分隐秘,想来这乌参的来路肯定不正常。若非我早安插了线人,这消息我也不能知道。”
“那么……”胤禛也笑了起来,“八弟知道吗?”
“知道!!”胤祥用力点了点头,“当然知道,我特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胤禛和胤祥对看一眼,唇边同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星汉西流夜未央(2)
等胤祥离开之后,云钰才小声开口:“胤禛……能问个问题吗?”
胤禛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等云钰微提高了些声音他才反应过来,回身挑眉看她,点头道:“问吧。”
“你……”云钰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你总是针对八阿哥?”
胤禛愣了一下,眉间浮起一抹深思,半晌才回答道:“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如果我想要……那我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不是大阿哥,而是八阿哥。”
云钰立时一滞,回忆起当年自己说过的话,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
胤禛又笑了笑:“况且,即使某人不说这些话,我还是会针对他。我打小就看他不顺眼。从小时候起,他就什么事情都要算计,什么事情都想知道……现在越发的猖狂了,朝堂上处处针对我,我奏报安好,他偏生要说那处不好;我旗下的奴才他也处处制肘。况且……”胤禛的眼底蒙上一层阴影,“若非他交给皇阿玛那本书……总之,不是我针对他,是他针对我!”
云钰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此刻该如何说话。
到底是她影响历史,还是历史本该如此?她的出现,不过顺应了历史的发展而已?
无法可解。
“我知道你和沐妍的关系很好,”胤禛见她不语,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所以……我们之间的话,希望你别让她知道。”
云钰心底卷过一阵不舒服的感觉,难道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是如此不识大局的人吗?但她仍旧乖顺的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和沐妍说,就如同八阿哥的话沐妍也不会同自己说一般。她们仍旧是朋友,只是永远也不能无话不说了。
康熙的病情仍旧没有起色,宫里的气氛也越发紧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似乎一触即发。德妃派人宣了云钰入宫,说是许久没见到她,思念的紧。
云钰心知肚明,哪里是要见自己,想知道四阿哥的动向才是真的吧。比起云铧来,自己的确是更加了解,难怪她要宣自己进宫了。
天知道她多么痛恨和德妃虚以委蛇,却又不得不去面对那张面庞,真乃人生一大悲事。
可是回头想想,谁不是这样呢,整天带着面具与不喜欢的人打交道。真正能够随心所欲的,又有几人?
这次入宫,在前面引路的仍旧是当年德妃身边的太监福海,跟在后面缓步行进的也仍旧是云钰,只是福海对她的态度已经从当年的轻蔑变成了如今的恭敬。云钰看着眼前的长春宫,扯出一抹假笑,原来只要换上一身金装,任谁都可以成为菩萨。
“格格请。”福海弯腰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钰点了点头,举步而进。德妃还是习惯的半倚在软榻上,脸上是化不去的忧愁。见她进来,德妃微微坐直了些身子,眯了眯眼,低声道:“是云钰吗?”
云钰福了福,轻轻应了声:“云钰见过德妃娘娘,请娘娘金安。”
德妃略点了头,唇角微微上扬,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软榻,示意云钰坐过来。
云钰又应了一声,慢慢坐到德妃身旁的软榻上。此时两人离得极近,云钰甚至可以看到她满头青丝中的些许银白。她不由心头微微一动,眼光扫过德妃的脸庞、身体。
德妃素来爱好淡雅,宫中的摆设也多以简洁大方为主,甚少奢华之气。就连衣服也如此,云钰进宫这么多次,从没见她穿过艳丽的色彩,即使是春节、万寿节这样喜庆的日子,她的衣物也只是较平日明快些许。
可今天不同。
德妃身上穿的,是一件玫紫的旗装,旗装上绣了几数的牡丹,朵朵形态不同,用银线勾了边,绣了蕊,那牡丹便在在光线的映照下显示出层次不同的美感来。她的头发也梳得十分齐整,盛装打扮,仿佛正要出门,云钰心生诧异,她这是怎么了?
眼光不由在她的脸庞上再次打了个来回,却见粉雕玉琢,显是经过精心打扮,但即使如此,云钰仍旧能看到她眼底下的那抹淡青黑影。
德妃是何等精明的人,见云钰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两个来回,便淡淡一笑,拿起一边的杯子轻啜一口,又慢慢地开口道:“你是否觉得本宫今天有些不同?”
云钰心头一惊,忙垂下脸去,低声应道:“奴婢不敢。”
“无妨。”德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一边的丝帕抹去桌上印出的水渍,“本宫确与往日不同。太后已经通令后宫诸妃,全部着红以冲邪气。我也不能例外。”
冲邪气?云钰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下,猛的抬头看向德妃。
“皇上病重,我寻你进宫……”德妃也不理会她的眼神,只是径自说话,但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犹豫半晌。
云钰心头慢慢翻腾,仿佛水滚,德妃倒底要做什么?按说皇帝病重,妃子最怕的便是生殉。清朝是有生殉的规矩的,但德妃已经是生育皇子的妃嫔,按顺治朝的规定,她是可以不用生殉的。她在担心什么?
难道……想要篡位么?
云钰眨了眨眼睛,抛开这些念头,应该不会。德妃不是孝庄,若是孝庄此刻或许会想到篡位,德妃绝对不会。更何况,即使是要篡位,那找的也不该是自己。自己不过是个连份位都没有的格格,起不了作用的。
德妃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巡视,不时拿起清茶喝上一两口,眉头紧皱,似乎极为困扰。云钰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坐如针毡,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面上表情十万分的不自然。
德妃又看了她片刻,方才深吸了口气。她仿佛下定决心,挥手让所有人全部退下,看着所有人的身影都退出之后,她慢慢转回头,双眼紧紧盯着云钰,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件事,你须得照实回答。”
云钰心中没底,不知道她要问些什么,不由暗自叫苦,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请娘娘吩咐。”
德妃又深吸了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这关能不能过?”
云钰先是愕然,眼光与德妃相触。只见德妃眼神锐利,似乎心底早有盘算,她心头一惊,却强行压抑着自己惊恐的心情,缓慢开口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从未学过医。”
德妃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右手在身边摸索了几下,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云钰定睛看去,只见那木匣子制作的极其精美,上面更是用锁扣了。云钰曾经在故宫博物院里看过这种锁,这锁是专为递送给皇帝的密折而打造的,只有专用的钥匙才能打开锁扣,寻常根本用不到,此刻这锁出现在德妃这里,那里面的东西至少对德妃十分重要。
那是什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四章,只缘身在此山中
云钰的脸色在看到匣子里的东西之后,一瞬间变得惨白。
德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将那匣子又收了起来,眉间有着淡淡的凌厉:“如何?皇上能过的了这关吗?”
云钰咬往自己的下唇,闭了闭眼睛,轻轻点点头。
德妃这才满意的笑开,拍了拍云钰冰冷的手:“乖孩子。额娘是很疼爱你的,只要你好好听话,额娘绝不会亏待你。”
云钰只觉浑身发冷,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德妃这里?她缓慢的起身,行礼告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步履蹒跚,几次差点摔倒,却又强行撑住。
出了宫门,只见池塘里已经有新荷抽出,但去年冬日的残荷却也在池里,枯败的荷叶和新抽出的嫩叶夹杂一处,显得有些不协调。云钰抚了抚抽痛的胸口,在池边的青石上坐下,无意识的拨弄池水,脑中却是那张放大了的纸笺。
那是数年前自己写给沐妍的,商议除掉年乐容的信笺。里面的内容她至今印象深刻,字字阴毒,句句狠辣。
她倒不怕德妃把这个让胤禛看,她是什么样的人,胤禛明白的很。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信笺……这应该已经被沐妍全部销毁的信笺,怎么会在德妃这里。
强烈的恐惧摄上她的心头,难道说,沐妍早已经背叛她们的友情。难道说,沐妍已经不当她是友,而当她是夺嫡的敌人了吗?
心下不由一片茫然,半晌不能言语。
突然一股大力从后传来,云钰身子受力,当即向前倾,哗的一下便落入水中。云钰向来不识水性,不由十分惊恐,双手胡乱抓,却毫无受力之处。整个人立刻下沉,略带腥味的湖水从鼻腔灌入,她猛烈的咳起来,不想却又咕嘟咕嘟的喝进好几口水。
“笨蛋,这池水根本不深,你站起来就是了。”一个嘲讽的男声自岸上响起,云钰像是条件反射,双腿一伸,真的站了起来。只是虽然站住,但湖水仍旧漫过了她的下巴,她艰难的向着岸上挪动,生怕湖底有淤泥,倘若沉了进去,只怕就要命丧此处了。
狼狈的爬上岸,深吸几口气缓过神之后,云钰才看到方才推自己下水的元凶。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头,剑眉星目,手中的马鞭颇为帅气的甩动,腰间系着明黄的带子。
是位阿哥。
云钰心头苦笑,恐怕自己这个苦吃定了。当下也不再追究,转身便想走。马鞭却被那人甩了过来,精准的钉入她前方的树干中,此人武艺了得!不过眼下并非喝彩之时,云钰只想快些找地方换下自己一身湿衣,天气炎热,衣服一湿,竟隐约有些透明。
“谁允许你走的?”那人笑得格外开心,大步迈至云钰身前,颇为放肆的盯着她看,云钰只觉浑身不自在,皱了眉,却不说话。
她心底极其厌恶这人,先是无故推人落水,此刻又用这般目光盯住自己,简直……让人恨不得把那对眼睛挖出来。
“嗯,”他眯起眼睛笑了下,“四哥看上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
云钰顺着他的眼光看下,顿时有把他掐死的冲动。自己脚上的鞋在爬上来的时候落下了一只,雪白的脚踩得满是污泥,还挂着几根水草。再看向那张脸,却与胤禛有着几分相似,她深吸一口气,大约猜到此人的身份。
在德妃宫里这么出没的,长的和胤禛颇为神似的,个性恶劣的……应该就是胤禛口中的那个不成器的十四阿哥,历史上的那位大将军王。
“不如你跟我。”他又笑开,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云钰的手,“四哥不给你名份,我给你。当我的侧福晋,如何?”
云钰猛的抬头看他,然后用力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你疯了!!”
“有胆子说我胤祯疯了的,你还真是第一个。”他阴阴笑开,“我讨厌他,所以,他喜欢的,我都要毁掉。你既然不肯跟我……那……”
言罢不等云钰反应,一马鞭抽出,成功的将云钰手臂拉出一条血口,旋即转身离开。
这孩子……心里有问题吗?
云钰咬了咬下唇,忍住伤口的疼痛,折回长春宫。在回府之前,她需得换下一身衣服,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下,否则胤禛恐怕担心。
这兄弟两个,倒底怎么了?
而正如云钰所说,只三天时间,康熙的病居然奇迹般的痊愈。堆积如山的折子立刻送到他的眼前。也不知道何故,康熙在看了数道折子之后下了道御旨,旨意极其简单,只说是内大臣索额图有罪,将其拘禁于宗人府待审。
什么也没有写明,却更叫人私下猜测。朝野间的议论渐渐指向太子,索额图获罪不算什么,他太过张扬,早晚是会获罪的。但他被拘禁后不到十日,便死在宗人府中。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秘密?
不得而知。
或许是为了换换心情,亦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康熙于五月底再次巡幸塞外,出人意料的,他这次竟然又带上了太子。或许想借由这个证明什么,不过也着实有效,朝中原本因索额图获罪而对太子产生疑虑的臣工们顿时稳定下来。而康熙出巡,京中的事务泰半都由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协同办理,一时间风平浪静。
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却是暗潮汹涌。
裕亲王的病越发严重,根据太医院上报的案理来看,恐怕已经是油尽灯枯。
六月二十六日,天气格外晴朗,裕亲王福全逝世。康熙得到消息,立刻从塞外赶回。等到达京都时,已经是七月乙巳朔。裕亲王已经下葬,天气热,等不得太久。
当时的情形云钰并未亲见,只是从胤禛口中得知。看来裕亲王福全对康熙的确非同寻常,素来情绪不外露的康熙居然一路狂奔,几番哭倒在他的灵前,乃至昏厥。诸王大臣担心康熙身体痊愈不久,悲痛攻心会再度倒下,下跪请还乾清宫,却被康熙一口拒绝,曰:“居便殿乃祗遵成宪也。”
朝野上下凄风惨雨,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多说一句话。当年孝庄文皇后去世时,就有人因为这个掉了脑袋,此刻没有人想重蹈前人的覆辄。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只缘身在此山中(1)
“我从未见过皇阿玛这般。”胤禛褪去朝服,拿起桌上的冰镇西瓜,咬上一大口,只觉冰甜甘爽浸入心肺,半眯起眼,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云钰也叹了口气,她对裕亲王并无印象,只是知道自己的那颗离火珠是从他那里得来。她只是感慨,康熙在福全死后,恐怕再也没有能交心的人了吧?
一个人,即使拥有天下,但精神上的空虚,又何尝不是一种苦?
裕亲王的葬礼隆重到险些逾制,所有的皇子在康熙的命令下都穿起了孝服,康熙更是命皇长子胤禔持服,御史罗占造坟建碑,并为裕亲王上谥号曰宪。
朝堂上的形势也渐渐明朗起来,或许因为福全的死,让康熙的心态有些改变,福全在生前夸奖过的人纷纷得到重用。皇子中,福全曾向康熙夸赞胤禩,说他忠孝难得,文武并重。或许因为这些话,康熙的目光投在了八阿哥身上,他在朝堂越发光彩,不光揽了几个重要的差事,更是频频替君行事,颇是风光。
相较于八阿哥,胤禛的光彩却渐渐黯淡下去,云钰担心他恼,却见他整日笑眯眯,似乎全无忧心之事。
墨蓝的天空中跳动着耀眼的光球,浮浮沉沉。远目而去,只见天空渐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隐约的红色,一层层慢慢染开,仿佛无边的画卷。
云钰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直至脖子酸痛无比,这才收回眼光。从沐妍那里转折回来,她觉得很累。沐妍仍然一如既往的同她说笑,那个住在她那里的夜羽也很可爱,但却怎么也止不住一股股寒意从心底逸出。入眼望去的,都已经不是安郡王府的碧竹苑,而是八爷府上的如意阁。或许一切都已经不同。
她原本想问个清楚,但话至唇边再三犹豫,终究没有问将那信笺的事情问出口,她不敢,而且……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只是心底隐隐发冷。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清史稿》事件,九阿哥的赌场事件,这次德妃事件……沐妍她,倒底想做什么?云钰手指无意识的摩梭着座椅光滑的把手,不由眉头紧皱。
不能够掌控的事情的确让人不安,沐妍在这康熙年间重生后,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除去开始时的一段时日,之后的沐妍,似乎与印象中那个毫无心机的慕紫不一样了。慕紫什么事情都会和自己说,喜怒哀乐……两人总是分享着朋友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大清皇室之后,沐妍……会与自己渐行渐远?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云钰两眼茫然,却突然想到那日自己和沐妍说,要她劝八阿哥放弃夺嫡。难道,难道一切的错误,就缘自这里?
“呀…”指间突然微微一痛,云钰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却见把手上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木刺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的将刺从肉中拔出,又挤去伤口处的血。云钰刚准备唤水色取药,却在望见那根木刺时倒抽一口冷气,胤禛……
如果沐妍打定心思要帮助八阿哥夺嫡……她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身后传来胤祥的声音,“四哥,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笨的女人?”
云钰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抑郁,挑上一抹微笑,缓缓转过身。站在树荫下的正是胤禛和胤祥这两个好兄弟,两人都是一身轻孝,看来福全在朝堂之上的影响仍旧存在。尚未出五服,自然去不得孝。
不过让众皇子都穿上孝服,这康熙也真不避讳。
云钰腹诽了一番之后,眼光杀人般的投向胤祥:“你刚说谁笨?”手中已经端起一边的热茶,状似威胁。
胤禛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接过茶杯:“胤祥别老说你嫂子笨,她若是生气了,你的那些甜食恐怕都没了着落。”
胤祥瞪圆了眼,点了点头,强忍住笑:“是……四哥。”
两人说笑着在圆桌前坐下,云钰白了胤祥一眼,给两人端上自己做的桂花酿,眼尖的瞥见胤祥手上一道血口。
长长的像是划痕,又像是被鞭子抽到。什么人的胆子这么大,敢和十三阿哥动手?
她不动声色,微笑道:“难得你们两人一起回来,看胤祥一脸喜气,莫非有什么事情么?”
胤祥满脸笑容,赶在胤禛之前开了口:“当然,天大的喜事。”
“哦?”云钰看了一眼胤禛,却见他一脸平静,心里有些奇怪,“什么事情?”
“方才在宫里……”胤祥喜笑颜开,但刚说了一句话,便被胤禛打断。
“司空伶说你刚从沐妍那里回来?”胤禛的眼神在她脸上回晃两圈,轻啜了口茶,状似不经心的开口。云钰点了头,她从未瞒着胤禛。近来胤禛已经不大管她和沐妍来往之事,此刻提及却不知道为了何故。
胤祥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语气却是有些不屑:“说你笨,你还真是笨。那郭络罗家的女儿不过利用你,亏你还常与她来往,这不是笨,是什么?”
云钰并没有答话,换了其它时候,她便会如同先前一样对付他。但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胤祥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转折,又何出此言?
见她满眼问号的看向胤祥,胤禛嘴唇融动半天,却是叹了口气:“云钰,你…可否少与她来往?”他声音极低,似是央求,他为人高傲,何曾有此表现。
云钰看了他一眼,闭了闭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胤祥显然没见过如此的胤禛,目光带着惊异,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明日早朝后,我们微服出去可好?”
胤禛笑了笑,点头答应。云钰更是眼睛一亮,脑海中自发浮现出热闹的街景。和男朋友一起逛街曾经是她最大的梦想,两人牵着手,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重点并不在逛,而是走。长长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她们便一直手牵着手,向着路的那头走。
一如在人生路上,相扶相携,不离不弃。
只是到了清朝之后,和胤禛在一起,他总是有着做不完的工作。虽然两人常同榻而眠,但终究没有机会一同在热闹的街头行走。她原以为这个梦想永远实现不了,可眼下胤祥的提议胤禛居然答应,不由让她欣喜。这个素来以工作为重心的男人居然肯放下工作陪自己逛街……莫非太阳从西边出了?
胤祥见她雀跃,也笑开:“云钰姐姐,你去做布丁给我吃吧。”
云钰的笑容僵在空中,果然是小孩子……抓紧一切时间一切机会寻觅满足自己口腹之欲……不过看在他帮自己实现梦想的机会,云钰也不打算和他计较,做布丁就做布丁吧。也无所谓。
“那个……你顺便帮我泡杯茶来,我要喝你亲手泡的。”见她欲往厨房而去,胤禛适时的加上一句,薄薄的嘴唇半抿,看起来极为欠扁。
云钰佯怒的对着两人挥了挥拳头,转身离开,这两兄弟,最大的特长就是支使人,难怪以后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亲王。
笑着摇了摇头,甩开心头的抑郁,得过且过,莫教浮云空等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只缘身在此山中(2)
等做好布丁端回来时,胤祥却已经不在府上,只有胤禛一人坐在园中。边上并无奴仆伺候,想来是教他支了下去。
他此刻独坐桌前,用手撑了额,似是打盹,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而此时天已经黑透,夜幕之中也并无星辰,月亮半躲入云中,只消得些惨淡的光华散落,偶尔卷过的风带起两片叶子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打着旋,显得有些凄凉。他原本就瘦削,此刻昏黄灯光照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形单影只,看起来分外的寂寞。云钰心头仿佛被什么撞击,突然生出几分怜惜来。
他的性子并不若历史上描述的那般清冷,这些年相处下来,云钰知他是极喜与人玩笑的。两人相处,自己常被他油滑的语句逗弄得合不拢嘴,偶有辩论,却也是辩不过他。胤祥更是与他亲厚,两人常私下出去游晃,光是暗访四郊农民便不下十数次。虽然名义上是探访民情,但游山玩水却从未放松过,只是胤禛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多说话,少不得表面上待人冰冷,在外人眼里看来四贝勒仍是不易接近。加上这些年康熙所交办差事多是些得罪人的,肯真心与他结交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朝臣私下里竟然传他有些冷血。
仿佛是觉察了云钰前来的动静,胤禛回过头,起身接过云钰手中的托盘,又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云钰只觉得他怀中温暖舒适,不由将头靠在胤禛的肩上。胤禛邪邪一笑,也不说话,低头便轻轻的啃咬云钰雪白的颈项。
云钰只觉颈间一阵麻痒,伸手想推开胤禛,却不想胤禛的大手从背后揽过,正覆在她柔软的胸部。她吓了一跳,未曾想到他竟然敢在露天行此亲密之举,用力一挣扎,想从他的怀中跳出。胤禛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臂膀微微一用力,便将云钰锢在怀中,教她动弹不得。那火热的唇便沿着脖颈向上,竟然将她的耳垂含入口中轻轻吸吮。
云钰不由浑身一颤,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尚未及推开胤禛,却听一个哀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爷不是答应了今天晚上为乐容庆祝的么?”
云钰感觉胤禛的身体一僵,紧锢住自己的双臂松了松,然后将自己缓缓放下。借着宫灯微弱的光芒,云钰可以清晰的看见胤禛眼底的一股厌恶。那厌恶一闪而逝,眸中又恢复一片清明,继而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风大,你不应该出来的。”
年乐容站在阴影里,教云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从她的语气语调中能够隐约推测出一些。她语气极为哀怨,听到胤禛的说话后,声音更是带了一分哭腔:“乐容早已备下佳肴,等爷回来庆祝。未曾想已经是戌时,爷却还在这里和……云钰格格盘恒。”最后不免带了埋怨之意,云钰愣了一下,她以为早已收服年乐容,却不想她现在还敢如此和胤禛说话。而且还敢当面埋怨自己,莫非其中起了什么变数?
况且,她口口声声说是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云钰微颦了眉,心头算计,莫非和年羹尧有关?
再想到先前胤禛眼底的厌恶,他是最讨厌别人要胁于他,莫非真是和年羹尧有关?云钰心头算计,面上却轻笑:“侧福晋有什么喜事,不妨说出来,请了爷和福晋的赏,大摆番宴席不是更好?”一面说着,手上也不停,将宫灯的烛花拨了去,一时间便亮堂许多。
灯光一亮,年乐容脸上的得意与嘲讽之色便尽显,与她那哀怨如受气媳妇的声音截然不同。她瞥了云钰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像是有了多大的把握,刚要开口,却被一边的胤禛喝止:“你先回房,我片刻便回去。”
云钰心头疑云遍起,先前胤祥也是欲说之时被他打断。而现在,看样子这事胤禛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倒底是什么事?她狐疑的看向胤禛,黑色的眼珠不住的滚动,上下打量,仿佛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来。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我送你回去,你别多想,她只是侧福晋而已,比不得你。”
云钰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好笑,莫非胤禛以为自己只会吃醋不成?虽然的确有些吃醋,但又有什么办法?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丝毫怨不得别人。
那年乐容听得此言,眼底爆出一抹怨毒的光芒,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倒向胤禛怀中。胤禛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她,云钰淡淡一笑,知道这是她示威的方式,转身欲走,却听年乐容颇为慌张的开口:“爷,乐容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孩子?
云钰的脚步微顿了一下,却又慢慢迈出,原来所谓的喜事,就是有了孩子。但是……她微有些不解,胤禛并非没有孩子。从弘晖算起,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值得年乐容这么兴奋么?而且,十三也说是天大的喜事……
她心底有一丝奇怪,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胤禛略带歉疚的眼神,她淡淡一笑,又扭回头,缓步前行。那年乐容的声音却又从背后传来:“没事就好,皇上亲自为孩子赐了弘时的名字,尚未出世便有名字的皇孙,奴婢怎么也不能教他出事。”
云钰别的都不怎么在乎,不过是年乐容为了打击自己说的话而已?只是……弘时?她此刻怀的孩子叫弘时?还是康熙亲自赐下的名?
云钰不由有些糊涂,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弘时的母亲并不是年氏,而应该是另一位侧福晋李氏,怎么弘时成了年氏的儿子了?而且,康熙没事怎么会为她腹中的孩子赐名?这可是莫大的荣宠,又想到之前十三说是天大的喜事,莫非就是指这赐名一事?
后面仍旧隐约传来年氏的声音,云钰也没心思去听,总觉得这之间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索性回房,多睡会罢,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去做事情。
而且这年乐容对自己暂时构不成威胁,只是她必须得尽快搞清沐妍心底真正的想法,否则恐怕会陷于万劫而不复。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五章,蒹葭苍苍叹白露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世间最难看清的,就是人心。她表面笑语盈盈,心下可能毒计横生;她面上带着怒火,心底却如丝般柔软。若有心要隐藏自已,别人真的很不容易发现。
云钰深谙此道,所以在如何探得沐妍的真心上,颇为苦恼。若沐妍真欲帮八阿哥夺嫡,想改变历史,那恐怕自己的试探会全部落空,更教她警惕。而若沐妍完全没有这般心思,自己若是试探,或许会弄巧成拙。
两番权衡,却怎么也是弊大于利,倒教云钰无从下手。苦恼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这些日子,那兆佳夜羽可是一直同沐妍居住在一起。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什么线索,而沐妍和八阿哥刚刚大婚,也一定不喜有人做了那八百瓦的电灯泡,自己若是接了夜羽回来,岂不两全?
云钰抚了抚额头,轻笑出声,原来自己也已经学会算计。人果然是在改变的,自己不愿意去思考太多,是因为知道最后四阿哥一定会当上皇帝,所以即使现在吃些苦,也无妨。但沐妍呢?她也知道最后八阿哥的下场,为什么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如果换了自己,恐怕避之不及吧?那么……她这么一头栽进去,怎么会不想结局?
或许这就是沐妍与自己的不同之处了吧,已经逼上悬崖,所以必须改变。云钰慢慢闭上眼睛,如果自己是沐妍,会如何做?
换位思考之后,心底似乎略有所悟,像是一团乱缠在一起的麻,慢慢的找出头绪。但心情却并没有由此变好,而是觉得夜风吹得身子格外泛寒,已经快夏天了,为什么还这么冷?
听说云钰要接夜羽回府,沐妍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因为尚在新婚期间,所以便派人将夜羽送到了四贝勒府上。
看起来夜羽十分可怜,像是无家可归,实际上她性情外向,活泼开朗。这对她来说非但没有伤春悲秋的感觉,反而更增几分流浪的新鲜感。
现下她正拉着云钰的手,四处指点四贝勒府中的奇花异草:“虽然四贝勒府中布置别具一格,但要说到奇花异草,真的和八贝勒府上不能比。他那里有一种花,火红色的,极为漂亮,而且香气醉人。只是茎上生了许多尖锐的刺,我上次要摘,就被扎破了手。”
云钰挑了眉,轻笑道:“四爷不喜欢过于艳丽的花草。所以园中种植的多为素色花草,若是再热些,便可看满园芙蕖竞相开放的景色,清香醉人,很适意。”
夜羽点了点头,却微皱了下鼻子:“不过云钰姐姐,我还是喜欢那火红色的花。八福晋说那叫……叫……玫瑰。”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八福晋还说,这花在传说中,是用来送给心爱的人的。”
云钰见她满面红晕,又想到那天她坚持不肯要嫁八阿哥,心下一动,调笑道:“哦?送给心爱的人,莫非你心底已经有了那位可以让你送花的人了?”
夜羽被她这么一调笑,脸上更红,和那在马尔汉门前撒泼的帅气少女竟然完全不似一人。云钰差点失笑出声,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会昏了头吧。云钰若有所思的看向夜羽,不知道她喜欢的人会是谁?不会是八阿哥吧?
“咦?哪里来的小美人儿?”略带沙哑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云钰不用回头,便知道那是正处于变声期的胤祥。想来很有意思,男人在变声期的声音是最为难听,而自己也算运气好,用离火珠穿梭时空穿了五年,正好把胤禛那公鸭嗓子般的五年从生命中略过。
但胤祥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自己从他清嫩可人的声音一路听来,这一年正巧他是变声期,声音是难听至极,沙哑到可怕。
果然,他的声音一出来,一边的夜羽立刻皱了眉头。云钰拉了她的手一下,轻声道:“是十三阿哥。”
谁知此言一出,夜羽皱起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来,脸上的红云更加浓重。这种清纯少女对人的反应实在是好猜,不要多说一个字,便可以看出她心头的人,或许正是这位声如破锣的十三阿哥。
只见她挺直了背,深吸了几口气,突然飞快的转身。云钰暗地叹了一声,果然是满族的儿女,不像汉人看到心上人那般羞涩,倒是大方的很。
那夜羽转过身,便低头行礼:“兆佳夜羽,给四贝勒请安,给十三阿哥请安。”
园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半晌无人说话。
那夜羽低了头,完全看不到园子里的情形,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半晌才听十三阿哥难听的声音慢慢开口:“四哥……他在哪里?”
云钰终于憋不住心头的笑意,捂住嘴大笑出声,先前还暗赞她落落大方,原来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作不得数的。
不过这女娃着实可爱,云钰很喜欢这样的性子,私下决定好好搓合她和胤祥一番。反正即使自己不下手,到最后这两人还是会搞在一起,不如这会给个人情,好教胤祥以后对胤禛更忠心些。
“好了,快起来。”云钰拉了她一把,又笑道,“我有些事情要出去,胤祥你来的正好,替我招呼下夜羽。别让府里的人欺负她,顺便带她熟悉下府里。”
胤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诧异道:“出去?四哥现在允许你随便出府了?”
云钰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唇边却挑起一抹笑:“两个布丁。”
胤祥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到自己最爱吃的食物,便什么也不顾。当即点了头,不就带这个小美人儿四处转转么,他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思量了一下,他突然开口:“凤梨味的。”
云钰本已经转身离开,听到这句话,脚下不由踉跄了一下,远远的应了一声,这死小孩……居然会趁火打劫。也不想想,自己是帮他在找老婆啊……还挑了胤禛最讨厌的凤梨味。真是……太贪心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蒹葭苍苍叹白露(2)
“格格,”云钰刚回到房里,便见水色托着一盘杏仁酥推门进来,“这是您前天派奴婢去流觞楼订的杏仁酥。刚他们差人送了来,您是不是现在就用?”
云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微笑道:“他们的动作还真是慢,前天订的杏仁酥,今天才送到。本想昨日给四爷尝尝,这会看来只有我一人品尝了。”
水色见她颔首,便将杏仁酥放在一边,将先前沏好的香片端了上来。将云钰面前细白瓷杯中注满清茶,那茶色碧绿可爱,随着淡淡的白雾扬起,屋子里瞬时盈满一股茶香。云钰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好茶。”
水色得了夸奖,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格格,这是皇上赐给四贝勒的雨前茶,整个府里,也只得了四两。”她手上不闲,又将杏仁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云钰面前的青瓷小盘中。退后一步,恭声道:“请格格享用,奴婢告退。”
云钰半眯着眼,见她退出后,这才看回面前的点心。那杏黄酥是流觞楼的名点,京中不少贵族千金都喜欢,那点心通体金黄,形态各异,仿佛是用黄金雕成,看上去漂亮奢华至极。不光是卖相好,口感亦是一流,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杏仁夹杂了桂花的香味,再和上蜂蜜一并烤就,一口咬上去酥脆无比,配上清香的绿茶,却是非常适宜的小点。
胤禛知道她喜欢吃,便派水色常去订,只是这次流觞楼送的稍晚了些,前天订的,今天才到,也难怪水色会抱怨。
但云钰却没有丝毫不悦,她估摸着水色已经离开,这才慢慢拿起面前的点心,仔细打量。这次杏仁酥是烤成了绵羊的形状,形态各异的绵羊,看上去颇为可爱。
云钰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心底慢慢换算。绵羊是未,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八。这么算起来,就是八天后,未时在流觞楼见。
这是她和胤禟约定的暗号,一但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流觞楼商量时,流觞楼的点心就一定会晚上两天送来。然后点心是什么生肖,就是什么时辰,这个动物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几,就是几天后。
这样的暗号除了事先约定的人,任谁也看不出。
云钰努力的消灭面前的点心,脑中不断思索胤禟会找自己的理由。这暗号两人自约定后,一次也没有用过,而这次,胤禟找自己,会做什么呢?
其实胤禛倒不限制云钰出入府祇,只是云钰知道他会派人暗中保护自己。而若是自己和胤禟私下碰面之事被那些人知道,就难保胤禛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云钰再清楚不过,自信的过了头,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再解释,他都不大会听。所以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胤禟私下碰面,恐怕又要生出不少事来。
其实云钰心底也隐约有些担心,毕竟自己前几次和胤禟碰面,那个司空伶都是知道的。除去第一次是意外的见面之外,后面和胤禟约在流觞楼那次,就完全不是意外,虽然也是为了拿那本花名册,但终究……
好在司空伶从未对胤禛说起过,不然以胤禛的脾气,早就向自己询问,不会到现在只字不提。但他终究是个变数,云钰叹了口气,垂了眼,心中翻腾。
八日后,未时,流觞楼。
天字号雅间里早已摆上满桌的甜品,莫说云钰喜欢的双皮奶和杏仁酥肯定在内,就连她只是略加夸赞过的芙蓉莲藕羹和千层玉米饼也被放在桌上,更不要说数品时下的鲜果和蜜饯。整个雅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混和在一起,闻得心底有些发腻。
云钰却毫不为意,深吸了口甜腻的空气,笑眯眯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起一边的蜂蜜柚子茶猛喝。一路行来,这七月的天气实在让人热到头昏,这冰凉的蜂蜜柚子茶正好解暑。
而一边的胤禟坐在背阴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万般宠溺的看向云钰。却在云钰放下茶杯,将目光调向她时变幻成一幅冰冷而公事化的面庞。
云钰丝毫没有发现,笑意盈盈的开口:“难得九阿哥肯如此破费,是不是赌坊有了大笔的进帐?”她纤长的手指挑开双皮奶上覆盖的冰糖薄膜,用银制的小勺轻轻的挖上一块,送入口中,微闭上眼,享受那淡淡奶香与清甜在口腔中打开的感觉。
胤禟微微苦笑了一下,开口道:“难道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云钰咽下口中的美味,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比起小气来,你不及某人。那么……今天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胤禟看了她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黑玉般的眸子紧紧盯住云钰,闷声道:“我们有麻烦了。”
云钰手中的动作微僵了下,挑眉看向胤禟:“麻烦?不要和我说,我和你合开赌坊一事被他知道了!!”
胤禟显得颇为无奈:“难道在你的眼中,被他知道就是最严重的事情吗?”
云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莫非还有什么比这更麻烦的事?你都解决不了?”她知道这位九阿哥是笑面狐狸,虽然常带微笑,私下里做起事情来却阴狠无比。京里不少人吃过他的亏,不过也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名声和胤禛比起来好不到哪去。胤禛只是无情、只是小气,他却落下了个狠毒。
这可不是一个性质的词,他如此的名声,也就注定了他落了下乘,江山宝座,在此刻便已经与他无干了。
胤禟起身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显得有些烦燥:“你要知道,皇子私下开设赌坊一事,若是被皇阿玛知道,就是重罪。而现在……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现在,这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传了些风声出去。虽然没有点名说是我,但矛头已经隐约指到我这里来了。倘若皇阿玛得到风声,下令追查,只怕你也逃不得干系。”
云钰这回是真的没有心思吃东西了,如果康熙追查起来……不光自己会丢了性命,恐怕还会连累到胤禛。康熙也许会认为这是胤禛的主意,这该如何是好?
她心头一时烦乱,微咬了下唇,急促道:“我们找个人顶罪?”脑子里一时晃过以前当记者时看过的种种黑幕,但却理不出个清晰的思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康熙要查,哪里是有人顶罪就能逃得过去的。
否则狐狸般狡猾的胤禟怎么可能这么着急。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蒹葭苍苍叹白露(3)
胤禟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我当然想找人顶罪,但这事是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你要知道……太子一向与我不和,倘若抓到了我的把柄,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过我的。”
提到太子,云钰突然心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她和胤禛是什么样的关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而胤禛在朝堂上已经被归为太子一党……胤禟这番来找自己,会不会是……她眼底存了猜疑,不着痕迹的看向胤禟,刚想开口,却被胤禟打断。
胤禟见她神情僵硬,拧眉叹气,却又似是安慰道:“唉……我总归护得你周全便是。”
云钰听闻此言,突然浑身一震,眼底的狐疑瞬时转变成惊异,不为别的,只因为“护得你周全”这句话。她曾无数次的在心底重复这句话,胤禛在乾清宫里,在她耳边轻喃的便是这句话。
而现在,这句话居然再现。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难道他那日所言,句句属实?云钰心头微微发颤,暗叹口气,如果胤禟的感情是真的……那么,却也只能负他。只是她会尽已所能,不教他落了历史上那凄凉的下场。
云钰抬起头,眼波微转:“无妨,这事还有转机。”云钰定了定神,仔细想来。
她并没有在历史上看过九阿哥因为私设赌场而被康熙责罚的记录,后来当上皇帝的是胤禛而非八爷党,自然不会为他粉饰。所以,这件事情要不就是因为被压下去了,要不就是有了极佳的解决之道,总之应该没有可能闹大。
“转机?”胤禟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有些期盼的看向她,“是不是老四和你说了什么?”
云钰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说。”
胤禟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那么,怎么解决?怎么有转机?”他并没有问云钰,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云钰见他眉头紧锁,心底不由叹了口气。福兮祸相依,赌场是生钱的好地方,只是风险也很大……现在这个危机他们要怎么化解?
她虽然知道结局,但对于过程却完全不知,所以看着胤禟烦燥的来回走动,她也提不出有效的方法。两人对看一眼,一时间竟无语。
半晌,胤禟才闷声道:“我让藏云给你帐上打了十万两银子,算是买你那些经营赌坊的主意,今后赌坊盈亏,便与你无干。”
云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的用意,他竟然想把责任一个人担下来。她只觉胸口一闷,有些喘不过气。却犹豫着是否开口,若胤禟一个人将责任担下来,怎么也不会连累到自己,自然也不会连累到胤禛……
可是,当初是自己拼了命要和胤禟合开赌坊的,这会儿出了事,就让他一人去担责任?更莫要说这事情或许还是莫须有,云钰望进胤禟黝黑的眸子,胸口更闷。
“这个给你。”胤禟又长叹了口气,眼底是抹不去的郁结。
“这是?”云钰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支小巧的蝴蝶金钗。那金钗做工极为细致,钗子整体是用紫玉打造而出,通体泛出淡淡的紫色,透明透亮。钗头上是一只蝴蝶,那是用金子抽成极细的丝,再慢慢缠绕出繁复的花纹。中间嵌入碎玉宝石,仿佛蝴蝶身上的斑点。蝴蝶头上的触角是用东海明珠的珠蕊制成,在光线下发出些许晕黄的颜色。这东海明珠每年不过出产一百多颗,有珠蕊的也只有十来颗,一般都是被康熙拿去赏人,极是珍贵。胤禟竟然将珠蕊取出,做了蝴蝶的触角……而随着金钗的移动,钗头上的这只蝴蝶慢慢的颤动着翅膀,栩栩如生。她有些诧异的看向胤禟,话语卡在喉咙中,半晌说不出话。
胤禟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如水般滑过那支金钗:“送你的。”
她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唇边:“十万两银子加一支金钗就想买走我那些宝贵的经营策略?你也太小气了。”心头滑过难以言喻的感动,这钗子的式样是公元2000年珠宝展上卡地亚的一款新品,魔幻的中国风。她在现代,最爱的就是卡地亚的珠宝,记得上次沐妍大婚时,自己凭记忆画了这钗子的图样,想请师傅打造,谁知却被告之工艺过于复杂……失望之余,那图纸便被自己随手抛弃。只是今时,图纸却变成了实物……
胤禟听她如此说,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却还是冷冷开口:“贪心的女人,你确定这些不够?你确定?真的确定?”他一口气说了三次确定,虽然是冰冷的语气,却仍旧掩饰不住字句之间透出的喜悦。
云钰垂了眼,有些恼恨自己的心软,只是她虽懂趋利避害,却还是抵触不了做人的原则。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确定。不过如果你给我十五万两银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下。”
“来不及了!!”胤禟脸上闪过一丝坚定的神情,微笑道,“你既然有这些主意,肯定还能想出更好的,这么能赚钱的合伙人,我怎么可能放弃。”他停了一下,又开口,“我总会护你周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会撑着。”
气氛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暧昧,云钰别过头去,深吸了口气,有些残忍的开口:“放心,胤禛的个子可比你高,天塌下来,他会先顶着的!”
胤禟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住,随即也讪笑道:“没错,有老四顶着,也轮不到我出什么力。只是,现下,你要怎么办?”
云钰看了他一眼,严肃道:“现在这事情,都有谁知道?”
胤禟掐指算了算:“知道我和你合开的,只有八哥一个。知道这赌场是我开的,六个人要有的。怎么?”
云钰刚想说话,却见他一脸沉思的表情,心底猛然惊悟,他怎么会没有应对的法子?九龙夺嫡,又有哪一个是傻子?
她半眯了眼,低下头去,却是不再言语。
胤禟见她低头不语,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什么,微地露出一抹苦笑。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六章,初晓莫道君行早
面前的白玉碗中盛着冰糖绿豆羹,里面还放了几枚冬日储下来的冰块。冰块在绿豆汤中上一沉浮,浸得白玉碗外面泛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汤汁清凉甘甜,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一口喝下去,在这炎热的夏季颇让人心旷神怡。浑身的毛孔便像是在冰水中浸过,舒展着排出体内的热意。
“嗯……”云钰长长的舒了口气,呼出心底的闷郁,那日和胤禟一番长谈,知道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但胤禟也没有和她详说。虽得他保证无忍,但这些日子在府中,云钰面上淡然,心底却仍旧忐忑不安。她只怕胤礽盯死不放,这事情便无法压下,毕竟胤礽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人,这般打击政敌的大好机会,他安能放过?
她不由留了神,不着痕迹的从胤禛口中探听朝堂之事,只盼从中寻出蛛丝蚂迹。或许能在关键时能抵挡一二,即使找不出,也或许能看出胤禟的行事,教自己安心便是。
但不知道是胤禛不说,还是朝堂安稳如昔,任她心中急如火焚,那两边都动静全无。加上夏季,整个人都显得烦燥不安,胤禛见她如此,以为是暑气入侵,便让厨房给她的绿豆羹中特意多加了冰块,用以消暑。
心头正在烦闷,却见胤禛一脸喜气的进了门。云钰忙迎上去,帮他除去身上的外袍,心里有些奇怪,往常他下了朝之后都是换好衣服,沐浴清净后才会上自己这里,今天显然是进了府,便往自己这里来。这时虽然天气炎热,但上朝时的朝服却一件也少不得,朝会下来,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隐约还有股汗味。胤禛向来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种形象出现在别人眼前,哪怕是自己也一样。
可是今天?云钰挑眉看向胤禛,却见他居然脱了上衣,赤祼着上身站在那里,精壮的身体上布满汗水,正用毛巾擦拭。
她立时红了脸,别过头去,虽然两人几乎是日日同塌而眠,亲密举动也属平常,但云钰猛的瞥见胤禛赤祼的身体时,却还是忍不住会脸红。
胤禛并不如胤祥等人常年习武,身体较他们的强壮而言,显得有些单薄,但即使如此,和现代人一比,却还是十分具有男子气概。阳光将他的皮肤染成小麦般的色彩,标准的倒三角体形,加上如大理石雕刻出的神祇般英俊的面庞,若是生现代,怕是所有的天皇巨星都只能做为陪衬。
“来帮我擦背。”胤禛似是瞄到了她绯红的脸色,唇角微微上扬,挑出一抹邪笑,故意开口让云钰帮他擦背。
云钰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双腿有些不受控制的往他那里挪动,下意识接过毛巾,轻轻的沿着他的背肌擦拭……直至感觉到他的身体同自己的手心一同的滚烫,这才触电般的移开,四周似乎一切都静下来,她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宛若击鼓。
胤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终于在她抽手的同时,回身揽她入怀,低头吻上她艳丽的红唇,细细吸吮。云钰也揽住了他的背,指尖在他背上慢慢的画着圈,描绘他的脊椎。胤禛倒吸一口气,突然放开她,又深吸一口气,将她凌空抱起,往内室而去。
一时间春光入室,君情潋滟。
等云钰醒来时,却已经日过三杆。这场激情实在过于疯狂,胤禛兴奋之余有些失了分寸,同往时的温柔不同,显得狂野些许。云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青青紫紫,痕迹无数。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唤水色,却见水色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热水,服侍她入浴。
热水舒缓了她因为过度运动而显得酸痛的肌肉,云钰舒服的微闭上眼,头靠在浴桶的软垫上,昏昏欲睡间,却听见一个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知道我的厉害了,嗯?”
云钰吓了一跳,眼睛在一瞬间瞪大,迎上一双略带笑意的眸子:“这会才醒,你果然是缺乏锻炼,改日带你去骑马。”
云钰吐了吐舌头,往水下沉了沉,任由水面飘浮的花瓣遮住自己祼露的身体:“你快出去,不要偷看我洗澡。”
胤禛哈哈一笑,道:“我哪里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说着还恶质的将手伸入浴桶,拨弄一池春水。云钰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挥开他的手,又道:“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莫非有什么喜事不成?”
胤禛点了点头,将她从水中抱起,拿起一边的浴巾,体贴而仔细的为她擦干身上的水,又亲手为她穿上一件件衣服。他脸上带笑,言词之间极尽温柔之意:“我心情好,有这么明显么?”见云钰点了点头,他又笑开,也不卖关子,开口道,“皇阿玛赐了二名侍女与八弟,却被八福晋赐死,皇阿玛有些恼怒,夺了八弟四个牛录。”
云钰点了点头,四个牛录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却意味着老八在康熙心中的地位有所动摇。将来九龙夺嫡之时,这事不大不小,却是一道阻碍,大清怎么能有如此善妒的皇后?只是……以她对沐妍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如此的吧?
“而且,八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突然和太子对上。一连奏了太子门下两个奴才的不是,皇阿玛龙颜震怒,将那两人充军。他和太子这仇算是结下了,好倒是好,只是我有些奇怪,八弟为人素来平和隐讳,不向是会做这等出头之事的人。”胤禛又拿起一边的梳子,理顺云钰一头秀发。
云钰心头一个格登,顿时心如明镜。想来他们是掌握了太子不少难与人知之事,这两个人怕只是石子,旨在警告太子。恐怕这两人牺牲,也只是因为胤禟赌坊一事。这两名官员在太子党中的地位应该只是中流,被揭发出来,胤礽怕只是皮肉稍痛,不会过伤。但这事情不会不让胤礽警惕……实在是高明。
只是……自己想让胤禟脱离八爷党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云钰暗自叹了口气,越发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胤禛颇为感慨,扳正云钰的身子,“你以前说的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不知道我是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灭亡?”
云钰叹了口气,将身子投入胤禛的怀中:“无论爆发还是灭亡,我总归跟你在一起。”
胤禛有力的心跳声从她耳边传来,云钰闭了闭眼,挺直了身子,双臂从他背后环过,几乎将自己没入他的身体,目光透过胤禛的肩头,看向窗外。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初晓莫道君行早(1)
此刻太阳当空,炽烈的阳光从天空中投射在池塘的水面上,一刻不停,渐渐的全部融入池塘的水波之中,化为星星点点的钻石,在水面上一摇一晃。
恍惚间,时光便似从这星点钻石中穿梭而去,转眼已是康熙四十七年。
彼时的一切都有所改变,夜羽已嫁与十三为妻,夫妻和美,在皇子的婚姻中颇为奇特,也教不少人看在眼中羡慕不已。
云钰也渐与沐妍少了来往,沐妍历史并不好,先前所知大多出于清宫剧,也有云钰分说所得,两人少了来往,她对今后之事也就只是一知半解,只能称得上依稀记得,却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而云钰知道胤禛此生宏愿便是荣登大宝,造福苍生,加上早已决定要助他,便不着相的将未来之事隐约透露给他知道。纵使如此,胤禛也从来不问,遇上什么难题总是自行解决,云钰性子急,总是胡乱担心,倒经常教胤禛笑话。
只是虽然日子看起来平静幸福,云钰内心却总有一丝掠不去的郁闷。她和沐妍现在极难得见面,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却怎么也回不去以前那样交心而谈的境界。她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局面是如何造成,没有因,自然解不了果。她也不知道如何能够化解两人之间越发深刻的鸿沟。
竒 書 蛧 ω W ω . q ì δ ん ū 玖 ㈨ . C ǒ m
这些年沐妍已经变化得自己几乎不认识,那年胤禛同自己说,沐妍赐死了康熙赐给八阿哥的两名侍女,当时自己还有些不信……谁知八阿哥的长子弘旺出生后,沐妍竟然将弘旺的生母张氏关入柴房。那张氏生子时是正月,天气冷的连手指都能冻掉下来,刚刚生产过的妇人被关在柴房里,不到三日,便宣告不治。
云钰得知后,半晌不能言语,倒底是什么原因,让沐妍变得如此?她并不知道。
放下手中的书卷,云钰长叹口气,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院中的树枝早已盘结在一起,挡住从天而降的热意。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这树是当年与胤禛一同移来种下,现在已经长成,自已种树,自己乘凉,颇为符合她的处世观。
轻唤了水色为自己换过一身衣服,云钰便出了门。纵使胤禛再宠她,她却仍旧是个妾身未明的人,若非云铧在府中护得她,少不得私下里受些欺负。所以,当云铧派人来请她时,她也不便推脱。
想来真是觉得有意思,原本的好友现在形同陌路,而彼时视自己如仇敌的云铧,却不时的回护自己。这便是世事无常了吧?
云钰心头掠过一丝悲凉,抬眼却望见沿途花团锦簇,心底微有些讶异,这便是什么日子?值得如此庆祝?
水色这些年跟在云钰身边,早已摸透她的心思,尚未等她开口,便道:“格格不记得了?今天是年侧福晋小寿,前天福晋还差人送了礼去。”
云钰这才记起,自己还同云铧一起送了份礼,呵呵,她哪里会把年乐容放在心上?那时康熙为年乐容腹中之子赐名弘时,却不想年乐容竟然小产,弘时之名还是落到了李氏之子的头上。其实这样也好,省得将来被胤禛赐死。
之后年乐容似乎收敛很多,想来她的嚣张,不过是想凭着母凭子贵而已。这样的角色,云钰怎么会记她在心头?她只是记得,今天是五月初七,按历史上记载,康熙将在五月十一巡幸塞外。这样算来,离出巡也没有多少天了。
她微眯了眼,心底不断盘算这次巡幸塞外对胤禛是否有什么影响。
思来想去,却只有九月一废太子是件大事。不过……这次废太子,似乎是因为十三阿哥和大阿哥两人向康熙告发,说是太子窥视大营。加上后来十八阿哥病逝,权横相加,并成了废储的导火索。
虽然这场斗争以太子的失败告终,但根据她翻阅史料得出的结论,原本十分受宠的十三阿哥胤祥在这之后,开始被康熙疏远,更是种下了被圈禁十年惨祸的种子。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胤祥?
云钰微皱了眉头,心底暗自盘算。她知道胤祥并非没有夺嫡之心,如果机缘巧合,或许夺嫡的皇子中便会加上他一个。虽然这些年胤祥绝口不提夺嫡一事,但那次他所说的话,却如刀刻般印在云钰的心底。如果提醒了胤祥,或许历史也会改变。他不会被圈禁十年,却也有可能不再是那个贤明的怡亲王。
如果不提醒他……云钰略放慢了脚步,心中郁结无比。如果不提醒他,而任由历史如同本来面目般发展,胤祥被圈禁,却也绝了他夺嫡之心。
是救人于水火,还是成就大清的怡亲王?
云钰惨淡笑开,其实在犹豫的那一刹那,她已经做出决择。“胤祥,你莫要怪我。”她在心底暗叹,眼波微转,却正看到站在假山转角处的夜羽。
夜羽显然也已经看到云钰,脸上顿时带上笑容,远远的挥了挥帕子,疾步走来。
云钰却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她未曾想此刻会见到夜羽,心底的内疚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不是铁石心肠,纵使为了胤禛的利益要去牺牲一些,却还是会负疚。
原来要成就大业,不光要有谋略,更要冷血。
夜羽全是浑然不知云钰心头翻腾,穿过回廊,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云钰姐姐,好久没见了,你是要去福晋那里么?”
一边的水色听她言语,不由捂嘴一笑,打趣道:“福晋和我家格格前日才见过,竟然又是好久不见……”
两人这么一打岔,倒教云钰将心底的郁结打开些许,她转身瞪了水色一眼,佯怒道:“没规矩,还不给福晋请安?”
夜羽摆了摆手,笑道:“免了。”
自从那年夜羽住到四贝勒府上,便和云钰关系极好。即使是嫁了胤祥,和云钰的关系也没有变过,俩人倒是越发的亲厚,好的浑似一人。连带两人的侍女也相互熟悉,夜羽更是免了水色的例行请安,所以水色才敢这般大胆的开玩笑,换了别人,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云钰见状也笑了笑,轻道:“夜羽,怎么得空前来?不是说要多陪陪胤祥么?他要随扈,你们可是有好一阵子见不得面了。”
夜羽脸微一红,笑道:“不说这个,是四福晋请我前来的,说是今天是年侧福晋的小寿,一同为她庆贺。”
云钰这才知道,原来云铧请自己前去,竟然是为了给年乐容庆生。她微皱了眉,心下有些奇怪,云铧和自己一般,从未将这年乐容放在过心上,怎么此刻……
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和夜羽并排,说笑着往云铧处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初晓莫道君行早(2)
两人尚未及进门,便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云钰抬眼看去,园里贵族女眷正聚在一起谈天游戏。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愉,无论如何,她也算得府上女眷,这样的场合云铧竟没让她先来。虽说是因为她的身份问题,但自己心底却还是有些黯然。这些年她与胤禛日夜相处,却因为康熙的密旨而不得名份,到现在身份依旧是费扬古的庶女。只是这事除两人外,并无三者知晓。可也正因为如此,府外风言传遍,闹得各府女眷见她之时,眼底都有嘲笑之意。
思及此处,云钰不由扭头看了夜羽一眼,只见她仍旧微笑如常,目光正好和自己相对。云钰只见她清眸如水,似是了悟,却不见一丝嘲讽或同情之色,多的是理解,心下不由万分感动。却又想起方才自己的决定,心中的内疚与难过再度升腾,像是块大石,死死的压在心头,直压的人气也不能喘。
云钰微点了头,心中轻道:“都道人世因果,无常轮回。她如此坦诚待人,莫怪命运如此厚待于她。我在心性这方面,终是远远不及,只落得算计二字罢了。”
思及此处,她心底更是苦楚难当,却也不怨命运不公。反正自己本就是应死之人,这一切,只不过南柯一梦,能遇到胤禛,却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
夜羽浑不知云钰心中所想,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轻挽住云钰的手:“我们进去?”
云钰本不想进去,刚欲回话,院中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其中一人似笑非笑站在门口。那人一张粉面精心雕琢,正是芙蓉如面柳如眉,那一身桃红丝缎旗服,除了旗头与自己不同之外,两人仿佛一个模子铸刻出来,不是年乐容又是谁?
“见过十三福晋,请福晋金安。” 年乐容给夜羽行过礼之后,唇边扬笑,又看向云钰,“云钰格格来了,怎么不进来?”
云钰点了点头,也笑着开口:“刚要进去,却见侧福晋站在门口,一时愣忡,以为是见了镜中的自己。”
一边的夜羽听到这话,顿时捂嘴笑开。云钰这话分明是暗指年乐容凭着相貌与自己相同才当上侧福晋,当年的事情也略有风声传出去,现在她如此暗指,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的?好在只有数人,年乐容也不至于太难堪。
只是年乐容面上还是僵了一僵,这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深吸了口气,随即道:“这真是巧,我和格格的衣服竟然完全相同,若非这旗头明显分别,的确让人分辩不出。”
夜羽听她这话,不由向年乐容的旗头看去。只见她装扮隆重,一切皆是侧福晋品级;而回观云钰,却是格格的装扮,两者完全不同。
两人都是话中有话,刚刚照面,就互相往来了一个回合。云钰无心于她说话,便顺着年乐容的话头道:“正是,侧福晋的旗头的确华贵,只比我姐姐差了些许。说到姐姐,可在里面?”
她知道年乐容最怕的就是云铧,毕竟是当家主母,与她侧室的地位云泥之别,于是便抬出云铧。果然,此语一出,年乐容只得让开身子,点头道:“福晋已经摆下宴席,单等十三福晋了。”
言罢也不看云钰,径自转身离去。
云钰夜羽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笑容,缓步而进。
入得园内,便闻异香扑鼻。云铧命厨房做了各味珍稀佳肴,又取时令鲜果置于宴席之上,香气冲腾,不由叫人食指大动。
云钰远远行来,见云铧在主席上与众家女眷说笑,言谈举止之间,无不贵气彰显,她似乎从云铧的身上可以看到些许母仪天下的影子。云钰轻轻摇了摇头,真是各人各命,或许最终的结局,从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的。
再向前行得两步,便见云铧身边坐的,分明就是沐妍。她一身镏紫袍服,脸庞较以前圆滑些许,却更显荣贵,此刻她正执了杯,淡品清茶。沐妍显然已经见到她,却不动声色,仍旧坐着不动。
云钰心头掠过一阵异样滋味,突然想起那时出征噶尔丹之前的赐宴。自己跟着云铧去赴宴,沐妍向自己做了鬼脸,要自己和她同坐,那时情境仿佛就是昨天,历历在目。可细数,竟然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云钰,来,这里坐。”云铧见她前来,笑着起身招呼,唤她坐到自己身边。云钰也不推辞,在云铧的右手坐了,眼睛却仍旧看向沐妍:“很久没见到八福晋了,福晋身子可好?”
沐妍这才放下杯子,将将扯出一抹笑容:“劳云钰格格费心。”
九福晋则宁在一边安坐,看两人面上笑容如常,言语之间却是生疏客套,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冷笑。谁知这笑声刚出口,却又听沐妍道:“云钰格格何不与我同坐?我们已经好久未见,自小的友情,可不能这么淡了。”
莫说九福晋愣在当场,就连云钰也愣住了,她与沐妍自康熙四十四年之后,便渐行疏远。之后沐妍与她生分至极,今日却出此言,似有示好之意,颇让她心头万般疑惑。若是当真想修好,先前又何苦那般无视?
云钰的目光在沐妍脸上转了几分,心底一时闪过许多想法。她瞥了瞥一边的则宁,又见年乐容一脸探究,当下笑道:“好,正想和八福晋说说话。”言罢便与沐妍身边的则宁换了位子,状似亲热的与沐妍同坐。
无论如何,她总归不能当面驳了沐妍的面子。若是她当真有修好之意,自己也愿意,毕竟自己和沐妍同根而出。即使不能同气连技,至少也不要相互拆台。如果沐妍是别有用意,自己多上几个心眼,防着点便是。
沐妍见她坐过来,面上神情欢喜,竟然亲自执了壶,为她斟酒:“这酒是我自府中特意带来,产自法国的香槟酒,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尝尝看是不是当初的味道。”
她说的话云钰一听便懂,以前自己和沐妍在现代,常去胡吃海喝,自己不喜欢喝酒,却对法国产的香槟别有爱好。每次吃饭必点,沐妍常笑话她叶公好龙。此刻她又提起,却让云钰感觉有如隔世,她不由心下一动,接过酒杯,望进沐妍的眼眸。以前种种顿时如云雾般卷来,两人执杯对看,眼中竟然都是泪光盈盈。
两人这般对望,教所有人都看的分明,夜羽只轻轻一笑,举杯敬向云铧:“四嫂好兴致,聚了这么多亲戚姐妹,我们还真是难得聚在一起。”
这话一说,年乐容顿时面有得色,虽然这场聚会是云铧所邀,但名头却是为她贺寿。且不论这背后原因如何,但却也让她有足了面子。
云钰和沐妍也放下杯子,加入众人的聊天中来。只是云钰有些奇怪,云铧向来不喜年乐容,怎么这次对她的生日会如此上心?还大张旗鼓的请了这么多人来,她探究的目光不由向云铧扫去。云铧一脸恬静的笑容,正侧了身子和一边的九福晋说着什么,倒是那九福晋则宁见云钰抬眼来看,顿时冷了脸,哼了一声。
她这么一哼,云铧倒是回过头,正迎上云钰的目光,她笑了笑,却也不做任何表示。云钰无法,只得在心中暗自揣摩,表面上却也融入欢笑,同众人一般娱乐。
酒过三巡,见众人都各自欢娱,沐妍与云钰二人便借口离开,两人也不说话,只默然并肩前行,一直行至云钰屋中坐下。
两人对坐片刻,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话来说,云钰不由觉得有些凄然,思及以前种种,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所幸水色此刻正推门进来,为两人端上清茶,恭声道:“请八福晋、格格用茶。”言罢转身退出,云钰亲自为沐妍倒上一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我知道你喜欢喝咖啡,只是这清朝怎么也找不到咖啡,只能让你陪我喝茶了。”
沐妍也似乎陷入回忆,望向面前的绿茶,轻轻端起,吹去表面上的浮沫:“你还记得……离上次喝咖啡,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云钰微微沉默了一下,望进自己面前的茶杯,那绿茶的香气随着水雾散开,恍惚间仿佛那年同沐妍坐在茶馆,她和自己抱怨工作太多,多的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那茶杯中茶叶上下沉浮,渐渐有几片浮在杯口,更多的却是沉了下去,茶杯中的水也渐渐呈出翠绿的色彩,看上去赏心悦目。
“沐妍,”云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从来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这些年……我们两个几乎都没有机会说上话,或者说,你根本不愿意同我说话。”
她看向沐妍,正巧沐妍也抬头看她,脸上有着几分不自然,云钰顿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想知道,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为什么……你后来当我是陌生人。”
沐妍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眼神,慢慢垂下头,只是拨弄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也不说话,半天才又抬起头,看向云钰:“你还记得,康熙四十四年八月……”
云钰愣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那年的情形……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七章,原是前因误尘缘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天气热的仿佛连人都要融化。路上不时有人中暑晕倒,宫里冰块用量超过以往数年。民间之人并无冰块应暑,就只有打了冰凉的井水冲洗。药店里能够抗暑的药也卖到脱销,正是有价无市。
云钰向来怕热,这会在府中更是热得恨不得脱去一层皮。胤禛知道她怕热,府上泰半的冰块都送到了她的房里,每日放了几块大冰在房中降温,冰镇酸梅汤、绿豆汤什么的也是无限量供应。而胤禛每日也就在云钰房中歇息,所以旁人也无话可讲。云铧虽然是福晋,待遇却远不如云钰好,更不要说那几个侧福晋。
所以,云钰房中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一到两度,她便门也不肯出,整天只窝在里面。这里不比现代,没有防晒霜,那么烈的太阳,可想而知紫外线要有多强烈。只怕出去晃上一两圈,就可以荣登非洲小白脸的宝座。更何况,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云钰此刻分外怀念现代的空调,科技果然是好东西。她多么想念在办公室里被过足的冷气冻的感冒的日子;多么想念在开足了冷气的火锅店里吃东西的日子;多么想念在商场里购买化妆品的日子……呜……
云钰郁闷的只想仰天长叫,古代的夏天果然好悲惨。看她现在,只穿内衣在屋里晃,却还是热的大汗淋漓,云钰猛的吸了一口气,突然扑到一边放置的冰块上,将大块的冰抱在怀中,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格格!”去端冷饮的水色推门进来,见云钰极为不雅的将冰块抱在怀里,宛若抱着什么至宝,吓的手中的碗顿时落地,脸上瞬时变了颜色。
“呃……”云钰没想到她回来的这么快,讪笑一下,却不想放开怀中的冰,“你……”
“格格,您这像什么样子……若是被贝勒爷看见了……格格……”水色惊的话都说不完全,正念叨,却见云钰像猫一般的将脸在冰上蹭了蹭,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热……”云钰心有不甘的嘟囔了一句,慢慢从冰上爬进来,“热……”
“格格……”水色面上有几分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您虽然得贝勒爷宠爱,但您也不能……”
云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闭嘴。水色无奈,闭口不言,却反手将门关上,将被云钰扔在一边的衣服拿在手上,走到她面前。
云钰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任由水色帮自己穿上衣服。要现在胤禛是皇帝该多好,让他给自己赐一方小院,没有自己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那么,不要说穿内衣,她祼奔都没有人知道……哪像现在,热成这样还得穿得规矩,真是郁闷。
水色见她一脸郁闷,不由摇了摇头,开口道:“格格,方才八福晋差人来,说得了瓶极好的……哦,是极好的香槟,现下用冰冰了,请您得空过府品尝。”
香槟?!
云钰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顿时发亮,马上站了起来,笑眯了眼:“走,我们马上就去。”
胤禛和胤禩的府祇都是康熙赐下,两人毗邻而居。从胤禛府上出来,转过两个街角便是。只是虽然近,但两府上人也极少往来。只是云钰和沐妍关系极好,两府才些许有了来往。胤禛和胤禩不合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八福晋沐妍和胤禛府上的云钰格格,却来往密切,倒让人觉得奇怪了。
胤禛要求云钰与沐妍少些来往,云钰虽然口头答应,但心底仍旧舍不下多年的友情。只要沐妍没有做出触及她底线的事情,她便与沐妍仍旧是朋友。况且,沐妍似乎也在为了打破那个结局而努力。
此刻云钰兴冲冲的带着水色和司空伶到了八阿哥府上,沐妍早已派人在门口迎接她,将水色和司空伶安排在偏厅之后,云钰便与沐妍两人挽手到了碧竹苑。这碧竹苑是八阿哥仿照安郡王府上的碧竹苑所建造,为的便是怕沐妍想家,所以就连名字也一样。
云钰已经来过无数次,对这里颇为熟悉,只是今次刚踏入碧竹苑,她便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却见碧竹苑里的池塘被平白扩大许多,却已经不能叫池塘,而是一个微型的湖泊了。
原来沐妍也嫌热,便让下人将后面庶福晋张氏的住所搬到西边,将原本的院子并入了碧竹苑,然后扩大了里面的人工湖。在湖中心又建了一座楼阁,边上用水车直通阁顶,湖水便沿着楼顶泄下,像是一道水帘。阳光一照,楼阁前便显出数道七彩霓虹,耀眼动人。因这楼阁是特意为沐妍而建,故唤作“妍楼”,而从湖边通至湖心的浮桥也因此得名,唤“雀桥”。
那湖水清凉透澈,从楼顶落下,溅起无数水珠宛若明珠点点。水气也趋散了阳光带来的热力,所以整个碧竹苑里的温度都比外面要低上些许。而踏入妍楼,温度更是降低不少,在里面静坐,居然能够感觉丝丝凉意从毛孔渗入,格外舒适。
云钰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左看右看,不由赞叹道:“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沐妍面有得色,拉着她进了妍楼,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边上立刻有侍女送上了冰镇的西瓜汁和葡萄。等侍女退下之后,沐妍才道:“要不要到我这里来住几天?知道你是最怕热的。看,你这会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云钰虽然是有些羡慕,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要是住在这里,估计会被他揪回去……”言罢耸了耸肩,毫不在意沐妍调笑的眼光,拿起西瓜汁喝上一大口,颇为适意[奇`书`网`整.理.'提.供]的眯上眼,回味那抹甘甜。
沐妍也就随口一提,哪里会当真,当下只笑了笑。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康熙废太子是不是今年?”
云钰看了她一眼,心中略有些防备,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轻声道:“怎么会是今年,还早呢。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沐妍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旋即隐去,露出一抹笑容:“什么听到什么消息。我是讨厌那个太子妃,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在宫里遇到她,她那个鼻孔朝天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想狠狠践踏。听说她还欺负过你?”
云钰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想到当年被那迦追砍的事情,身体似乎还记得那么深刻的痛楚,缩了缩脖子:“别说这个了,说的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对了,你不是搞到瓶上好的香槟么?”
沐妍也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立时起身唤侍女去拿。不到一柱香,一瓶上好的香槟便放在了两人的眼前。
那香槟装在一个细长的玻璃瓶中,瓶身上贴了一张彩色的商标,商标上尽是繁复的花体法文。不过云钰也只能认出这是法文,其它的再也认不出。只是在现代喝香槟喝的多了,一眼也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单词。
“Grmd Cordon。”云钰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抬头看向沐妍,“你怎么会搞到这个牌子的?”
沐妍嘴角含笑,从托盘出拿出开瓶器,“呯”的一声将香槟打开。室内顿时溢满浓郁的酒香。云钰深吸了口香郁的空气,感动的眼睛中盈出泪光:“沐妍,你是好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沐妍一下笑出来,无力的摇了摇头:“你果然一点没变。”说着拿起酒瓶,将面前两只高脚玻璃杯中注满金黄色的液体。
云钰眼也不眨,紧紧的盯着那高脚酒杯,仿佛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一汪清泉。她其实也不好酒,只是对这微带果香的香槟无法抵抗。而这香槟在大清皇朝,却比黄金还要贵,而且有价无市,胤禛又不喜与外国修士交往,自然弄不到。相较而下,八阿哥胤禩则交游广阔,搞到这些东西相对来说容易很多。
沐妍倒好酒,轻轻放下酒瓶。云钰刚欲伸手去拿,却感觉脚底一阵发颤,桌上的杯子猛然的颤动,哗的一声倒在桌上,金色的液体倾倒而下,泼的云钰一身都是。
两人尚未及反应,便见屋内的家具陈设都开始颤抖,左右摇晃。
云钰原本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猛的变得惨白,她死死的扶住一边的墙壁,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五岁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场地震,虽然自己没事,但是同年的表妹在那场劫难中丧生,所以一提到地震,恐惧便会如潮水般将她席卷。
彼时残酷的记忆随着地震的到来再度唤醒云钰心底的恐惧,她只觉得身体发软,若非紧扶着墙壁,她便几乎要瘫在地上。只是掌心也传来颤抖的感觉,墙体也随着大地的怒吼而颤动,不知道何时会塌。
沐妍见她如此,急忙上前拉她:“你疯了,快离开墙根。万一墙倒了,会被砸死的。”
云钰两眼空洞,似乎陷在恐惧中脱不开身,而地震似乎越来越厉害,墙体已经有些开裂,更有碎石不断从上面落下。沐妍连叫了几声,云钰都不曾回答,眼见再耽搁下去,两人就会被坍塌的墙体砸中,沐妍皱起眉,上前一步,用力将云钰拖开。
此时四周晃动的更加厉害,由于妍楼是建在湖中央,如果一塌,两人势必都要落入水中。云钰根本不会水,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落水……沐妍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此刻,云钰的脸色更加惨白,突然浑身一震,晕在地上。
沐妍见她晕倒,急忙扶住她。四周隐约已经有水渗入,如果她此刻不管云钰,倒是可以就着浮桥逃回岸上。但如果她这么逃走,云钰便只有一个死字。沐妍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将云钰背在背上,摇晃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地震的强度虽然不若先前那么厉害,但由于妍楼在先前大幅的震动中已经受损,所以即使是轻微的震动,也已经承受不住。沐妍站也站不稳,刚走上两步,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顿时跌入水中。
她这么一跌,云钰顿时从她的背上滑落,像是石头般往水底沉去。沐妍急忙伸手去捞她,但池水却像是被煮沸,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底下的泥土被翻上来,她根本看不见云钰,捞了几回都没有捞到。
她心急如焚,不小心呛进好几口泥水,直呛得她咳嗽不止。猛然间只觉腹部一阵酸痛,一股鲜红的血液便从双腿间融入水中,而云钰也在恍恍惚惚之下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完全看不见。
等云钰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那柔软的床上。
她只觉得眼皮沉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慢慢睁开。眼前先是一片模糊,只有几个黑影在晃动。自己的手也被人握在掌中,厚实的手掌有着温暖的触感,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胤禛。知道他在自己的身边,云钰顿时感觉安心无比。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等眼睛慢慢的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胤禛的面庞。他伏在床边,似乎是倦极入睡,眼帘下有着深深的青影。云钰不由一阵心疼,将手从他手中缓缓抽出,只是她略一动,胤禛便马上惊醒。
“云钰,你醒了!!”他一见云钰睁开了眼睛,顿时一脸惊喜的表情。他抬手想揽云钰入怀,却又缩回了手,小心翼翼抚触她的面庞,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痛吗?”
云钰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小心的模样,心底一股感动直冲上来,鼻子一酸,眼眶里顿时泪光盈满。
胤禛见她如此,更是慌了手脚,猛的站起身,对着门口大吼:“太医呢,太医呢!!”
云钰刚想开口让他莫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疼的如同火烧,竟然完全开不了口。她拉了拉胤禛的衣角,指了指桌上的水。胤禛这才反应过来,忙跑过去倒了杯水,扶她起身。刚要喂她,却停了一下,然后将水送到自己的唇边,含上一口,轻轻吻上云钰的唇,将水通过唇舌送入她的口中。
云钰顿时浑身一震,脑中跳出四个字:相濡以沫。
甘洌的水滋润了她干哑的嗓子,待胤禛放开她之后,云钰这才缓慢的开口:“我……没事。”
胤禛刚要说话,门口却进来两名太医。他拍了拍云钰的手,又扶她躺下,安慰道:“还是让太医看看,乖。”接着起身,却又冷下一张面孔,对那两名太医道:“好生为格格诊治。”
好不容易等太医走了,云钰心底有些着急,她那天晕过去之后,倒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原是前因误尘缘(1)
胤禛喝退了所有人,走到云钰床边,脱了鞋,将她轻揽入怀中。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蹭了几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云钰,你吓死我了。”
云钰静默了一下,低低开口:“我……怎么了?”
胤禛的身子微有些颤抖,揽住她的手臂微使了力,云钰只觉身上一阵疼痛,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胤禛听得,立刻放开她,紧张的开口:“没事吧?”
云钰点了点头,低头望去。只见身上斑斑点点全是伤痕,从这伤痕上看,显然是在什么地方擦伤的。
“我……这是怎么回事?”云钰抬头看向胤禛,却发现他眼里燃着怒火。
“下次,绝不允许你再去老八那里。他家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胤禛咬牙切齿,满脸愤怒。
云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听到胤禛说老八家里没一个好东西时,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声。他……好像是胤禩的四哥吧……不过这话她也就在心底说说,并没说出口,否则胤禛估计会吐血而亡。
而经过胤禛的解释,云钰这才清楚。在那场地震时,沐妍将自己丢在了池塘中,若非地震的余波推起大浪,将自己推到岸上,自己这会怕已经魂归离恨天。而八阿哥和沐妍竟没有一人理睬昏迷中的自己,任自己在地上自生自灭。
若非因为地震,胤禛派人去寻她,她恐怕也就死在八阿哥府上。
救回她之后,她连发了七日的高热。胤禛心急如焚,进宫请了最好的太医,精心调治,这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心头一阵难过,沐妍当真如此无情?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之后派了水色几次去请沐妍,却都被八阿哥府上人拦下来,说是沐妍不愿意见她。于是……两人这才少了来往。
这一不见,便是数年。
从康熙四十四年到康熙四十七年,三载春秋,几度寒暑。两人竟然都不曾说上几句话。
……
从回忆中苏醒过来,云钰有些感慨的看向面前的沐妍,开口道:“当年……”
“当年……”沐妍却正与她一同开口,两人又同时停了下来,双目相交,再度半晌无语。
云钰低了头,又抬头,看了看沐妍,长叹口气:“当年,若非你对我不闻不问,之后又拒而不见……”
话音未落,便见沐妍跳了起来:“我对你不闻不问?我拒而不见?我因为要救你,自己都小产了,我可曾怨过你一个字?”
云钰顿时愣在当场,小产?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节?云钰定定看着沐妍,片刻有些艰涩的张了张嘴,缓慢而又迟踌的开口:“你说什么?小产?”
沐妍微皱了眉,语气显得有些讥讽:“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云钰有些激动,推开面前的茶杯站起身:“我当然不知道!!!你小产?倒底怎么回事?”她万万没有想到,沐妍竟然说自己小产。她知道在这古代,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和胤禛结合这么多年,都没有能怀上孩子,不然胤禛是不会纳了一干侧福晋,也不会在年乐容那里过夜。每当她看到弘时和那几个小格格时,心底便像憋了什么,总是透不过气。起初胤禛还老为她怀不上孩子而郁结,太医看过,却说她年少时身子过虚,体质阴寒,故极难怀孕。
胤禛却一直不肯相信,四处寻来偏方,却无一有效。云钰心底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夺舍而生,原本就不是人类,哪里能孕育人类的孩子?时间一长,胤禛也不再偏执于此,只是偶尔提到这个问题时,他便拥她入怀,用手心轻轻抚触她的头发。
云钰知道他心里难过,谁不想和心爱之人孕育子嗣?只是天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但是……沐妍竟然怀了胤禩的孩子,这证明什么?或许她不孕的理由并非如她所想。但眼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沐妍怎么会小产?
她这么一激动,倒把沐妍吓了大一跳。沐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两上死死的盯住她,半晌长叹口气,挑眉道:“你当真不知道?”
云钰坚定的摇了摇头。
沐妍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也起了身,走到云钰身边,低声道:“当年地震,我为了救你,落入水中,寒气侵袭,没有能保住我的孩子。若非胤禩及时赶回来,我怕是就死在那池水中了。”
云钰有些发愣,却没开口,仍旧是听着沐妍说。
“后来,等我身子稍好些。便向胤禩问起你。”沐妍眼睛透过云钰,看向前方,似乎再度陷入了回忆之中,而随着她的述说,云钰也似乎回到当年,亲见那场误会的发生。
……
“来,这是老九送来的千年人参,我让他们和粥一起煮了,你多吃点。”胤禩一身淡紫的常服,端着托盘,笑眯眯的走到床前坐下,柔声开口。
“嗯……”沐妍只淡淡的应了声,不多说话。
“乖,我喂你。”胤禩极尽温柔,将托盘放在一边,拿了软垫垫在她背后。为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式之后,这才再度拿起托盘,小心的喂她吃粥。他小心的将勺中的粥吹得微凉,抬送到沐妍的唇边。
沐妍顺从的张嘴,轻轻咽下一口粥,眼中却抑制不住的落下泪。
胤禩见她落泪,长长的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一边,揽她入怀:“别哭了,我们都还年轻,将来要生几个孩子都不打紧。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别哭了,啊?”
沐妍还是什么也不说,身体在胤禩的怀中微微抽搐。半晌,她才抬起头,带着泪痕开口道:“胤禩……云钰呢?”
她醒过来之后,便已经失去孩子。可即使如此,她也记得,自己在水中放开了云钰的手。那么,云钰,她此刻是生是死?
谁知她方才开口,胤禩的脸上便蒙上一层怒气:“提她做什么?若非她这般不中用,你怎么会小产?”
沐妍愣了一下,开口道:“这和云钰无关……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哎……”胤禩长叹了口气,看向沐妍,“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支开所有的人,之间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么?若是有人在身边服侍,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沐妍低头不语,片刻才又开口道:“她倒底怎么样了?”言辞之间尽是恳求,胤禩叹了口气,拗不过她的倔强,硬生生的回答道:“我没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你!!”沐妍大惊,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被胤禩一把抱住。他脸色铁青,怒吼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我要去看云钰……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让她这么死了!!”沐妍在他的怀中挣扎,眼中泪水直落,她和云钰落在这古代清朝,可以算上相依为命……即使和八阿哥相爱,成了政敌的立场,可她也不会去害自己的朋友……
胤禩无奈的摇了摇头,高声道:“老四把她接回去了,死不掉!!!”
沐妍这才停止了挣扎,长长舒了一口气:“真的?”
胤禩又心痛又无奈,紧紧搂住她:“真的!”
……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原是前因误尘缘(2)
本章比较少,晚上再更新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
……
“后来,”沐妍长叹口气,眼中泪光闪动,“我几回派人去你府上,都被门卫拦下,说是云钰格格有命,八阿哥府上的统统不见。”
云钰听她缓慢的说完那段往事,脸上不由也露出一抹苦笑,上前一步挽住了沐妍的手,声音显得十分苦涩:“你可知道,我也派人去了你的府上,得到的回复和你方才说的一样。福晋有令,四阿哥府上来人,统统回绝,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之前那两个男人的表现,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三年的冰坚,竟然全是一场误会。那两个骄傲的男人,私下就为她们做了决定,根本不问过她们的意思。
苦笑。
人情淡漠非常事,原是前因误尘缘。
云钰深吸了口气,转身拿起两杯香茶,递给沐妍,看她接了,微笑着开口:“我们以茶代酒,喝了这杯,以前的事情就当不存在。我们还是文雪和慕紫!”
沐妍眼中光彩耀动,一时间笑靥如花,两人将茶杯高举在空中,用力一碰,随着清脆的响声……茶杯碎了。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同时捂住肚皮,哈哈大笑。
两人笑完,重新拿了两个杯子,改为轻轻的碰触,一口喝下,这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吧?
只是……这恩仇,当真是一杯清茶就可以抹去的?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八章,清风明月会相逢
嘿,有谁猜得出这章名字的出处?
--------------------------------------
卯辰相交的时分,太阳刚从天边露脸。与往日的橙红不同,此刻的太阳如同病了的少女,惨白着一张圆脸,无力的垂挂在天空,任由不时飘过的云彩挡住自己的面庞。等云彩飘过,再无力的探出头,病恹恹的,教人看了打心里不舒服。
虽然太阳挂在空中,但却并无一丝阳光投射下来,只是任由狂风不停的肆虐,吹得来往行人纷纷裹紧身上的衣服,低头疾行。
紫禁城朱红的大门缓缓从里打开,一队禁卫军跑步而出,分列两旁,随着几声礼乐响过,一架龙辇从紫禁城中驶出。龙辇之后,大阿哥胤禔、太子胤礽、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分列两旁,牵马缓行。几名年幼的阿哥则乘了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神武门,沿着宽敞的官道一直前行。沿途侍卫排成两排,阻隔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几位阿哥身着八旗骑服,座骑神骏,再配上英俊无铸的面庞,宛若天人临世。所过之处,引起一片少女尖叫。多亏有侍卫阻拦,否则恐怕队伍再也无法前行。
四十七年五月丙戌,康熙巡幸塞外,历史正式跨入了九龙夺嫡的高潮。
而除去这头巡幸的队伍不说,朝堂之上,胤禛和胤禩的斗争也日趋白热化。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云钰和沐妍合好而有所缓和,反倒是更加恶化。
云钰和沐妍也因为如此,每次见面时,都刻意避开有关话题,以免闹得不愉快。两人虽然是和好,但却不能如初。如同碎裂的镜子,即使重新合在一起,但终究有道抹不去的裂痕。所以,两人之间说话不免有些生疏和客套,却再找不回当初的随意。
“沐妍,”云钰看了她一眼,想到那年在德妃处看到的信笺,不由想问。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你能不能换了衣服,和我溜出去?”
沐妍眼底闪过一道光亮,笑道:“溜出去?去哪?还要换了衣服……”
云钰也笑开,随手折了枝柳,清了清嗓子,唱道:“我们小手拉小手,一同去郊游~~”这是她和沐妍在学校里逃课时,最常唱的曲子。后来上了班,两人要翘班时,也会唱这曲子。如今她一唱,沐妍原本就发亮的眼睛更是再度蒙上一层光亮,如果是夜里,恐怕会吓到别人。
“你想干什么?”沐妍接过云钰递来的男装,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云钰,“难道要去逛妓院么?”
云钰笑的万分诡异,用力的点了点头,唇角微扬:“然!”她看向沐妍的眼睛,在里面寻找到了一丝喜悦,顿时笑的更加开心。
是啊,想当年,她们曾经说过,如果有时光机的话,一定要去古代的妓院开开眼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当然要去。而且……云钰心底轻叹了口气,或许借由胡闹的行为,能让自己和沐妍逃脱开现在这样的疏远。
要去妓院,当然不能白天去。那地方如同地狱,让人类的灵魂在无边的欲望中沉沦。所以,那里的作息也同地狱一般,白日休息,夜晚工作。
云钰下午便和沐妍一同出门,此刻便回身唤了水色,吩咐道:“水色,你先行回府,我和八福晋有些话要说,晚上便不回去了。如果爷问起,你便说我在八福晋这里歇下了。”
水色听了,低低了应了句是,却磨蹭着不走,站在那里也不动弹。云钰见她如此,倒是愣了一下,有些不悦道:“你没有听见吗?”
水色口中立刻道:“奴婢不敢,只是……格格……”她犹豫着不开口,眼光不时向沐妍飘去,躲躲闪闪,却是不敢正视沐妍。
云钰见她吞吞吐吐,又瞥见她的眼神,不由皱了皱眉,张口道:“你倒底要说什么?
沐妍拉了下云钰,柔声道:“慢慢说,别着急。”她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先去准备下,你过会直接到如意阁来找我便是。”
四十四年地震之后,八阿哥便没有再建碧竹苑,夫妻两人住在原本的如意阁中。而安郡王府上的碧竹苑也毁于那场地震之中,从那时起,碧竹苑同那遥远的前生一般,也只在记忆中存在了。
等沐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云钰这才回头看向水色,叹了口气:“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四阿哥那里我自有分说。”
水色上前一步,为云钰抚平袖口的皱摺,低眉垂眼:“格格,爷不喜您与八福晋来往。这些日子,您因为八福晋与爷多有争执,这样下去……”
云钰微皱了眉,默默将手抽回,胤禛的确不喜她与沐妍来往。当得知她同沐妍和好之后,胤禛冷了脸,三天未同她说话。云钰知道他是怕沐妍伤害自己,只是……她始终不想沐妍落得历史上的结局。更何况,当年是沐妍救了她,还为她失去自己的孩子。
这些天,虽然胤禛又待她如初,但她看得出,胤禛恼恨自己不听他的话,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有六七日在年乐容处歇下。
虽然心如刀绞,却无计可施。
胤禛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但沐妍……却是她过去那些岁月的见证。从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她们始终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相处,岂是说抹灭就抹灭的?
她只能慢慢的劝,慢慢的说,直到胤禛不反对为止。她叹了一口气,强作微笑:“水色,我晚点便回府,尽量在爷回来前回去。你帮我备下热水,我回来后便要沐浴。”
水色听她改变主意,满脸的欣喜,应了声后,便行告退。
云钰微闭了眼,胤禛昨天晚上收到密报,说大岚山逆贼一干人等已经全部擒获,听他所说,这些人干系重大,今天怕是要审问良久,回来也不会早,她只要赶在胤禛之前回去,应该就不会再和他争执。
她加快了脚步,转身向如意阁行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1)
清风明月会相逢是一个圣斗士同人小说的名字,偶好朋友粉喜欢,就拿来做标题了
--------------------------------
八阿哥并不在府上,沐妍的话便是最大,府中哪里有人敢过问沐妍的行径。云钰同沐妍换过一身衣服,一路行来,竟无人对福晋身着男装多置一词。不知道是她们改装的太成功,还是沐妍将府中奴才调教的极好。
总之一路前行,顺顺当当的出了八阿哥府,转出这古代的高尚住宅区,行得不远,两人便叫了辆马车,前去得月楼。
得月楼是京师著名的青楼,莫说男人都知道,就连这两个女人也略有耳闻。上次聚会,不少贵族女眷都提起,言语间不乏愤恨之意。夜羽一时好奇,便和人细细打听,回头又一字不差的说与云钰听。而这得月楼在男人口中和女人口中,分明就是两个样子,直教人怀疑是否真的都是得月楼。
而听说两人要去得月楼,那赶车的马夫立时笑眯了眼。需知这得月楼并不在京师的花街柳巷上,而是出城三里路,凭空挖出了个人工湖,渡船过去,在湖中心的小岛上。四周仿杭州的西湖,一到晚上,三个放置在湖中的香炉同时在水面上映出烛光所制的月亮,颇有一番别样情调。而去这得月楼的公子,没有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出手自不会少。
也正如那车夫所料,两人到了渡口,沐妍便顺手拿了绽五十两的银子,嘱他二个时辰后在此处等候,返身便同云钰上了船。
云钰缓行一步,听见那车夫愣愣道:“到了得月楼的少爷,居然还有当天就回去的……”心下不由有些好笑,摇摇头,赶上沐妍的步伐。
踏入得月楼,云钰不由一阵感慨。
这哪是青楼,入眼全无脂粉庸俗之气。此处和电视上那些青楼完全不同,哪里有什么迎来送往的女子,也无娇笑,却见大厅正中摆了案已,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端坐,如水的琴声从她指间倾泄而出。琴声在大厅中回荡,婉约清新,一边的香炉中白烟缓缓上升,静静的散发着馨香。除去琴音,便再无声响,满室的淡雅宁静,纵使有满心的烦燥,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而那女子背后则是一座高大的屏风。屏风上绘的了精致如生的花鸟,布局精巧,立意非凡,非一般手笔。云钰未及细看,便听身边的沐妍倒抽一口气:“天……是宋徽宗的手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用力拉了拉云钰,低声道:“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参加拍卖会……拍上三千万美元的那个屏风,就就就就……就是这个!!!”
云钰对绘画并无研究,但当沐妍说到那个拍卖会时,她也不由倒抽口冷气。三千万美元,神啊……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么?
那女子似乎此刻才听到两人声音,方知有人前来,用小指微按了琴弦,起身福了一福,声音婉转动听,柔美的不似凡人:“奴家莫舞,见过两位公子。”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云钰眼睛一转,便知这名字的来历,笑着道破天机。那君莫舞一听,顿时面露微笑,优雅的做了个手势,将两人迎进里间的一处雅房。
“此处唤弦音,二位公子稍候。”她又福了一福,转身退出。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钰,没想到,你还有泡妹妹的天赋。”沐妍拍了拍手,指着门楣上的弦音二字调笑。
云钰白了她一眼,也笑道:“我们此刻扮演的是纨绔子弟,泡个把妹妹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说笑间,便见那莫舞再度挑帘进屋,唇边含笑:“两位公子久等了。”她将手中的托盘在两人面前放下,为两人倒上清茶,又道,“这是金陵城的雨花茶,传说中天女降世的祥瑞之气所化。”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会扯入正题。沐妍刚要开口,面上神情却突然一变,手微捂了肚子,安静的弦音室里传来一阵咕嘟的声音。沐妍涨得面色通红,莫舞见她如此,微微一笑,道:“奴家稍有不适,需去方便,先行告退。”
沐妍立刻站了起来,跟上莫舞。
云钰淡淡一笑,暗自点头,这得月楼果然非同寻常,连看门的女人都这么进退得体。等了约有五分钟的时间,沐妍还没回来,却听得门外一阵吵闹。
侧耳听去,是一个尖锐的女声,听起来十分愤怒。云钰心头一惊,不会是沐妍吧?不过随即放下心来,这声音并非沐妍。可心头还是闪过一丝奇怪,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她不由挑了帘子,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这一看,云钰不由大吃一惊,那在门口吵闹的女人不是别人,却正是九福晋则宁。
“你们这些贱婢,给我滚开!!”那则宁见有人伸手拉她,不由怒目而视,伸手推了那女子一把,又高声道,“我就是要进去,谁敢拦我,我便要她人头落地!!”
随着她的叫骂,后面站出四五个壮汉,个个人高马大,手中还持着寒光凛烈的利剑。
看来是青楼捉奸的戏码,云钰心头暗笑。原以为这种场景只能在电影中看到,不想自己却亲身经历,还真是人生如戏。
只是那则宁不知怎的,眼光居然扫到了云钰这里,眼中杀意升腾,拨开眼前的女人,便一把将云钰从房里扯了出来。而云钰措不及防,被她一把拉倒在地,胳膊肘硌在坚硬的地上,顿时一阵剧痛袭来,怕是折了。
“哈哈,我说他怎么整天向着得月楼跑,原来是你这个贱妇在这里啊!!”则宁根本不管云钰的状况,面目狰狞,眼中血红一片。
“九福晋,你……”云钰心知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忍着剧痛开口,却被则宁一巴掌打在面庞之上,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了四阿哥,又来勾引我家胤禟。”则宁像是疯了,抬手又要打云钰,却被人从后面抓住,接着便是一声暴吼。
“疯婆子,你少给我丢人现眼。”云钰此刻眼睛充血,看不清眼前的人,但却清楚的听出那是九阿哥胤禟的声音。
“你骂我!!”则宁见九阿哥出来,也不再管云钰,像是抽风一般扑了上去,“说,你是不是来见这个妖女的!!”
云钰一听,也顾不得疼痛,连忙开口解释:“九福晋,您真的误会了,我和九阿哥没有什么。”她倒不是怕则宁,而是怕这事情万一传到胤禛的耳朵里,会引起他的误会。
“没有什么?”则宁冷笑一声,“没有什么他会写这东西?!”一张纸片飘落在地上,云钰想捡,却被胤禟抢先一步捡走。
“别理这个疯婆子,我带你去看大夫。”胤禟将纸片收入怀中,伸手欲扶云钰。
则宁见状更是气愤,又是冷笑一声,脱口便道:“你们现在尚未成功,这女人还不是你的,你不怕四阿哥杀了你!!”
云钰听到这话,心头猛然一惊,猛的抬头看向则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2)
胤禟却没有给则宁回话的机会,上前一步,甩手给了则宁一耳光,冷然道:“把她带回去!!”四周跟随的侍卫立时将则宁架住,拖了出去。
云钰心头越发紧张,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紧紧盯住胤禟,开口道:“胤禟,她的话什么意思?”
她半边脸被则宁打肿,说话含糊不清,但即使如此,也是能够大致听出她在说什么。胤禟却皱了眉,怒道:“这女人太狠毒,竟然将你打成这样。我知道你疼,莫怕,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云钰知他是故意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下不由一急,用力将胤禟的手甩脱,向后退了一步。她浑身冰凉冰凉,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庞大的阴谋之中奇$%^书*(网!&*$收集整理,却丝毫不知道。
“云钰!!”身后传来沐妍的惊呼声,云钰刚要回头,却看见胤禟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目光,心便如坠千斤石般,直往深渊中沉去。
则宁已经被胤禟的人带了出去,而胤禟在看到沐妍之后,只微点了点头,便也迅速离去,仿佛仓皇逃走一般,云钰看了他的背景一眼,将目光调回沐妍的脸上。
“天啊……”沐妍看到云钰的样子,惊的一下捂住嘴唇,“你……”
云钰只觉得脸上和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疼的钻心。转身看到沐妍,眼泪突然止不住的落下:“好疼……”不光是身体疼,心上也疼,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却还是任由沐妍扶了她,向外而行。
只要她不说,自己就当一切都不存在;只要她不说,她便仍旧是慕紫,自己仍旧是文雪;只要她不说,一切都不存在……
这几句话像是咒语般,在云钰的心底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房内弥漫着药汁的味道,胤禛冷着脸,站在一边看太医为云钰上药。冰凉的药敷在伤口处,奇迹般的缓解了火热的痛楚。
“三天之内不能碰水,微臣开个方子,每日午时服下,三日之后微臣再为格格换药。格格请宽心,伤的并不重,不会留下疤痕。”太医诊断完,向胤禛行了一礼,缓步退出。
云钰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她看得出胤禛十分生气,和他在一起这么些年,自己从未见他有过眼下的表情。胤禛微抬眼看了看她,冷声道:“水色呢?”
水色的声音立时在屋外响起,战战兢兢:“奴婢在。”接着只见房门从外洞开,水色跪在门口,用膝盖爬了进来。
“自己去领四十大板,之后去辛者库。”胤禛看也不看她一眼,紧盯着云钰,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
“是。谢主子恩典。”水色磕了个头,便要退出。
云钰听胤禛如此重罚,不由失色,脱口惊呼:“不要!”她满面恳求之色,眼眨也不眨的看向胤禛。
胤禛却仍旧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的看向她。
水色又向着云钰磕了个头,躬身退出。云钰大急,这四十板子打下去,只怕是壮汉也会去了性命,更何况是水色这个女儿家,或许还没打到一半,她便魂归离恨天。她想也不想,更顾不得身上的痛楚,迅速跳下床,连鞋子也不穿,便抓住了水色的衣服。
胤禛仍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云钰咬住嘴唇,抓着水色的手不放,然后慢慢弯下身,跪在了胤禛的面前:“奴婢……知道错了。请四贝勒放过水色,奴婢……奴婢愿意替她受罚。”
她猛的抬头,望进胤禛冰凉如水的眸子中。
四周一片静谧,此刻夜已经很深,四下无人,只有如盘的月亮挂在天空中,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洒落,照得地上一片银白,仿佛是冬日的雪。
房里燃了灯,加上墙上镶嵌的七八粒夜明珠,倒也显得十分明亮。房内的陈设似乎都是多余,云钰只觉眼中空空荡荡,只有胤禛的样子分外清晰。他站在夜明珠下,正是背光,珠光在他的身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却也将他发间隐藏的白发彰显得格外耀眼。
云钰抬头看他,他的双眸漆黑,仿佛两颗纯净的宝石,只是平时见他,这两颗宝石都会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此刻却黯淡无光。他一脸的疲惫,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当真只当自己是奴婢?”
心下似是被什么揪紧,脑中突然闪过那年,自己在树林里,脱口便道:“你的福晋是那拉氏。”那时胤禛脸上似笑非笑,但身上却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又闪过前几日,自己和胤禛争执,他愤怒如火。而如今,他语气冰冷……突然心中一阵强烈的恐慌,心悸到几乎喘不过气。她眼神有些狂乱,猛力摇头:“不……我不是奴婢。我是云钰,我只是云钰。而你也只是胤禛。”
胤禛见她这般,周身冰冷的气息微的有些融化,长叹一口起,揽她起身。目光又落在水色身上,却还是冰冷的口气:“板子免了,自己去辛者库吧。”言罢回过头,轻拍了云钰的背,柔声道:“我只是胤禛,你也只是云钰。”
云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缓缓睡去。
第二天下了朝,夜羽也从府上同胤禛一起过来,据说是为了目睹被打成猪头的云钰,这是多么难得的景观。
由于水色被胤禛罚去了辛者库,云钰身边的丫头便换了两个不熟悉的,一个是胤禛指派的,一个是云铧送来的。
云钰也不多说,只是心底琢磨怎么将水色要回来,水色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水色的服侍,况且,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只是此刻她不方便和胤禛开口,毕竟自己不听他的话,与沐妍来往,还在妓院被则宁打成这样……不光是自己受了伤害,就连胤禛的面上也大大无光。
心底觉得十分对不起胤禛,在夺嫡的斗争中,自己非但没帮上他的忙,反而给他捅漏子……云钰叹了口气,认命的灌下侍女端来的药汁。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3)
谢谢大家的支持,偶现在是顶风更新……下面可能会一个月更新一次,实在是没办法,望大家谅解。
不谅解的话,就扑上来打吧……我把云钰推出去,任你们打!!(打哪里都不要打脸!!)
另,看过高阳的同学请注意…偶正在重写,估计一个月左右会重新放上来,到时还请大家支持哈~~~
另,我晚上会来恐怕会开始删前面的了~~~:(
-----------------
良药苦口利于病。她心底劝服自己,眼光正巧瞥到窗外的夜羽,接着,便听见胤禛和她声音从外间传来。她转身想躲,却已经来不及,肿胀的面庞被她瞧了个正着。便见夜羽咧开嘴,嘲笑道:“云钰啊,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好看。”
云钰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夜羽,嫁给胤祥后,好的没学会,倒是把他那嘲笑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夜羽见云钰瞪她,吐了吐舌头,看上去哪里像堂堂皇子福晋,倒是像人小孩子,云钰见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却牵动伤口,疼的她“嘶”的一声,倒抽口冷气。
“则宁这泼妇,下手真狠!”夜羽向前一步,看着云钰折了的手和肿胀的面庞,不由咂舌,“还疼吗?”
云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胤禛的身上。
他一直紧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方才自己还听到胤禛在外面说话的声音,此刻便如此……云钰的眉间不由升起一股郁闷。
胤禛见她眉间郁结,知道她心底误会,微微一笑,径自倒了杯茶:“今天皇阿玛的旨意到了,诏免大岚山贼党太仓人王昭骏伯叔兄弟连坐罪。”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云钰清楚的看见,夜羽的眼神状似不经意的瞥过云钰,又转开。云钰心底淡淡一笑,这些年胤祥总是不经意的试探她,她知道胤祥心底一直有着夺嫡的希望。只是年岁太小,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而自己也时不时的暗示胤祥跟着胤禛是条明路,胤祥不是傻子,人给自己留条后路总归是好事。
而夜羽也不再当初那个纯真的女孩,也常试探她对于胤祥夺嫡的看法,以及是否有着预言。不过虽然如此,夜羽对她却一直很好,那些关心,绝非利益因素刻意做出。在这皇家里,无论是不是真心交往,里面总是要掺杂些利益的吧……所以,当胤禛对她说,你只是云钰的时候,她才真正将心交到他的手上。
那大岚山贼党……有这么值得胤禛生气么?云钰转了眉头,心里有些不解。
一边的夜羽却惊呼出声:“大岚山贼党……我听胤祥说过,这群逆党里,据说有八阿哥的人。”
云钰顿时一惊,逆党之中,有八阿哥的人?这么严重的性质,胤祥怎么能随处乱说?
却见胤禛微点了头:“没错,的确是有八阿哥的人。”
云钰微张了嘴,讶异万分。倒不是逆党中有八阿哥的人,这些阿哥们做事,总教人猜不透。让她惊异的,是夜羽。胤禛和胤祥似乎都不避讳她,大清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祖制,自然也延伸到了贵族王公的心底,她从未听说过,有哪府的福晋,可以同丈夫一起讨论国政的。
云钰那惊异的表情落到胤禛的眼里,他微微一笑:“你别惊异,是你自己不关心。胤祥上次在府里提过这事,夜羽和你都在场。”言语间颇多埋怨之意,他又看了眼云钰,举手将茶杯送到嘴边,轻啜一口道,“你心底,恐怕就想着和沐妍的事情吧。”
云钰不理会他的埋怨,讪讪的笑了笑,开口道:“皇上赦了他们的连坐?八阿哥参与其中,皇上不知道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边的夜羽瞪大了眼睛,“就连我都知道,皇阿玛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也是啊,怎么皇阿玛对八阿哥这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奇怪。”
胤禛笑了笑,不置一词。
云钰也皱了眉,的确很奇怪,知道儿子参与逆党,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真是让人不可理解。但看胤禛的样子,似乎知道什么内情,她转了转眼睛,也低了头。
“不说这个了,”夜羽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我总算见识了则宁的凶暴,怪不得九阿哥在府里养了那么多格格,原来都是让她给逼的。不过你也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得月楼呢?”
胤禛听到夜羽的话,脸色顿时暗了暗。云钰不由瞪了眼夜羽,好不容易才让他不提这事,她又偏生当着胤禛的面提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羽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吐了吐舌头。
胤禛往后挪了挪凳子,起身道:“你们两个聊会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再过来看你。”他微点头示意,便往门口行去。
云钰见他神情不愉,心头一急,脱口而出:“等等。”
“嗯?”胤禛止住了脚步,转回身,“什么事?”
云钰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些局促的扭动着手指,声如蚊纳:“你晚上……会过来么?”
胤禛耳力极好,听闻此言,唇边扬起一抹笑容,上下看了云钰几眼:“若是你养得胖些,我便过来。”
夜羽本没有听到云钰说什么,但胤禛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她此刻已经不是纯洁的少女,这般隐讳的话还是听得懂的,不由也红了脸,转头不看两人。好不容易等胤禛出门,这才向着云钰嗔道:“你们两个,要调情也要等没有人在的时候……”
云钰没理会她的调侃,此刻心底只盘算着两件事。一,看来胤禛已经对先前的事情不甚在意,自己得找个机会,将水色救出来。另外一件却要比这来得复杂得多,逆党中有八阿哥的人,康熙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而且,胤禛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在意,虽然说先前他有些生气,但……事情绝非表面上的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有内情。
联想到九月太子被废一事,云钰突然心头一惊,莫非这事……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然史书上说,太子被废源于他对皇权的渴望,表现为窥视大营、专权卖官。虽然说十八阿哥的死是导火索,可她听到大岚山逆党,便直觉和太子被废一事相关。
她转了转眼珠,脸上突的露出一抹微笑。看胤禛的样子,他肯定是知道什么。只要牵扯不到他,那便与自己无关。
管他什么太子被废,管他什么九龙夺嫡,自己只需要守着他。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九章,东风欲放花千树
高阳重写的版本《倾城错》今天开始上传,地址在下面,大家去帮竹子顶顶,扭动
--------------------------
今天刚从北京回来。
在雍和宫的门口时,某竹悲从心来,差点扑在房子上大哭。被众友BS……去泰陵的时候,指着宝顶说:我家云钰就埋在下面……被人当成了神经病……
-----
一天天的热将起来。
仿佛四处都流火,空气也有些烫人。受天气影响,人也变得格外烦燥,皮肤在阳光下照射片刻,便隐约发红。
身边少了水色的服侍,似乎什么事情也来的不顺手。没有人在她午睡起床的时候,端上一碗冰凉透彻的酸梅汤;也没有人知道她最爱那盒粉色的胭脂;更没有人会帮着她瞒过众人的眼线,前去流觞楼同沐妍会面。
一切似乎都脱了轨,直逼得云钰烦燥不已。
胤禛这次似是铁了心肠,云钰求他放了水色,却被胤禛一口拒绝,毫无转缳的余地。心头烦闷无比,却仍旧得面对一干不想见的人,譬如那日日与自己碰面的年乐容。
不知为何,云钰总觉得年乐容这些日子以来,看自己的眼神与往时略有不同。那从眼底深处迸射出淡淡的火光,映在身上竟也有些发烫。
此刻便是如此。
那涂了蔻红的指甲如火般鲜艳,捧着白色的茶杯,显得有些耀眼。云钰别过脸去,她同胤禛一般,生性喜欢那些素色。浅浅淡淡,穿在身上格外的雅致,夏日里更叫人打心底生出几分凉意。而年乐容不同,她喜欢的是媚红艳紫,在人群中总是能一下子突显。
“云钰格格是否身体不适?”年乐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意放柔的声线让人从心中生出一股警觉。
云钰转过头,强压住心底的烦燥,开口道:“没有什么,天太热了。”眼底再度映入那如火的丹蔻,烦燥没来由的般往心头涌,如潮水。
眼见时间已经慢慢迈入四十七年九月,四周便如同凝固的冰面。表面上毫无动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沐妍不时向她这里走动,虽然在胤禛默许下,府里下人并没给她过好脸色,她却毫不为意。堂堂八福晋,竟然对下人对她不敬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出入云钰居处,为的却还是八阿哥……她明里暗里向云钰探听历史的事情,云钰心知她要帮胤禩,便吱唔过去,不把史实说与她听。
沐妍几番探知,都无任何结果,脸上有几分不愉,却还是常来常往。云钰见她如此,心底不由有些愧疚,隐约透露了些事情,便是九月一废太子。这是肯定的史实,不怕她有什么作为,只是心底隐约还是有几丝担心。
须知六月丁巳,九卿曾再议大岚山一案,康熙从热河下旨:“诛其首恶者,硃三父子不可宥,缘坐可改流徙。”这倒无甚,反正那时已经下旨说免了连坐。但不过七日,流放的几人却统统死在了流放徒中,据探子回报,个个死于利刃之下,显见是杀人灭口。
想到之前胤禛的神情,云钰心头不由有些揣测,这些人……是否是胤禛所杀?如果是胤禛所杀,万一被康熙查出来,或者被八阿哥找到什么线索报给康熙……那么,胤禛便会落个串通逆党的罪名,莫要在废太子前,先塌了台。
若是平日,太子肯定会保这个一直站在自己阵营的弟弟,但此刻……他怕是已经自身难保,哪里有功夫顾及胤禛……
这些事情便教她日夜难眠,却也不敢问胤禛。万一事情不若她所推测,胤禛肯定不悦自己怀疑他,杀人灭口……这样的罪名怎么能平白让他担?
好在四周都无人提及那事,仿佛风平浪静。
眼神流转间,见云铧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云钰不由凛神,收敛心思。这些年云铧似乎对弄权之术掌控得极好,但见自己得宠,便暗里提携年乐容。胤禛去年乐容房里几次,她便又对自己示好……总之极力维护两方平衡,不让任何一方坐大。
除此之外,她倒也算得称职的四福晋,对外对内皆进退得体。这点云钰倒是很佩服她,连德妃那般难以捉摸的性子都被云铧哄的十分好,多次在康熙面前夸奖有个好儿媳。
云钰反正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也不是十分在意,反而有时候为云铧觉得悲凉。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对云铧来说,甜蜜的爱情这辈子都与她无关了……只落得个四福晋,或是孝敬宪皇后的名头,夜深时,心底可会觉得孤寂?
她看向云铧,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即又错开。云铧微笑着开了口:“天气是热了些,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冰镇绿豆汤,过会让人给你们端去。”
云钰和年乐容一齐起身称谢,话音未落,却见胤禛从院中穿过,神色匆忙,服色齐整,一路疾行出了院子。
几人眼神落处,便见胤禛身后跟了名面目陌生之人,看服饰似是宫中之人。此刻刚巳末时分,平常这个时候,胤禛总习惯一人在书房,不到午时过半不会出来,更不许人进去打扰。此刻非但不责罚那人,更是神色匆忙,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云铧抬眼望过,又将目光调回,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有些倦了,今儿先散了吧。”
年乐容顺着接了下去:“那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先告退了。”她微福了身,迅速离去。云钰也起身行过礼,刚要走,却被云铧叫住。
云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上下巡视了几次,才缓缓开口:“妹妹,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似是在屋内回响,直听得云钰心头一愣,一脸不解:“姐姐何出此言?”
云铧长叹了口气,反手关上身后的窗户。外面的阳光顿时被遮挡起来,屋子里似乎立刻变得荫凉些许。光线也黯淡了些,没了充足的光线,云铧脸上的表情便不甚分明,有些隐约。云钰微皱了眉,心下揣度她的用意,却思量不出。
“都是自家姐妹,我也不多说。”云铧又叹了口气,用手中的丝绢轻拭了眼角,“德妃娘娘都说与我听了,原来爷不给妹妹名份,是皇上的命令。”
云钰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这件事情,德妃怎么会知道?康熙下这命令时,只有自己一人在场,就连胤禛也是自己说与他听的。莫非康熙告诉了德妃?这种带有深厚宿命思想的事情,康熙怎么会说给别人听?
后妃命格。这是多么严重的四个字,尤其在……她的男人并非太子之时。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1)
TO云漾:结局不像那个番外里的,HOHO,那个是喜欢沐妍的一只写的,不代表偶……扭走,继续顶风更新
-------
胡乱思想间,便听云铧再度开口:“原来你命中克夫,若非大贵大福之人,定会被你所伤。所以,爷无法给你名份……只是,我苦命的妹妹,这也不是你的错啊……”她几乎声泪俱下,听的让人以为她真个关心云钰。
不过这话也让云钰稍放了心,德妃也并非全知道。估计因为胤禛宠爱自己,却不给自己名份,她问过胤禛。而胤禛自是不会实话实说,编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去蒙骗她。想来这事不会是康熙所说,康熙哪里有空去和德妃说这些。德妃自然也不敢问。
心头一颗大石落地,云钰松了口气,低眉垂眼,却做感慨状:“妹妹谢谢姐姐关心。”再不多言,低头的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到云铧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心头升起一股疑惑,有些不明白云铧的心思,这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什么意思?
云铧起了身,缓步行至她的身旁,抚了抚她的头发,却是声声怜惜:“妹妹,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二人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是一父所养,姐姐定然不能教你受了委屈。”
云钰心头一紧,难道云铧要将自己嫁出去?她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猛然抬头道:“姐姐……”
话未说完,云铧便向看穿了她的心思,阻她继续分说,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嫁出去。只怕我刚动了这心思,爷便将我休回母家。”
这话说的云钰更是疑惑,她倒底想做什么?她望进云铧的眸子,只见其中光彩闪烁,似是有了千般主意。
“我让厨房给你的汤里多加了冰块,你打小便怕热,千万莫要中了暑。”云铧却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话峰一转,隐约有请她离开之意。
云钰无奈,便也只能起向告退。
刚行至回廊,却见云铧的贴身侍女湘儿追了出来,手中持了一个黑色木盒,向云钰行过礼,把木盒交至她手中。却也没有多说,转身便行离去。
云钰更是奇怪,不知道云铧在打什么主意,当下便将木盒打开。只见那木盒之中光芒闪烁,晶莹之下,竟然是一块白玉打磨而成的凤佩。
“这是……”云钰两指拈起那钗,仔细打量。只见那佩通体雪白,是用一块整玉雕琢而成,通体没有一丝接头,完美无比。上面雕工极其精美:镂空、镶花、浮雕……数十种工艺手法浑然一体,却丝毫不觉得繁复,倒是透出一种雅致的美感。玉佩上雕得是凤舞,凤口中衔着一粒明珠,微拨弄下,那玉米粒般大的明珠便在凤嘴中不断滚动,动态十足。
好端端的送块玉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云钰不由有些奇怪,突然联想到之前云铧所说的话,心头不由微微一动,将玉佩迎着阳光看去。
那白色的玉佩中有着淡淡的瑕丝,不透过阳光,是绝看不到的。而这些瑕丝却正巧组成了个字,云钰并非文盲,不由倒抽口冷气。
那是一个“妃”字。
云铧是在暗示,她想要皇后的位子么?
怪不得说什么不会委屈了自己,怪不得说什么除非大贵大福之人才不会被自己克。皇帝还能不贵不福?原来她是想夺嫡,却在暗下许诺自己,如果她当上了皇后,定会封自己为妃。
恐怕下面,便是要向自己下命令了吧?云钰心头有些好奇,这个云铧,会做些什么?
不过尚未等到云铧动作,康熙朝第一次大变动便震惊了朝野。
四十七年九月丁丑,康熙在热河召集廷臣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数条,命大阿哥胤禔严加看管,并一路压送回京幽禁。
各府密探很快都传送了消息回京,原来这次胤礽被拘,却是因为欲行刺皇帝,夜半窥视大营,被十三阿哥和大阿哥当场捕获。捕获之时,他的手中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显见是为了谋逆。
康熙大怒之下,几乎当场便要杀了胤礽,多亏胤祥为他求情,这才逃过一死。只是死罪可免,太子之位却再也保不住。康熙在热河便宣布,待回京后,即诏告天下废除胤礽太子一位,交由宗人府发落。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惊恐者有之,欣喜者亦有之。
不过数日,康熙龙驾便抵京,诏了数位大臣密议之后。于丁酉明发上谕,召告天下,废除胤礽太子尊位,圈禁胤礽于景仁宫,由胤禔带兵看管。
一时间八阿哥府上猛然间来往人数暴增,门槛都被进出的人踏破,不得不命人更换。
同八阿哥府上的门庭若市相反,相隔的四阿哥府上却静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也并非无人前来,只是来的人都被胤禛叫人撵了出去,无论谁来,统统拒而不见。两三次下来,便无人再自讨无趣,统统散了去。
倒也清静。
此刻胤禛正持了书,静坐在树荫下阅读。身边小桌上是上好的葡萄,加上云钰新做的小食,显得颇为悠闲。云钰靠坐在一边,手中虽然也有书,却不曾看进,着迷般的盯着胤禛的侧脸,看的入神。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与温馨,胤禛从书中抬了头,目光不悦的投向脚步来源处,微皱的眉头很明显的表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云钰也回过神,扭头看向那处。
来人一身便装,汗水已将衣服浸湿些许,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和胤禛这样的关系,闭门不见的名单中自是不会有他,只是回京这些日子,胤祥却是这会才到府上来,倒教云钰心头有些疑惑。
他来之前,此处只有胤禛和云钰两人,下人早让云钰支了开。她不喜欢自己和胤禛相处时还有旁人在场,总觉得不自在。胤祥目光扫视,见无他人在场,便定了定神,也不绕圈,开门见山地抛出此行来意:“四哥,胤祥愿助你。”
胤禛眼底光芒一闪,却直了身子,正色道:“十三弟,莫要乱说话!”
云钰听得胤祥话语,顿时一愣。先前胤祥心底一直存了夺嫡的心思,怎么此刻却这般说话?她仔细端详,却见他一脸真诚,毫不作假。莫非这次塞外之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此时并非深究的时机,云钰回神望去,但见胤祥皱了眉头,有些不悦:“四哥,你当不当我是兄弟?我们之间,需要这些虚辞么?”
胤禛眼神上挑,定定的看了胤祥半晌,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没错,我是有逐鹿之心,只是十三弟,此刻……尚未到时机。”
“还未到时机?”胤祥显得有些激动,猛的一下站起身,指向八阿哥府祇的方向,“四哥,你可看清楚了!!这些日子,他宴请了多少臣工。他家的门槛都换过一个了,这门槛总不能是纸糊的吧?太子之位空悬,你就这么不上心?”
胤禛半眯起眼,淡淡一笑:“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见皇阿玛发过这么大的火?”
胤祥愣了一下,摇头道:“自然没有。皇阿玛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皇阿玛这次发这么大的火,连太子都废了,难不成你还认为他能有回天之力不成?”
胤禛点点头,反身敲了敲身后的树干,坚定的开口:“然!”
若是跳离了历史的因素,云钰也觉得他的想法不可思议。虽然历史上的确胤礽是死灰复燃,但此刻胤禛如何知晓?自己并未和他说过,难道这就是有政治头脑和没有政治头脑的区别?心下不由一阵慌乱,幸得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否则哪里知道这些事情,怕是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等着看,皇阿玛最恨的,就是别人窥视他的权利。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么?这次废太子缘由之一,就是谋逆。你当真以为,你抓到他手持匕首窥视大营,便能让皇阿玛起了废太子之心?”胤禛冷冷说来,胤祥眼睛越听越大,不由开口问道,“莫非……还有其它?”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2)
《凤斗》于本周五正式在全国各大书店抢滩登录,欢迎各位购买。
那什么,大家支持下偶的《倾城错》,若是混到第九名,我本月就再更新五千字……
-----------------------
云钰闻听,心头格登一下,听胤禛所说,仿佛这次废太子别有内情。可这次废太子,完全是巡幸塞外之时发生的事情,跟在康熙身边的胤祥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脑中不由浮现那日夜羽说到大岚山一事时,胤禛神秘莫测的神情,难道和那事有关?心头猛然揪紧,难道那些人,真的是胤禛派人杀的?
先前未曾深想过,此刻却惊疑不定。如果那些人是胤禛所杀,那么意味着什么?难道那些逆党竟是胤禛所扶植,为的便是谋取大位?
可以胤禛的行事,决不会做这般风险极大的事情……但除此之外,又要怎么解释?
“十三弟,你可知大岚山逆党被皇阿玛诏免之后流放,却又死在流放途中的事情?”胤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满身的汗水被冷风一吹,身子有些发凉。再想到报上来的卷宗,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那些人虽然是被利刃所杀,但那凶器上肯定涂了巨毒,那些人皆浑身泛青,死状极为可怕。纵使未曾亲见,但从字里行间亦可感受那时的惨状。
胤祥默默的点了点头,突然有些领悟的看向胤禛,猛然道:“难道那些人是太子派人杀的?”
胤禛摇了摇头:“不是,太子早了一步。”
早了一步?云钰觉得有些奇怪,应该是晚了一步吧?
疑问尚未出口,胤禛便又道:“太子只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逆党王邯,一个是江城。其它的人什么也不知道,没必要杀。而这些人,则是八阿哥动的手。”
“你是说……”胤祥脸色有些发青,“这逆党是太子的人?那些被流放的,却是八阿哥的人?他们两个都想谋逆?!!”
似乎有一道灵光从云钰脑海闪过,转瞬即逝,快的来不及抓住。
胤禛又摇了摇头:“太子窥视大营之前,八阿哥这里曾有飞骑送信至热河,不到三天,皇阿玛便宣布了他的罪名。”
这与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云钰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来,胤礽是这么笨的人?居然起了这样的谋逆之心……他安安心心的当太子,等康熙一死,天下不就是他的,何必要谋什么逆!!还私下组建了逆党,难怪康熙要废了他。
原来历史的河流中,居然隐藏了这样的石头。
“所以,现下老八自然得意。可是,他忘了,他不过是贝勒,而胤礽是太子。公开说,他是臣,胤礽是君。私下说,他是弟,胤礽是兄。他给胤礽下了套子,皇阿玛能没有想法?怎么算,他都是不忠不义。现在又谋求太子之位,胤祥啊,你等着看,老八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胤禛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胤祥看了他半晌,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出现一抹苦涩,云钰抬眼望了望他,知道胤祥此刻心底震惊,她又何尝不震惊。胤禛在她面前一直温情如水,她几乎都已经忘了,他是雍正大帝,没有过人的分析能力和政治头脑,如何能在优秀的兄弟中脱颖而出?
心下不由微的有些担心,自己和胤禟合开堵场的事情,他知道么?
正迎上胤禛的眸子,他温柔一笑:“这般心思,却也是对付他们。”他停了一下,又扭头看了看胤祥,“在你们面前,我便如水。”
杯中水质透亮,一眼可以望穿。云钰和胤祥心底同时涌过一阵感动,如水般清澈透明,没有黑暗复杂的斗争,没有交缠扭错的心机。这是怎么样的承诺?
“四哥。”胤祥低唤了一声,突的笑开,“我只有你一个四哥,其它的,不过是皇兄而已。”
云钰却不言语,只是唇边含笑的看向两人,轻握了胤禛的手。他手心温热,手掌有力,仿佛是她一生的依靠。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胤禛所料,没过一个月,胤禩那边闹出个张明德,说胤禩大贵,康熙大怒,斥其不忠。并加上结党营私之由,去了胤禩的贝勒爵位,并罚俸二年。十一月,又因十三查出直郡王胤禔虐待废太子,且胤禔私下向康熙提议杀胤礽以绝其念。康熙大怒之下,将胤禔削去郡王位,并行圈禁。
而太子之位空虚,康熙思虑再三,召集廷臣议建储贰。或许是八阿哥之前活动的效果,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及众臣都上奏保举胤禩,康熙驳回众人请求,命再议。
月末,康熙微染小疾,八阿哥以身试药,此孝举得康熙欢心,复了贝勒爵位。
十二月初,北京已被积雪覆盖,大地一片苍茫,放眼望去,处处晶莹如玉。
“噗。”胤禛正在喝水,见她一幅怪模样,一口水顿时从嘴里喷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你这个样子也能叫勾引的话,勾引这个词都要哭了。”
云钰这才停止扭动,白了他一眼:“有这么可怕么?”顺手拿过放在台上的镜子,这一照,立刻羞愧的低下头。难怪胤禛说勾引这个词都要哭,自己的头发乱到不成样子,昨晚运动过度,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直追熊猫。
“好了,”胤禛转身揉了揉她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微沉吟了一下,又道,“今天年羹尧会到府上来,你同云铧一起设宴款待他吧。”
云钰拍开他的手,挑眉道:“怎么,你不见他?而且,应该让年乐容去款待他吧,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家原本打算今天同夜羽去礼佛,几天前就说好了。”
胤禛满眼的宠溺:“成了,别闹小脾气。这年羹尧……”提到年羹尧,他便冷哼了一声,“来京中数日,居然先去了老八老九的府祇,眼里倒没有我这个家主。见他,我为什么要见他?你同他说,我带了年乐容,出城去了。”
云钰转了眼睛,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心头有些不舒服。拧了眉,低声道:“我不喜欢你和其它女人在一起。”
她绞动自己的手指,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仍旧忍不住心头泛上的酸味。平日里眼不见为净,所以胤禛才将她的居处安排在府里静僻的地方,平日其它人也不来打扰她,得了清净。只是这其它人中,不包括年乐容这头猪。
提到她云钰就讨厌,如果能够,真想把塞思黑这名字强迫她改了。这会胤禛却说要带着年乐容出城……真是恨的牙根发痒。
胤禛静下来看了她半晌,直到云钰自己回过神,想来自己方才的表情肯定变幻莫测。能够把胤禛吓到不讲话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可惜没有摄录机,否则还可自己欣赏一番。胡乱想过之后,她还是点了头,欺负不到年乐容,欺负她哥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年羹尧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先去拜别的码头。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喇叭是铜做的!
“嗯……”云钰硬挤进胤禛的怀中,恶意的在他刚换好的衣服上留下几许口水痕迹,“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帮你去整整年羹尧。”
胤禛知道她脑中想法稀奇古怪,平日里倒是安静,只是一但发起狠来,着实有几分疯劲。此刻他无奈的笑了笑,将云钰从怀中拉开,一边褪下身上的外套,一边笑道:“什么要求?难道你要吃我的肉不成?”
“你的肉有什么好吃,又不是唐僧肉。嗯……要求先记帐,等我想起来再要,好不好?”云钰欣赏的看着他的身躯,虽然红了脸,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眼光。
胤禛满脸好笑的神情:“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用拿这么……的眼神看我吧?这可算得上大不敬啊……”
云钰推了他一把:“还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这些年和胤禛相处下来,她的脸皮越来越厚,已经厚到了一种极限,不过胤禛爱极了她这般不扭捏的态度。夫妻之间相处,当真相敬如宾的时候,便也情趣全无,哪里还谈的上爱情。更莫要说,以夫为尊妻为奴的相处模式,那会累死人。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胤禛如此疼宠云钰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只是云钰,而他只是胤禛。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3)
真是人品,昨天应承到第九我就再更新五千字……于是今天就到了……好吧,我人品一下,早上更2500,晚上再更两千五。
不许打脸!!!!
-----------------------------------
胤禛走后,云钰便唤了侍女为自己装扮。这侍女是胤禛新赐的,名唤习习,最擅的便是梳妆。胤禛总说她不爱打扮,有时见客失了身份,便派了习习与她。云钰淡笑,失了身份?她哪里有身份呢?
妾身未明,许多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碍于胤禛的面子不说而已。
先换上一身旗服,那旗服是淡淡的粉色,腰间配了长长的缨络,缨络上用金线结了玉制的铃铛,走起来清脆作响,煞是好听。头发被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习习在梳妆盒中翻找,竟然翻出九阿哥送的那支蝴蝶玉钗,小心的插入发中,远远望去,却正如一只蝴蝶停在发间,娇嫩欲滴。
等云钰发现时,玉钗已经插在发间。她本欲让习习取下,转念一想,若是此刻让她取下,或许会招致怀疑。毕竟这支玉钗做工精美无比,是女人都会喜欢……万一引起什么猜测,反而不美,这便不多说,任由习习继续为她梳妆打扮。
脸上用棉线细细的绞了,所有的微小绒毛在轻微的刺痛感中被绞得干干净净,脸庞一下子显得十分光洁。用棉布沾了花露,将脸的每一个角落擦得干净,微微扑上一层轻香的花粉,调出匀白的肤色。眼敛上涂上禇石磨成的眼影,再用墨线勾画出细长的眼线。芙蓉花磨成的胭脂在脸颊两侧带出轻微的红晕,再轻抿了红唇,嘴唇色泽越发的鲜艳起来。
入府这么多年,云钰还是头一次这样打扮。看着镜中如谪仙的自己,她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从未怀疑过这身体的美貌,即使是素颜,放在现代也绝对是世界级的美女。她所见过的明星,没有一个可以和这幅皮囊相较。但是,此刻看到装扮过的自己,她不由惊叹,原来真的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谢谢你。”云钰感慨过后,露出一抹微笑,同身后的习习道谢。
习习闻听,手中一抖,立刻跪了下来:“格格折刹奴婢了,奴婢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抬手扶起习习,她也不多说,只是微点了头。云钰知道在这个时代,人的奴性是非常重的,多说也无益。
“走吧,我们去福晋那里。”她起了身,缓步而出,算算时辰,年羹尧应该快到了。习习应声跟上,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白狐披肩,以防她受冻。
刚打开门,便是一股冷风扑面,夹杂着不规则的雪花吹入,直冷的人一缩。穿过后花园,却见池边站了一个人。他身着深蓝色长袍,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已经站了很久,雪已经将他的袍服打湿。
云钰不由停了脚步,心下奇怪,这是哪个傻子,大冬天的,不冷么?
“年羹尧见过云钰格格。”或许是听到脚步声,他转了身见是云钰,眼底先闪过一道惊喜,接着又黯淡下去,按规矩行了礼。
云钰承诺了要替胤禛好好整治他,这便招呼出声:“年大人不冷么?不如与我一起去花厅吧,姐姐想必已经准备好宴席了。”
年羹尧点点头,不予置否,缓步跟上。
行了不到三两步,年羹尧突然加快几步,走到云钰身边,低声开口。那声音极低,只有云钰与他自己听的见,连跟在后面的习习都听不见,云钰只听他道:“格格……年某仰慕格格已久,不知格格可否愿同年某结百年之好?”
云钰初时不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看了年羹尧半晌……她与年羹尧才见几次面?他怎么说出如此话语?
“年大人说笑了,”纵使心头震惊,云钰也不能多说,“花厅到了,大人请。”
年羹尧却丝毫不给她婉转的机会,又逼近一步,追问道:“格格可愿意?”
云钰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不明说已然不行,只得板了脸,正色道:“年大人,请自重。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年羹尧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表情,继而点了头,缓缓开口:“年某唐突。”言罢不再看云钰,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云钰身后进了花厅。
云钰见他不再发疯,微松了口气,举步缓行。心头却还是疑惑万分,这年羹尧倒底有什么意图,居然胆子如此之大。他明知自己是胤禛最宠幸的女人,却大着胆来向自己求爱。而被自己拒绝了,却也不争取……这行为着实怪异,他倒底想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眼下,还是做好胤禛交待的事情是正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章,冰山初露峥嵘角
前面还有一章,连这章加上二千五……不许说我小气,我晚上再更两千五,不许打脸啊!!!!!!
--------------------------
进了花厅,便觉一股暖意融在身上,地上铺了厚厚的长绒地毯,脚踩在上面,只觉松软无比,格外舒适。花厅里燃了几个炭盆,散发出阵阵热力,正被地毯吸了,暖意便从脚底延伸到身上各处。转角的花架上是只幽青玉质的花盆,衬映着里面白瓣金盏的水仙,显得优雅精致。那花正盛放,味道一经散发出来,便是满室暗香浮动。
东头的窗下搁了个暖榻,上面铺了藏青色的垫子。云铧便在那软榻坐了,湘儿拿着本书,在一边念与她听。见得两人进来,云铧挥了挥手,湘儿便止住口,向两人福了福,退到云铧身边。云钰这便上前一步,给云铧行了礼。年羹尧便冷眼在一边看着,云钰行礼极为随意,正是姐妹间的见礼,而非妾室给正室行的礼。他低了头,手微握了拳,又迅速放开。
云铧显然也是受了胤禛的嘱咐,没有客气,坦然受了年羹尧的大礼。年羹尧礼毕起身时,云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心底所想丝毫也不外露。
“亮工远道而来,辛苦了。”云铧受完礼,示意湘儿为年羹尧端了凳子,缓言道,“几时进京的?”
年羹尧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起了身,弯腰道:“回福晋的话,奴才到京中有四日了。”
“哦?”云铧挑了眉,端起茶慢啜了一口,“旅途劳顿,在驿馆里歇了?”
年羹尧神色更是尴尬,只讪讪的陪着笑,嗯了几声,也不多说。云铧见他如此,似笑非笑,由湘儿扶着慢慢起了身:“这会已是午时了,爷和乐容妹子前日就去了报恩寺。今儿就由我和舍妹代爷招呼亮工了。”
年羹尧急忙恭声道:“哪里,奴才不敢劳四爷大驾,这便谢过福晋了。”
两人一说一唱,搭配的倒是极好。云钰心头好笑,这般说话,听起来倒毫无破绽,恭敬来往,深究下去,那潜台词可倒是精彩的很。年羹尧的戏演的也是极好,尴尬?笑话,他要是会尴尬,自己把头扯下来给他当球踢。
须知年羹尧之前极受胤禛宠信,几次漂亮的差事一办,更是上了天。若非年羹尧的缘故,年乐容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所以,年羹尧也是得了胤禛的特许,根本不用行这大礼的。云铧今次坦然受之,他心里肯定要有想法,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他能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
后面的尴尬,怕是装出来的吧?
云钰心头揣摩,却更加担心,方才他对自己的那番话,倒底有什么用意?越想越觉得恐惧,这样的人,自己斗的过么?
“云钰?”思量间,却听有人叫自己。云钰回过神,抬眼一看,云铧正站在门口,有些不悦的看向自己,她忙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宴席摆在桂堂,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上面已经摆好四干果四蜜饯。云铧坐了主席,年羹尧和云钰分坐她左右下首,三人坐定,边上服侍的侍女便送上泡好的茶,热腾腾的,趋走一路行来的寒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冰山初露峥嵘角(1)
我说话算话吧……我纯洁吧……我善良吧……这章有三千多字……我多更了五百啊……我纯洁吧……大笑着爬走
-------------------
云钰指了指面前的杯子,笑道:“姐姐和年大人可以尝尝,这泡茶的水,乃是今冬第一场雪所化之水,虽不及那甘美山泉,却也是《水品》之上有名的。”
云铧点了点头,也道:“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亮工尝尝看。且不说她这雪水,这茶是皇上赐的普洱,爷命我取出,给大家都尝尝。”
年羹尧忙端起瓷杯,先深嗅了一口气,接着小啜一口,微闭了眼,半晌才开口道:“果然非同凡响,奴才谢过四爷,托四爷的福,奴才才能喝到这么好的茶。”
云铧被他这话一说,不由笑开了脸,看了看湘儿,湘儿便走到门外唤传膳。三人这便随意聊开,不多时,一道道美味鱼贯递入。
胤禛虽然心下恼恨年羹尧无视家主的行为,但他也明白年羹尧目前是自己的助力,尚未到鸟尽弓藏的时候。这便一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一面却又示好。[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今天的宴席,便是他亲自定下,所有的菜式都取自唐宫,而非清朝贵族宴客常见的菜式。
头菜是光明虾炙、红罗丁、巨胜奴以及西江料。光明虾炙是用生虾制成,具体办法是用虾仁摆成灯笼图案;红罗丁是用奶油与血块制成的冷盘;巨胜奴是把蜜和羊油置入面中,外沾黑芝麻油炸而成;西江料则是粉蒸猪肩胛肉屑。这四道菜鲜咸甜香酥,用来开胃,再好不过。
主菜是金银夹花平截、升平炙、乳酿鱼、遍地锦装鳖、八仙盘、小天酥。金银夹花平截是蟹肉与蟹黄平铺饼上,卷起后横切成片;升平炙是用羊舌配鹿舌拌食;乳酿鱼是羊奶烧整条鱼;遍地锦装鳖是羊油、鸭蛋脂烹甲鱼;八仙盘是将烤鸭分成八样形状,配上拌好的酱汁;小天酥是鸡肉、鹿肉剁成碎粒后拌上米糁制成。
虽然主菜才六道,但样样做工极为繁琐,味道各有不同,配合各人的口味,倒也可以解决众口难调的问题。
配上蛤蜊肉羹汤和兔肉汤,一时间香味四溢,直教人食指大动。
云钰看的呆在当场,这顿饭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胤禛这么小气的人,居然舍得这样下血本?当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么?
那么,她还要不要恶整那年羹尧?万一下手过重,会不会坏了胤禛的事?云钰摸了摸口袋里的泄药,有些犹豫。这一闪神,却正好错过年羹尧脸上的那抹诡异,云铧倒是看到,但也只是瞄了一眼,却不置一词。
“不要客气,都是自己人,多吃点。”云铧给云钰和年羹尧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气氛仿佛十分和谐。
云钰谢过云铧,夹了自己爱吃的细细品尝。反正钱也花了,不吃浪费,与其猜度年羹尧的心思,不如多储存些热量过冬。
“爷对奴才真是恩重如山,”年羹尧是知晓胤禛的脾气的,见如此丰盛的酒席,不由感动万分,开口道,“奴才上次去西藏,带回了那里的特产,叫青稞酒,正适合这个天喝。”说着,他便让下人取了来,端上桌,“还请福晋尝尝。”
云铧淡淡笑着,点了头。
酒过三巡,便见年羹尧端着杯起了身,他看起来似乎非常激动:“福晋,奴才向爷和福晋请罪。奴才这次刚到京师,便被八爷叫了去。八爷许诺奴才,若是肯为他效力,便保奴才一生福贵。奴才再不肖,却也知道奴才的主子是四爷。但奴才怕爷误会,没敢和爷说。盘恒了几日,这才晚来……”
他似乎酒喝的有些多,身形微的有点不稳,云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对爷一片忠心,爷也从未怪罪过你。等爷回来,我会和爷说明的,你且放心便是。”
年羹尧听完这话,像是放了块石头下地,一脸的轻松:“奴才谢福晋恩典。”他大口喝完杯中的酒,却又拿了酒壶,走到云钰身边:“格格,年某的妹子,还请格格多加照料,年某这里敬格格一杯。”言罢不等云钰反对,拿了她的杯子,便为她斟满。
云钰不胜酒力,刚想拒绝,却看到云铧看向自己。“算了,”她心头暗道,“反正是在府中,倒了也有人服侍,喝就喝吧。”
如此想,便笑道:“年大人见外了,云钰受了便是。”言罢一口喝完杯中酒。只是喝的爽气,一杯下肚,胃中便火辣辣的烧开,两颊顿时染满红云,头也微觉有些晕。
难怪,这青稞酒是藏酒,酒精度数极高,常喝酒的人都容易醉倒,更不要说云钰这不胜酒力的女子。她只觉有些不太舒服,怕自己失态,便起身向云铧请辞。
云铧也不拦她,嘱了她小心,便放她离去。
“格格,”年羹尧见云钰要离开,突然叫出声,上前将一个木盒递到云钰手中,“还请格格将这盒珍珠带与舍妹。”
云钰只觉他身上异香扑鼻,酒后闻了,竟然觉得有些恶心。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吐出来,徒增笑话。云铧在一边接了话:“亮工,我这妹子倒是甚少与乐容往来,不如你交给我,由我转交便是。”
年羹尧一拍脑门,笑道:“奴才是想福晋金贵,奴才怎敢劳动福晋大驾。不过既然福晋开了口,那奴才便逾越了。”说着便将那盒珍珠递到湘儿手中,云钰又向云铧微福了一福,便由习习扶着离开。
云钰只觉身子越发沉重,一路行来,两腿便似灌了铅,坠的快要抬不起。步子落在地上,想要再抬起便觉得极累,背上隐约透出些许密汗。心跳的极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身上却似在火中焚烤,烫的难受。
她右手一抬,将披风的系带拉开,向前走了一步,披风立时落在地上。一直扶着她的习习一惊,抬头看向云钰:“格格,会着凉的。”
云钰头脑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披风落下后,冷风灌入,却是异常的舒适。嗓子也开始觉得炙热,干涩难当,像是塞了一个烧烫的铁块,疼的要命。向左望去,入眼便是园中皑皑的白雪。云钰心中一股燥动,猛的推开习习,从回廊边上翻过去,捧了一把白雪,便塞入口中。任由冰凉的雪在口中融化流入喉间。
“格格!!”习习被她猛的推开,又见她如此,大惊失色,急忙奔到她身边,将她从雪地上拉起,“格格,您怎么了?”
云钰跌跌撞撞起身,先前被雪水一凉,微的有些清醒,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她不是没有喝醉酒过,可再怎么醉,也不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年羹尧到底拿的是什么酒?
习习见她脸色越发的红,不由咬了唇,扶她快行。云钰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了她的身上,任由习习带着自己往房间行去,眼前却渐渐模糊,好困……困倦之中,喉咙却越发的疼痛,疼的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一刀刀,一下下。
朦胧间,只听见习习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却再无力探听。身子一软,跌落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便是再一次的灵魂脱体,云钰盘腿坐在空中,颇为无奈的看着来来往往抢救的人群。这次与那年夺舍不同,那时肉体与自己完全无干,自己只是想着要不要夺舍而已。但现在,这肉身已经同自己建立了深刻的联系,此刻肉身上的疼痛竟然一丝不差的让自己感受得到。那如针刺般的疼痛从心底泛开,一直延伸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喉咙更是疼到极致,她低头便可以看到,那枕头上殷红一片,都是自己吐出来的鲜血。
正如她所料,她并非醉酒,却是中了巨毒。可任由她怎么回想,都想不出,自已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她喝的酒,云铧和年羹尧也都喝了;她吃的菜,是府中做的;喝的茶,更是自己命人所泡。况且,在这府中,哪里有人敢对自己下毒?
思绪越发的烦乱,如果自己此刻就这么死了,灵魂会往哪里去?是会回到现代,还是在地府往生?
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云钰循声望去,只见胤禛一身青衣,上面沾满了雪花,行色惊慌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一面高声怒吼,一面踢开跪在面前的习习,三步并两步站定在云钰的床前。床上的人儿已经苍白如雪,嘴角却仍旧不停的涌出鲜血。惨白的面庞下微微泛出淡紫的色彩,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仍旧活着,但那起伏已经越发缓慢,眼见是不成了。
云钰见他进来,心里不由一痛。若是自己此刻就死了,岂非再也见不到他?心中慌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飞身便往下扑去。她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不要当个游魂!!
却一次又一次的穿身而过,那具身体,根本不接纳她。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冰山初露峥嵘角(2)
肉体传来的痛感越发的强烈,指尖像是被竹签夹住,一阵狂疼痛的她在空中惨叫出声……却无一人听见。
“胤禛,救我……救我……”她跪了下来,弯曲了身体,想压住这股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如万蚊噬咬,没有一处不痛。
胤禛似乎听到了什么,猛的将床上的云钰抱在怀中:“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他猛的转身,声音冷到了极点:“若是你们救不活她,我便要你们全部陪葬!!”
屋里顿时一片纷乱,为首的一名太医大着胆子直起身:“回四贝勒,格格这不是病,是中毒。”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胤禛的眼底出现一丝血色,随即加深:“无论是什么,我说过,如果你们救不活她,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些太医不再辩解,又围了上来,为云钰诊治。
而胤禛也不离开,一直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忙碌的太医。两手一直紧紧的握成拳,丝毫不曾放松过。云钰仿佛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他一直在祈求上苍让自己活过来。
若是她此刻可以流泪,定然满面泪痕。但她却只是游魂,无泪。
不知道是太医的诊治有了效果,还是胤禛的祈祷有用,身上渐渐不是那么痛。云钰缓缓放松身子,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从身体中流了出去,身体渐渐轻松起来。
她慢慢睁开眼,却望见淡色的床帷,而不再是整间屋子。
怎么,她回来了?心头一阵狂喜,接着便望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醒了!!”哑嘶的声音饱含喜悦,云钰只觉滚烫的水珠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拧了眉,抬手想抚去胤禛脸上的泪珠,却浑身无力。
云钰还想说什么,却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不知日月变幻。
这一睡,便又是十日。
再度醒来的时候,却见水色正拿着毛巾,在为自己擦洗身体。身上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较那日有力许多。
“格格!”正在为云钰擦洗身体的水色猛的发现云钰双眼睁开,转啊转的看着自己,不由一声叫出,又惊又喜。尚不等云钰说话,她便跑了出去,一面跑,一边喊叫:“主子,格格醒了,格格醒了!!”
外面的阳光便通过开着的门射入,虽然是冬日的阳光,热力不足,但照在身上,还是有些许暖意。云钰打量周围,没错,的确是自己的房间。
心底涌上无尽的喜意,她活下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她便看见胤禛奔跑着进了房间,站定在她的床前,半晌不动。云钰也看了他半晌,微的扬眉:“不认识我了么?”
胤禛紧紧皱眉,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半晌才分开。
他看入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云钰心头溢满感动,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坚定的点了点头:“绝不离开。”
下毒的凶手很快查到,那便是胤禛派在云钰身边的习习。她收了年乐容的好处,将绝命散夹在云钰的茶水中,却在云钰毒发后,畏罪自杀。
虽然说凶手已经伏法,但云钰心头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若真是年乐容指派的,胤禛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没有任何惩罚,只是关了她十天的禁闭。这般微不足道,却怎么也不像是胤禛的作风。
是自己错估了年羹尧的重要性,还是错估了自己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云钰转动手中的食匙,微蹙了眉。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胤禛略带不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云钰抬眼见他一脸铁青,重重关上窗,阻止寒风的吹入。
她这才醒觉,自己竟然在寒风下坐了约莫半个小时,难怪他不悦。太医说过,自己这次能救回来,是上天垂怜,皇恩浩荡。若非康熙得知消息,从宫中赐下天山雪莲,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的。就连这些天用的补药,也有百分之二十来自康熙的赏赐。太医也特别叮嘱,最忌受寒,不然体内残毒若是在发作,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怀疑。自己算什么?中毒的消息竟然惊动康熙,她不是傻子,私下问过水色,这才知道,是胤禛连夜赶进宫,在乾清宫门外跪了三个时辰,康熙这才赐了药。她不怀疑,康熙恐怕原本是想要自己死的。
一个死人,才不会对他钟爱的太子起到威胁。即使自己韬光养讳,但皇家的原则却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她活在世界上这么多年,康熙恐怕心底总有不喜罢。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然掠过一抹灵光。捧着茶碗的手指不由微微有些颤抖,如果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见她原本微微笑着的脸庞兀地变色,身子更是轻微的颤抖,胤禛顿时变了颜色:“云钰!!”他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抱起她,“来人,传太医!!”
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被心中的念头惊得不能自己,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呐喊,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但那念头却像是扎了根,一步步的蚕食着自己的思想。
若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八阿哥。
不是么?知道历史走向的,只有自己和沐妍两人。可沐妍的历史知识远没有自己丰富,但如果自己死了,便只有沐妍一个人可以“看到”数年、数十年后的未来,想要做什么,岂非轻而易举?
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和一个知道一小部分情节的人,谁会更厉害一些?
不言而喻。
“奴才这次刚到京师,便被八爷叫了去。八爷许诺奴才,若是肯为他效力,便保奴才一生福贵。奴才再不肖,却也知道奴才的主子是四爷。但奴才怕爷误会,没敢和爷说。盘恒了几日,这才晚来……”
脑中再度浮现年羹尧的那段话。
她从未担心过年羹尧会对胤禛不利,可如果老八要他杀的,不是胤禛而是自己呢?他的妹子年乐容因为自己,也可以说受尽委屈。自从三十五年自己进宫,她便不复之前的独宠风光。从高高在上的侧福晋,一下子沦落到众人眼中的替代品,心底的委屈自然是如海。
年羹尧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八阿哥杀掉自己这个眼中钉呢?既可以卖好给八阿哥,还可以帮妹妹去掉最大的敌人,一箭双雕的事情,谁不愿意做呢?
即使他怀疑八阿哥的动机,只要胤禩说出沐妍小产的事情,也足以打消他所有的疑虑。
心底越发冰冷,如果真是八阿哥下的命令,那么……这事情就和沐妍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云钰有些茫然的抚触自己的脸庞,她……真的忍心向自己下手?
“回贝勒爷的话,格格并无大碍,只是心神繁复,加上吹了风,有些伤神。”太医的声音将云钰从思绪中唤回,她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袖子,示意自己没事。
胤禛并不理她,直到太医开好方子,请了安之后,才板着脸看向她。云钰不待他说话,便抢先开口:“给我下毒的,不是年乐容,对么?”
胤禛愣了一下,云钰紧紧盯着他,直到他无奈的点了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你却还是猜到。”
心宛如沉入深谷,空空荡荡,云钰抑制住那股茫然,再度开口:“下毒的,是年羹尧。”
胤禛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云钰手上:“这是年羹尧交给我的,我……”云钰抬眼望去,却见那信中内容极为眼熟。除去不是自己的笔迹,却正是自己写给沐妍那封、曾经被交到德妃手中的信。
“年羹尧说,若非你先起了歹念,他不会如此。”胤禛一字一句,却是听不出喜怒。
云钰也没有心思探想他对自己的想法,仿佛有什么在这一刻真正的破裂。如果不是沐妍,年羹尧又哪里会有这东西。她早就应该明白,在德妃那里看到这信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不是么?
只是,她一直想,沐妍不挑明,她就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世事残酷,很多事情,即使你想看不见,也是不可能的。沐妍……居然狠心到要杀了自己。原来那么多年的友情只是泡沫,任风一吹,便散了。
脑中掠过无数画面,欢笑、泪水,那么多年共同走过的路,在脑中慢慢模糊。
那么,爱情呢?可会同这友情一般,莫名的,便碎了?
她抬眼看向胤禛,胤禛也低头看她,惨白的信纸搁在两人中间,像是一条白縺。
半晌,胤禛突然拿起信纸,“哗”的撕个粉碎,眼神却没离开她片刻,坚定而缓慢的开了口:“我信你。”
只三个字,却像是神喻,救她出这万丈深渊。
“无论你怎么做,你都只是我的云钰。”胤禛似是给她承诺,声音魔幻般的让她平静下来。是的,她只是云钰,不是文雪。
从今以后,她不会在乎那八福晋,是不是会同历史记载一般挫骨扬灰。
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一章, 春风再拂杨柳岸
前面还有一章啊,不要漏掉了
-------------------------------------
眼前便是新年。
进了三九四九,便算是冷到了极致。俗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只是虽冷,但寒意却抵不过新春的气氛。四处张灯结彩,门上贴了大大的倒福,腊梅也绽的格外美丽,四处都可觉着暗香浮动。
云钰的身子已经好得泰半,前些日子胤禛连门也不许她出,她闷的差点没厥过去。好在太医及时给了话,说要多走动,胤禛这才让她在府中闲晃。
只是仍旧不许出府,而且,这次胤禛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和沐妍见面。其实不用胤禛说,云钰也不打算见沐妍了。
“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把灯关上,连背影都不会存在。”能出来透气,实在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心情一好,以前极爱的曲子便不假思索的哼出来。刹那间,仿佛回到在KTV里,和大家一起K歌。
“姐姐身子好了,兴致也跟着好了,在这里作起曲来了。”柔柔的女声打身后传来,云钰返了身,倒是愣了一下,这是格格李氏,弘时的母亲。
平时极难得见她出房一趟,见了云钰,也未说过几句话。云钰脑海里她的样子总是隐隐约约,面目模糊,只是头上顶了个“弘时之母”的牌子。未想今日她居然主动同自己说话,还显得有些亲近。云钰的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面上却带了笑:“格格见笑,我这不过是自己解解闷,哪里称得上什么作曲。”
“那既然姐姐没什么事,不如就和妹妹聊聊天吧,也好作伴解个闷儿。”云钰不可置否,反正无事,李氏声音温婉柔软,听在耳里倒也舒适,只是心底仍旧防备着李氏会给自己下什么套,皇室之中,阴谋诡计太多了。
岂料这李氏同她聊了半晌,却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探听了胤禛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云钰心下有些默然,这李氏嫁进来已经是不短的时日,竟然对胤禛陌生到如此程度。再想到弘时最后的下场,不由有些同情此女。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娇嫩的嗓音伴着幼小的身体飞快扑入李氏怀中:“额娘。”
云钰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他穿了貂皮的黑色马甲,里面是件红色的袍服,同样黑色的小帽带上头上,却显得皮肤雪白。一双滴溜的大眼睛在脸上不停转动,略有婴儿肥的面庞看起来可爱至极。
云钰心头一轰,难道这就是弘时?应该不会错,他管李氏叫额娘……李氏面上一红,将儿子抱起,仍旧温婉的笑道:“弘时,快给云钰姑姑请安。”
弘时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会做布丁的云钰姑姑?姑姑抱……”他说着,便张开一双小手,要云钰抱他。
云钰对这般粉嫩小孩素来没有抵抗力,脑中突然闪过那年遇到胤祥,也是粉嫩的小娃儿。如今却已经是堂堂男子汉,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笑着抱起弘时,他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奶香。云钰心头不由有些伤神,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氏含笑看着弘时,不紧不慢道:“姐姐要是不嫌弃,弘时也可算姐姐的儿子。”
原本逗弄弘时的云钰一僵,顿时明白了李氏打的什么主意。她轻轻扯开一抹笑了,淡淡道:“这哪成呢。我再怎么样,也只是爷身边的侍女。”不咸不淡的推了李氏的要求,她慢慢放下弘时,“姑姑还有事,弘时让额娘抱吧。”
那弘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居然歪了歪头,伸出手掌,比划道:“那姑姑能做布丁给弘时吃么?上次十三叔带给弘时的,好好吃。”
原来是胤祥教的……云钰心底泛过一丝好笑的感觉,胤祥真是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了,却始终不忘布丁。真难让人相信他是历史上那个贤明的怡亲王……历史的真相,果然是经不起推敲的。
宫中下了旨,年三十那天,所有皇子携福晋及嫡长子参与家宴。
云钰裹在被子中不肯起身,天气一冷,她赖床的恶习便告抬头。反正这是胤禛自己的府祇,不若平常人家一大清早要给公婆请安,她就是想见公婆,恐怕也没有资格去见。而云钰对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也不是侧福晋,妻妾之间的礼法也管不到她。
名义上说,她只是借住胤禛这里,不高兴,可以走。这便无人管她赖床与否,常任她睡到日过三杆。冬日里这温暖的被窝,便好似神仙乡。
胤禛一脸歉疚,放低了声音:“不能陪你守岁了。”
云钰从被子中露出个脸蛋,菀尔一笑:“去吧去吧,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你和姐姐都不在,这才放的开。”却是满脸兴奋的神情,似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不在自己身边。
胤禛有些无奈,盯了她的眼睛,好气又好笑:“你至少哀怨两句,否则怎么让我感觉,我在你心中一点地位也没有。”
“哦……”云钰瞪大了眼睛,又伸出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呜呜,你不要走……我舍不得……呜呜呜……”一面从指缝中偷看胤禛的表情,他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好笑的拉开云钰的手,放在唇边轻咬。
指尖传来麻痒的感觉,云钰不由用力抽回:“你是小狗儿么……这么爱咬人。”
“对付你这种没诚意的,就应该拆开吞吃入腹。这样你便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半真半假,似真似幻的开口,却是一脸认真,听的云钰不由浑身一颤。
抬手便推他:“快走快走,让我再睡会,到了晚上,便睡不成了。”
胤禛眷恋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晚上我尽量赶回来陪你,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倘若你再睡下去,过几日便可送到御膳房了。”
他大笑出声,躲过云钰扔来的枕头,推门出去了。
红木的房门和门框敲击在一起,发出颇大的响声。云钰不由皱了皱眉,缩了缩脖子,避过从门缝里吹来的凉风,原本充满欢笑的屋子,胤禛一走,便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屋子里慢慢回响,或者还有些许风声。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便显出屋子的空旷。
云钰这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两眼瞪得溜圆,看着头顶上深紫色的床幔。良久,外面又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便从门和窗的缝隙中传入,云钰的鼻子动了动,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桂花糖藕粉的味道。昨天晚上自己顺口说了句,想来被水色记在心上。
果然,水色在外面敲了敲门,悄声道:“格格,您醒了么?”云钰嗯了一声,水色便推门进来,端着洗漱用具,服侍她起床。
一切妥当之后,盛在白色细瓷碗中的桂花糖藕粉便递到了云钰手中,水色算准了时间,这会的温度正好入口。不会烫,也不觉得凉,正好是最适合发挥口感的温度。
云钰微眯了眼,这便是长期跟着自己的侍女,明白什么是自己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要的。没有了沐妍,水色便是自己的好友了。她心头有些难过的情绪在发酵,不过尚未等这情绪成型,外间的大门便被人一下撞开。
云钰吓了一跳,措不及防,手中的碗摔落在地,桂花糖藕粉也撒了一地。
“姑姑!!”来人却是弘时那孩子,他一头冲进云钰怀里,在云钰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姑姑,你可起来了,我们去玩吧!”
或许是因为李氏的授意,那日之后,弘时便与她十分亲近。动不动便跑来找她,甚至有一次早课还没下,他就溜了出来。云钰虽然明知弘时接近或许是有人授意,但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接近自己,她也无法拒绝。好在这时的弘时并不若历史描写的那般,加上云钰原本性子就好动,竟然也就陪着弘时疯,一连打了好几次雪仗。弘时便更是缠着云钰,倒是和李氏疏远了些。
-----------------------
另,为朋友的清宫打个广告,请点击下面的《景泰阑》,瞬时直达……机票钱:推荐票一张。
你们再打我脸,我就放猪咬你们!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春风再拂杨柳岸(1)
这宫中家宴,自然也是没有弘时的份儿,云钰估摸着他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姑姑,今天是不是要带弘时去看灯?”小弘时在她怀里磨蹭,一脸渴望的看向云钰。
云钰这才记起,自已那天随口允了弘时,要带他出去玩。无妨,反正今天起的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玩,团圆饭到晚上才吃,眼睛一转,笑道:“灯今天是看不到了,我们倒是可以去街上转转,姑姑买糖葫芦给你吃。”
弘时却小手一扬,跳下地,昂着头说:“我不要吃糖葫芦,阿玛说那是女孩子吃的。我要吃双皮奶。”
云钰觉得自己头上飞过一群乌鸦,难道双皮奶就不是女孩子吃的了么?
和弘时约好一个时辰后出门,云钰便让水色帮着自己换些简便的衣裳。带弘时出去,自然不能去赌坊一类的地方,虽然她也没有去过几次。
眼见水色打开翻找,却突然看见一股光线透过柜子射出。那不是自己放离火珠的那个柜子么?云钰心头一惊,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两步,飞快拉开柜子。
里面的锁一点也没动,仍旧是加了好几层。但明显可以看到,淡紫色的光芒从最里面一层层透出来,潋滟流光,极是美丽。云钰心头有些不安,拿了钥匙打开。
四层锁之后,便是那个玻璃匣子。离火双珠安静的待在黑色的丝绒上,却散发着深紫的、详和的光芒。云钰将手慢慢伸过去,在离珠子一个手掌远的距离时,便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珠子散发出淡淡的热力。这是怎么回事?她心头浮起疑惑,思量再三,还是将离火珠放回柜子。
但那紫色的光却像是一条手链,挽在她的手腕上,怎么也去不掉。
“水色。”云钰有些着急,这样出去,不被人当成妖怪给抓起来啊,转回头便向水色求助,“帮我拿东西把手腕遮起来。”
水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云钰:“为什么?”
云钰苦恼的皱起眉:“你不觉得,离火珠的光芒染到身上,我会被当成妖孽抓起来么?”她抬高手腕,示意水色看向那道淡淡的紫光。虽然映衬着雪白的皮肤,有着特别的美感,但有谁能够将光做成手链的?
“光?哪里有光?”水色被她说的莫名其妙,顺手拿起一边的镜子,递给云钰,“格格,您自个儿看看……什么也没有啊。”
镜子光洁可鉴,里面映出云钰的手腕。洁白而纤细的手腕,却真的没有任何光芒。云钰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淡紫色的光还在上面缓缓流动……莫非,这光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既然不疼不痒,她也不再去追究,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奇怪。
带弘时出门,司空伶自然护在两人身边,连着水色,一行四人直往琉璃厂而去。这琉璃厂原是烧制琉璃的地方,后来因为改建,却成了北京著名的吃喝玩乐一条街。虽然是年三十,但街上却还是人来人往,毕竟人要吃饭,多做会生意,就多些收入。
一路行来,云钰不时看向自己的手腕,紫光仍旧在手腕上流动,却仍旧无一人发现。弘时见她不时看手,好奇的抓住看了半天,然后无趣的放开,钻进人堆里看耍猴。云钰对这类虐待动物的表演向来不感兴趣,只是站在圈外看着弘时,以免他出事。突然身子一个踉跄,被人撞了一下,随即一个乞儿说了句对不起,转身便跑。
云钰以前古装电视看的极多,知道这样一定是小偷。果不其然,她一摸,却发现坠在身侧的玉佩不见了。那玉佩是上次和胤禛在德州逛街时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极具纪念意义。司空伶也是懂得看人神色行事的,见她面色一变,不待她开口,便追了上去。云钰让水色拉了弘时,自己也向着那方向追过去。
街上此时行人已经开始渐少,空旷的街上,那乞儿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只转过一个街角,便见司空伶已经将他揪住,正在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司空伶虽然平日不太说话,但一旦冷下面庞,却也是十分吓人。加上他腰间的佩剑,此刻像极了江湖恶人,吓的那乞儿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云钰有些无奈,平日里怎么不见司空伶如此凶恶的表情?刚要说话,却从拐角又转出一个人。那人……云钰突然想起在赌场里见到的藏云,这人分明就是藏云。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乞儿,你们也真好意思。”那藏云开口便是讥讽之词,司空伶面色一变,手不由便向腰间的佩剑摸去。
云钰更是无奈,难道他要当街杀人么?心底有些奇怪,今天司空伶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感觉他今天特别的急燥,今天对他来说,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这念头也只在脑中过了一下,她便上前一步,笑语晏晏:“藏云公子,好久不见。”
“云钰格格?”那藏云显然没有想到云钰会在这里出现,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不屑更是深刻,微行了礼,抬步便想走。
“藏云公子,”云钰知他对自己素无好感,却不想这么爽快的放他走,微笑着开了口,“藏云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她这话一说,不光藏云不解,就连一边的司空伶也不明白,双双挑了眉看她。云钰却不以为意,也不打算解释。
那日看见他身上的纹章,自己便留了心。果然不出她所料,那纹章果然大有来历。在经过长时间的寻访后,云钰终于在两个月前得到一个消息。这纹章竟然是世代守护达赖喇嘛的家族所有,而康熙三十年,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曾经出现过京城,只是那时他已经不是达赖,而是一个普通的人。
这期间的故事蜿蜒曲折,不在云钰考查的范围内。这样一个温文的少年,竟然是守护达赖的家族后裔。而他竟然在为九阿哥做事,这是不是意味着……西藏的势力已经被九阿掌控了呢?
只是那时刚刚经历了太子被废事件,她不敢太过张扬,否则早就抓了这藏云详问。这会在这里遇到他……岂非上天给的大好机会?
------------------
其实是鬼故事,但和《凤斗》有一点点联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春风再拂杨柳岸(2)
藏云怪异的看了她数眼,有些不情愿的点了头。云钰带了笑,大抵明白他答应的缘故。这藏云是胤禟手下的人,而自己几次出入,都看在他的眼里。显见是不会轻易得罪别人的,只是有些好笑,这样一个容易表露情绪的人,竟然能主持那么大一家赌坊。
还是只因为自己是女人,才生了瞧不起的情绪?
反正不管哪种,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在乎的……不过是胤禛的安危。无论如何,他想要什么,自己便会倾其所有去助他。即使是沐妍,若是挡在了胤禛的梦想前面……她也会除掉。云钰垂了眼,走入街角的一间茶馆。
这茶馆是那种平民茶馆,只有开阔的大堂,却无雅间。中间一名说书先生坐了,讲的是玄武门事变,李世民计杀兄弟的故事。云钰捡一角落坐了,藏云也跟进,坐在她右手。司空伶站在云钰身后,尽忠职守。
小二将她点的香片送上,云钰便目送他离去,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司空伶,又垂了眼,低声道:“藏云公子请用茶。”她对这藏云十分客气,甚至亲手将茶杯注满芬馥的香片,雪白的皓腕从袖口中露出,淡紫的光环印在紫沙茶杯上,透出妖异的美感。
原本端坐的藏云突然面色大变,双眼紧盯着云钰的手腕,身体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连云钰将茶水递至面前都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她的手腕……或者说,盯着那道紫色的光芒。
云钰见他如此,不由心中一动,试探道:“藏云公子?您怎么了?”
呼唤了三四声,那藏云才从那般状态中清醒过来,嘴唇微微颤抖,蠕动了半晌,这才吐出一句话来:“格格,您手上的紫光从何而来?”
他说话犹犹豫豫,眼神闪烁,却是一语道破旁人都不得见的紫光。云钰心头微的有些激动,知道或许这紫光的秘密能够解开,面上却表现的轻巧,淡笑道:“什么紫光?哪有什么紫光?”她一面说,一面又将那紫光在藏云面前晃了几晃。
藏云狐疑的看了她数眼,一字一句的正色道:“格格,您莫要与藏云开玩笑,这是涡玉珠的光芒。您能够被光芒环绕,证明您便是有缘人。”
涡玉珠?云钰心头疑惑,那不是叫离火珠么?怎么又改名叫涡玉珠了?虽然疑惑,可她还是半信半疑,毕竟这藏云能够看见旁人都看不见的紫光,单凭这点,云钰便要信他五分。
“涡玉珠……是不是有两颗?”云钰拨弄了手中的茶杯,慢慢问道。
“两颗?!”藏云脸上闪过一道狂喜,“这么说,双珠已经会合了!!”他猛的站起身,激动的一拍桌子,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云钰看了他一眼,藏云这才坐下,却显得局促不安。他拿起面前的茶杯,猛的灌下,又连喝几杯,神情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似是恳求的看了云钰一眼,这才慢慢开口:“格格可否将涡玉珠与我交换,只要格格看中的东西,即使是藏云的身家性命,藏云也愿意与格格交换。”
云钰似笑非笑的看着藏云。若此刻她眼前有镜子,她一定能够看出自己此刻的神情同胤禛算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世上本无夫妻相,不过夫妻两人同心同德,相处的久了,互相感染,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刻入自己的生命中而已。
“我会想要什么呢?”她半托了腮,似是苦恼,“却怎么也想不出我看中什么?天上的云彩?水中的龙宫?”
听似嘲讽的话却让藏云皱了眉头,半晌才若有所悟,晶亮的眼睛看向云钰:“格格可否单独与在下谈一谈?”
云钰估计这藏云怕是要说什么机密,或许就是这离火珠……哦不,是涡玉珠的秘密。她回身看了一眼司空伶,轻道:“你且退下。”
司空伶点了头,低声道:“是。”这才远远的退开,一直退出茶馆。
云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这才收回目光,心底却掠过一道光芒,司空伶……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她将目光调回藏云身上,便见藏云从怀中掏了块玉佩,正正的放在桌上:“格格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云钰低头看去,那玉佩正是胤禟所有,她点了点头:“是九爷的。”
“正是。”藏云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将玉佩收起,“这玉佩可以证明在下的身份。若非九爷极信任之人,是决计不会有这玉佩的。”
那说书人正说到李世民走进玄武门,突然见四周城门紧闭,无数的弓箭手从城墙顶上站起,箭光闪闪。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的盯着说书人,听他往下说。那说书人却将扇子一收,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安静的茶馆又一下子喧闹起来,云钰和藏云这才将目光收回,继续先前的话题。
“格格可知,九爷那年同格格商谈过之后,曾去了四阿哥的府上。”云钰没有想到,藏云慢慢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她顿时面带惊色,她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事?在她的印像之中,那之后,胤禟便根本没去过府上。
她有些惊异的抬了眼,拧眉看向藏云:“不可能,我完全不知道。”
“格格自然不知道。”藏云唇边带笑,又压低了声音,“因为在半路上,九爷的轿子,被八福晋拦下了!”
“啊!”云钰顿时失色,手中的茶杯也一下打翻。她手忙脚乱的拿起一边的布擦干桌上的水渍,心头乱如麻。
她知道沐妍一直在算计自己,但……她终究不愿意相信,虽然对沐妍死了心,却仍旧不想去想以前的事情。这会,藏云说的这事……她又想到那年在沐妍那里看到的,同自己那里有的那本册子完全相同的东西。
莫非他们就是那时候,开始接触的?
“她们说了什么?”云钰情绪有些不稳,靠在椅背上,两眼盯着方才的那块水渍,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藏云摇了摇头,又道:“我只知道,九爷那次本是要和四阿哥商谈关于……一事的。”他的声音压低,作了一个手势,云钰心知肚明,点了头,示意他继续。
藏云这才继续开口道:“九爷被八福晋拦住,两人也同我们一般,在一边的茶楼聊了会。等九爷出来时,便命折返。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不得而知。只是自那以后,九爷便同八阿哥好的似一个人。”
云钰点了点头。虽然以前胤禟和胤禩的关系就比较好,但自她和沐妍三十五年回来后,便感觉几人不过是面上相好,私下却淡如水,并无深交。所以她才会同胤禟隐讳的提出要他助胤禛一臂之力的要求,胤禟当时并没有答复她。
她因为知道历史的记录,所以也没有多劝胤禟,只是隐约的提示了他。他对自己好,自己不想教他落了历史上那般凄惨的下场。之后便见胤禟同胤禩越走越近,不想其中竟然还有这般曲折……
沐妍倒底许了他什么,让他这般全心为八阿哥做事?
她心头反复,眉头紧紧皱起,思虑半晌,闭了闭眼睛,将这思绪先放下,又长喘出口气,抬眼看向藏云:“我要知道,这涡玉珠的秘密。”
“涡玉珠?”藏云愣了一下,又瞄向云钰手腕上的紫光,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这珠子最大的功用,便是穿越时空。”
穿越时空!!云钰立时想到当年那喇嘛给出的使用方法,可是,当年离火珠迸发出的是蓝色的光芒,而不是自己手中的紫光。
“格格怕是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吧?”藏云笑了起来,“格格的预言能力,就是来自于穿越时空吧?”
云钰杵在那里,慢慢点了头,却又抬了眉,疑惑道:“可是,这珠子当时发的是蓝光,此刻却是紫光,而且紧紧跟在我的手上,根本无法消散。”
“所以藏云才会说,格格是有缘人。”藏云用手蘸了水,在桌上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格格请看。”
云钰往那符号看去,隐约间只觉得看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她抬眼望了藏云一眼,希望他能够解答。
“这是守护达赖家族的符号,格格身上应该也有。而藏云的家族,便是世代守护达赖的。”
他的身世云钰自然知道,只是他画的符号,同他身上的纹章完全不同。云钰有些奇怪,眼神不由瞄向他的那个印记。藏云自然也看到云钰的眼神,心底立时明白云钰肯定调查过他,微笑的开了口:“这只是整个家族的符号,而我画的,则是我们这个分支的。”
这么一说,云钰便了悟。却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那具身体上,便曾经有这么个胎记。只不过她嫌难看,加上医生说有病变的可能,她便做了手术,将其切除。而那个胎记,赫然便是眼前的符号……怎么现代的自己,竟然也是守护达赖的家族么?还和这藏云是一支的?
思量间,藏云的声音便再度响起:“现在涡玉珠已认格格为主,藏云希望格格能将涡玉珠交还藏云。藏云一家从西藏迁入内地,便只是为了寻找这涡玉珠。若无涡玉珠,我便回不了故乡。”他用手指微叩,代表跪礼,希望云钰同意。
云钰微思考了下,转了转眼珠,笑道:“莫非藏云公子也要穿越时空么?”
藏云摇了摇头:“涡玉珠对我的家族而言,只是一种象征。但这珠子一旦选定主人,必定会带着主人穿越时空,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格格不想离开四阿哥吧?”
云钰心头一颤,闭了闭眼,慢道:“我过些时候再给你答复。”
藏云笑了笑:“无妨,格格只是需记牢,这珠子一但认主,在一年内,必须要进行时空穿越。否则主人的身体和灵魂,就将被剥离。”
云钰默默的点了头,起身离座,出了茶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二章, 更教相思添重楼
公告:《凤斗》已经出版,各位如果经济允许的话,请支持竹子一下:)
《凤斗》是有续集的,番外《颠倒》就是续集的剧透。但是,应出版社要求,如果现在《凤斗1、2》卖的不好的话,就不允许纯洁的竹子写续集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请各位支持了。
如果书店里尚未到货的,可以在网上购买,地址我发在本章节的图片连接里,大家点去就可以看到了。
先谢谢大家!!
----------------------------------
家宴进行的格外顺利与融洽,众位皇子都得到了不少赏赐。被废的太子也在这场家宴中出席,仍旧是一身的金色华服,品级也还是太子。但大阿哥仍旧被圈禁,没能参加家宴。
或许这就是暗示。
胤祥在这场家宴后,更加佩服胤禛。做到了四哥让朝东,他绝不朝西;四哥让跳楼,他绝不跳海……当然这也只是夸张说法。
眼见过了年,便是正月。八阿哥的好日子,在四十七年底宣告终结。之后的岁月,他便一厥不振。可笑此刻尚无人知晓,前去八阿哥那里拜年的人几乎要将大门挤破。云钰冷眼看着,不做任何评价,该来的马上就来,她何必着急?
只是云钰不急,自然会有人急。
烫金的请贴在家宴过后第三天,便送到了云钰的手中。指名宴请云钰,是九福晋则宁,为的是给她赔罪。
“她会是这样的人?”胤禛笑着从云钰手中抽过请贴,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你想不想去?”他似是玩味的看向云钰,等着她的回答。
云钰挑了眉,又抽回请贴:“你觉得呢?”成功的把皮球踢还给他,唇边露出一抹浅笑,等着他的回答。
胤禛也笑开,倒了茶慢慢啜饮:“你不去呢,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则宁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只怕这宴会是鸿门宴。”说到鸿门宴三个字,胤禛便拧了眉,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云钰知道他是怕之前自己中毒的事情重演,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放心,有司空伶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心头却突然一动,不如……
胤禛点点头,司空伶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他在云钰身边,倒是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他又抬眼看了云钰,皱了眉:“可不能教人看轻你。今天也无事,正好陪你去选些簪子首饰。”
云钰抿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用,这次你得的赏赐都给了我,姐姐他们一件也没有,本就怨气很大了,若你再这么宠我,我非被她们撕了不可。”
胤禛也不多说,只是顺手拿了她的梳妆盒翻开:“哪有什么首饰,云铧那里要比你多……咦,这蝴蝶簪子哪来的?”
云钰心头顿时一紧,定了定神,笑道:“沐妍送的。”
胤禛听是沐妍,便不奇怪云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顺手放在一边,又翻动起来。云钰身上倒是惊出一身冷汗,胤禛这人极爱吃醋,若让他知道这是胤禟送的,肯定顺手就砸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找胤禟合开赌坊的行为。
胤禛亲自为她挑了一挂红珊瑚项链和一袭浅色的旗服,旗服上绣了数朵水仙,十分精致。按胤禛的话说,这水仙便是凌波仙子,遗世而独立、高贵而典雅,正配她的气质。云钰无语,难道她要和胤禛说,这水仙在希腊神话中,是自恋美少年的化身……揽镜自照,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就算自恋吧,反正自己也有自恋的资本。
次日巳时过半,则宁便派人来接云钰。这次举行宴会的地点并非在九阿哥府上,倒是选在了京郊的一处别院。马车一路颠簸,云钰甚至怀疑这则宁是故意。她不是没坐过马车,但这么颠簸的马车还是第一次坐到。
须知古代同现代一样,同样的东西,也分档次的。这皇家的马车不同于民间,皆用软垫丝绸裹了车身,行驶起来不但不颠簸,还很舒适。有的里面有小桌,桌上放茶,平常路上行驶时,茶水都不会从杯中泼出。可见这车的防震性已经有了一定的程度,这会云钰就如同晕车,难受的要死,浑身骨头好似散架,她哪里能够不怀疑则宁是故意的。
这次路途较远,又有司空伶随侍,她便没有带水色出来。或许是打了要和沐妍谈个清楚的心思,带了水色也不方便,只是苦了她自己,一路便只有自己服侍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她了下车,眼前的景色却教她眼前猛的一亮。北京属于北边,山水多为壮阔,少见江南秀丽之色。云钰虽然名义上出生在北京,但她这个灵魂可是从现代的江南穿越而来。那里处处精致,片片秀美,亭台楼阁无一不烙上精致奇巧的影子。
而此刻眼前这片庭院却正如当年看之拙政园,秀丽奇美,而院中一角,竟然已经开了艳色的桃花。此刻方才正月,哪里会有桃花开?
云钰定睛看去,却见那处是玻璃温室,人为的提高了温度,促使桃花提前开。云钰知道这时玻璃极为珍贵,这样一间玻璃温室,怕是顶的上一间黄金打造的了。不由心底昨舌胤禟的奢侈,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还未等她回过神,却听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云钰。”
云钰心头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沐妍笑盈盈的站在对面,则宁也笑容僵硬的站在她身边。恍若电光火石,云钰顿时明白,这则宁宴请自己,怕是沐妍出的主意。
这些日子,沐妍来请自己都被自己回绝,而自己也再不去她那里。聪明如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个念想?怕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说什么罢?
也好,云钰暗自点了头,借这个机会说清楚。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自己和她之间,便再无牵扯。
她面无表情,停在那里。手心隐隐有汗冒出,扶着她的水色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云钰身上微微传来的颤抖,不由加重了力道。云钰深吸了口气,福身下去:“见过八福晋,见过九福晋。”
则宁的脸上闪过一道讥讽,转脸看向沐妍,沐妍眼睛动了动,上前一步扶起云钰:“你我姐妹之间,怎么行起如此大礼?”她语带惊异,似是根本没有想到云钰会有这样的举动。
云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微退了一步,眼光落在自己的脚尖,淡然道:“八福晋严重了。云钰不敢与福晋称姐妹。”
沐妍微皱了眉,旋即又笑道:“天气冷了,我们进屋吧,则宁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可是有你最爱吃的烤羊腿。”说着挽了云钰的手,便往屋内行去。云钰又欲抽手出来,沐妍却挽的极紧,她试了两次,却怎么也抽不出,便只能告罢。
屋内温暖如春,宴席早已摆好。分宾主入座,则宁做为主人,自然坐了主席。沐妍却让云钰坐了尊位,云钰刚要推辞,沐妍却道:“今天的酒席只有我们三人,为的就是则宁给你赔罪。我不过做个见证,你自然要坐主客位。”
云钰也不多说,便坐了那里。等侍女上前斟了酒,退下之后,则宁带头端了杯子,脸色却一下子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七彩的琉璃杯在她的手指上映衬出斑斓的花纹,好像动物世界里刊出的七彩蜘蛛。她的脸色越发的红,额上甚至隐约有汗珠渗出,云钰静静的看着她,知道她是因为说不出那些道歉的话。则宁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从小被家里人宠坏,虽然家世比不得沐妍,但却比她更加夸张。
云钰曾听沐妍说过,这则宁的父兄是将她当宝,“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从她出身,父母便期望她入宫为妃。谁知阴错阳差,却成了九阿哥的福晋。好在也是位皇子福晋,以后不是没有母仪天下的可能。
只是这些年下来,家里人也看透,九阿哥并无荣登大宝的可能,这才淡了这分心思。可这样一个女子,让她对自己这样连名份都没有的小格格道歉,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更教相思添重楼(1)
沐妍见她举杯,却半晌不说话,自然也明白则宁心头的想法,她也举了杯,朝向云钰,微笑着打了圆场:“云钰,则宁一向鲁莽,做事只凭着性子,我先代她给你赔罪。”
则宁见沐妍开了口,气氛缓和些许,也跟着开口:“云钰格格,那天我是怒火攻心,什么也不管了,说的错话是一堆,做的错事更是太多……希望格格能……原谅我。”她的声音是越到后面越小,小的如同蚊呐,根本听不见。
云钰淡淡一笑,她本就没打算和这则宁计较。自己眼下是吃了亏,可将来谁笑谁哭,史书上可记得清清楚楚。
她和沐妍相处这么多年,怎么能够不明白她的心思?眼见已经是四十八年了,她虽然不记得历史,但主线也不会不明白,她请自己来,肯定也就是为了那些事。只是沐妍在这大清皇朝,似乎变的太多,有时候自己还真不明白她……只是无论如何,她连自己都能下的了手,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看她和这则宁的样子,恐怕关系已经好的不得了了,不然则宁怎么会听她的?又思及那日在得月楼,则宁冲口而出的话、沐妍和胤禟相视的眼神,恐怕他们私下已经达成什么协议了吧?
云钰突然心头一动,仿佛有什么一掠而过,却来不及抓住,只得暗中记下,待以后想到再说。她慢慢端起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随风而逝,恩怨尽消。”最后一句是对着沐妍说的,心底却是如同刀割。
从此以后,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席间菜肴精致,美酒醇香,云钰却食不知味。看来那句话果然没有错,重点不是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吃。
她心头盘算了一下,约莫也过了半个多小时,也算给了则宁台阶下,这便可以起身告辞。不过告辞的举动尚未实施,便见一名侍女匆忙入内,在则宁耳边说了什么。那则宁面色一变,挥手示意她出去。随即拿起酒杯,语带歉疚:“刚才府里来人通知,说我阿玛急病,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云钰格格实在对不起……还请八嫂代我招待格格。”
“啊,令尊病了?那你快回去,云钰和我本就是好姐妹,我自省得。”沐妍一听,忙催她回去,云钰虽然心底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沐妍计划好的事情,却不好开口,只得在后面应了声。
那则宁便不多说,迅速离开。直到她的背景远的看不见了,沐妍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云钰,淡淡的开口:“刚若非则宁急事离开,恐怕要走的就是你吧?”
云钰面色不变,正如她了解沐妍一般,沐妍也了解她。毕竟那么多年的友情不是假的,她们曾经都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只是这友情已经随着立场的不同,而渐渐变质。
她点了点头,垂首不语。
“为什么?”沐妍低低的开口,“我以为那天之后,我们已经彻底谈开,为什么你会如此待我?”言辞之间颇多质问之意,云钰挑了眉,嘲讽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之前坐下时,云钰在则宁的左手,沐妍在则宁的右手。现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横着一道深深的鸿沟。云钰看着沐妍,和以前比起来,她要显得苍老得多。并非容貌,她仍旧美艳不可方物,只是原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有一丝浑浊。眼底轻微的黑眼圈显示她的睡眠并不好。
怎么好的了呢?云钰轻笑,笑到眼底泛出泪来。
“你先不要问我。让我来问你。”她抬手拭去眼底的泪,两眼盯住沐妍,一字一句,“你为什么要杀我?”
沐妍一听,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要杀你?!!!!”
“你把我写给你的那些信,给了德妃,是不是?”云钰的手在桌下慢慢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传来微微的疼痛。也只有如此,她才能控制自己,云钰,别哭!
“嗯。”沐妍点了点头,刚欲辩解,却被云钰打断。“之后,你又把那信给了年羹尧。”她目光冰冷,手心隐隐出现些血迹。
沐妍目光一黯,又点了点头。
云钰突然笑起来,笑声在屋内回荡:“这就是我的好朋友?这就是与我同患难的好朋友?”她猛的逼近沐妍,“你明知我和年乐容是死对头,你还把这东西给她哥哥看,然后和八阿哥一起拉拢年羹尧,让他杀了我!!”
她句句带刺,字字滴血。原以为已经不会难过,却在述说的同时痛哭失声。
原来能够伤害你的,并不是你的敌人,而是曾经的朋友。
沐妍有些急乱的挥舞双手,神情慌张:“不是这样的,云钰,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她推开身后的椅子,想往云钰这里走,却不想被桌腿跘倒,摔在地上,淡绿的衣裳上顿时摔出一个口子,她却并不在意,爬起来拉住云钰,“你听我说,我承认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云钰只觉得很累,闭了眼,不想说话。沐妍的声音却从耳边传来:“我承认,当年给德妃东西的时候,我是想让德妃讨厌你,从而讨厌四阿哥。给年羹尧看,也不过是想利用他让你和年乐容矛盾升级,让你没有心思去管四阿哥的事情。而且,我给他的时候,是我们闹矛盾的那些年里,我发誓,我绝没有让他去杀你,我没有……”说到后来,沐妍竟然也泣不成声,拉住云钰的手无力垂下。
云钰咬住唇,低头看去,只见沐妍伏在地上,泪水将地面打湿,身子微微的抽搐着。她从未见过沐妍如此,即使每年她父母的忌日,她也没有见过沐妍如此。
心里一软,她弯腰将沐妍扶起,却在扶起她后又向后退了一步,与沐妍保持着距离,仿佛她是毒蛇猛兽。
沐妍眼神又黯了两分:“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我们曾经发过誓,同患难,共享福。我不过是不想有那么惨的结局……”她哭的越发伤心,一句一断,“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从没有想过……”
云钰犹豫的看着她,信与不信在心底挣扎。
“若你不信,”沐妍突然拿起桌上割羊肉的小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拿命赔给你。”她丝毫没有犹豫,猛的将刀向里刺去。
云钰惊呼一声,上前抢下了那刀:“你疯了!!”
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过,鲜血像是泉涌般流出,眼泪再度滑落,不知道是疼痛所致,还是因为情绪所逼。
她和沐妍抱在一起,任由自己的泪水浸湿对方的衣裳。
“云钰,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好不容易分开,沐妍看向她,坚定的开口,“我在这里发誓:今后,如果你死,我一定陪着你。”
云钰心头滑过一丝异样,她知道沐妍这么说的含义,难道,之前自己真的误会沐妍了?
她却还是不甚相信,也罢,日久见人心。云钰心下计较,拉了沐妍起身,两人擦干眼泪,这才重新入席。
为自己和沐妍倒上茶水,云钰抬眼却望见一直站在门口守护的司空伶,心下不由一紧。方才……方才自己和沐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吧?
心底立刻慌乱起来,这如何是好?
她眼中闪过一道狠毒,摸了摸袖中的无常草,咬住下唇,微笑着开了口:“沐妍,看到门口那侍卫了么?”
沐妍点了头,不解的问道:“怎么?你别和我说,这侍卫暗恋你。”
云钰一下笑开,推了推沐妍:“怎么可能。他叫司空伶,是个江湖高手哦。”她知道沐妍素来对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江湖高手十分感兴趣,也只有借着沐妍的手……
果然不出她所料,沐妍顿时双眼发亮:“那快让他进来喝两杯,我还从没见过高手呢。”
云钰唇边带笑,唤了几声司空伶,他便转身入内,向两人行了礼。
------------
喜欢本书的可以加群590781.
嗯,请大家多多支持《倾城错》。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更教相思添重楼(2)
只是司空伶长相并非沐妍喜欢的类型,所以,也只简单说了两句,便兴致全无。云钰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小指上已经沾满无常草的粉末,她执了杯,却怎么也无法将小指探入杯中。彼时司空伶保护自己的景像在脑中出现,良心与理智便不断交战。
“格格?”司空伶似是疑惑的看了发愣的云钰一眼,“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云钰这才回过神,点头让他退下,转眼之间却发现司空伶似是无心的看了自己的小指一眼。她心头一惊……莫非他已经看出自己的心思?
未及细想,却听门口有人道:“给九阿哥请安。”
门帘一挑,一个瘦削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雪花进了屋,那宝蓝色的标志衣衫,却正是胤禟。他进了门,他见屋里只有沐妍和云钰两人,不由挑了眉,先是见礼道:“见过八嫂,云钰格格。”随后便问,“则宁呢?她不是说给云钰格格赔礼?”
云钰和沐妍都没有想到他会来,一时愣忡,沐妍先缓过神,开口道:“她阿玛急病,先回去了。”
“急病?”胤禟冷哼了一声,不置予否,却又换上一脸笑容,“这屋里真是暖和,再加上美酒佳肴,我到现在都没吃上点东西,八嫂和格格可同意我坐下?”
其实与礼真的有些不合,但此刻两人却在胤禟的别院中,也只得点了头。胤禟便命侍女取了碗筷,坐了下来。
好在三人并非不熟,三两句说开,气氛便热闹起来。
“那年啊,我们一群皇子在上书房上课,八哥闲着无聊,便问我们,你们谁能在半柱香内写上打破世俗伦理,又包含江湖门派之间多年恩怨情仇,同时情节还要扣人心悬,大有血雨腥风呼之欲来的文章。我们都愣了啊,只有十三弟,他拍着胸脯说,这有何难。”胤禟一面喝酒,一面给云钰和沐妍说故事,“没过一会儿,他便拿了文章,八哥一读,我们差点都笑晕过去。就连一向不爱笑的四哥也笑了,你们猜,他写的什么?”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同时摇头:“不知道!”
胤禟便是一脸得色,看向云钰:“妞,给爷笑一个。笑一个爷就告诉你。”
云钰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胤禟便苦着脸:“不笑啊,那爷给你笑一个得了……”云钰和沐妍顿时大笑出声,胤禟这才接着道,“既然笑了,爷就说吧。十三弟那文章,只有一句话。就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突然转成急促的声凋,大力一拍桌子,高声道“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屋内顿时传来一阵狂笑,云钰笑得眼睛差点睁不开,沐妍更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胤禟见两人笑开,不由也露出一抹微笑,温柔的看着云钰。
笑声渐止,屋外的飞雪也似乎在笑声中融化,一时间暖意传至每个人的心头。云钰抬了眼,回望向胤禟。他眼中那深刻的温柔是那么明显,云钰不由心头一颤,却是飞快低下头去。胤禟,你的情意,我无法接受。心里默默的说着,却生出无比的歉疚,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再度抬起头:“胤禟,来,我敬你一杯。”
胤禟顿时受宠若惊,他知道云钰素不碰酒,这会却端起酒杯。他俊逸的面庞上不由染上一抹惊喜,眼角挑了起来:“你别喝了,我喝就成。”不等云钰回话,一口气灌了三大杯下去。直看的云钰瞪大双眼,而一边的沐妍看着两人,唇边也挑起一抹笑容。
“云钰,是你自己说要敬酒的,九阿哥喝了这么多,你总不能一口不喝吧?”沐妍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一丝促黠,逗弄着云钰。
云钰点了点头,仿佛豪气干云:“我喝!”言罢举起杯子,便要仰脖。手中的酒杯却被胤禟一下子抢过,咕嘟一口又全给喝完:“你……不要喝,还是…还是…还是我来喝!”他的声音有些打结,是喝多了的迹像。
“你……”这回连沐妍也没话说,她怎么也没想到胤禟护云钰竟然护到这份儿上,实在叫人无语。
云钰也十分不好意思,胤禟先前已经喝了不少酒,这会喝的更是要有三两。他此刻已经面色鲜红,仿佛煮熟的虾子。她微皱了眉,抬手为胤禟夹了一筷子菜:“吃点东西,不然你一会可能连路都走不稳。”
胤禟此刻却不说话,两眼直直的盯着云钰。云钰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刚想收回手,胤禟却出手如电,一下抓住她雪白的手腕,紧紧握住不肯放开。
“我…喜欢你!”他双眼迷蒙,却突然对着云钰开口。云钰浑身一颤,见他眼中微有泪光闪烁,连忙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胤禟却不容许,突然逼近云钰,将她的脸扳正。云钰只觉眼前一片黑影,接着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双唇便印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她像是被雷击中,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那嘴唇湿热,竟然吸吮起她的嘴唇。云钰猛的反映过来,用力推开胤禟,转身便逃。
胤禟一时不察,被她推在地上,见云钰向门口逃,他起身便追。
云钰心头惊恐万分,她从未见胤禟如此,原来他的酒品如此之差。心慌之下,脚下便乱了章法,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眼见胤禟已经追上她,云钰有些绝望,一双手臂却将她凌空抱起,软剑闪着寒光横在胤禟的脖颈之间。
是司空伶。
司空伶冷冷的看着胤禟,仿佛他一动,那剑便会刺入胤禟的咽喉。胤禟却不屑一顾,看也不看司空伶一眼,径直往前走了一步,剑刃划破他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九阿哥!”沐妍在一边大喊出声,声音听起来有着几分焦躁,“云钰,你快走!!”
云钰这才回过神,拉了拉司空伶的衣服,便听司空伶一声冷哼,收剑,抱着云钰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了院子。
司空伶一路策马疾行,云钰被他安置在马背上,靠着他的胸膛。
急促的心跳声从司空伶的身体中传来,云钰闭了眼睛,任由冰冷的空气吹在自己的脸上。风如刃,刮的皮肤有些疼痛。
冷风似乎带给她清醒的力量,方才纷乱复杂的心情在冷风的吹打下,竟然出奇的慢慢平静清晰起来。她从来都知道胤禟喜欢自己,只不过装做不知道而已。胤禟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从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过,却也一直压抑。若非这次的酒,他也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沐妍自是不会说,说出去,对她没有好处。
但是……司空伶呢?
云钰慢慢咬住自己的唇瓣,司空伶……是一个太大的变数。她只觉寒意从指尖蔓延,一直延伸至自己全身,冻的她嘴唇发紫,身体也不由微微打了颤。
司空伶似乎有所觉察,些许放慢了速度。云钰长长叹出一口气,晶莹的水珠自睫毛上落下,滴在那旗装上的水仙花蕊中。
风似乎越刮越大,雪也在风中疾速飘零,恍若一朵朵凋谢的花。
入夜。
夜深人静,云钰蜷在胤禛的怀中,久久不能入睡。她们回来后,胤禛还有回来,她慌忙换了衣服,整理容妆。心中却越发的担心。
司空伶是胤禛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保护自己,维护自己,不过出于胤禛的命令。而这些事情,他会不向胤禛报告么?
越想越觉得恐慌,越恐慌越无法入睡。心中正烦乱无比,耳中却似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云钰皱了眉,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
那敲门声越发的响亮,在静谧的深夜里有如雷击。
“唔……”胤禛似乎也被这敲门声吵醒,蓬惺着睡眼,翻身坐起。门外又传来急促的声音:“爷,出事了,爷!!”
云钰识得,那声音是高无庸的。他是极为谨慎的人,若非紧急的事情,他绝不敢在深夜来打扰胤禛。心头不由一紧,什么事?
胤禛也听出了高无庸的声音,立时披了外套,推开内屋的门。
云钰不方便出去,却也下了床,贴耳在门框上,只听见高无庸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爷,司空伶死了!”
什么?!!!!
云钰惊的倒退两步,司空伶死了??!!心头却闪过一丁点火花,折磨了她一夜的担忧,似乎在一瞬间消失。
只是,自己并没有对他动手,他怎么就死了?
-------------
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就是你命定之人。”
十四岁的慕容恪挑起一边眉,似信非信,“何时?”
“马上!”和尚诚恳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
落雷一道轰鸣,惊破天地。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三章,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云钰静静的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行字,说不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滋味。昨夜高无庸来报,司空伶死了。她原以为是有人仇杀,或者有其它什么缘故。
司空伶是死在自己的那柄软剑上,仵作验过尸,证明无挣扎,无中毒迹像,死者系自杀。胤禛去看过司空伶的尸体,回来后,交给她一方丝绢。
丝绢极为素雅,上面只用深绿的线绣了个钰字。那钰字是花体,是用那线绣成丝萝状,又蜿蜒成个钰字。这手绢便是她曾经遗失的,怎么找也找不到。只是一块丝绢,她便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却在司空伶这里。
事情似乎简单的近乎直白:主子的侍卫爱上了主子的女人,因为负罪感日益加深,终于在自己的房内自裁。
绝不会有这么简单,云钰心底明白。可除了自己,还有谁想杀司空伶?她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应该没有了吧?
即使是沐妍和胤禟,司空伶对他们也构不成威胁。只是……当日司空伶那冰冷的表情再度在她的脑海中回放,莫非……云钰用力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没有人会傻到为了别人,而去放弃自己的生命。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闭了闭眼,又缓缓张开,将手中那方丝绢丢入火中,看着桔红的火舌将它吞噬,渐渐化为灰烬。
在历史的轨迹中,司空伶不过是一颗微尘,就是投入水中,也不会泛起涟漪。不过几日,府中之人便似乎已经将他遗忘。
而朝堂上传来的消息,更是让胤禛私下高兴不已。康熙因为去年佟国维、马齐等人俱保胤禩为储而大动肝火,召了众人,指责他们献媚于胤禩,为的是“日后恣肆专行计耶”。还差点因此事杀了马齐,多亏张廷玉保奏马齐乃老臣,不过一时糊涂,这才免了他的死罪,交由胤禩严加看管。
不过多久,刚入了三月,胤礽便被复立为皇太子。第二天,又下了诏书,封三皇子胤祉、四皇子胤禛、五皇子胤祺为亲王,七皇子胤祐、十皇子胤誐、九皇子胤禟、十二皇子胤祹、十四皇子胤禵为贝子。
除去十三阿哥,几乎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得了封号,自是一片欢喜,而十三则心头不快活,闷在府里也不出来。
云钰和胤禛商量了一下,决定拉着十三出去游玩一番。此时正是开春,四处风光明朗,或许十三心情能够好上些许。
而似乎也的确如此。
处处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放眼望去,正是一派生机勃勃之色,空气里都带了春天的味道,清新而又诱人。
此处是京郊的皇室猎场,专供皇室成员围猎野营之用。他们今夜并不打算回府,便已经先行扎了营,然后才纵马取乐。
云钰到现在仍旧没有学会骑马,只累胤禛与她同乘一骑。胤祥和夜羽则一人一骑,纵马飞扬。马蹄落处,溅起些许尘土,在阳光下飞扬,却是别有一番感觉。
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般大笑过了,云钰捏了捏自己因为大笑而觉得酸痛的两腮,眼底眉梢写满快意。她和夜羽此刻正并肩坐在草地上,身边是侍女准备好的吃食与饮料,云钰手中抓着两只卤鸡翅,满嘴油光,丝毫没有美女的形象。而夜羽比她更糟,她那鹅黄的衫子上已经遍布油渍。她却浑然不在意,猛的跳起,挥舞手中的鸡翅,跳脚大喊:“胤祥努力啊,把四哥从马上扔出去……”
云钰白了她一眼,也毫不示弱:“胤禛,你要是输了,一周不许睡我那里!!”这招比夜羽的来的狠多了,胤禛一听,猛的一催马,一骑烟尘狂卷而去。
原来转了几圈,胤禛和胤祥却觉得不尽兴,于是约定赛马。他们这赛马与云钰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并不相同,他们不但要跑,还要拿鞭子击打对手的马匹,使对手从马上摔落。当然,他们也自小学过如何保护自己,其实这是从战场上的技巧演化而来。不光是比赛,更是为将来上战场做好准备。你的亲人会保护你,可上了战场,敌人可能就是你的亲人。不能自保,拿什么去参战?
两人沿着那土道狂奔,马蹄扬起无数尘土。胤禛将重心压低,紧贴在马上,接近胤祥时,一鞭猛的向着马腿抽去。胤祥也不是吃素的,他挺直背,一提缰绳,马儿仿佛和他心灵相通,那马蹄顿时一个轻灵小跳,晃过胤禛的鞭子。
云钰隔的较远,看不到胤禛面上的神情,不过以她对胤禛的了解,此刻他应该是一幅势在必得的神情。胤祥的马术很好,恐怕这更能激起他的好胜心。胤禛不擅于领兵,但他的马术却是一流,这点连康熙也承认,估计不过几圈,胤祥的体力便会被他磨光。
场上的形势果然不出云钰所料,胤禛时快时慢,时而诱胤祥来攻击自己,时而又用猛烈的攻击让胤祥疲于应付,不到六圈,胤祥便呈出疲态。
在胤禛最后一次攻击后,胤祥策马转回头,认了输。胤禛见他认输,也调转马头,缓缓行至营前。云钰一声欢呼,扑到他身边拿起汗巾温柔的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以及沾染的尘土。只是那马场上的尘土实在太多,不擦倒还好,一擦,他的脸便如同京剧花脸,左一块黑右一块白。直惹得云钰狂笑不止,胤禛瞪向云钰,见她毫不收敛,猛的扑上前,揉乱她满头秀发。云钰这便像是顶着一个鸟窝在头上,胤祥和夜羽转身一看,不由捧腹大笑。
云钰同胤禛两人对看一眼,点了头,猛的又冲到那两人身边,伸出魔掌。一时间草原笑语不断,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牧民,而非天皇贵胄。
天色渐渐黑透。
胤禛和胤祥亲自燃起了明亮的篝火,映得几人脸色红润,笑颜逐开。烤兔肉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飘开,这是白日里两人亲手猎来的野兔。此刻外面刷了油,在火上烤得金黄透亮,令人不由食指大动。
几人酒足饭饱,就地仰躺,看向满天的繁星。
云钰心情极好,微笑着唱出声:“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胤禛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唱开:“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胤祥和夜羽对看一眼,也接了下去:“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来哟嗬。”
草原、篝火、民歌。
好一派异域风情。
歌声随风散开,云钰的唇角半弯,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住脚步。她半枕在胤禛的大腿上,任由风吹乱自己的发丝。胤禛将她搂紧,轻声道:“冷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云钰摇了摇头,慢慢开口,“从前……”
话音未完,却听到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胤禛便是一声闷哼,身子抽搐了一下,大力将云钰推开。借着篝火的光芒,云钰可以清楚的看见,一支羽箭穿过他的胸膛,钉在他的身体之上。鲜血立时从那羽箭的四周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快走……”胤禛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抑着痛苦,他已经喘不上气,却还强行支撑着催云钰离开。云钰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边的胤祥和夜羽也猛然惊醒,但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又是一支利箭射入胤禛的胸膛。
穿心而过。
云钰惨叫一声,猛的扑上前,将他搂在怀中,胤禛似乎极痛,身体不住的抽搐。云钰大口的喘着气,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胤禛还是在安慰自己,胤禛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呈现出紫黑色,箭上有毒!!!
云钰什么也不顾了,低头便为他去吮伤口的毒,却被胤禛紧紧拉住:“不要……”胤禛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好好活……”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你是雍正皇帝,你不会有事的!!!”云钰已经口不择言,她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实,他是将来的雍正帝啊,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要……活着……好好……活……”胤禛强撑着说了几个字,猛的抽了口气,眼睛瞪的极大,似乎不甘心自己的性命就在此刻流失。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胤禛倒下去,却什么也不能做,那杀手根本没给胤禛留下一点活命的机会,两箭便将胤禛的性命彻底夺去。
云钰整个人呆在当场,身体不住的颤抖,宛若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搂住胤禛,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中落下,落在胤禛的身上,落在自己的身上:“你醒醒,醒醒!!你不要吓我啊……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她发了狂似的去拔胤禛身上的箭,似乎只要拔出那箭,胤禛便会醒来。
胤祥在一边虽然也惊呆,但他比云钰还是清醒些,忙将夜羽和云钰护在身侧,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有风吹过牧草的声音,哪里还有杀手的影子。
云钰凄厉的哭喊声在草原上回荡,仿佛地狱中的恶鬼:“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你是将来的雍正皇上,你怎么会现在就死,你醒过来啊!!”
一片火光,围场的护卫在这时赶到,所有人都听到了云钰的哭喊,谁都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人敢吱声。
胤祥的目光扫过众护卫,突然拔出剑,冲上前,手起剑落。或许是他来的太快,或许是他的太过残忍,竟没有人想到要反抗,片刻,十名护卫全部死在他的剑下。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雍亲王胤禛殁。
(全书终)
-----------------
估计看到(全书终)这三个字的人,10个里有9个要抽我……好吧,我承认,我人品有问题,后面还有n多,我不过吓吓你们而已……但你们要给《堕落天神》投票啊……不投的话,她会打我……一打我,我就没办法更新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1)
云钰整个人浑浑僵僵,恍若失了灵魂。灵车缓缓从围场驶回,她一路跟在灵车之后,路上也不知道跘倒多少回,身上跌出无数伤口。泥沙进入那些伤口之中,未及清理,已经使得部分伤口红肿发炎,她却浑然不觉,仿佛这身体并不是她的。
他走了。
脑中只回荡这三个字,再无他想。
灵车在王府门口缓缓停下,云铧等人早已得到消息,一身素缟双目红肿的等在门口。一行人涌将上来,将跟在灵车边的云钰挤去一边。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蹭在地上,顿时渗出鲜血,云钰仍旧面无表情,两眼空洞的看着前方。
天边仿佛飘来隐约的音乐,她眼前一片茫然,却见胤禛正站在前方微笑。云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向着胤禛站立的方向走去。
被一双大手拦住,那声音似乎在发抖:“你疯了!!”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云钰从茫然中唤醒,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只感觉无数个人影在面前重合,然后,慢慢集成胤祥的脸。
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重重的,火热的。
“你疯了,四哥临走前说了什么?”胤祥几乎是咬着牙,满面泪水,“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云钰被他说的有些疑惑,缓缓往四周看去。再往前一步,她便落入府中的人工湖。此刻绝不会有人救她,她在府中的地位,完全是因为胤禛的宠爱。如今胤禛去了,还有谁会理会她?
“你是要自杀么?”胤祥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也同时震回她的神智。
“我是要自杀么?”云钰低声重复他的话,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坚定的看向胤祥,“即使要死,也要为他报了仇!!”
几日来从未合过眼的身体再也抵挡不住,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眼前出现的便是云铧的面庞。她静静的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她,面上带了诡异的笑,云钰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这会儿躲也没用了。”云铧平静的开口,不带一丝波澜,“爷那么宠你,你便随了他去吧,不枉爷对你那么好,你说呢?”
随他去?云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云铧。
云铧也不多做解释,仍旧平静的述说:“再过七日,便是爷下葬的日子,你收拾下,三天后,随爷去吧。我会上表请皇上给你个侧福晋的名号。”
是殉葬。
云钰这才明白过来,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又何尝不想随了胤禛走。只是……她还有事情要做,那杀胤禛的人,她一定要亲手杀了,这才能放心的走。
根本没有注意到云铧离去,云钰抬头看向屋顶……胤禛,你在的吧?我知道人是有灵魂的,你此刻,是不是正在哪个角落注视着我?别担心,我做完事情,一定来陪你。
而就在此刻,手腕上的那一抹紫光突然亮的耀眼,放着涡玉珠的柜子也迸发出通透的紫光,映着了半边屋子。
涡玉珠!!!!
云钰看到这紫光,突然想起那藏云说的话。
“无妨,格格只是需记牢,这珠子一但认主,在一年内,必须要进行时空穿越。否则主人的身体和灵魂,就将被剥离。”
……
她曾经想过,利用这涡玉珠回到现代,可现在……紧紧闭上眼睛,母亲和胤禛的面庞在脑中交替出现,终于,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拿起涡玉珠,转身出了门。
刚行至王府门口,便被两名侍卫拦下,言语之间尽是幸灾乐祸:“格格,福晋吩咐过,您哪里都不能去。”
云钰知道云铧是怕她逃跑,也不和这侍卫多说,转身向云铧处行去。
“我一定要出府一趟。”云钰紧紧盯着云铧,两手垂在身侧,却已经握得死紧,手背上泛出深刻的白色,显得态度十分强硬。
云钰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你若是一去不回,我上哪找人去?”
言语中透露着她的得意,云钰此刻并没有心思和她多说,皱了眉,低声开口—数日以来的哭泣已经将她的嗓子破坏,声音干涩难当:“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她转了眼睛,“你也不想日后被鬼魂惦记吧?”
古人笃信鬼神,云铧自然也不会例外。她看了看云钰,有些不悦的点头,却又笑开:“好,我让你出去。反正你也没几天的日子好过了,看看风景也好。”她又长叹了口气,一脸假惺惺的表情,“姐知道你和四爷两情相悦……”
云钰抬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她现在只急着找藏云,能不能救回胤禛、历史能不能按着原来的轨迹发展,便就只在这一次了。
一路疾行,无论她走多快,后面那两个一脸高傲的侍卫都一直跟着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就怕她跑了,无法给胤禛殉葬。云钰哪里会想跑,若是用这涡玉珠穿越了时空,事情便不会如同现在这个样子。
藏云仍旧在开扬赌坊里。
仍旧是那身装扮,似乎没有变过。云钰大力推开雅间的门,清楚的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喜悦:“格格,你同意将涡玉珠交还了么?”
云钰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你,帮我救他。”
身后那两名侍卫将雅间的门口堵死,生怕云钰逃走。而在听到云钰的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藏云也定定的看向云钰:“你确定?你只有这么一次穿越时空的机会,你确定要选择救他?”看他的样子,仿佛知道云钰的秘密,但云钰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这藏云真正的身份和来历,她坚定的点了头:“是的,我确定,我要救他!”
屋内一时静极,云钰眼中再无他物,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一下下,如同她在胤禛的怀中,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藏云直视她半晌,终于慢慢笑开:“好。”他抬手接过云钰递来的涡玉珠,将两颗珠子在一起摩擦,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云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记得自己说:“我要回到胤禛遇害之前。”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2)
紫光便将自己吞没,她只觉头晕目眩,等眼睛恢复清明的时候,却已经在王府之中,自己的床上,而胤禛正一脸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见她苏醒,胤禛一个箭步上前:“你醒了?”
云钰愣愣的看向他,缓缓的颤抖着伸手抚触他的脸庞。温暖的触感告诉她,此刻的胤禛,是真实存在的,她真的回到了他遇害之前。
心头似是一块大石放下,这些天的痛苦似乎在一瞬间化成眼泪,从她的眼中全然涌出。
胤禛见她哭泣,更是慌了神,连忙将她拥在怀中:“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他轻轻拍着云钰的背,柔声安慰她。
可他越是如此,云钰哭的越是厉害……她抬起头,泪珠下却是灿笑如花。她抬手抹去眼泪,死命抱紧胤禛不肯松手。
“怎么了?”胤禛觉得她十分不对劲,皱头眉头追问。
云钰一边哭,一边笑,抽搐着声音开口:“没有……能和你在一起,我太高兴了。”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暗自下了决心,这次,绝不教胤禛受到任何伤害!
问过水色,知道这便是他们出游前三天,康熙刚刚复了胤礽,封了诸子。十三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封号,心情抑郁的在家关上门,谁也不肯见。
云钰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凤梨味布丁,上门去拜访。胤禛也陪着前去,他不喜看到胤祥如此消沉。不就是个贝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等将来……
车子在胤祥府祇门口停稳,云钰由水色扶着下了车。望见眼前的府祇,一种苍茫的感觉从心头升起。现在的十三阿哥府,在十几年后,便是怡亲王府……而再过上几百年,这里却会不复现在的荣光,沉默在孩子朗朗的读书声中。
有那样昏黄的灯光下,又有几人记得,这里曾是大清的怡亲王府?
收敛心神,她跟在胤禛后面,亦步亦趋,缓缓踏上台阶。那门口的侍从见雍亲王前来,早已恭敬的打开大门迎接,林林总总跪了一片。
云钰和胤禛便从这跪着的侍从中,缓缓穿过,直入正堂。
想到许多年前,胤禛曾经和自己说,这些不过是奴才,自己心底还有些不愉,而现在,自己的思想已经泰半与他同化。再也提不起兴致说什么众生平等了,在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平等。不过自欺欺人罢了,或许这就是成熟。
牺牲掉心底最纯真的美好,带上面具,就叫成熟。
她望向胤禛的背影,唇边含笑,这也是她放弃回到现代的原因之一。无妨,若他是天使,自己便助他拯救世人;若他是恶魔,自己也同他一起沉沦地狱。
这是她的选择,一生无悔。
夜羽迎了出来,一脸的苦闷之色却在看到两人后迅速消散。行了礼,支退一干侍从,夜羽便开口诉苦:“四哥,云钰,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云钰又轻轻笑开,这样的台词,她是熟悉到了极点。之前发生的事情又如回放电影般开始,她的眼神略过夜羽,看向四周。
她不能忽略一切细节,她要查出,泄露她们出游消息的,究竟是谁。她不但要将历史拉回正常的轨迹,更要查出企图杀死胤禛的人究竟是谁。
最大的疑凶……她垂了头,心中十分明白。
“呵呵,十三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胤禛笑着将茶水饮下,站起身,“走,看看他去。”
胤禛不愧是胤禛,别人怎么敲都开不了的门,他只在外面递了张字条进去,胤祥便铁青着脸,一把将门拉开,房里顿时传来憋闷的味道。
云钰笑吟吟的上前,将胤祥拉出来,再顺手关上门,黑青着眼圈的胤祥便呈现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
许是他将自己关的太久,竟一下子不能适应屋外的阳光,抬手遮住眼角。
云钰又是一笑,上前拉下他的手,声音却与表情完全不符:“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受。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
夜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云钰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彪悍的一面,而胤禛却站在一边,根本不管,任由云钰数落胤祥。
“连这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了,将来怎么当亲王?”云钰越数落便越激动,最后一句冲口而出,引得三人同时惊慌看她。
好在所有的侍从都被支开,此处只有他们四人。胤禛叹了口气,上前牵住云钰的手:“好了,别说了。”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又泄露了历史,她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泄露就泄露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一回了,除了夜羽,胤禛和胤祥都已经习惯。
而夜羽看向她的目光里,再度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云钰知道她以为自己这些是预言能力。她现在却也不敢十分肯定,若非这涡玉珠……后世的历史书上就会记载:康熙四十八年三月,雍亲王殁。
而之后所有历史都会改写,没有乾隆,没有嘉庆,没有道光……甚至之后所有历史,都不知道如何改变。但事实上,自己用了涡玉珠,回到胤禛遇害前的日子。或许真的有无数个平行时空,我们所处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别的空间,则按照不同的历史分叉点走下去。
越想头越晕,她忙终止这胡思乱想,抬眼看向胤祥。只见胤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不紧不慢的开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胤祥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半晌才开了口:“知道了。”
云钰刚想说话,却见假山之后闪过一道人影,她立时上了心,露出一抹微笑:“这春光明媚,不如我们去围场郊游踏青,想来十分有趣。”
夜羽顿时抚掌大笑:“好好好,我和云钰姐姐想到一起了,胤祥,你说呢?”
胤祥不可置否,只说是教四哥拿主意。胤禛当然不会反对,他和云钰临出门前便说好,要借出游替胤祥散散心。
这便定下,后天一清早,便奔赴京郊围场。他们明日便同康熙请了后天早朝的假,以便玩个痛快!
见那人影向北而去,云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及向众人多说,脱下花盆底便是狂奔。那人影似乎发现云钰,也没了命跑起来。两人这便一前一后的追逐,云钰见他越跑越快,心下焦急,边跑边喊:“抓住他!!”
她的喊声惊来四周巡视的侍卫,但这里毕竟是十三阿哥府,云钰虽是四阿哥的人,却也不好命令那些侍卫。
胤禛和胤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胤祥忙高声道:“抓住他!!”
话音未落,那些侍卫一个腾跃,便将那人影围在中间,尚不到一个交手,便生擒了那人。绑赴四人眼前。
“云钰,你追他做甚?”胤祥见那人身着府中家丁服色,不由有些好奇,转脸看过云钰。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却见云钰看那人的眼神犹如宿世的仇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胤祥心知有异,目光扫过一边匆匆赶来的内侍高菊,厉声道:“这人是什么来历?”
高菊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下,面如土色。
胤祥原本也就只是一问,谁知这高菊却如此反应,他和胤禛对看一眼,知道这人一定有问题。再看向高菊时,他却已经惊恐地失了言语,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伏在地上欶欶发抖。
“高菊,你且起来回话。”夜羽微拧了眉,柔声道,“你跟了爷这么些年,爷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你老老实实把这人来历说清楚,爷不会怪罪你的。”
云钰暗笑,只怕说清楚之后,胤祥倒没有什么反应,胤禛会把他砍了。
那高菊心中原本就害怕,此刻听夜羽这么一说,顿时痛哭失声,匍匐着爬到夜羽脚下,一面打自己耳光,一面断断续续的开口:“福晋,奴才不是人。奴才对不起爷和福晋,奴才不是人……”
“别怕,慢慢儿说。”夜羽此刻的表现让云钰对她刮目相看,这哪里还是那个叉着腰跳出来的少女,时间已经将她变成了十三福晋,而不是单纯的兆佳夜羽了。
“这人是八阿哥府上的,八阿哥给了奴才三百两金子,要奴才把他安置在爷的周围。奴才贪那金子……”
他话没说完,便被胤禛一脚踢开,冷笑道:“好个卖主求荣的奴才,是不是别人再多给你点银子,你就连主子都能杀了!!”
他那一脚踢得极重,高菊的唇边顿时渗出鲜血,却不敢喊痛,只是爬起身来,一下接一下的用力磕头。众人也不去管他,将目光调向那个被安置过来的眼线。
众人心里自然明白老八为何做这些事情,胤禛府上规矩极严,若是要得知他那边的消息,唯有从做事大大咧咧的胤祥处下手。云钰眯了眼睛,心中通透无比。那要害胤禛的人,就是八阿哥了吧?
这眼线当时听了消息,报与胤禩知。恰巧他们这次出游,只为自己开心,根本没带任何护卫,只是围场上原本就配的那十来个。可围场那么大,十来个护卫哪里够?在那里安排下杀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胤禩就这么笃定的认为胤禛是他的对手?而且一定要冒险除掉他?
云钰清楚的记得,康熙当时已经下令追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即使他毁灭了所有的证据,总也会有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天家之中,最要紧的就是夺得皇帝的信任,若皇帝对他存了疑心,日子只怕越发的难过。
如果老八宁愿冒着被康熙查出来的风险,也要杀了胤禛,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了胤禛将会是未来的皇帝,更明白胤禛一但当上皇帝,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而他会这么肯定,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告诉了他历史上的结局。沐妍虽然不知道历史具体的事件,但她对结局却还是明白的。
想要改变结局,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杀掉那个主角。
不是么?
她看向那人的眼神越发冷凝起来,突然抽出一边侍卫腰中的长剑,直向他的心脏刺去。若非他,胤禛也不会吃那般的苦……心头无数的愤怒与痛恨交杂在一起,无数纷杂的画面在脑中交错,她咬了牙,用力将剑向前递了出去。
“为什么拦着我?”剑行至一半,被人挡下来。云钰抬眼看去,是胤禛。他摇了头,慢慢将剑推回去。
“杀他脏了你的手。”胤禛一字一句的开口,轻轻取下她手中的剑。
云钰没有反抗,眼中却闪过不甘与仇恨。胤禛的笑容在脸上绽放,阳光下如同盛开的罂粟。他取了云钰的剑,突然反手,快、狠、准,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头便从脖子上落下:“你想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他不问缘由,随手抛开剑,胤祥使了个眼色,一边的侍卫训练有素的拖走尸体。
云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她很惊异自己竟然能够无动于衷: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动于衷。
这事便如此了结。
之后的围场之行平静无波,那些温馨的场面仍旧如同回放电影般再度出现,只是没有了杀手。自然不会再有杀手,没有人给八阿哥通风报信,哪里会有杀手。
回了京,云钰细心的打点颜容,由水色伴了,一清早便去了如意阁。她要问清楚,沐妍是否真的不顾自己的幸福,和八阿哥两人策划要杀掉胤禛。
她一定要问清楚。
沐妍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来,手脚显得有些慌乱。云钰心底暗自冷笑,胤禛那天杀了八阿哥的眼线,她哪能不知道?没有了眼线的告密,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缘何而来,慌乱也是正常。
云钰看着沐妍一脸“诚挚”的笑容,这笑容看起来十分虚伪,她也柔柔笑开,小啜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茅尖,冰冷的开了口:“没有杀成胤禛,很失望吧?”
她不想再掩饰什么,太累了,这便直白的述说,抬上却瞥见沐妍脸上的震惊。沐妍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瓷片在地上摔碎,发出悦耳的声音,只是那滚烫的热茶溅开,沾到云钰的手上,微的有些烫。
云钰只把她这反应当成阴谋暴露之后的反应,更是冷笑几声:“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老八当上皇帝,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心思,胤禩才会贼心不死,才会有最后的下场!!我就是不明白,我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劝他放弃。胤禛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如果胤禩像胤祥一样帮他,绝不会和历史上一样凄惨,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沐妍先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在听完云钰这些话后慢慢闭上,唇边的笑容越发扩大:“你喜欢胤禛么?”
云钰愣了一下,点头。
“那么,我也喜欢胤禩。他要的,我就会为他争取。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历史。”沐妍说完这句话,作了个请的手势,眼睛却慢慢闭上,显然不想再说。
云钰见她如此,突然一阵狂笑,转身便走,两行泪水沿着她的面庞流下……既然她不要,那她也不要!!
(第三卷终)
-----------------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一章,流光容易把人抛
奇_ 书_ 网_w_w _w_._q_ i_ s_ h_u_9 _9_ ._ c_ o _ m
此时已是夏日,古代夏日的夜晚算得上凉爽。这会儿刚子时过半,云钰却怎么也睡不着,水色为她在院中备了凉床,她半倚在竹制的凉床上,闭了眼。空气中传来紫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心中烦燥慢慢退去,却无端生出一股乡愁来。
记得家里的院子中种了一颗高大的树,那树云钰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可每年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满树都会开出淡紫色的、形同喇叭的花朵。花朵掉落在地上,捡起来看,便能看到花的内蕊是白色的,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斑点。花底部有隐约的蜜,小时候没有那么多零食,又嘴馋,便会吸了那花蜜。其实掉落的花已经没有蜜了,但小朋友们却吸的不亦乐乎。
而那花的香气,竟和这紫槐十分相似。纵使开放的时节不同,云钰却固执的将那花叫做紫槐花,只是借此寄托而已。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胤禛此刻不在她的身边,她孤身一人。闭合的眼角微的渗出一滴泪,沿着脸庞慢慢流落。侧福晋钮钴禄氏今天临产,胤禛去了她的院子,在产房外等候。
生的是弘历吧,将来的高宗纯皇帝。
心头一片茫然,她没有孩子,也没有名份。历史上更没有记载过她这个人。纵观史书,雍正帝的妃嫔中,并没有一位是皇后的亲妹子,那么……她的结局是什么?
多么可笑啊,她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更有甚者,她连胤禛死后的谥号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就连与她一同穿过来的沐妍的结局她也知道,可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看不见自己的终点。
过去、现在、未来所做的一切会对她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她分毫不知……心中越发的茫然,她是魔羯座的女子,最害怕的,便是有着不能掌控的事情。
满院紫槐花开,浓郁的香味让人不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有人打破这份静谧。
“奴才给格格请安。”高无庸打了个千儿,缓声开口。
云钰微睁了眸子,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儿,只觉浑身没有力气,只点了头:“何事?”她平日对高无庸十分客气,此刻见她精神如此不振,高无庸声音也有些迟疑。
只是他是胤禛身边的人,有些话仍旧得说:“爷让格格先睡,他今儿不过来了……侧福晋生了位小阿哥,但见了大红……爷怕侧福晋撑不过去……”
云钰有些疲累的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心中却又是一阵翻腾,这么多年,自己从来不闹,知他的女人不止自己一个,但……此刻心境却无法平静,或许是多年隐积的事情终于到了临界点,她毕竟是深受现代教育影响的人,而不是那个纯粹的云钰。
现在尚无法接受……那么,以后呢?
年氏、李氏、钮钴禄氏、刘氏……这些名字属于有记录的,而他的妃园寝里,葬着数十位嫔妃……难道要由这些人的名字如同毒虫啃咬自己的心?
“姑姑!”唇间突然微甜,一颗葡萄被人塞进自己的口中,稚嫩的声音是属于弘时。她睁了眼,正见弘时瞪大了眼睛,一双小手上全是葡萄汁液,已经把自己那浅绿的衣裳滴落无数。
云钰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拿起一边的丝帕,抹去他那小脸溅上的无数果汁:“这么晚还跑出来,你奶娘呢?”
“睡了。”弘时看起来颇为得意,大眼睛眨得犹如天上的星子,“姑姑心情不好啊?”
有那么明显么?云钰听他这么一问,不由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自己现在是越来越不会掩饰情绪了,连个小孩子都看的出自己心情不好。
“弘时心情也不好。”弘时跳下她的膝盖,小大人似的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皱着眉头严肃道,“额娘说,弘时有弟弟了。”
云钰不由挑眉:“为什么有弟弟了,你心情就不好?”
弘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伤心的表情:“阿玛会把好吃的、好玩的全部给弟弟,再也不给弘时了。就连姑姑,也会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弘时了。弘时不要弟弟……”说着说着,他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看的云钰一阵心疼,抬手将弘时抱在怀里。
“不会的,阿玛还是弘时的阿玛啊,姑姑也不喜欢弟弟,只喜欢你一个。”她心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弘时在历史上的下场,但眼前的孩子不再是书上冰冷的两个字。这孩子极为眷她,比和他额娘还要亲近……
想到将来弘时竟是被胤禛亲自下旨处死,云钰不由深皱了眉……总得想个法子,让胤禛放过他才是。
“姑姑,我喜欢你。你比我额娘还像额娘。”弘时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眼蓬松,“姑姑唱支歌给弘时听吧,就是上次唱给弘时听的那首。”
云钰看着他童真的脸,不由柔柔笑开,清了清嗓子,低低吟唱。
“我从睡梦中醒来,
轻轻将门窗打开,
月亮就这样跑了进来,
将我的心温暖起来。
我像是飘在城市的一颗尘埃,
寻找一片土地停留下来。
飘呀飘飘在茫茫人海,
偶尔会有月亮陪我等待。”
一曲尚未唱完,弘时便已经入睡。云钰知道他并不明白歌中的意思,只是喜欢那调子,无妨。望着他恬静的睡脸,她心头突然一片宁静,顿了一下,静静地将那首歌唱完。
“时光悄悄的溜开,我还来不及释怀,灯火渐渐把梦想掩盖,将天边的星星取代。我像是飘在城市的一颗尘埃,寻找一片土地停留下来。飘呀飘飘在茫茫人海,偶尔会有月亮陪我等待。我推开窗迎向那一片灯海,再次发现自己的存在,眨呀眨星星就亮了起来,突然之间有种感动自在……”
时光仿佛就在这一刻停驻,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两人的身上,恬静而安宁。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已是康熙五十一年。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1)
此刻正是八月,空气中像是埋了引线,随时会爆开。康熙对皇太子胤礽越发的不满,曾公然在朝堂上指责太子不孝不忠。
似乎所有人都可以预见太子最后的下场,肯与太子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曾经辉煌一时的太子党在夏日的骄阳中迅速缩水,树上的蝉儿长鸣,仿佛在为胤礽唱一曲悲歌。
而胤礽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康熙的怒意,仍旧如同往日一般奢迷生活,东宫之内歌舞通宵达旦,无数的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入东宫。朝廷连续查出四五起卖官案件,理清丝络,条条都指向胤礽,件件都与他有关。
胤禛劝说过几次,都以被胤礽责骂而告终。几次过后,胤禛也不再过问此事,除去自己份内的差事,一概不多管。
胤祥素来以胤禛马首是瞻,此刻连胤禛都远了太子,他也不去东宫了。只是两人以前同胤礽关系甚好,在朝堂一片废太子的议论中,两人沉默不语,任谁也在两人这里问不出什么。
“四哥……你就吃这个?”胤祥心中憋闷,特意到胤禛府上,此时正是吃饭的点,却见桌上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埋怨的看向云钰,“四哥小气,你怎么也同他一般小气了?”
云钰脸红了红,尚未及说话,却听胤祥又道:“你们两个啊……还是别吃的这么简单。辛苦省下来的钱,还不是给人用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胤禛听得胤祥的话,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凭的高了几度,“整天醉生梦死,哪里像个太子的样子!!”
胤祥长叹了口气,语气沉痛,神彩飞扬:“是啊,现在朝堂之上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朝臣们也在推测,谁会是下任太子。”
他这话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胤禛长叹口气:“不能为皇阿玛分忧,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他给胤祥倒了杯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胤祥点了点头,拿起酒杯。
杯中之酒刚沾嘴唇,却见远处一人发狂疾奔,连滚带爬的跪到几人面前。云钰定睛一看,这人她并不识得,微皱了眉,心底尚奇怪怎么门卫竟放他进来,却见那人朝着胤祥狂磕头,言语不清:“爷,快回去!!福晋她……”
胤祥顿时面色骤变,猛的起身往外走。云钰素来与夜羽交好,顿时也慌了神,胤禛握住她的手,扶她站稳,看向那奴才:“十三福晋怎么了?”
那奴才伏在地上,颤抖不已:“福晋……福晋身中巨毒。”
“啊!”云钰一声惊呼,身形不稳,差点摔倒。胤禛连忙抬手环住她的肩,头也不回,沉声道:“高无庸,备车。”
“喳。”高无庸应了一声,忙走开备车。
云钰只觉心头如火焚,看那奴才的样子,夜羽恐怕情况不妙。胤禛环了她的肩,搂她在怀中,轻声安慰:“别急,我们马上去。”
胤祥一路策马狂奔,云钰他们赶的虽急,却也只见一骑烟尘,他便不见了踪影。胤祥和夜羽感情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胤禛嫌车慢,扯过骏马,将云钰放在身前,一扬鞭,便向胤祥赶去。
云钰只觉手心里不断出汗,心跳加速,一阵阵恐慌如同潮水卷来。她已经将涡玉珠交了出去。上次救过胤禛之后,那藏云便如同人间蒸发,她去过开扬赌坊,却被告之藏云早已离开。根本找不到他人,如果……如果夜羽死了,她哪里还有穿越时空的涡玉珠来救她?
可若救不了她,胤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像。她贴在胤禛的怀中,借由他身体的温度来暖和自己不断打颤的身体。夜羽,夜羽已经是她在古代唯一的朋友了,如果她死了,自己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胤禛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支撑的力量,其实他也同云钰一般,十分担心。只是相较于云钰而言,他更担心的是胤祥会因为夜羽的不测而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好在两人的府祇隔的并不远,马的速度也极快,眨眼间便到了胤祥的府祇。他将云钰拦腰抱下,两人便丝毫不顾形象的往里冲。自然也没有护卫敢拦两人,一路拔足狂奔,刚踏入夜羽的房门,便听见胤祥发狂般的叫声。
云钰的心陡然一沉,却见胤祥死死抱住夜羽,怎么也不撒手。而太医跪在地上,脸上有着明显的掌印,唇边更是血迹斑斑。
“福晋怎么样?”这种时候,也只有胤禛比较冷静,转头问向那跪着的太医。太医刚一抬头,见是胤禛,吓的连话也说不清。
说来好笑,这太医却正是那日为云钰去毒的太医。
“福晋中的毒……微臣解不了。”他说话漏风,云钰这才看见,他门牙已经被胤祥打落,可见胤祥已经急怒攻心。
“解不了毒?”胤禛的唇边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朝廷花这么多钱养你们,你说解不了毒?”他挥动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打出清脆的响声。
“雍亲王饶命啊,”那太医五体投地,泣涕如雨,“十三福晋中毒臣闻所未闻,就是杀了臣,臣也解不了啊……”
抱着夜羽的胤祥突然起身,抽出身上的佩刀:“那就杀了你!!”
一道寒光闪过,眼见那刀便要砍在太医的脖子上,那太医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胤祥却生生的收住了刀势,猛的折转回身,眼睛通红的看着夜羽,死死搂住她,怎么也不放手。
“……”门口突然传来嘶哑的声音,胤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门口,手中还死死握着一封信。他的胸口被利器贯穿,留有二指宽的一个透明窟窿,可看样子,他竟然还支撑着跑到这里。
胤祥也看到这人,却面色漠然,毫无反应。
胤禛上前一步,取出那血人手中紧握的信。那信被他握的极紧,即使死了,手却也不放开。胤禛皱了眉,手起刀落,将那血人的手砍了下来,又削去他的手指,这才将信取出。
信已经被血浸透,虽然字已经晕开,但仍旧能看出上面的内容。胤禛皱了眉,展开信纸,缓慢读出:“万蚁毒需百酿蜂毒方可救,若需,请今日子时至城东关帝庙。”
胤祥原本已经像是失去知觉,却在听完这句话,猛的从床上跳起,像是一阵风。只见他抢过胤禛手中的信,仔细读了两遍,又将信小心折好,放在怀里。
“你要去?”胤禛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开口头问道。
“是!”胤祥的回答极为简单,只有一个字。
云钰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感觉,夜羽怎么会中了毒?这万蚁毒她是知道的,中毒的人先是没有知觉,一个时辰之后全身便如万蚁啃咬般疼痛,这痛苦会持续三天三夜,然后全身溃烂而死,是极为凶残的毒药。
夜羽怎么会中了这毒?而且,怎么就立刻有人送来信件?莫非这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可是,他们有什么企图呢?
她本欲说出自己的疑惑,却在看到胤祥的表情时闭了嘴,无论她说什么,胤祥都会去的。那她又何苦要说?更何况,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夜羽去死吧……
她暗地里拉了拉胤禛的袖子,胤禛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随她出去。
眼见周围无人,云钰便开口将自己方才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与他知,胤禛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这点,但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们…总不能看着夜羽去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2)
太阳西沉,在褪去了白天的炽热之后悄悄换上夜幕的浸凉。灯也慢慢的亮了,一盏接一盏,远远望去,像是夜空银河的星子,璀璨而又华丽。
只是这灯光却分毫不能照进这不大的房间,里面虽然点了冷,却仍旧黑暗一片。胤祥一直陪在夜羽的身边,寸步不曾离开。随着沙漏中沙的减少,时间已渐渐接近子时。
胤祥冷着脸,换上一身劲服。侍卫早已将马备好,胤禛见他一反常态,满脸沉静,不由拧了眉:“我与你同去。”
胤祥却挥手拒绝,言辞之间极为认真:“不用,四哥,我一人去就行了。你,帮我照顾好夜羽,我怕那些人不死心……”
“还是让你四哥与你同去。”云钰思虑片刻,起身开口,“夜羽我来照顾,方才胤禛已调了王府的护卫四十人前来保护,你别担心。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四哥会后悔一辈子。”她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每个字眼里都透露着蹊跷。
“云钰说的没错,”胤禛握了云钰的手,似是十分感动她的理解,“我与你同去,即使有什么事情,也好两相照应。”
胤祥说不过两人,又见时间临近,怕误了点,便点头同意。
云钰送两人至府祇门口,目送策马离去,这才转身回房。她坐了床边,先前胤祥一直抱着夜羽,她并不曾看清,这会凝神看去,却见夜羽呼吸微弱,面色青紫,一呼一吸之间带了浓重的血腥气。即使是在昏迷中,却还是紧紧的皱着眉,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云钰咬了牙,从怀中掏出胤禛的印信交给一边的侍卫,寒声开口:“去,把十三阿哥的几位侧福晋和庶福晋以及几位格格全部请到花厅。”如果这毒的确是针对夜羽下的,那下毒之人,便只可能是胤祥的这些小妾们。
在某种程度上,女人的妒忌之心,会比毒蛇还要可怕。
云钰刚踏入花厅,便见一双双带着鄙夷的眼睛将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地位极低,这些人肯来,不过是因为雍亲王的印信而已。她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扫过,淡然却又冷凝。或许这些年和胤禛待的久了,她竟然也学会了几分胤禛的气势。虽然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但用来吓唬这些女人却已经足够。
果然,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女人便都低下头,或者也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人一身艳色旗装,个头高挑,满脸桀傲,她目光与云钰相接,写满不屑。
云钰淡淡一笑,也不理会她,由水色伴了,在主位坐下。
果然,尚未坐稳,那女人便开了口:“您便是雍亲王府上的云钰格格吧?哦……应该说,是费扬古大人家的云钰格格。”
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一阵阵窃笑声。
云钰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冷冷开口:“福晋此刻尚处在危险之中,你们却还有心思说笑,莫非都有夺嫡之心?”她这话说的极重,众女顿时噤了声,没有人想背这个黑锅。
“敢问云钰格格凭什么管我们府上的事情?”果然是个刺头,那女人艳媚一笑,同样冰冷的开口,“福晋若是死了,也是由我来处理府中大小事务,即使有什么不规矩的,也轮不到格格说话。”
云钰眯了眼,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两转:“你是谁?”
“我是十三爷的侧福晋万琉哈氏。”她挺直了背脊,似是十分自豪。
“掌嘴。”云钰眼光一凛,一边跟随的丫头便立时上前,用力的赏了她两记耳光。那万琉哈氏一时不察,竟没有让开,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云钰知众人不服,但她若要查出夜羽中毒是否与众人有关,她们不服,自己便没法进行调查。须得杀鸡与猴看,这个万琉哈氏,便是鸡。更何况,她以前也曾听夜羽说过,此人跋扈骄扬,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夜羽时常与她发生口角,只是夜羽不想让胤祥烦心,便没有告诉胤祥。
若是少女时的夜羽,恐怕早气的拿刀砍她了……云钰淡笑,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不是么?自己也越发的不讲人权了。
只怕将来,自己或许会看着沐妍被胤禛赐死而不加阻止吧……心头便是一阵刺痛,眼底不由泛了红。
“贱妇!你凭什么打我!!”那万琉哈氏吃了那丫头两记耳光,顿时勃然大怒,立时瞪红了眼,要冲上来打云钰。
云钰却也不避,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诅咒福晋,莫非我打不得?”
周围众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两人。那万琉哈氏一听云钰如此说,脸色顿时一阵惨白。胤祥对夜羽如何,所有人都是清清楚楚,若是夜羽有个三张两短,凭她方才的话,胤祥便能让她去殉葬。
云钰深知此点,故话一出口,那万琉哈氏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不复先前的嚣张样子。云钰静静的看着她,又道:“你们福晋此刻正处于危急之中,你不但不为她祈祷,反而艳服浓抹,且口出狂言,莫非……”她顿了一顿,突然加重语气,“莫非福晋中的毒,就是你下的?!!”
花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眼睛都在第一时间看向万琉哈氏,她的脸色更加惨白,在这并不热的深夜中,额头竟渗出点点汗水,显得惊慌异常。
“你不要血口喷人……”万琉哈氏像是被抽去全身的力气,辩解也有声无力。云钰见她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侍女的身上,更是怀疑,莫非自己运气如此之好,一下子便找到了凶手?
云钰和万琉哈氏的目光在空中相触,片刻之后,那万琉哈氏跌坐在地上,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而见她如此,众女顿时四下议论出声。
“原来是她下的毒啊……怪不得福晋在喝了她送的汤之后就倒下了……”
“平日里就那么嚣张,下毒也是正常。”
“这下看爷不杀了她,居然敢对福晋下毒……”
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众女有的愤愤然,有的幸灾乐祸,却不见一个人有同情之色……心中越发的冰冷,命侍卫看住万琉哈氏,转身回去夜羽那里。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3)
天空中并无月光,亦无星子,只有侍女手中提着的灯笼映照出些许光芒,照亮云钰脚下的方寸土地。云钰便在这微末的光芒中缓步前进,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仿佛无数细微的声音在冥冥中歌唱。
十三初绾发,随波入长门,
长门深几许,妾心不曾梦。
初识君容颜,羞怯盼恩宠,
日日不相亲,岁岁倚门棱。
但见颜色淡,不见君心恒,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那间尚可称上明亮的花厅,万琉哈氏的哭声从里面传出,却又像是在吟唱。她的身影便在这无尽的歌声中,越拖越长。而这不存在的、微末的歌声似乎刻在云钰的心底,一笔一划,深深烙下。
云钰停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突然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此刻夜羽的房间周围已经完全布满胤禛从王府中调来的亲信侍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完全没有人可以任意接近房间。这也是云钰先前敢离开的原因,那房间此刻只有夜羽同水色两人。
云钰先前将水色留下照看夜羽,为的却是怕夜羽的侍女之中有奸细。她是在府里中的毒,能给她下毒的……也就是那些侍女了。更何况,先前胤祥已将服侍夜羽的所有侍女关了起来,所以,若不将水色留下,夜羽身边便连个照料的人也没有。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这是太医开出的方子,能够暂时缓解她身上的痛楚。这些药都是外用,水色便用棉布沾了药,一遍遍的为夜羽擦拭着身体。药味在空气中散开,直飘出院子,闻的人心情顿时沮丧万分。
云钰抬手接了水色手中的棉布,浸入墨水般的药汁中,等药汁浸透棉布,这才拧了半干,走回床前。而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云钰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她甚至不敢碰触夜羽。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点点青斑,手轻轻一碰,那青斑最深处便渗出血液。直到药汁浸在上面,那青斑才消退些许。可药汁一干,青斑又再次冒出。
那无数的青斑看起来便像是一个个蚂蚁,夜羽的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她在昏迷中,却仍旧能够感受到这样的痛楚。
云钰的心越发揪紧,一时间甚至憋住了呼吸。和夜羽这样的痛苦比起来,自己上次中的毒,应该还算轻的吧?
心中越发的烦燥,不由频频看向屋外,他们两人怎么还不回来?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过的特别慢,只是一柱香的时间,云钰却觉得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一面夜羽的呻吟声不时传入她的耳朵,另一面脑海中总浮现胤禛和胤祥两人一身血迹的不详镜头。她知道自己这在胡思乱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一会坐下,一会站起,焦燥不安。
屋中的沙漏仍旧慢慢的滴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钰突然听到侍卫请安的声音。她连忙起身扑到门口,抢先拉开了房门。
正是胤祥和胤禛。
云钰望去,只见两人完好无损,除去头发有些乱,其它与走时并无分别。胤祥手中紧紧握着一只瓷瓶,却像是他的性命般,紧紧的握着,丝毫不肯松开。这肯定就是救命的解药了,云钰心知他着急,忙回身让水色去隔壁房间中唤来那太医。
这太医并不若她想像的那般没用,他说不能解,只是因为没有百酿蜂毒,倘若有,倒是有解毒的法子。天空中此时突的闪过一道电光,映的胤祥的脸色一片惨白,他飞快的踏进房门,眉头紧锁。太医也在此刻赶到,刚要跪下,便听胤祥开口:“快给福晋解毒。”
太医急忙称是,双手接过药瓶,倒出些闻了闻,又取来一只小碗,将这解药在碗中化开,交给水色:“这个内服。”
他又将先前准备好的药汁倒在另一个碗中,和了解药:“这个在福晋的心口,丹田和足底分别敷上。剩下的要全部倒在热水中,让福晋浸泡半个时辰。”
云钰见状,便将水色留在房中,自己拉了胤禛出门。那太医也退了出来,毕竟那几处实属私密,他们实在不方便在房中。
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云钰抬手理好胤禛微乱的衣角:“顺利么?”
胤禛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顺利的有些太过了。”云钰知他素来小心谨慎,这件事更是处处透着奇怪,不由挑眉相询。
胤禛在一边的栏杆上坐下,皱着眉:“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事情,顺顺当当。关帝庙里也没人,只是那药单独放在关帝像后面,有人留了张条子。要胤祥丢些值钱的东西来换,否则夜羽会再遭毒手。”
“胤祥给了什么?”云钰顺口问道,心中只觉奇怪,难道那人就只是想要钱?可如果是为了钱,万琉哈氏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是要钱,为什么会找胤祥下手?胤祥可不算什么有钱的皇子。八阿哥、九阿哥他们要比他有钱的多,尤其是胤禟,根据他的说法,他是穷的就剩下钱了。
“胤祥给了一千两的银票和几个玉制的小玩艺儿。”胤禛拧了眉,“据我所知,这毒药的价格就不止这么多了……”
“这么简单就拿到解药了?”云钰也拧了眉,“太奇怪了……”她沉默了许会儿,将方才的事情一一说与胤禛听。
胤禛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走了两圈,有些疑惑:“既然万琉哈氏这般,那十有八九这毒是她下的。可为什么她下的毒……别人会有解药?而且……还是这样的方式。”
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其中有着不小的问题,可究竟是什么问题,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就像一团乱麻,绕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线头。
“总之,万事小心吧。”胤禛看着云钰微的有些发抖,将她搂进怀中,“冷么?”云钰微的笑开,这时候哪里还会冷,已经是农历八月,也就是公历的九月。虽然夜里不热,却也不会冷。她发抖……不过是因为想到了万琉哈氏。
她千错万错,最错的是不该是胤祥的侧福晋。
那隐约间传来的歌声让她心中越发恐慌,若是有一天胤禛不爱她了,不喜欢她了……那她的下场会是如何?恐怕连万琉哈氏都不如吧。
无论怎样,她还是侧福晋,自己……却只是费扬古家的格格。
略带嘲讽的弯了弯嘴角,云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贪婪的吸取着他的味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反正这条命是偷来的,倘若真有那么悲惨的一天,她便将命还了老天爷,自是不再相欠。
“胤禛……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虽然如此想,口中却还是问了出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格外的郁闷。
“乱说话,你不会死的。”胤禛的手收的紧了些,将她死死抱在怀中。
“那如果那次我死了呢?”云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也曾在鬼门关前徘徊,“你会不会……帮我报仇?”
那次的事情,胤禛并没有对年羹尧多加责罚。虽然表面上事情是年乐容主导,但胤禛又岂会不明白?况且,事情是他亲自查出,虽然有那封信为引子…可她毕竟是在鬼门关前[奇`书`网`整.理.'提.供]转了一圈,事情却那么轻描淡写的结束。
心中总是有不甘的。
胤禛沉默了些许,缓慢而坚定的开口:“若是谁害死了你,我一定要他偿命。”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即使这个人是我,我也会陪你去的。”
云钰身子顿时一震,有如雷击,她抬了头,望进胤禛的眼眸,清澈如水。胤禛也低头看她,慢慢的接近。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一起时,门吱呀响了一声,水色从里面走了出来。
“格格。”水色对两人抱在一起的亲密举动视而不见,他们举动亲密在雍亲王府已经是公开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两人在别人的府上居然也这么嚣张。
“夜羽如何了?”云钰也神色自如,见水色一脸轻松,心下大石也放下,知道夜羽应该没事了。
果然,水色给她和胤禛请过安之后,便道:“十三福晋已经无恙,刚太医已经看过,说至多半个月,就可以恢复。”
云钰这才点了头,刚要说话,便见胤祥也从里面出来。
“四哥,云钰,谢谢你们。”他满脸的疲惫之色,却仍旧掩不住眼底的喜悦,“夜羽已经没事了。”说这话时,他声音略有些哽咽,云钰装做没听出来,用手掩了嘴,打了个哈欠。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我好累。”她半倚在胤禛的怀中,两眼下是黑透的眼圈。
胤祥也不挽留,又向胤禛谢了回,这便送两人回府。
--------------
朋友建议,在JJ也发一下,所以跑去了……大家如果愿意的话,请去JJ帮竹子打个分,先谢过:)
JJ是不需要注册的,点开一个章节,拉到最后就可以打分了。
地址竹子设在了图片连接里,点击一下直接到达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JJ的地址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二章,为营步步嗟何及
说到喝酒,最合适的就是花间月下,对坐轻酌。
只是往往这样的场面极少,多的反倒是十数人觥筹交错的酒席。那样的酒席,却只能用壮丽二字来形容。那便是喝红了眼,一个字“拼”。不把对手拼倒,誓不罢休,一杯接一杯的下肚,直到烂醉如泥。
此刻便是如此,康熙在宫中摆了中秋家宴,这回大施恩宠,连云钰都得以入宫赴宴。其实她在跟了胤禛之前,也有幸见识过宫中的宴席,只是那并不是家宴。相较于宴请群臣的,这家宴显得随便许多。虽然坐席仍旧是讲究身份地位,但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显见活跃许多。皇子皇女们不再拘泥于形式,笑声四处可闻。
“四哥,我敬你一杯。”胤禟起了身,两眼直盯着胤禛,一手还提着酒壶。坐在一边的胤禩和胤誐两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而和胤禛比邻而坐的胤祥先是惊诧一下,随即半弯了唇,呵呵笑开。云钰不由无奈的抚了额,胤祥虽然向来同胤禛交好,但性格中的调皮因子却从未减少半分。他们赴宴之前,胤禛和胤祥两人在府中喝过一轮,说是为了庆祝夜羽的康复,这会还喝……胤禛的酒量自己是最有数的,只怕再来个四五杯,他就要醉倒在地。
胤祥自是不会看着自己的四哥出丑,但让他多喝点也是正常,反正是在宫中,喝多了也不会误事。只是胤禟会向胤禛敬酒,这倒是让云钰没想到。
不过无论他俩平日如何,这样的场合胤禛是不能推却胤禟的敬酒的,只得硬着头皮仰脖饮干。见胤禛一口喝完,胤禟的脸上也露了笑容,高声道:“难得四哥这么豪爽,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来人,换大杯。”
一边的宫女立刻送上两只大杯,这杯子是蒙古人在草原上喝酒的杯子,每个都有碗口那么大,而且极深,一杯酒足抵的上平日里的一瓶。胤禛顿时面色发青,他根本不是能喝酒的人,这会胤禟摆出这个架式,挑明了是要为难他。
“九哥,不如和我来喝吧,你们几个喝过来喝过去,却都把我忘了。我肚子里的酒虫这会馋的直叫。”胤祥这会起了身,顺手从胤禛手中接过金杯,不给胤禟反对的机会,又开口道,“光喝没有乐趣,不如我们请皇阿玛做个见证,谁输了,付出点彩头如何?”
满人素来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为荣,康熙见两个儿子要拼酒,也不阻止,笑着点头:“好,有我满洲巴图鲁的风范。”他顺手取下自己腰间的龙佩,“谁胜了,我就将这龙佩赐给谁。”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这龙佩乃是先帝顺治爷之物。当年康熙即位时,由孝庄文皇后亲手为他系上,数十年来,这龙佩从未离身,是康熙极为看重之物。这会居然拿了出来,当成比拼酒量的彩头,众人不由心中一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胤祥。
胤祥荣宠日渐,那年告发太子窥视时,康熙曾当着众人面夸他“忠勇非常,机敏全智”。此刻他说要和胤禟拼酒,康熙便拿了龙佩当彩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场中却传来呼喝之声,两人的拼酒已经拉开序幕。
胤祥定定的看了胤禟一眼,猛的举起杯子,一仰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口角微的流出些许,浸湿他身前的衣襟。胤禟也毫不示弱,同样一饮而尽,眼神中写满挑畔。
一边的宫女急忙为两人手中的金杯加满酒,两人隔着桌子对望,目光交会在半空,似乎激出了点点火光。
男人的战争,并不止限于战场。女人、酒量,以及眼神,都会是男人比拼的东西。
“第七杯!”边上不知道谁在数。
“第十七杯!”战争进行到了白热化。
“第二十七杯!”声音变成了惊呼,两人酒量竟然都如此之大,二十七杯下肚,竟然没有一个人倒下。
终于在第二十九杯的时候,胤禟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椅子上。胤祥顿时满脸带笑,有些口齿不清:“你……输了……”
满堂喝彩。
即使两人此刻都狼狈不已,但如此烈酒连喝二十九大杯,却也是不得了的事。康熙更是面有得色,命一边的李德全将玉佩给了胤祥之后,又令人扶两人下去休息。
宴席散去之后,本应各自回府,却因胤祥同胤禟两人酩酊大醉,康熙便特许两人在景阳宫歇下。胤禛叮嘱夜羽小心看护胤祥后,便偕同云钰离开。
只是天还未曾亮,房门便被人敲响,高无庸颤抖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一下子将云钰和胤禛从梦中震醒。
“主子,十三阿哥被皇上关进宗人府了!!爷!!”
胤禛衣服也顾不得穿,跳下床便冲了出去,高无庸正跪在外间,满面惊惶。
“你说什么?”胤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说仔细点,怎么回事?”
“宫里传来消息,十三爷企图毒杀皇上,却误毒了太后。此刻太后生死未卜,皇上已将十三爷关入宗人府,等候发落。”高无庸不敢怠慢,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将宫里传来的消息捡要紧的说了。
这消息如惊雷般将胤禛和云钰震在当场,前一刻还是中秋月明,这会却一下子变了疾风骤雨。云钰怎么也不信胤祥会去毒杀康熙,况且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这件事。她心头一片烦乱,突然想到夜羽,开口道:“十三福晋呢?”
“福晋同十三爷一道被关进宗人府了。”高无庸连忙回道。
胤禛紧紧拧了眉,将自己的信物交给云钰:“我要进宫一趟,你替我去趟宗人府,看照下十三弟他们。”
云钰点了头,将手中的信物握紧,那信物被她握的几乎陷入肉中,手心中隐隐透出一丝血色。她却丝毫不觉,不停的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狂乱的心情。
此时夜已深,京城中人泰半已经陷入甜美的梦乡。马车疾驰而过,发出破碎的声响,云钰手中紧握着那块象征着胤禛的玉佩,心中却如同被火焚烧,又像是被猫抓,紧张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毒杀皇帝,这是多么重的罪名。如果这罪名确实了,胤祥怕是难逃一死。但怎么可能呢?现在康熙表面上是对他极为看重的,之前拼酒时,不是连顺治的龙佩都给了他么?他怎么可能去谋杀康熙?他杀了康熙能有什么好处?顶多是让太子提前即位而已。
心中突然一空,难道……云钰脑中突然闪过酒宴上胤礽得意的笑容,胤祥和胤禟酒醉之后,正是住在景阳宫。莫非这事情和胤礽有关?
无数的想法如潮水般涌来,在心中乱成一团。云钰咬了唇,用力甩头,一切等胤禛从宫中探明情况后才能知道,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打点。宗人府的那帮奴才势利无比,若不好好打点,恐怕胤祥和夜羽会吃不少苦。
车子在宗人府门口停住,云钰不等车稳,就心急的跳了下来。落地时微歪了脚,她也不在乎,扶了水色便匆匆向前。
这宗人府建的极为高大,此时又是黑夜,却像是一只吃人的猛兽。云钰眼皮突的微跳一下,她抚了抚胸口,压住从心底传来的不安,快步向前。
------------------
朋友建议,在JJ也发一下,所以跑去了……大家如果愿意的话,请去JJ帮竹子打个分,先谢过:)
JJ是不需要注册的,点开一个章节,拉到最后就可以打分了。
地址竹子设在了图片连接里,点击一下直接到达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jj的地址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1)
从门口到大厅需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道,她从未觉得走道会有如此的压抑。以前曾经也走过地宫那长长的走道,介乎于阴阳之间的走道都没有给她过如此的压抑感。云钰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了眼睛,又缓缓睁开。
眼前一片光明,有人点了灯,云钰不由又闭了眼,突然的光明让眼睛一下子睁不开,冷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来者何人?”
“乌拉那拉.云钰,奉雍亲王命,特来看望十三阿哥及福晋。”云钰清了嗓子,报出自己的名号,并出示了胤禛给她的玉牌。
那人却没有想像中殷勤的样子,倒是冷笑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四哥身边的人。”
云钰一愣,“四哥”?面前这人是皇子?
眼睛此刻缓了过来,她凝神看去,只见面前那人穿着威武,面露得色的站在眼前。她微愣了下,这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却突然想起,这正是十四阿哥胤祯。
她对这个十四阿哥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他也并不如史书上记常与胤禟、胤禩他们一起活动,至少自己并未见得几次.
可是,他此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胤祯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唇角微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皇阿玛命我带人看守宗人府,以防有人动不轨之心。”
云钰心中暗自叫苦,这胤祯素来脾气怪异,胤禛私下叫他别扭小孩,这会居然是他在看守宗人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胤祥。她心底虽然如此想,面上却是带了笑,弯腰福了一福:“云钰给贝子爷请安。”
胤祯冷哼一声,倒也没有为难她:“你确定现在要见胤祥和他福晋?这会他可是祸头子,众家唯恐避之不及的。”
云钰点了点头:“要见。”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再无多话,她直视胤祯的眼睛,目光如水,平静而无波澜。
胤祯偏头看了她一眼,居然侧身让开:“一直向里走,最后一间牢房就是。”
云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微的道了谢,便快步向里走去。这一错身,却正巧错过胤祯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眼前的通道深远黯黑,仿佛通向吃人的陷井,云钰越走,越觉得不安,心脏跳的狂快,眼皮也不停的跳动,仿佛在预警着什么。她的步子越来越慢,终于在走到一半时停下:“水色。”她轻唤了一声,一边的水色忙低声应和。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用力的嗅了几下,总觉得这股味道十万分的熟悉。
“有。”水色肯定的回答,“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格格……会不会是老鼠的味道啊……”水色有些害怕的往云钰身边挪了挪。
云钰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皱了眉,警惕的看向四周,却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正困扰着,却听通道尽头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云钰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她总得到前面去看看。否则,万一胤祥和夜羽有什么不测,她这辈子都难心安。
强忍着那股强烈的不安,她和水色慢慢前行,不过数十步,便已到了通道的尽头。牢房同平常在电视里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昏暗的多,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微微的散发着光明。取了些银子交给带她进来的牢头,云钰踏入牢门。
她轻轻跪在胤祥边上,透过那油灯微弱的光亮,她清楚的看清了胤祥的样子,这一看,她差一点便泪流满面。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怕自己痛哭出声。
胤祥倒卧在地上,已经处在昏迷的阶段,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及见骨,显然是利器所砍,到现在仍旧在不停的流血。他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如果再不止血,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云钰强迫着自己稳住心神,多亏胤禛有先见之明,让她带了数十种药粉。她抓住自己的衣服,呲啦一声撕下一长条,紧紧扎在伤口上方的动脉处。又拿出金创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将伤口慢慢裹住。
她甚至不敢用力,怕一用力,便会触痛胤祥。
天啊……是什么人竟然下这样的毒手……云钰咬了唇,心底明白,能够如此做的,也只有康熙。谁能在皇宫中执利器砍伤皇子?
眼泪终究还是落下,冰凉凉的。原来在人类的心中,权利的份量真的要大于亲人,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砍杀……只是几个时辰,胤祥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夜羽,夜羽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挺挺的坐在胤祥边上,头发已经全部散乱,目光茫然而没有焦距。
云钰稳了心神,一面拍打夜羽的脸庞,一面轻声呼唤:“夜羽,夜羽!!”
夜羽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两眼仍旧直勾勾的看向前方。云钰不由心中大急,夜羽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放心。莫说从她口中问到什么,她这样子在牢里,就算有人要害她,她也保护不了自己。
以前那个彪悍的夜羽哪去了?!!
云钰急的满身是汗,她猛的一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拉起夜羽的手,猛的扎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这个办法灵是不灵,只是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会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试试再说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也或许是云钰下手太狠,那簪子刺下之后,便听夜羽一声惨叫,从迷茫中回过神,双眸含泪颤抖着看向她。
云钰顾不得和她解释,转身又递了银子在那牢头手中。那牢头是看惯了眼色的人,立时便退了出去,云钰这才回过身,看向夜羽,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她过于紧张,却完全不曾想过,这宗人府现下是由胤祯看管,怎么能容的了她问个详细。除非……她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夜羽从茫然中醒来,突然见到云钰,便像是见到了亲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慌的云钰连忙安慰她。好在夜羽并不是什么脆弱的人,稍宣泄一下内心的恐慌之后,便恢复了冷静。她眼神四转,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将先前的情形迅速为云钰说了一遍,说完不待云钰反应,便催她赶紧走。
云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极是后悔自己的行为,却也无法。已经造成的事实,倒是改变不了。尚未出牢门,便见胤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更是肯奇$%^书*(网!&*$收集整理定自己的想法。怪不得他肯让自己进去,却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半眯了眼,说什么,她也不会连累胤禛。深吸口气,手中微的一滑,先前的簪子便落在地上。晚上走的急,随手拿了簪子束在头上,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
那蝴蝶在地上微振着翅膀,仿佛要脱离簪子飞去。
胤祯眼尖,见了这簪子,脸色微的一变。云钰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奇怪他竟然认得这簪子,但也无妨,他认得更好,省去些环节。
她装出一幅慌张的样子,匆忙拾了簪子,转身退出,急匆匆的走掉,仿佛被人看见了什么秘密。只留下胤祯在身后露出一脸深思的表情,而一边的夜羽则是微皱了眉,恍若不见的低头查看胤祥的伤势。
马车一路缓行回府,不知道胤禛那边的情况如何。云钰心头暗自盘算,先前夜羽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与了她知,她未曾想到,情况竟然复杂到这样的地步。
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带着阴谋与诡计,她似乎能看到那时的情境,那时的诡异……
在告别了云钰和胤禛之后,夜羽便扶着跌跌撞撞的胤祥进了景阳宫。此时宴席刚散,胤祥和胤禟是因为拼酒拼的太厉害,康熙特许暂住宫内。
景阳宫处处华美,胤礽被复立之后,特意请了风水大师改变了景阳宫的格局。夜羽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一位不知努力上进,只笃信风水的太子,谁相信他会将大清带向繁荣的顶端?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2)
西头的厢房并不奢华,但也足够舒适,夜羽在宫女的帮助下,将胤祥安顿好,这才返身出门,看向满天的星斗。
夜幕并非是一色的黑,有深深的墨蓝,深的接近于黑。可无论怎么接近,它终归不是纯黑。月亮的周围被皎洁的月光印的有些发白,淡淡的黑色,不是那么深刻,仿佛有些跳动的活跃。还有些地方泛着怪异的蓝色,却异常的协调。
空气中传来丹桂的香甜,确是个教人舒心的夜晚。夜羽想到之前康熙赏给胤祥的那块龙佩,不由弯起唇,眯了眼,浅浅笑开。
“福晋好兴致。”略带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会儿会是谁?夜羽心底打了个转,转头看去,竟然是应该和胤祥一般倒下的九阿哥胤禟。他一脸闲适的笑容,半倚着回廊的柱子,微抬了头看着天空。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从夜羽心底涌起,他竟然没醉?他没醉的话,为什么要装成醉了的样子?他倒底有什么企图?
夜羽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满脸警惕的盯住了胤禟。
胤禟笑的云淡风轻,眉眼间却是抹不去的苦涩:“福晋这表情倒和一个人很像。”他的声音从喉咙中咽下,又睁开眼,“不用这么防着我。已经要发生的事情,你再防,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语意不明,夜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可以从他的话中清楚的嗅到危险的气味。她定了神,同样微笑着开口:“没想到九哥酒量如此之好,看来皇阿玛的龙佩应该赐给九哥才是。胤祥倒是冒领了。”
胤禟又笑了起来:“听说您前阵子中了巨毒?”
夜羽心头一愣,他这会提起这个做什么?莫非九阿哥装醉,却与自己中毒一事有关?疑惑间,便听胤禟缓慢开口:“那万蚁毒需百酿蜂毒方可救,福晋此刻安好,定然是有了百酿蜂毒,对么?”
夜羽微皱了眉,刚要说话,却见东厢火光狂乱,人声喧闹,脚步纷乱而吵杂。这许多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教人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夜羽收回目光,却正看见胤禟的笑容,她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胤禟笑着笑着,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就顺着廊柱慢慢滑倒,伏在边上呕吐起来。顿时一股酸臭浓重的酒味掩盖丹桂的清甜味道,夜羽不由皱了眉,手掩口鼻。
心中不由怀疑他倒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却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倒在冰凉的石阶上,夜羽退后一步,准备唤人将胤禟扶入他的房间。一转身,却见那蜿延的火把如游龙般向此处而来,整齐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近的她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那火光从小到大,越发的耀眼,一闪神,竟然已经到了眼前。为首的一个武将抱了拳,满脸的严肃:“护军参领班布巴颜见过十三福晋,给福晋请安。”
虽然是请安的话,却丝毫配不上他的语气。那冰冷的语气让夜羽越发的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看向那班布巴颜:“参领大人此时到景阳宫,有什么事么?”
那班布巴颜根本连笑容也没有一个,冷着声音:“奉圣上之命,前来搜查凶手。”言罢不给夜羽反应的机会,手一挥,后面跟从的军士便迅速推开西厢的房门,涌了进去。
夜羽面色一变,怒道:“什么凶手!!班布巴颜,你什么意思!!不知道十三皇子在里面休息么?”
班布巴颜又微的施了一礼,声音平缓,但夜羽却轻易的听出其中包含的轻蔑:“请福晋稍安勿燥,奴才只是奉皇命搜查凶手,倘若没搜到,奴才自当请福晋责罚。”
夜羽的声音猛然高了几度:“什么凶手?你给本福晋说清楚!!”
班布巴颜看了她一眼,声音冰冷:“福晋不知道吗?方才太后娘娘误食了皇上每晚要饮用的蜂蜜,此刻身中剧毒,生死未卜。”
听他如此说,夜羽心头突然掠过一道灵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瞬间有些失神,不想所有的神情都被班布巴颜看在眼底,他更是流露出几分冷凝之色。
“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夜羽深吸了口气,无畏的看向班布巴颜。
“据奴才调查,这蜂蜜是被人调了包。今天送蜂蜜来的,穿的是景阳宫的服饰,却没有人见过这宫女……而且,这宫女先前已经死了。”班布巴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将事情一一相告,又补充一句,“经查,这宫女是送了蜂蜜便自尽的,很忠心哪。”
夜羽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蜂蜜!!
剧毒!!!
醉酒!!!!
她明白了,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被顺理成章的串联在一起。原来在她中毒的那一刻,阴谋的战车便已经开始转动,可笑她们却浑然不知。
她中了万蚁毒,需用百酿蜂毒才可救回。这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所有人说她嫁了个好丈夫,肯为她出入火海。
自然也有人怀疑胤祥怎么搞到这苗彊特有的毒药,这百酿蜂毒可是苗彊也极难见到的。更莫要说这京城。但这也就怀疑怀疑,反正她的毒是解了,也没有人将心思放在这上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后中了毒。
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但很明显,无论是什么毒,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更不要说,这毒原本是下在康熙的蜂蜜里的……若非太后误食,此刻奄奄一息的就是康熙。
毒杀天子,以谋逆罪论。
所有的人都会想,如果毒杀天子一事成功,谁是最终的得益者?
自然是胤礽,当朝太子。康熙已经日渐疏远太子,他的再度被废,也就是早晚的事情。更不要说,今天在家宴上,康熙连看也没有看太子一眼。
而太子与胤祥、胤禛两人交好,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康熙哪天不被投毒,偏偏今天被投了毒……胤祥今天却也在宫内……
几件事混在一起,不难让人浮想连翩。
十三阿哥同太子合谋,毒杀皇上,助太子登基……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如果那毒再检查出是百酿蜂毒的话……恐怕这个推论就会变成事实。
“不用这么防着我。已经要发生的事情,你再防,也已经来不及了。”先前胤禟的话如电光火石般窜入她的脑海,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谋划的?!!
夜羽的背后冒出一滴滴冷汗,她暗自将指甲掐入自己的手心,不能慌,绝不能慌!!她暗自诫谕自己,胤祥此刻还是大醉中,如果自己慌了神,恐怕再也没有谁能救的了自己了。
现在一切都在未明中,她不能先乱了阵脚。
“参领!!”一名士兵从房中出来,将一个润白的瓶子递到班布巴颜的手中,“这是属下在十三阿哥的贴袋中找到的。”
贴袋!!
夜羽不由又惊又怒,他们竟然敢搜身!!
班布巴颜看了夜羽一眼,接过瓶子,拔开上面的软木塞,轻轻嗅了嗅,一挥手:“请十三阿哥和福晋同奴才走一趟,有些事情,还是福晋亲自说明白的好。”
夜羽刚要说话,却见那两个士兵已经将烂醉的胤祥抬了出来,一抹苦笑浮上她的脸庞:她还有不去的理由么?
心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总是要护得胤祥周全。
她抬手抚了抚额角的珠花,优雅的挺直背脊,缓缓随着班布巴颜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寂静无声。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3)
越向前走,夜羽的脸色便愈发的苍白。
沿途布满了禁卫亲兵,每一个都是全幅武装,气氛越发的冷凝,仿佛她要去的不是乾清宫,而是候斩的午门。
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仿佛腿上绑了七八个沙袋,每挪动一步,都觉得沉重的抬不起。夜羽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手心也冰冷湿滑一片。
“吱呀”随着刺耳的推门声,夜羽眼前突然明亮起来。与外面的昏暗灯光不同,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李德全在门口站着,一见她来,不由双目一亮,迎上前来。
“奴才给福晋问安。”他长吁了一口气,“皇上吩咐了,您和十三阿哥一来,便立即进去见他。”他的目光落在烂醉如泥的胤祥身上,波澜不惊,“来人,把十三阿哥抬进去。”
夜羽一惊,抬头看向李德全,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她提了心,跟着李德全缓缓踏入了内殿的殿门。
大门旋即在身后关上,呯的一声,仿佛击打在她的心上。
康熙在正中坐了,面无表情,手中不断的摩梭着那柄蒙古刚刚进贡的玉如意,眼神落在被人抬进来的胤祥身上,复杂到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含义。
班布巴颜也跟了进来,只见他上前一步,在康熙的右下首跪了下来,双手递上从胤祥身上搜出的玉瓶。李德全接了玉瓶,递给康熙。康熙却看也不看,手微一挡,目光扫过夜羽,清咳了两声,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唤你前来?”
仍旧是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夜羽跪在地上:“臣媳知道。”她本欲答不知道,转念一想,那班布巴颜已经将事情大致和自己说了一遍,若自己说不知道,反而不好。
康熙点了头:“既然知道,那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夜羽猛的抬头,目光带着无数的疑惑:“臣媳不知道要怎么说。”
康熙淡淡看了她一眼,轻道:“不知道怎么说,便先听听别人怎么说。”他挥了挥手,李德全连忙上前,尖声道:“班布巴颜,将调查情况详尽奏来,不得隐瞒。”
班布巴颜重重磕了个头,应道:“嗻。”他指了那瓶子,“回皇上的话,这瓶东西是从十三阿哥处搜到,味道同先前太后误食的蜂蜜相同。据臣所知,百酿蜂毒虽然是毒,但却必须加在蜂蜜中才会起作用。苗疆自顺治六年朝廷派员驻扎后,百酿蜂毒这种剧毒每年所产以及用处均记录在案。奴才之前派人去调了档,”班布巴颜又取出一册书简,交到李德全的手中,“这书简便是近年来的记录。根据记录所载,京城三年来,并无百酿蜂毒的进入。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四阿哥派人去索了一瓶。”
夜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们不光是要陷害胤祥,竟然连胤禛也要一并拉下水么?她不由抬头看向康熙,康熙的眸子黯了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班布巴颜跪在地上,继续说着:“时间过于紧迫,奴才没有能去四阿哥的府上调查蜂毒的去处。只是前阵子,十三阿哥福晋中的万蚁毒必须百酿蜂毒来解,想来是从四阿哥府上取了百酿蜂毒,否则福晋此刻也不会安好的站在这里了。”他的眼睛瞥向夜羽,似乎在指责她便是凶手。
康熙的目光从班布巴颜身上挪到夜羽身上,停驻片刻,又落在了胤祥身上:“来人,把他弄醒!!”
一桶冰水瞬时泼在胤祥身上,多亏不是冬日,否则这一下有他好受。
夜羽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似乎这桶水泼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如果不是康熙授意,谁敢如此做?恐怕他已经认定胤祥是下毒的凶手,那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吧?
胤祥确是喝的太多,纵使泼了冰水,却只是皱了眉,还是不曾醒来。
康熙眉头深深的皱起,一声冷哼从鼻腔中传出:“堂堂皇子,居然醉成这样,成何体统!”
闻听此言,夜羽不由愣在当场,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赞赏他,还赐了龙佩。这便是天家的父亲么?夜羽心中一片冰冷,上前扶住胤祥。
康熙没有想到夜羽会起身,眉头皱的更深。他一声喝斥,冷然道:“你告诉朕,是不是太子让你们下的毒?”他说到太子二字时,语气沉痛,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夜羽瞬时反应过来,此时的康熙,恐怕是被太子下毒一事打击过深。云钰曾和她说过,康熙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便是胤礽。其它的人,不过是皇子而已。
爱之深,责之切。
最心爱的儿子,竟然要杀自己,这是多大的打击。任谁也受不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臣媳完全不知。若非班布巴颜前来搜查,臣媳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太子殿下对皇阿玛一直忠心耿耿,更无下毒可能。请皇阿玛明查,不要中了奸人的诡计。”
她眼下也只盼着这招有用,是生是死,已经不由她了。
康熙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欲说话,却听门口有人通传:“太医院史穆特尔求见。”他凝了眼神,轻道,“宣。”
大门再一次被打开,那穆特尔在班布巴颜身边跪下,磕了头:“奴才回皇上的话,经奴才们试验,太后所中之毒……正是百酿蜂毒。”
穆特尔小心的低了声,那声音虽然低,但听在夜羽的耳朵里,却如同震雷:“奴才们还解剖了先前送百酿蜂毒的侍女尸体,在她的尸体里……奴才们发现了……发现了……”
康熙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显得极为不耐:“发现什么?说!!”
穆特尔一惊,伏在地上:“嗻。奴才们在她的尸体里发现了一枚荔枝的核。”
现场顿时静谧下来,就连站在康熙边上的李德全身子也微微有些发颤。这荔枝是极为珍贵之物,今年统共不过得了五十枚,除去太后处二十枚,康熙处二十枚,德妃处五枚,其余的五枚都赐给了太子。德妃的五枚在赐的时候,德妃便剥与康熙吃了二枚。其余三枚一枚给了四阿哥,一枚给了十四阿哥,另一枚便给了十三阿哥。
康熙的眼中隐隐有火焰跳动,他伸出手揉了揉额头,刚欲说话,却见胤祥微的呻吟一声,竟然是这时醒转过来。
康熙看了眼夜羽,突然开口:“胤祥,你额娘给你的荔枝呢?”
“荔枝?”胤祥摸了摸头脑,眼神仍旧有些迷糊,“好像是庆春吃了。”
康熙的脸色立时铁青,猛的抽出一边架子上的金刀,抽手便向胤祥砍去。夜羽一声尖叫,抬手便推开胤祥,却还是一个躲闪不及,那刀一下子削过胤祥的胳膊,艳丽的鲜血刹时涌将出来,映得胤祥脸色格外苍白。
“关进宗人府,等候发落。”康熙别过脸,跌坐在椅子中,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
-------------
看下面看下面看下面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三章,人间正道是沧桑
天色渐渐的亮将起来。
腥红的阳光从天边的鱼肚白中透出,仿佛有人将天幕一刀划开,艳媚的血色从中泛出。此时寅时方才过半,空气中的热量却已经节节攀升,微微一动便是一身的汗,呼吸也不得力,闷的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除去热力,恐怕让人更喘不过气的却是一股深刻的压抑感。
胤禛自夜里进宫,到现在仍未回来。云钰从夜羽那里知道了那些人暗指毒药是从胤禛处得来后,不由心急如焚,康熙对胤祥已经如此,可不在乎多一个胤禛陪葬。脑中一片慌乱,纵使知道历史,却仍旧缓解不了紧张的心情。
“格格,您喝口水吧,王爷不会有事的。”水色为她端上一杯清茶,有些不忍的劝道。云钰却显得有些不耐,挥开了水色的茶,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往日生气勃勃的庭园此刻却显得有些孤寂,云钰坐立不安,在屋中来回的走动,似是要将地板磨穿。正着着急,突然见高无庸从院子那头慌张的跑过来,一脸惊惶。云钰的心猛的一沉,难道……
“格格!”高无庸没有敲门,直接冲了进来,一下跪在地上,“主子让格格收拾东西,马上去西郊的别院,不得到他的通知,千万别回来。”
听他如此说,云钰顿时跌坐在椅子上,胤禛竟然要自己去别院,看来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所料。难道……她脑子里闪过胤禛被刺身亡的那次,若非自己用涡玉珠逆转时空,恐怕历史已经被改变。
这次不由分说,肯定是八爷党的人干的好事。那这次呢?这次的历史会不会被改变?毕竟那边有着同样知道历史结局的沐妍,她能够看着自己那样的结局而不试图去改变吗?
云钰越想心头越慌,右手紧紧抓住椅子把手,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她猛的一抬头,两眼紧紧盯住高无庸:“我不走!!”她不能走,如果沐妍将事情告诉了八阿哥,那她……也要将所有的历史写下,送到胤禛的面前。
她发过誓,绝不让人伤害胤禛。云钰的眼中跳动着坚定的火花,猛的站起身:“带我去见王爷。”
高无庸却慌了神:“格格,主子的命令你不能不听啊!!”
云钰眼神锐利的紧盯住他:“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被皇上关进宗人府了?还是被打入天牢?”她无法控制自己往坏的方面去想,满脑似乎都是血腥的场面。
“没有!”高无庸连忙回答,“主子此刻正在德妃娘娘处,但主子说这次凶险异常,怕有个万一,会连累到格格,所以才……”
“当然凶险,怎么可能不凶险!!”云钰的指甲陷入了掌心,却毫不觉得痛。那班布巴颜都已经说毒是从胤禛这里来的了,他怎么也逃不了帮凶的名号,谋逆,这是谋逆大罪啊!!!一但定罪,康熙会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但康熙一定会杀了自己。折磨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夺去他最珍贵的东西,让他日夜活在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况,自己是“后妃命格”,康熙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
可即使如此……云钰看向窗外,那太阳已经全部露脸,阳光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光线射进瞳孔,让人眼角微微的渗出些泪水来。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她深吸了口气,却是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在百般劝说加阻拦都无效的情况下,高无庸任由云钰倔了性子留在京里,自个儿回胤禛那儿去复命,至于胤禛如何责罚他,就不在云钰思量的范畴之内了。
此刻对云钰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证据。她不是娇滴滴的古代千金大小姐,不是依附男人而活的丝箩。现下的事情,明摆着是有人陷害胤禛和胤祥,而且……那个人已经呼之欲出。能够支使得动胤禟的,还有谁?
她端坐梳妆台前,由水色为她细心打点妆容,心中细密盘算。她要怎么样,才能揭穿这个阴谋?双手无意识的握紧,脑中细细理过夜羽说的每一句话。
重点落在了那本记录上。
她知道,胤禛从未去调过什么百酿蜂毒,那么,这记录又是从何而来?肯定有人做了假。如果能证明这记录是作假,至少能洗清胤禛的嫌疑。更何况,以康熙那么精明的人,一但知道有人作假,还能不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云钰知道这保管物品往来记录的是内务府,四十七年的时候,内务府还是太子的奶公凌普执掌。那次废太子事件之后,凌普就被抄了家,下落不明。这会的内务府却是八阿哥的门人执事,云钰十分困扰,若自己明言去查记录,根本就是看不到的。或许连自己提的要求他们都不会搭理,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却无计可施。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的热度越发显得有力起来,云钰只在房中坐了片刻,便觉后背已经潮湿,她心头烦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方才要说话,便听得门外有人声。
“云钰格格?”是云铧身边侍女的声音。
她怎么会来?云钰挑了眉,示意水色去开门。却见云铧一身朝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脸上全是汗水,亦或是泪水,脸色苍白,身形不稳的站在门口。若非那侍女将她扶住,竟是立时就要倒下。
她见了云钰,张口欲言,却是一口气不来,险些憋过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人间正道是沧桑(一)
云钰心头一惊,一股不详的预感涌起,忙出门扶了云铧坐下,又亲自为她倒上一杯冷水,让她稍稍缓劲。
云铧推开她递来的凉茶,抬头看了看她,眼圈泛红:“妹妹,我们要大难临头了。”她挥了挥手,等所有人都退出,只有她和云钰两人时,她才再度开了口,“你可知道,爷今天凌晨进宫,所为何事?”
云钰默默的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那……你可知道,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云铧仔细看了她的表情,又突的开口问道。
云钰顿时心头一沉,胤禛此刻因为胤祥出不了宫,是她已经想到的。无论是那供词中涉及到了他,还是出于道义,他都不可能回来。可是……她看云铧的样子,像是从外面回来,此刻又问出这样的话……难道胤禛那边有什么变故?或者她知道胤禛出不了宫,特意借此机会想赶走自己?
她不曾忘记当年胤禛“死”了以后,云铧要她去陪葬的事。但以云铧的这些年的表现,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目前尚不是她除去自己的最佳时机……她不由摇了摇头,低了声音:“不知道。”
“我刚从德妃娘娘那里回来。”云铧声音充满着绝望,“皇上……已经下令圈禁十三阿哥,并且……已经命诚亲王着手调查此事。”她满脸的苦笑,“爷被软禁在宫中,因为要调查的重点,就是三年前,爷拿回的那瓶百酿蜂毒。”
话中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康熙已经认定胤祥是下毒的元凶,而现在要调查的,一是这个元凶有多少帮凶;另一个,就是胤禛在这起事件里,倒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诚亲王……就是那个以读书为乐的胤祉吧?云钰记得自己见过他一面,那满身儒雅书卷气质的背后,是一双精明透亮的眸子,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打死她也不信会对皇位没有兴趣。更不要说这些年来,他的身份地位、人气名声都与胤禛不相上下,是康熙三个封了亲王的皇子之一。此刻让他来调查……恐怕比让胤禩调查更惨。
如果是让胤禩查,别人会因着他和胤禛关系不好,而对他调查的事情多少抱些怀疑的态度。可这个诚亲王,素来以公正不偏的形象出现,与胤禛的关系也是平淡如水,他如果查出什么不利于胤禛的事情……恐怕就是假的,别人也先信了三分。
云钰心头盘算,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桌子。
“妹妹……”云铧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那百酿蜂毒真是爷取来的?而不是因为什么缘故……什么人?”
这话一出,云钰顿时明白她来找自己说这些事情的缘故。略带嘲讽的看了她一眼,云钰猛的站起身:“姐姐,我要出去一趟。”
她在府上的地位极为特殊,名份上不是胤禛的妻妾,连格格也不是。但实际上,就连云铧这个福晋也拿她没有办法,她要出府,除了胤禛外,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既然都如此说了,云铧也只能起身告辞,目送她远去,那股强烈的恐慌再度从心头蔓延至全身。如果……如果康熙要定胤禛的罪,那该怎么办?他会同胤祥一般,被圈禁十年么?如果他被圈禁了,将来……谁会放他出来呢?
“去求胤祉么?”云钰喃喃道,又迅速摇了头,“没有用的,只有从那份记录上下手……或者,证明这京城中的百酿蜂毒不止这一瓶!!”
人的潜能是无尽的,那危急关头的灵光一现,总是能救了自己。
内务府那边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了,八阿哥的人是怎么也不会让她看到记录的……如果司空伶没有死,或许还能让他去偷。可现在……而且,他们既然敢在康熙面前说记录的事儿,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怕就是看到记录,也完全无能为力。三年前的记录……这阴谋竟然谋划了如此长的时间,恐怕早已天衣无缝。
但……如果能够证明京城中的百酿蜂毒不止这一瓶,形势便可以迅速转变。不但连胤禛能脱了险,或许连胤祥都能救的出来。
云钰垂了眼,看向梳妆盒里那振翅欲飞的蝴蝶。她闭了闭眼,伸手取过那发簪,缓缓的插在头上,冰冷的开口:“水色,吩咐备车,我要出去。”
车子缓缓停稳,云钰由水色扶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的流觞楼三个字,探手摸了摸放在荷包里的白玉瓷瓶,冰凉凉的触感泌入皮肤。她这才唇角带了笑,径自走向二楼的雅间。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其它,派人送了信给九阿哥,自己则先来了这流觞楼,若他不来……她垂眼,若他不来,自己便只能去他府上了。
当然,他要是能来,这便是最好的。
桌上摆了酒,是最好的五粮液,胤禟说过他最爱喝这酒。菜不多,只有六道。脆烤羊腿、八宝布袋鸭、鲍汁百灵菇、冰糖炖熊掌、凤尾鱼翅、百花鸭舌。道道都是胤禟最爱吃的菜,他们每次在流觞楼碰头,胤禟总会点这几道,日子久了,云钰也记住了。
今次她是有求于胤禟,便照着他的喜好,若是在以往……垂了眼,单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罢?
“好香!”不多时,胤禟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云钰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他还是来了。看来……自己下的赌注怕是要成了。
胤禟从她左边绕过来,笑眯眯的坐下:“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我们云钰格格居然会请我吃饭?瞧瞧,还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他拿起放在一边的筷子,将六个菜挨个尝遍,眉目间全是喜悦。
云钰低了头,不想去看他的欢喜之色。那让她觉得刺目以及……内疚。她拿起一边的五粮液,为自己倒了一小杯,轻抿了口。她下面要做的事情,需有些酒精来壮胆。
胤禟见她喝酒,不由大吃一惊,云钰的酒量他最清楚不过,这会……?云钰刚一抬眼,便见胤禟瞪大了眼睛看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她那点酒下去,便已经映在面庞之上,两颊通红,眼神迷离,连叹息听在胤禟的耳朵里,也成了微不可闻的呻吟。胤禟觉得有一把火从心底烧起,只是那火方才有了点影子,却被云钰一句话直接扑灭:“胤禟,你告诉我…给太后下毒的,其实是你吧?”
他手中酒杯猛的落在地上,酒水溅的到处都是,他愣在当场,直直的看向云钰。云钰刚要别开眼,却又迎了上去。她不退缩,即使是为此背负上胤禟的恨意,她也绝不退缩!!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人间正道是沧桑(二)
酒杯的碎片溅到胤禟的手上,划出血痕。他却好像一点也不疼,反而慢慢的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渐渐扩大,终于失笑出声。他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渗了出来。那笑声似乎无法止住,越来越大……听在耳里,却是分外凄凉。
那笑声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在云钰心头扎下,她咬了唇,慢慢开口:“我知道我对你不住……”
“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去给老四和老十三顶罪?”胤禟紧紧盯住她,手上渗出的血珠宛若此时的阳光,炫丽的刺目。
不……不是这样的。云钰在心头呐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难道不是这样么?若胤禟承认了,胤禛和胤祥不就没事了么?难道自己没有这么想过?她默然不语,片刻才又缓慢的抬了头,看起胤禟的面庞。
“我知道……设下这个计谋的,一定是八阿哥。”她闭了眼,慢慢述说,平静淡漠的却像是在说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他一直针对胤禛,他要让胤禛没有站起来力量……但是,已经晚了啊。在胤禛没倒下之前,他不已经倒下了么?张明德事件之后,皇上就已经不再信任他了……胤禟,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怎么会加入八爷党呢?你不想夺嫡,你也不喜欢权势,我知道的……你怎么会加入八爷党呢?”
胤禟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脸的苦笑,满眼的绝望。
云钰似是乞求的看着胤禟,声音婉转动听:“胤禟,你有没有考虑过……”
不待她把话说完,胤禟便打断了她:“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为老四做事。绝不!!”他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菜盘都跳了一下,汁液撒了出来。
云钰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哀伤,她低了头,声音微不可闻:“那…你是一定不肯救他的了?如果皇上认定是胤祥和他合谋下毒,他会……”
“他怎样都与我没干系。”胤禟声音冷硬如冰,“我只恨……当初……”他的声音终止在长长的叹息中,似乎不愿再提。
云钰抬头看他,见他满脸的坚毅,心下一阵冰冷。她在桌下的手摸到那个同样冰凉的瓶子,看来……今天是非走这一步不可了。
她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
“如果皇上认定了是胤禛做的,会不会杀他?”她的眼神有一丝迷离,仿佛问胤禟,又仿佛问自己。
胤禟却分毫没有看出,他只低着头,冷哼一声:“当然!!若非他是皇族,恐怕连九族都要诛了。”
“那就是必死无疑?”云钰一边问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那个瓶子,慢慢举到眼前。
“当然!!”胤禟说完这两个字,却终于发觉她的声音有一丝不对劲,抬头看去,正见云钰仰头饮下那瓶中之物。
“你在干什么?”胤禟一声狂吼,上前一步夺下云钰手中的瓷瓶,却还是晚了一步,纵使那黑色的液体撒在地上,却还是有泰半被云钰吞了下去。
胤禟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这液体的气味和颜色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万蚁毒!他猛的在云钰背上击打,又发狂似的将手指伸入她的口腔抠弄她的喉道:“快给我吐出来,不许咽下去!!吐出来!!!”
云钰却丝毫不肯配合,牙齿在他的手指上咬下,企图以疼痛让他退出。可惜她小瞧了胤禟的固执,胤禟丝毫不管手指上传来的疼痛,一心想要她吐出毒汁。
但还是晚了,云钰拼了命似的,努力咽了一口,将毒汁吞吃入腹,脸上再度露出那抹妖异的笑容:“即使他死了,我也会在黄泉路上等他。”
她只觉得全身慢慢的疼痛起来,像是有着什么一直在啃咬自己,痛的快承受不住,失去意识之前,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胤禟妩媚一笑:“我对你不住,下辈子再还。”
一切便归于虚无,仿佛什么不存在了。
整个身体沉重无比,每一个毛孔都像有针刺入,火辣辣的痛楚燃烧着心智,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眼皮却似压了千斤巨石,睁的极为费力,使尽全身气力,不过微的撑开一道小口,隐约看见一丝光明。
又似有人大声争吵,声音极是熟悉,一个是胤禟,一个是胤誐,还有一个……是胤禩。
胤禟的声音嘶哑无比,似乎带着许多怒气,大声的几乎震塌床榻:“你们两个还是不是人!!!老十我不说你,八哥,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是个见死不救的!!”
“她这会喝下毒药,如果得救,岂非告诉皇阿玛,那百酿蜂毒我们有?”是胤禩的声音。
“她刚喝下去,我就带她回来了,别人又怎么会知道!!”胤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激动,“快把百酿蜂毒给我,快!!”
“老九,你真是关心则乱。这女人值得你喜欢么?她喝下这毒,摆明了要为老四脱罪。你当她真要殉情吗?”胤禩冷哼了声,又道,“你刚进酒楼,她的侍女就离开了吧。”
“……”胤禟沉默了一下,缓慢的,一字一句开口,“我知道她算计我,也知道她打开始就没有真心待过我,但我……就是喜欢她,甚至被她算计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非常欢喜。她若是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甚么乐趣。八哥,她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知道的。”他话说的极是认真,到了后来,屋中竟然静得只能听到胤禩粗重的呼吸声。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点滴回到脑海中,虽然身体疼痛,意识却脉络清晰可见。云钰心中一角似乎被什么牵动,渗出点点悔意。片刻,便听见门被大力带上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托起,她无力亦无心去看那手的主人,只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冰凉而湿润的柔软覆住,接着浓郁的甜香便顺着喉咙流入身体,泛起无边的苦涩。
康熙五十一年,皇太子胤礽复以罪废,锢于咸安宫。同年,十三阿哥以与太子同谋罪,锢于养蜂夹道。
雍亲王痛失臂膀,闭门简出,修身养性。八爷党势力与日俱增,短短2年,庙堂之上具为其门生,比前康熙四十七年太子势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十二年,雍亲王胤禛奉命接待后藏班禅胡土克图喇嘛,上封其为班禅额尔得尼。事后上赞胤禛接待礼数甚佳,为由赐牛录数十,良田百亩,东珠十盘。并公开称赞胤禛“人品贵重,堪负重任”。
五十三年,康熙痛责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阴险,听相面人张德明之言,逆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奸险,谓朕年已七运,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腾深知其不义不孝情形。”并宣布与他“父子之恩爱绝矣”。
康熙六十年,云钰诞下胤禛第八子,胤禛大喜,连着摆酒七日。但由于云钰名份上并非他的妻妾,故对外宣称,此子是侧福晋年乐容所出,康熙为此子赐乳名福惠。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甲午,康熙崩逝于畅春园,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求PK票求PK票求PK票,大家给俺好姐姐荀子投一票PK吧----------VIP和包月用户直接点图片连接就可以了------------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四章,苦尽甘来甘似苦
册妃。
云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双眼看向面前含笑的男人,喃喃道:“你是说……册妃?”
胤禛点了头,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当然。当年若非皇阿玛……现在,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受委屈。”言罢单手翻开面前的纸卷,“你来瞧瞧,这些封号都是我绞尽脑汁拟的,你喜欢哪个?”
云钰抬了头望去,见他面色红润,不复初登基的憔悴,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初登极那会儿,胤禩等人不满他继位,放出风声,说是大行皇帝本属意十四阿哥,却被四阿哥联合隆科多等人强抢了皇位。什么大行皇帝临去前说的明明是“十四子胤祯人品贵重”却被改成了“皇四子人品贵重”,远从边彊赶回的胤祯尚未见到胤禛,便上了折子,言辞激锐:“谒梓宫、贺登极孰先?”
若非胤祥一直大力支持,怕他早已焦头烂额,纵使如此,却也心力憔悴,几日下来,头上的发丝竟然多出几缕银白,教人看了好生心疼。云钰见他如此,却也无法,只得亲自炖了各式补汤给他进补。
现在总算风平浪尽……心下却有些黯然。她见了被圈禁十年的胤祥,他再也不是那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少年阿哥,眉眼间都藏着抹不去的神伤。若非当年自己同胤禛想了法子,让夜羽一直陪着他,今天的胤祥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云钰?”胤禛的声音高了几度,云钰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那十数个封号。僖妃、齐妃、辰妃、敏妃、纯妃……她突然抬了眼:“我要当皇后。”
“皇后……”胤禛沉默了一下,有些为难,“你得等等,我得先寻她个错处,废后之后,才能册你为后。”
心头一片暖意涌上,这男人……“如果,我要当皇帝呢?”她拨弄着胤禛的衣领,在他耳边呢喃,顺便把他的衣领再拉大些……
“如果你能说服大臣们,我倒没有什么意见。”胤禛把被她拉开的衣领扣好,满脸严肃,“选个封号吧。”
云钰将脸埋入他的怀中,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随你吧。”
胤禛的手慢慢抚过她如丝的头发,思考片刻,开口道:“元妃,就叫元妃。”
雍正元年十二月,上御太和殿命和硕怡亲王为正使,礼部左侍郎登德为副使,持节册封乌拉那拉.云钰为元妃。
“额娘……”软软嫩嫩的声音成功勾起云钰满心的怜爱,她弯腰抱起方才三岁的儿子,任由儿子亲的自己满脸口水。
满心满眼的全是幸福,她有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男人,一个如此聪慧的儿子。只是……她扭头看向胤禛:“我想帮福惠改个名字。”
胤禛从银耳羹中抬头看向云钰,语带宠溺:“福惠的名字,是先帝所赐,改不得。”
“可是……”云钰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刚要抬头辩论,高无庸却在外面通传廉亲王求见。
胤禛颇为歉疚的对着她笑了笑,颇为无奈。他如今是天子,身不由已。许多时间已经投身政务,比做亲王时忙上许多,陪云钰的时间自然也少了许多。
云钰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抱着儿子离开,她总不能让人说他“汉皇重色思倾国”,不是么?正是与胤禩擦肩而过,见他一脸淡笑,突的没来由伤感起来。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不知道自己的。或许历史已经改变,谁知道呢?雍正的那些个后妃里,哪里有一个元妃。
缓步向着关睢宫行走,却在经过御花园时被人拦下。
一脸淡淡的笑容,映衬着桃红镏金的旗服,显出主人一身的华贵。云钰用手按住心口,妄图止住狂跳的心脏,深吸口气,声音冰冷:“八福晋,你来做什么?”
身后的随侍已经在水色的支使下离开,整个空间里仿佛便只有沐妍和云钰,再无他人。沐妍也不说话,只是在随身的荷包里慢慢地掏,慢慢地掏。
半晌,她在云钰眼底摊开掌心。
却是什么也没有,云钰皱了眉,转身便走。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文雪,我不想再死一次,我不想化成灰。”沐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成功让她的脚步停止。
“当年,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么?”云钰盯着她的眼,过往一切被她拼弃在心门之外,她不愿意再想……不愿意因为沐妍和八阿哥,破坏自己眼前单纯而幸福的生活,“而且……”
“而且什么?”沐妍有些急促的追问,“你要说什么?”
云钰盯着她看了约莫半分钟,突然唇角半弯,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而且,造成这结局的,不正是你自己么?”言罢她不再理会沐妍,转身快步离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1)
隐约间,只听到沐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似泣如诉,却是不甚分明了。
回到关睢宫,却见花厅里坐着一个人,见她进来,顿时跳了起来,满脸的喜悦。
“额娘。”是弘时,如今他也是18岁的美少年,眉目之间颇有些胤禛当年的影子。这些年他与云钰感情极好,齐妃那里去的倒不如关睢宫勤快。云钰欣慰的是,自己的话没有白说,弘时并非像历史上说的,与老八及十四他们那么亲近。
胤禛也因为自己的关系,待他不错,倒是弘历,却显得有些生份。谁知道呢?若这样下去,或许胤禛不会让弘历当在继承人,这些都说不定。
历史改变不改变,也就是在人的一念间而已。
弘时上前挽了她的手:“额娘,儿子有个东西给你。”他满脸的兴奋,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急着献宝。一边的福惠听说有东西,也瞪大了双眼,好奇的盯着弘时。
“什么东西?”云钰颇为好奇的挑了眉,“快拿出来看看。”
弘时点了点头,拿起先前放在桌上的盒子,慢慢打开。一道夺目的光芒从盒中迸射而出,七彩流转,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微的散去,云钰低头看去,盒中却是一支发簪。发簪上一只蝴蝶振翅欲飞,那式样竟然与自己的那支完全相同,只是上面加了无数的碎钻,所以才会在阳光下发出这般刺目的光芒。
她心头一紧,面上的微笑消失殆尽:“哪来的?”
她语气极其严肃,听得弘时有些不安的看向她,迟疑的开口:“是……九叔自己做的。儿子见额娘有支,所以讨了来……”
“你见到胤禟了?”云钰手中的绢帕险些跌落,他正月间被胤禛派去丁宁,难道这会回来了?胤禛并没有一旨让他回来,他……这算是抗旨么?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感受,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五十一年之后,自己便与他少了来往。但胤禟却不因为自己利用他而有什么改变,赌坊分红仍旧定时打到她的帐上,只是自己心中愧疚,不敢见他。
“是啊。九叔前天就回京了。”弘时点了头,“额娘可是不喜这发簪?”
云钰摇了摇头:“弘时送的,额娘自是喜欢。”她抚过那蝴蝶的翅膀,“只是额娘此刻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弘时连忙起身跪安,望着弘时远去的背景,一抹深思爬上她的眉梢。她不能让胤禟落到被更名“塞思黑”的下场,自己欠他的已经是那么多,一辈子都还不清,如何能见死不救?还有弘时……她闭了眼,心中已然有了计量。
胤禛每日下朝之后,便会往关睢宫去。他习惯在关睢宫的暖阁里批复奏折,云钰每日都会亲自为他沏上他最爱的碧螺春,准备好小点心。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离下朝时分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却也不见他的影子。眼见泡好的茶已经全部凉透,云钰微蹙了眉,吩咐水色将茶倒掉,自己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半眯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钰只觉眼前的光线暗淡下来,这才有些不情愿的睁了眼,却是胤禛站在自己身前,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与往常不同。
云钰敏锐的发现这点,这种目光……仿佛阴暗的天空,不见一丝光明。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胤禛也不说话,目光落到先前弘时送的那只发簪上,好半天才挪开目光:“吵醒你了?”声音是刻意的温柔,云钰心头更是不安,他怎么了?
见她满脸的不安,胤禛转了身,长叹口气:“岳钟琪出兵青海,户部却是军晌告急。”这话似是解释,云钰顿时明了他心中郁结。
又是银子。
他自上任以来,经常为了国库空虚发愁。康熙盛世名头响亮,却是国库空虚,这会已经出兵,却又是军晌告急,难怪他心情不佳。
她的目光落到那发簪上,轻轻咬了咬唇,或许她可以……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恒,若有所思。
“别担心,我应付的来。”胤禛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头,“陪我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气不错。”他满脸的诚挚,仿佛方才的深究只是幻觉。
云钰点了头,将手交至他的手中,由他牵了手,缓步而出。心中思绪却一直留在先前的事情上头,这些年赌场的分红约莫有三百万两银子,加上胤禛送她的东西……统共算来三百五十万两是有的。只是……若是把银子拿了出来,恐怕胤禛会疑心她如何有这么大一笔银钱。她纵使长了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胤禛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他是极傲气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心窝掏出来,但是一旦恨上一个人,恐怕那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且,若是前面对你越信任,后面反了目,就越是残忍。
年羹尧和隆科多就是例子,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的。
“高无庸,朕同元妃要在御花园用膳,你去准备下。”胤禛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云钰突然一震,反应过来,他从不在自己面前称“朕”,都是用“我”字。
彼时的话一直在自己心头刻着“你只是云钰,而我也只是胤禛”,心头顿时一片暖意,原来,这话不光自己镌刻,他也不曾忘记。
她抬头望向胤禛,正对上他黝黑而深情的眸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堂上形势似乎越发的紧张。岳钟琪连上六道折子,要户部追加军晌粮草,统计下来,共需银子五百万两。但这些年大事频发,圣祖仁皇帝葬礼花去了不少银子;初登大宝时大赦天下,免了一年的税收;今年初,又拨了二百万两银子加固长江黄河大堤;国库此刻处于极端空虚的情况,五百万两军晌说多不多,却也是十分紧张。
胤禛的眉头一日紧似一日,竟连睡觉时,也皱在一起。连着七日下来,整个人瘦去一圈,云钰看在眼中,原本犹豫的心坚定下来。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2)
弘时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她这里请安,这日说了片刻家常,云钰突然摆了摆手,水色福了身,慢慢退出大殿。她为两人将门带上,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室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云钰心头剧烈翻腾,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仍旧是淡淡的微笑。
弘时也是识得人眼色的主儿,见云钰如此,立时明白她有事情要吩咐自己,这便不再笑闹,低声道:“额娘可是有事吩咐儿子?”
云钰柔柔笑开,点了点头。她思来想去,能够帮她做这件事情的,只有弘时。弘时15岁便有了自己的产业,因为自己的缘故,胤禛倒也给了他不少钱财奴仆,他与胤禟关系也可以说比较好。让他拿出这笔钱,应该不会引起胤禛的怀疑,毕竟他的产业包括京里六家大型酒楼和三家钱庄,钱财倒也不少。
“弘时,”她看向眼前的弘时,“你可知道朝廷现在军晌短缺一事?”
弘时点了头,有些不明白云钰突然提起这事的用意。
云钰从软榻上拿起一早便取出的盒子,轻轻推到弘时面前:“你应该为皇阿玛分忧。”盒子里是一张大同钱庄的号头,上面有着云钰的印记。
“这是?!”弘时鄂然抬头,眼底写满惊异。
任谁也不会相信,堂堂的元妃娘娘,竟然会在大同钱庄有着私人户头。谁都知道,大同钱庄的私人户头至少都是上万的银子,她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你拿这个,去把里面的银子都提出来。充当军晌。”云钰知道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想说透,“你为你皇阿玛分忧,自然是不会有坏处的。”
弘时自然明白,但是……他拧了眉,吞吞吐吐的开口:“可是额娘……军晌差的是五百万两银子……”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钱太少,的确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云钰再度笑开:“额娘当然知道。你尽管去,只是千万别同你皇阿玛说,这钱是我给你的。你就说是你名下产业的盈利。”
弘时疑惑归疑惑,却还是恭敬的收了那号头,又陪云钰聊了会天,这才离去。
事态却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云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按说军晌有了着落,胤禛的眉头应该舒展开来,心情也应该变好。但是……完全不是这样,一连七日,他竟然都没有踏入关睢宫一步,而是一直往年乐容的宫里去。
虽然说皇帝宠幸别的妃子无可厚非,但是云钰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胤禛自登基来,便几乎没有去过别人那里,偶尔去别的宫中,不过例行公事,不教她背上善妒的骂名。但怎么也没有过连着七天不来关睢宫,甚至连句话也没有。
心渐渐被拎到嗓子眼,这样的状态却是一直继续,丝毫没有缓解的样子。宫中顿时流言四起,什么元妃谋逆被皇上发现啦,什么元妃欲夺皇后之位啦……总之林林总总,教人哭笑不得。
云钰并不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只是胤禛那头,她是一定要搞个明白。算了此时胤禛已经下朝,便唤水色为自己换过衣服,向着乾清宫缓行。
她今天并没有穿妃子品级的衣服,只是一身素雅,身上熏了淡淡的水生花同芙蕖交杂的味道,甜香清怡。胤禛最喜欢她用这种香露,她也喜欢。
“奴才给元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见她前来,高无庸忙上前一步给她请安,神色之间却有一丝慌乱。
云钰心头疑惑,他慌什么?轻颔了首,便欲往里而去。高无庸忙倒退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和怡亲王议事,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本宫是闲杂人等?”云钰一时好笑,自言自语,不想高无庸却立刻跪下,面无人色,连着重重磕了几个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云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高无庸是胤禛身边的总管太监,这会怎么这幅表现?她不动声色,轻声道:“起来说话。”
高无庸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言不语。
云钰便要往里去,那高无庸却又拦在了她的面前,不让她进去。云钰板下脸,冷冷的开口:“你是铁了心要拦我?”
“是!”回答她的却不是高无庸,门被从里在打开,声音也是从里面传来,云钰扭头看去,正迎上往外走的胤祥。
“四嫂,”胤祥面上带了笑,云钰眼前一花,仿佛又看到那个桀傲的胤祥,“快进去吧。没事别同四哥哎气了,省得连带我们日子一起不好过。”
呕气?
云钰挑了眉,心中十分奇怪:自己甚么时候同胤禛呕气了?思量间,胤祥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她吓的闭上双眼,准备摔个鼻青脸肿。
所幸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但那臂膀在她站稳之后,便迅速将她放开,云钰有些莫名的看向胤禛,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冷,仿佛数九寒天。
云钰心中像是明白什么,却又什么也不明白。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起他的面部表情。
可惜并无所获,她身后是那般眩目的阳光,而胤禛则站在乾清宫的那片阴暗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自己不过是冒然闯入的人……完全与他没有干系。云钰有些心慌,这偌大的乾清宫此刻显得死气沉沉,仿佛是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我……”云钰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想到自己吩咐水色炖的银耳汤,便有话无话的扯开,“天气冷,我给你炖了药膳……”
胤禛却还是不答话,看向她的眼神中竟带了一丝悲哀。云钰心头一抽,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不会吧?心中紧张,声音自然便有些慌乱:“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政务很忙么?”
“朕的行动,莫非要受你支使?”胤禛转了身,缓慢开口,却如同炸雷,将云钰震在当场。他用的是“朕”而非“我”。
云钰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他自称“朕”……他自称“朕”!!云钰只觉身体一阵摇晃,几乎摔倒在地,忙伸手扶住一边的门框,惊惧的看向胤禛。
她同胤禛之间说话向来随意,并不若一般的妃子与帝君,她也从未自称过臣妾,胤禛更是从未在她面前自称为“朕”。
可这会儿……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云钰强迫自己镇定,却仍旧忍不住心慌。思来想去,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只能是自己给弘时钱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钱是开扬赌坊打入自己帐号的,若是胤禛调查起来,这层关系肯定逃不出他的眼睛……而开扬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胤禟,若是被他查出……云钰背后生出些冷汗来。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3)
与其被他查出,不如自己先说。
却还是犹豫,胤禛对这件事情的态度自己尚未明了,他本就不喜八阿哥一党……胤禟那年陷害胤祥的事情,一直让他记恨于心,如果自己表明这钱的出处,他会不会另生他想?况且,那年他会洗清嫌疑,也是胤禟拿了百酿蜂毒出来。
虽说那年自己中毒之后,解药是“不知名人士”送到府上的,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胤禛和胤祥都以为是沐妍给的解药,很多事情,自己都推在沐妍身上。胤禛本就不喜胤禟,继位后连胤禩都封了亲王,胤禟却仍旧是贝子爵位……若是被胤禛得知那解药是胤禟给的……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她心中思绪翻腾,面色也难看了几分。而今……胤禛在她面前自称朕。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他是自己在这个时空的支柱,若是连他也背弃自己……云钰不禁打了个冷颤,恐慌自心中漫延开去,
“你太宠着弘时了。”或许是见她面色过于难看,胤禛终是不忍,回身扶住她,僵硬着声音,“你知道他那四百万两里哪来的?允禟给他的!!他居然和允禟、允禩这些人如此接近,却根本无视我这个皇阿玛。”
见他终是回身,云钰心中石头终于微落,他并没有舍弃自己。却在听到他后面的话时,身子一震。是允禟给他的?
她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弘时……”她抬目相询,且不说钱的问题,什么叫无视他?“他怎么了?是惹你生气了么?”
胤禛却突然弯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并未进至眼底,整张脸看上去有些阴森:“朕本欲以私自回京治老九个罪名,夺他几年俸禄,给十三弟出出气。这不肖子,竟然公然在朝堂上为老九辩护。”
云钰心头一紧,这孩子……当真是不要命了!!
她轻叹了口气,心中虽为弘时担心,却敏锐的感觉到……胤禛不开心的理由,并非这些。正想着,胤禛又开了口:“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你要为弘时求情,这才没去你宫里。”
像是解释。
云钰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默默的点了头,慢慢往回走。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心中一动,不由回过头去,只见胤禛便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她。
眼中仍旧是那抹深思的神色。
“我晚上去你那,”胤禛又恢复了用“我”,淡淡一笑,“快回去吧。”
云钰这才又回过头,缓步出了乾清宫。
恍惚间,却已离开乾清宫好远,微的有些起风,吹起她的裙裳,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边的太阳,此时阳光并不若先前那般强烈,却是殷红如血。那如血的阳光便在她晶莹的肌肤上投下光影,使她的脸色看起来带了一些粉红,如梦似幻,显得有些不甚真实。
“元妃娘娘好兴致。”调笑的女声自左边传来,云钰回过神,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年乐容端坐亭中,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视,似乎十分得意。
她微皱了眉,自己心中已经十分烦燥,根本不想与她多牵扯,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抬步欲走。只是年乐容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开口冷笑道:“元妃莫不是不愿意见我?还是见到我让元妃勾起什么伤心事?”
云钰拧了眉,知道她是故意挑畔,不由有些好笑。这年乐容……真不知道她的大脑是如何构造的,标准的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那类。
见云钰仍旧不搭理她,年乐容面上顿时不愉,竟然出了亭子,径直走到云钰身边,附耳低语:“难道元妃不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不往你那处去了么?”
云钰这才挑眉正视她,她的确想知道……但她不认为年乐容能知道些什么。胤禛即使恼了自己,也不会将话与她说。
年乐容这回不管她的反映,笑的眯起了眼,伸手去拔云钰头上的蝴蝶发簪:“三阿哥真是有心,齐妃娘娘都没得他送的这发簪……不过也不知道是三阿哥送的呢,还是允禟贝子送的?”她的声音极低,听在云钰耳朵里,却似震雷。
云钰整个人瞬时僵在当场,便如被雷击中,嘴巴半张,震惊的看向年乐容。心中顿时无限惊恐,她怎么知道?脑中似是不断重复这句话,口中却抵死不认:“贵妃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哪里能认,认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年乐容见她不承认,却也不恼,仍旧笑盈盈:“恐怕皇上也知道了。元妃娘娘,”她拖长了音调,满脸的兴灾乐祸,“您自求多福吧。”
言罢大笑着扬长而去,云钰看着她的背景,眉头紧紧拧在一处……她说的,会是真的么?
心中便如火烧,联想到这几日胤禛的奇怪反应……或许年乐容说的是真的。这蝴蝶发簪一事,除了自己、胤禟、弘时之外,并无其它人知道。这会年乐容都能说出来,代表这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可是,会是谁说的呢?
太阳渐渐落入云端之后,半边的天空便如同火烧,云钰静静的坐在宫中,等着胤禛前来。桌上的晚膳已经凉透,夜幕也已经替代了艳媚的晚霞,却仍旧不见胤禛的身影。
难道他在乾清宫中所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从不骗自己。
云钰心中暗道,扭头看向一边的水色:“你先下去吧。把这些都撤了。”她面无表情,水色知她心中难过,也不多说,答应了一声,便将晚膳全撤去。
“娘娘,奴婢为您备下银耳羹,用小火温在外间…若您想用,唤奴婢也成,自己取也成。”她一向不喜欢别人跟的很紧,这个习惯一直没改,所以只要她让水色退下,便意味着一个人独处。水色跟了她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她的脾气,这才有了方才的话。
云钰点了头,看着她离开,又将目光调向深邃的天空。却是一夜无眠,他终究骗了自己一回,并没有来。
云钰就这么一直在窗前独坐,任桌上蜡炬成灰。
接下去的日子孤寂而惨淡,胤禛再不来她这里……也没有任何解释。她去找过胤禛三两回,却总被拒之门外。高无庸冰冷的声音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她已经失宠。
失宠。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原来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心心念念的爱情,竟然一夜之间就已经灰飞烟灭。而更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理由。
却总是不甘。
她不信,不信那样生死相随的记忆已经被他抹去;不信那样患难与共的岁月已溃于千里;不信那般真心相待的爱人会形同陌路。[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反正,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无妨!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五章, 蜡炬成灰泪始干
大家国庆快乐~~扭动~~~~~咳,国庆期间不定期更新……
另,续集已经在写了,到时候会首发JJ……因为起点要求更新的速度,所以只有写多了,才会在起点发……到时候开发的时候,我会把地址公布出来。或者大家安心的在起点等。
那个谁,请你把手上的石头放下来,对,不许砸……KAO,砸也不能砸脸!!!
最后再说一声,国庆快乐。
--------------------------
胤禛不在乾清宫,也没有人同她说胤禛去了哪。
云钰裹紧身上的衣服,心中泛出几缕苦涩。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落井下石”。这么多年来,因为胤禛的宠爱,没有人敢对自己不敬。可这会呢?自己是元妃……同当年的宸妃一般,并不是规制中的妃子号,算是尊贵,可现在……不得不说势利是宫廷的本质。
她缓慢的走着,花盆底在木制的桥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声,一步步。仿佛缓慢的歌,轻轻的吟唱“但见颜色淡,不见君心恒。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当年万琉哈氏唱出的曲子,终是轮到她了么?
“皇上,臣妾的新衣好看么?”前面传来娇笑,云钰抬了头,向着声音来处看去。胤禛在泉边的石头上随意坐了,手中持着一支画笔,正在为年乐容作画。他眼神专注,唇边含笑,似乎年乐容是他的珍宝。
而年乐容一身的戎装,手持马鞭,容光焕发,与自己这一身素衣的样子恰是鲜明对比。心中顿时不是滋味,刚想离开,只是脚步声已经引起那两人注意。
胤禛抬头,恰与她的目光相接,他手微微一抖,面前的画便顿时宣告结束。墨汁染在画上,洇开一大片。云钰原本还算平静,但此刻见了他,竟然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难过。那难过涌上心头,钻入眼睛中,竟是想哭。
她暗自掐了自己的手心,不许哭。真是没出息!!怎么能在这里掉泪,绝对不可以!!!手心传来的巨大痛楚成功的转移注意力,难过的情绪被暂时压下,她微弯了身子,强迫自己冷静:“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胤禛听她如此说,眼神复杂万分,脸上却也掠过一丝异样,僵着声音:“起来。”
“皇上,您还画不画了?”年乐容不满胤禛将注意力挪到云钰身上,娇嗔着声音抱怨,胤禛看了眼云钰,却是转过身,换上画纸,继续一笔一画的描绘。
云钰愣愣的看向胤禛的背影,如坠冰窖。
年乐容面上的笑容看在她眼里,越发的刺眼,她定定的站了会,突然径直走了过去。在一干宫女太监惊恐的眼神里,伸手撕去胤禛面前的画纸。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胤禛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错谔的看向她,一边的年乐容先是涨红了脸,随即站在一边,有些开心的看向云钰。
胆敢对皇帝如此无礼,是应该做好了被诛杀的心理准备。
云钰却是不管众人的神情,紧紧盯住胤禛的眼睛:“我要和你谈一谈。私下!单独!”胤禛也看了她半晌,缓慢的吐出一个字来:“好。”
支退了所有人,胤禛看向云钰:“何事?”完全公式化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云钰心头抽痛,却在瞄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时,涌起一股希望。
“我要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她缓慢的开口,眼睛看向胤禛,似是指责,“为什么你突然间就像换了个人?”
这些话像是引线,胤禛先是面无表情,却在听了这几句之后浮上一抹笑容,那笑容极是刺目,仿佛嘲笑着云钰是天底下最笨的人。他站了起来,缓步行至云钰身前,眼神锐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天色似乎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阴暗,呼啸而来的北风卷起云钰的衣角,同时模糊她的视线。她心中十分难受,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呼吸不能。胤禛言辞中讥讽意味十分浓重,似乎当她是宿世的仇敌……又像是谈到胤禩时的语气,云钰看向他:“即使要打我入冷宫,也要给我理由。胤禛,你要给我个理由!!”
压抑了数十日的脾气在这一瞬间爆发,她不明白,为什么相濡以沫的爱情,在一瞬间就可以消失殆尽……或者,是她容颜已逝?
“以色侍君者,无长久矣。”脑海中突然浮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话,她冲口而出,“或者是因为我已经比不上即将入宫的秀女?”
胤禛仍旧沉默不语,嘴唇紧紧的抿住,似乎正是隐忍不发。
云钰死死盯住他,偌大的空间中,却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胤禛被她盯了半晌,脸色越发的难看,刚要开口,却见高无庸突然从远处狂奔而来,猛的跪在胤禛面前:“皇上,皇上……”他连连喘气,却不敢继续,直到胤禛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这才接下话,“允禟贝子……不肯奉旨,将皇上的圣旨弃在地上……”
高无庸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胤禛的脸色已经青的发黑,他猛的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怒气冲天:“你马上带人去将他绑了,压至午门,杖责六十!!!”
六十!!云钰一声惊呼,不由倒退几步,六十大杖下去,任谁也不会有命在。她想也不想,脱口便道:“不可!!”
话音尚未落地,便见胤禛的眸子如鹰般直射过来,唇边的笑容更是扩大:“为何不可?”
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他整个人都庞在如血的阳光中,眼中似是要喷出火,却又悲凉的隔绝一切外物。他衣裳上的团龙仿佛在这一刻活将过来,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身体……似乎要他窒息,“为何不可?”胤禛再度重复了这四个字,其时有风吹过,那声音似乎被风吹散,又似在空中重组,竟似千百人一同吟唱,逼问:“为何不可?!!”
她咬了嘴唇,沉默不语。若她此刻再多嘴,恐怕会害了胤禟。只是现在才想到这个,已经晚了,胤禛挥手让高无庸离开,慢慢的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金色的纸笺,递到云钰眼前。
这什么?云钰虽然疑惑,却犹豫着不敢接过那纸笺,仿佛那东西是致命的毒药。胤禛见她如此,竟然露出一抹柔笑:“不看看吗?或者,要我念给你听?”
云钰双手颤抖,慢慢接过那东西,这纸笺看上去分外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她低头看去,那上面是标准的瘦金体,却是她不熟悉的笔迹:“情深意浓缘份薄。”
“要从哪里说起呢?是从蝴蝶发簪……还是从开扬赌坊?”胤禛云淡风清,似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一双眼中射出彻骨的寒光,似是要将云钰冻在当场。
心一点一滴的沉下去,他什么都知道了,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云钰不由得苦笑,若是自己这会辩解,可会有用?她甚至都不知道这纸笺从何而来。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云钰低了头,也是轻声开口,只是底气略嫌不足。她知道胤禛的性子……只是曾经以为能瞒一辈子的事情,却终究瞒不住。
“他很喜欢你吧……是了,若是不喜欢,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拿百酿蜂毒来救你呢?”胤禛继续冷冷的开口,“还有那么精细的蝴蝶发簪……呵呵,那是沐妍送的?”
此时太阳被一片乌云遮盖,光线刹时显得惨淡,云钰看向胤禛,心底是冰凉一片,无数的解释在心中涌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回去吧。”胤禛摆了摆手,显得极为疲累。
云钰沉默了下,知道此刻并非解释的好时机,只得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她和胤禛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只要过了眼前这道难关……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消了胤禛的怨怒?
只是尚未等她想到主意,便有一干侍卫带刀闯入关睢宫。关睢宫众人哪里能敌过这些长期练武的人?只得任由他们搜查……即使是云钰摆了元妃的架子也不成,他们是奉皇命搜查,根本不理会云钰。
云钰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年妃前日小产的消息已经传遍宫闺。她路上见过胤禛,他满眼的血丝,看起来伤心至极。
白玉的匣子从后室被寻出,里面是一些品质极好的红花。用来给孕妇堕胎的。
宫中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藏红花。云钰闭了眼,知道这是赤祼祼的陷害。知道又如何?没有了胤禛的保护,她不过是名普通的宫妃。
连最爱都不是了,何论唯一。
她被带入宗人府,胤禛并没有过问。心脏似乎痛到麻痹,从一开始的椎心,到现在的平静。云钰一日复一日的沉默。
他终究放弃了自己。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蜡炬成灰泪始干(一)
国庆快乐,另,非常感谢小山山同学。
PS,作品相关里有续集试阅,大家不要跳过了~~扭动
-----------------------
云钰半靠在墙上,宗人府的墙冰冷无比。当年囚禁夜羽的,可不就是这间屋子?她柔柔笑开,或许自己要在里面待上很久。
“娘娘……”水色毕竟胆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黑暗中饮泣出声,不避主仆的向着云钰挨过来。
云钰和水色靠在一起,心中却是一阵好笑,水色比自己要大上许多,竟然这般害怕黑暗。她抬手去触碰水色,却意外的触到软绵绵的毛皮。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努力的瞪大了眼,然后……“啊!!!!”惨叫响彻云霄,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鼠。
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最害怕老鼠。手臂在空中狂乱挥舞,一阵剧痛……在打到墙上之后,光荣的脱臼……只是云钰并无心思去探看脱臼的手臂,碎落一地的镯子让她愣在当场,半晌无法动弹。
“这镯子名唤金坚。”胤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而现在……它却碎了。
云钰两眼迷蒙,心中像是被抽去什么珍贵的东西,空洞洞的。
脑中只重复两个字:碎了。
宗人府的大牢中,向来是昏暗而沉闷,没有欢乐,阳光也不会驻足此处。只有隐约的哭声、叹息声以及墙上传来的抓挠声。
长期处在压抑的环境中,若是不寻个发泄处,怕是精神先崩溃吧?
云钰有些茫然的低了头,却怎么也不信自己已经身处宗人府的大牢。不过是一盒红花、不过是一段莫须有的罪名,原来帝王之爱,竟然可以这么绝决。
走道上隐约有灯光传入,也渐能听到人声。云钰却毫无反应,只是愣愣的看向面前的一方青石砖。那人声与灯光便在黑暗中摇曳前行,直至云钰面前停下。
柔软的女声似是清泉般流淌在狭小的牢间:“云钰。”
她唤自己什么?云钰?不是元妃娘娘?她的名字仿佛钥匙将云钰唤醒,她慢慢抬起头,眼前是夜羽的面庞。
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其中的角色换了人。云钰慢慢扯动唇角,彼时自己不曾救了夜羽同胤祥,如今,夜羽可会救自己?
“云钰,”夜羽的声音似有哽咽,“皇上怎么会如此待你?”
云钰任由她拉过自己的双手,因为指甲的紧紧陷入,手心中已经是伤痕累累。却丝毫不觉得痛……痛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你别怕,皇上他……心底绝不会没有你。”夜羽见她神情冷淡,连忙出声安慰,“胤祥让我给你送些吃的,你忍忍,等皇上气消了……就会接你出去的。”她从一边的提篮里拿出云钰爱吃的几样点心,放在一边,“我方才已经同这些人打过招呼,他们不会为难你。”
云钰靠在一边,见她不停的拿出吃食,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好了,我不能在这里待的太久,明天再来看你。”夜羽眼中闪过一丝欠疚,慢慢退了出去。
一切又恢复平静,那灯笼的光线慢慢淡去,却在半柱香之后,又闪亮起来。
云钰抬手挡了刺目的光芒,却听见一声低笑,声音再是熟悉不过。那人影便在她面前慢慢的蹲下来,抬手拧住她的脸颊:“堂堂的元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钰冷眼看她,伸手拍掉她的手。
年乐容却不以为意,笑眯眯的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丝毫不担心地面的灰尘会弄脏了她的衣衫。云钰不想理会她,双眼一闭,任思绪飞离。年乐容也不恼,定定的看了云钰一会,不紧不慢的开口:“元妃娘娘可想知道,您进了宗人府之后,福惠的去处?”
福惠!
云钰心头顿时一抽,眼睛不由睁开,正对上年乐容冷如寒冰的眸子。当年在藩祗时自己身份不够,福惠便记在年乐容的名下。后来自己封了妃,才将福惠接回来养。只是福惠在名义上,却还是年乐容的儿子。此刻自己失了势,福惠自然是又落在了年乐容那里。年乐容是什么样的小人,自己再明白不过,她会对福惠如何?
云钰的背上慢慢渗出一层冷汗,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呵呵呵呵,元妃身体不适么?”年乐容见她如此神态,不由得意笑开,向前微倾了身子,轻轻摆手,“元妃不用担心,福惠在我那里,却是十分安全。”
云钰警惕的看向她,知道她此时前来,肯定别有用意。
“只是……你也知道。”年乐容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小孩子嘛,总是调皮的。万一不小心跌到池子里,或者是从高处摔下来……我也不是神仙啊。”
“你!!”云钰几乎是要怒吼出声,却被自己强行压抑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无法放着福惠的安危不管,她咬了唇,低声下气,“不知道年贵妃想要我做些什么?”
年乐容这回没有说话,笑着盯了她,半晌,才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若是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定保福惠一生富贵无忧。”
云钰几乎要笑出声,她真的当自己是白痴么?她抬头看向年乐容,却是一脸嘲讽。年乐容见她如此,也不多说,毕竟云钰失宠只是这阵子的事情。
云钰和胤禛这些年风雨同舟,感情非常可比。胤禛是个极爱吃醋的人,或者说,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云钰这次是正好撞在浪尖上。胤禛本就不喜胤禟,她偏生同胤禟私下有来往……还不是一朝一夕,居然是那么久。赠与蝴蝶发簪、合开赌场,哪一样不是犯了他的忌讳?
自己的女人,却和胤禟牵扯不清。更不要说当年胤禟为了她,竟然放弃了陷害胤禛。那忌妒宛若毒蛇,能让人在一时间失了清醒。
但却也只是一时间而已,日子久了,沉淀下来,往日的美好便会重拾。
这也是为什么年乐容要捡在这时候来打击云钰、危胁云钰,倘若胤禛沉下心,那云钰便又可以呼风唤雨。她怎么能容忍?
这些云钰却是暂时没有想到,或许就是当局者迷吧。一时受了太大的刺激,竟无法看清去路,只是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你仔细想想,我耽误不得。”年乐容匆匆丢下一句话,返身便离开。云钰看了她的背景,眉头深皱。
她要如何,才能保证福惠的安全?云钰将脸深深的埋入双手之间,绞尽脑汁。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蜡炬成灰泪始干(二)
不到十分钟,走廊上的灯亮再度亮起。云钰拧了眉,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排队看西洋景么?这宗人府大牢竟然如此热闹,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她抬了眼,那烛影摇晃下的脸庞,不是沐妍,却又是谁?她轻装简从,并没有带侍女……或者侍女被她支开,先前年乐容来时,水色便已经被牢头带走,这牢房里,便只有她同沐妍两人。
烛光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映亮她们的眼睛,却不能将整间牢房照亮。即使是太阳,也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譬如冥界,亦如人心。
云钰半弯了唇:“莫非明日是我的死期?不然怎么一个个都来看我?”
沐妍的眼光落在桌面的点心上,也半弯了唇,笑容忧伤:“你是否打算永远用这样的语气对我?我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难道有错么?”
云钰眼光滑过她的面庞,却是一声冷笑:“如果你有那样的下场,不是你自找的么?”
沐妍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不由高了些许:“什么叫我自找的?我帮胤禩莫非就是不可以?你可以帮胤禛,我为什么不可以帮胤禩?!!你使阴谋,你玩手段就是天经地义,我稍做些便要天诛地灭?!!”
云钰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头紧盯着沐妍,笑的极为嘲讽:“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自然有帮胤禩的权利。只是……当年你若让我回了现代,这世界便只有你一个知道历史的人。你还不明白?”
她话音落地,沐妍原本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顿时惨白,她脚下踉跄一下,险些摔倒,不敢置信的看向云钰,惊恐出声:“你……知道了?”
云钰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沐妍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云钰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这些重要么?若非当初自己找藏云帮忙逆转时空救胤禛,她也不会知道被沐妍瞒了那么久的秘密。
她救了胤禛之后,为了寻找藏云,曾经去过桑耶寺,不想那趟桑耶寺之行,却让她发现这件事情。桑耶寺中的喇嘛早已将记载着正确使用涡玉珠方法的羊皮卷给了沐妍,同时给她的,还有后人自己摸索的,用来短时间穿越的方法。而沐妍为了留在古代,私下将那记载着正确方法的羊皮卷销毁,只留下了当时她们看到的东西。
她知道之后,虽然心中有些愤怒,但也没太往心头去。她已经决定留在这大清皇朝,留在胤禛的身边,所以知道这事,对她也没甚么影响。
只是偶尔失神时,会想,若是自己当初回去了,人生又将如何书写?
可是,这不都是沐妍一手造成的么?她要留在这里,不惜牺牲自己。她没有亲人,却丝毫不顾自己思念父母的心情。
她既然无情,自己又何需有义?
或许这才是她同沐妍断交的真正原因,而此刻,沐妍却找上来,问自己她有什么错。这岂非人间最大的笑话么?
若非她造的因,又岂能有现在的果?
“我承认……是我先对不起你。”沐妍扶住桌角,稳了心神,“但我今次来,并非是要同你讨论这些。”她凤目中闪过一丝泪光,从荷包中取了个东西,交在云钰手上。
“这是胤禟要我给你,他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不帮他带。”
是一个绣着花的明黄色的锦囊。
云钰一愣,这锦囊分明是那年玺玥赠给自己的,怎么会到了胤禟那里?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脑中闪过那年玺玥交给自己时说的话:“若是哪天想离开,可以来找我。”胤禟是什么意思,让自己离开么?
她不假思索,将锦囊上的丝绦一抽,锦囊里的东西顿时掉出来,落在她的眼前。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那锦囊中的东西,竟然是支已经融了一半的蜡烛。
这又是什么意思?
“胤禟说……如果你肯放弃,他也肯。”沐妍观察着她的脸色,缓慢的转述胤禟的话。
云钰有些迷茫,拿着蜡烛坐了下来,半晌不动。
沐妍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胤禟是说,他想通了,愿意按你说的,去避世。但是……他想和你一起走。”她见云钰一脸惊恐的表情,却又换了口气,“如果福惠离开了宫,就不会叫福惠了吧?”
云钰顿时一惊,抬头看她。若是福惠不叫福惠……那么,他还会死么?至少答案不是那么肯定的了。脑海中浮现福惠可爱的小脸,那柔嫩的小脸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触感;那扑在自己怀中奶声奶气的“额娘”;那哭着背唐诗的样子……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够这么早就离开人世?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沐妍看了看她,拿起一边的灯笼,慢慢离开。
光明缓缓逝去,黑暗没顶而来。
-----------------------------
当四色乌云笼罩在被诅咒的种族的头顶之上时候,劫难就此到来。灰暗的空间,寻找最薄弱的基点,集结所有生命,等待八星重现,去拯救那宿命的纠缠,由死亡铸就重生,由灭绝通向希望……
~`~`~`~`~`~`~`~`~`~`~`~`~`~`~`~
“纤叶,不要怨恨命运的多难,纵使悲伤到及至,也要记住,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回想到这一幕,纤叶不禁神色黯然:“我已知道了粉红当初为何会这么说。只是,已成往昔……”
~`~`~`~`~`~`~`~
欢迎大家进入《粉红》的世界,在这里你会看到奇异的景色,你会听到美妙的歌声,你会闻到芬芳的花香……在你揭开这一页的时候,命运之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你……准备好了么?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六章,情深意浓缘份薄
却似乎是柳暗花明。
就在云钰仔细考虑沐妍的话时,宫中传来消息,年乐容小产一事真相查明,红花是有新晋的如嫔买通了关睢宫的宫女,趁云钰不注意的时候,放在宫中。用来陷害云钰的。而害年乐容流产的也是她。皇后顿时勃然大怒,在请示了皇帝之后,杖毙如嫔,且将如嫔的家人削爵三级,外放出京。
她的罪名真是不小,谋害皇室后裔、陷害宫妃。更别说这宫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云铧这般做,倒也合理。
消息传出不到三个时辰,圣旨便到了宗人府,“元妃那拉氏,查无过错,兹准回宫。一切如旧,并赐绫罗珠宝若干,以示抚慰”。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当云钰看到门楣上“关睢宫”那三个烫金大字时,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反感。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关睢宫的第一任主人,是清太宗皇太极的宸妃海兰珠。皇太极对她一往情深,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在她死后没多久,皇太极也跟着去了。
虽然自己以往在看电视、小说甚至在翻阅史料的时候,并不喜欢海兰珠,但这并不能代表自己不向往这样的感情。
是女人,都希望有个人能对自己生死不渝,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病弱,相携扶持,共渡一生。
她也不例外。
而此刻刚刚从宗人府出来,又回到这“关睢宫”,仿佛是神佛的玩笑。难道她同胤禛的爱情,建立的基石上,竟然没有信任二字么?
云钰停了脚步,伸手抚触关睢宫那冰凉的石壁。略显粗糙的纹路从指间滑过,带起微末粉尘的味道。她嘴角挑起一抹笑,原来主人不在这里,连打扫的仆役都懒惰起来。
收回手,她拾阶而上。
“云钰……”
有些疲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引的她停住脚步,身体却是僵直,仿佛四肢并非自己所有,动弹不得。四周也在这一刻寂静下来,仿佛只有那脚步声慢慢的接近,直至她身后停住。
下一秒,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深沉略低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涓涓而出,显得无奈而又欣喜:“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接着便是长长的叹息,“你……怨我吗?”
怨?当然怨!!
云钰身子微微发抖,心中的委屈似乎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他终于肯同自己说话了么?终于肯相信自己与胤禟之间什么也没有了么?自己那般真心对他,却还是被他怀疑,心痛的宛若刀割,却在这会完全发作出来。
胤禛似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在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眼泪便在这一刻刷的全部流出,她咬住嘴唇,将哭声咽入肚中。身体却被胤禛扳了过去,面对他。温热的唇略显霸道的吻上她,阻止她虐待自己红唇的行为。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唇上,轻咸微苦。
有风吹过,带来关睢宫里微末的花香。
为了给云钰洗去之前的晦气,关睢宫里摆下了宴席,只是这宴席并无他人,胤禛知云钰不爱与那些人欢乐,便只有他和云钰两人。
反倒来的真诚。
云钰知道他的心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透过天窗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与彼时并无不同。千百万年来,这浩瀚的星空都不曾改变,任你人世天翻地覆,我自恒然不动。
心头莫名浮起一股感伤,眼神一瞬间有些迷离。一旁的胤禛似是察觉了她的不妥,大手将她一把揽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云钰感觉到他发烫的身体,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事情仿佛就这么过去。
两人对之前的事情都闭口不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恶梦一场。元妃仍是宫中最耀眼的存在,连贵为国母的云铧都不能与她相比拟。
只是很多东西是不能够沉淀的,用东西将伤口掩起而不去治疗,到了最后,伤口就会彻底烂掉,只是一开始看出不来而已。
云钰开始为福惠打算。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甚至……她连福惠在哪一天死都清清楚楚。对于母亲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最好的方法便是改名。云钰紧抓这个念头不放,仿佛这是那根救命的稻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了福惠身上,改名,改名……
这两个字像是魔咒,左右她的行动。
“胤禛,”云钰翻了身,将头搁在他的胸膛上,“我们给福惠改个名字好不好。”她眼中光芒闪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胤禛提出这个问题了。
“嗯……”胤禛似乎漫不经心,随便的应了一声,“哦。”
云钰皱了眉,有些不满他的回答,手指用力的捅了捅他的腰部,成功换回他的注意力,这才再度开口:“我说的是真的,你别当我在说笑。”
她语气十分严肃,胤禛这才将目光调向她,十分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给他改名。福惠是皇阿玛赐的名,况且,这名已经上了玉碟,我不好擅自改的。”
云钰拧了眉,细数出声:“弘时、弘历……都是弘字辈的,为什么福惠不是?”
胤禛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拍了拍她:“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不打紧的,福惠是特别的,不光名字是皇阿玛赐的,他在我的心中,更是与其它孩子不同。”
云钰几乎气结,却又不能与他明说,只得板下面孔:“我不管这些。我一定要给福惠改名。无论叫什么,都不能叫福惠!!”
胤禛闭了闭眼,显然有些不耐:“别无理取闹。”
云钰却分毫不依,她几乎已经陷入偏执的状态,声音陡然高了上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给福惠改名。”她伸手将胤禛拉起,“马上就拟旨!”
胤禛似是忍无可忍,呼吸急促:“你疯了?!!这些日子天天要给福惠改名,你倒底想怎样?!!福惠这个名字哪里惹到你了?不可理喻!!!”
云钰愣在当场,自己……不可理喻?
胤禛极为不耐,猛的又抛出一句话:“我不会违了皇阿玛的旨意,福惠的名字,我绝不同意更改!!言罢他没有再理会云钰,径自躺下,闭目而睡。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情深意浓缘份薄(一)
无尽的恐惧便从云钰心头涌上,他不同意给福惠改名……那么,岂不是意味着,福惠一定会死?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福惠离开人世?
她内心那种对将来的预知此刻似乎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让她觉得恐惧。而这恐惧便如同大海,海水冰冷而喧嚣,将她淹没。
云钰低了头,呼吸渐渐急促。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改变这段历史,她看向床上的胤禛,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月亮渐渐的掩入云朵之后,那满地的清霜也慢慢消失,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在院子里孤寂的歌唱。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射入,带来满室暖意。
“娘娘,您真的要……”水色慢慢梳理她的头发,云钰透过镜子,看到她眼底印出的不解与惊恐。
她抿了唇,微微点头。
“可是”水色说了两个字,又停住口,居然放下手中的梳子,跪在她的面前,“娘娘,阿哥还小,而且皇上那边……”
云钰叹了口气,垂了眼,黯然不语。她也不想和福惠分开……只是,与其让他留在宫中早殇,不如让他去见识那民间的风情。
有时候,天皇贵胄并非就是幸福,平民百姓也未必不幸福。
“帮我梳头吧,时间不早了。”她将梳子拿起,递到水色的手上。她应了沐妍,若沐妍将福惠带出宫,给他优渥的生活,自己便想法保住她同八阿哥,不让他们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而今天,是沐妍来接福惠出宫的日子。
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但能让福惠顺利离开,更是已经找了替死鬼,福惠一走,他的居所便会失火。只是……她别了脸,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神已经不复当初的清澈,太多的阴谋复合成一道道血丝,一瞬间有些失神,手抚上自己的面庞。她现在也能够坦然拿命换命了,一个与福惠差不多大的孩子,只值一百两银子……眼中隐约有泪。
那拉云钰,你是个残忍的女人!!
闭了闭眼,旋即又睁开,即使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后悔。“走吧!”披上水色拿来的大麾,踏入冰凉的空气中。
曾经有妃嫔在这御花园的西角投井,而这里又极偏僻,即使是白天,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把阳光全部挡住,显得有些阴森。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地上落叶也无人清扫,寂寞的恍若世界的尽头,只是偶尔有风带起树叶磨擦,发出细碎的响声。
云钰踩着那厚厚的落叶,缓缓前行。
“你来了。”井边站着的是一身太监服色的沐妍,她面上带笑,迎上前。
云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你……要怎么安排他?”
沐妍看了她几眼,低声道:“你可记得胤禟的话?”她停了一下,不等云钰答话,“你若肯放弃,他也肯。”
“胤禟?”云钰挑了眉,“这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要带福惠走的,可不是我,”沐妍往后退了一步,云钰抬头,却见同样太监装扮的胤禟自那苍天古树后显身,满眼的炽热,“是胤禟。”
胤禟眸子紧紧盯了云钰,似乎几辈子都没见过她,贪恋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肯移开。那眸中隐约有火焰跳动,铺开盖地,仿佛立刻便要燃烧。
云钰有些尴尬,将头向沐妍:“什么意思?”
沐妍淡淡笑过:“我们打算一起离开,我、胤禩、胤禟还有胤誐。”她的话如惊雷,让云钰震在当场,一起离开?!!她没有听错吧?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沐妍看了她一眼,“我想了很久,这是最好的方法。胤禛是什么样的人,你最了解。”
云钰僵在当场,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半晌才回过神,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八阿哥他们肯走么?她看向沐妍:“他们都同意了?你们带走福惠……莫非是……”
沐妍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你要体谅我们……”
胤禟却抢过她的话头,不让她说下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他顿了一顿,眸中散发出异常的光彩,“我们一起去大漠,我已经和玺玥联系过……”
云钰愣了一下,柔柔笑开:“我……”
她话没说完,便听一个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商谈什么呢?允禟贝子、廉亲王福晋、元妃娘娘!!!”那元妃娘娘四个字的声音被刻意加重,咬牙切齿。
云钰心头一沉,身体便似落入冰窖,满面的慌乱。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都变的极差,胤禛站在她们对面,侍卫已经将她们围了起来,而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云钰,眼中却似要滴出血来。
他误会了。
云钰顿时反应过来,慌忙开口:“你听我说……”
胤禛只抬头扫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立时便有侍卫上前,将她扭住,毫不怜惜的拖离现场。云钰忍住疼痛,恳求出声:“胤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阵剧痛从脑后袭来,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隐有淡香来。
是自己喜欢的,水生花同芙蕖混合后的味道,从外邦进贡而来,极是难得。云钰的眼皮微微抽动,然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明黄。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周围的世界对他好像就是虚无,云钰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好像胤禛随时会消失。她猛的一下坐起来,不顾涌上来的眩目,直往胤禛坐的地方冲。
胤禛仍旧不动,冷冷的看着她。
那目光如冰椎,一下刺痛她的心,他用这样的目光看她……里面夹杂着厌恶、失望,以及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能触到他的衣角,手指抓了个空,只有些许气息从指缝间滑落。
“我只当,从未认识过你。”胤禛往后退了一步,面上是淡淡的笑,返身出门。整个空间便只回荡着门板打在门框上的声音,悠远刺耳。
云钰只觉浑身冰冷。他不要她了么?眼前一片模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没有了。
却是茫然。
不知道有谁来去,不知道日月变化,只觉得身上却是一阵阵止不住发冷,脑海里也只有先前那公式化的声音:削去元妃称号,移居清宁宫。钦此。
那声音先是极细微,慢慢的一遍响似一遍,到最后竟如雷鸣。
云钰承受不住的拿手捂住耳朵,却丝毫无用,那声音从心底泛出,无处可逃。唇边泛出殷红的鲜血,宛若桃花。
那日随手写下的词却像是预言,眼泪滴落在素笺上,洇开墨汁。
怎会寻觅不到,
却总是欲诉无人懂,几度百花愁。
三秋桂子送些许的幽香,六弦琴总是调不准。
反复唱过的恋曲,竟忘记了从何开头。
柔情女子亘古的忧伤,莫名的心绪,
从古至今都读不懂。
秋意醉,三杯两盏淡酒,挽留不住太多的浓愁。
月瘦如钩,泼凉窗纱胭脂冷。
残梦醒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唯从宋词里挑出一个断肠,
陪我共看,
花自飘零,水自流……
现在,还有谁陪她看花自飘零水自流?
对影成三人矣。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七章,上穷碧落下黄泉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云钰轻笑,若是自己在前世有生死相许的恋人的话,恐怕就是这样的下场罢?上穷碧落下黄泉……谁会想到她穿越数百年的光阴,在这大清皇室重生?
却还真是两处茫茫皆不见。
“格格。”水色端了脸盆,轻轻放在她的面前,服侍她洗漱。自打她搬入这清宁宫,水色便又重拾往日的称呼,唤她为格格。
而这清宁宫中居住的,几乎都是已经半疯的女人。她们无一例外是皇帝的女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打入冷宫。长期的寂寞侵蚀掉她们的美貌与理智,进了这里……一生便已经到头。
云钰任由水色为她将头发慢慢梳笼,插上素雅的发簪。胤禛并没有收去她的首饰,反倒是派人将所有东西全部送来,细软、衣物。只是少了那两只眩目的蝴蝶发簪。
那两支发簪都是出自胤禟之手,只是一只是胤禟所送,一只是弘时所送。彼时的情景便如一幅不褪色的画,深深镌刻在脑中。
这是自己利用胤禟的报应么?她因为胤禟的感情而受益,却也因为他的感情而受难。云钰淡笑,无论什么也好……都过去了。
正如这清宁宫中的其它人一样,自己的一生,也已经走到尽头。
今后,没有欢笑,也没有悲哀;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她什么也没有了,唯有这躯壳。
“格格,外面的花开了,您可要去看看?”水色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开口。云钰不置可否的点了头,在哪里都是一样。
水色见她点头,脸上却显出一丝欢快之色来。这是云钰搬到清宁宫之后,第一次愿意走出房门。她怕云钰想不开,时时盯着她,此刻云钰竟然同意出门,自然教她欢喜。
她收拾了软垫,提上一个食盒,跟在云钰后面,缓步出门。
清宁宫有一处花莆,种了许多品种的花,边上又是小桥绿树,环境颇是喜人。云钰以前便听过,这地方是世祖顺治帝废后静妃亲手整治……心中不由怅然,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整出如此一片天地?
而这样的女子,却教人弃如废履。
水色方才铺好软垫,云钰还没坐下,便听边上一声娇笑:“这不是元妃娘娘么?怎么会在清宁宫里出现啊!!”声音的尾调拖的极长,显见的嘲讽。
云钰不以为意,甚至连头也没回,径自坐了软垫,拿起水色准备的甜茶,轻啜一口。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云钰竟然不理睬她,不由大怒,上前一步,大力踢翻云钰手中的瓷杯,脚上的靴子也踢过云钰的手臂,立时便传来一股剧痛。
云钰倒抽口气,捧了右手,看清那人的眉眼。
丹凤眼,樱桃口,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眉眼完全没有印象,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云钰收回眼,不想搭理她。
只是忍气吞声却更教人得寸进尺,那人见云钰被踢居然也没有反应,不由大笑出声,笑的流了眼泪,笑的弯了腰。
“原来去了元妃封号的你,不过是个胆小鬼!!”那人高声叫嚣,竟然上手夺了水色手中的食盒,“我不过与你穿了同色的衣裳,皇后便斥我不敬,将我打入冷宫。如今,你也有今天?”
原来是云铧为她立下的敌人。
云钰淡笑,又如何呢?顶多日子不好过些罢了,肉体上多痛苦些,兴许还能解了心头的郁结。原来人受伤时生病,就是为了用肉体的痛苦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真是个好法子。
她拧了头,不理会那人,向着来路返回。行至一半,却被人兀的拦住,她抬了头,见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似笑非的看着自己。
正是年乐容。
“云钰格格,”年乐容也刻意改了称呼,“格格在清宁宫过的可好?”
云钰点了点头:“尚佳。”
“这便好,”年乐容笑的脸部快要抽筋,“我本担心格格千金之体,会过不惯这种长门寂寥的日子。毕竟格格以前可是呼风唤雨惯了的。”
云钰知道她的为人,也不恼,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子非鱼。”
可惜年乐容完全听不懂。
她翘了小指,还是一脸得意:“只是格格在这清宁宫尚能称的上享福,那允禟贝子就惨的多了……”她慢慢的扳了手指,一件件细数,“革去贝子爵位,罚俸三年,即日出京,往宁古塔任职。”
云钰顿时僵住,她记得胤禟出事是雍正四年。这才雍正两年,怎么就如此了?往宁古塔任职……这岂非变相的流放?
“若非廉亲王求情,那贝子爵位是一定会革的了。皇上仁慈,念及兄弟之情,这才没革去他爵位。”年乐容笑的愈加甜美,“还有,福惠在玉碟上的额娘,也已经是我了。元妃被彻底抹去,不见痕迹。”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云钰,见她一脸茫然,便又开口道:“你可别怨我,这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皇上……自然也没反对。”
云钰定定的看了她几眼,福了一福,缓步离去。
这回年乐容没有再拦她,却是大大的喘了口气,身边的侍女取出几件夺目的首饰,交给先前欺辱云钰的那人手上,那人顿时眉目含笑,大声称谢。
云钰走的并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的脚步只略停了停,便再无其它反应。她还要有什么反应?
缓步回房,关于门,沉浸在那抹淡香中。
或许,终其一生,也只有这抹淡香陪自己到死。水生花和芙蕖的味道……水生花,却是随波逐流,半点不由已。
仿佛有微末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云钰闭了眼,静静詅听。
白色陌生的街,
凛冽的风模糊了一切。
雾在窗边在心里在眼角间泛起,
无法辩识冷冷的夜。
窗外飘落着雪,
越来越远所有的感觉。
没有温度没有你没有了思念,
所有火光都已熄灭。
雪缓缓飘落而夜黑仍不停歇,
这是个只属于放弃的世界。
漫天的风霜都成了我的离别,
我的心冷的似雪。
云钰闭了眼,眼角一滴泪珠慢慢滑落,心中牵痛。胤禛,如果可以,我也宁愿从未认识过你。
已经无数个昼夜。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一)
她看月起月落,看云淡云深,只是数着日子过,却尝足了什么叫做寂寞。
同清宁宫中其它女子不同,云钰的伙食什么并不差。每日四菜一汤,顿顿有肉。她是少了肉绝对吃不下饭的人,又是口重,喜辣。这送来的伙食便像是专为她做,顿顿合她口味。水色却因为这饮食而固执的认为云钰一定会有离开清宁宫的一天,没有人会为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多费心思。
她得到这样的优待,一定是有人授意。
除了皇上,还会有谁?总不会是皇后,或者是年贵妃。她们都巴不得云钰早点死。
云钰却从不去想这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或许她已经是死人了。
想到“前世”在书上看到的,希腊神话冥府大门上镌刻的话语:“入此门者,必先放弃希望”。原来没有了希望的人,就已经是死人了。
她扬了唇角,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针线。
为了打发寂寞,她便要水色教她刺绣。齐针、套针、施针、乱针、接针、滚针、切针、平金、盘金……数十种手法她如今已泰半掌握。
这眼前的细密针脚,却是寄托她所有的母爱。水色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她一针一线,眼中流露出无限的伤感。
云钰的性子原本十分活泼,这几个月来,却是越发的沉默。有时一天甚至也说不出一句话,常愣愣的望着天边出神。
两人就同平常一般,屋内静默的几乎让人查觉不到有人的存在。
直到大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引起两人的关注。
“皇后娘娘有旨,今天是万寿节,请云钰格格前去赴宴。”那公公宣完旨,身后跟随的小太监便连忙送上一套衣服,说是皇后赏的。
水色忙上前接过,却一下子愣在当场。那衣服是妃一级才可穿着的图案,云钰此刻不过是个被打入冷宫的格格,哪里能穿。云钰见她愣住,不由起了身,望向那衣服。随即浅浅笑开,却是毫不留情,拿起一边的剪刀便将衣服绞成碎片。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云钰却毫不为意,又走回原处,缓缓坐下,一针一线的缝制那个荷包,荷包上绣了栩栩如生的老虎,可爱至极。
她是皇后的亲妹,她逆了皇后的面子,皇后却也没多加苛责。只是水色十分心痛这次机会,若是云钰去了,或许能见到皇上,或许能挽回皇上的宠爱……
“格格!”见她云淡风清,水色终于忍将不住,“格格不是说,汉朝有个皇后,靠一诗词挽回了皇帝的心么?格格为什么不学学那位皇后,皇上以前那么爱您……”
云钰抬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眼光有些迷离:“我们出去走走。”水色完全弄不明白她,却也只能跟上。
往日清宁宫都有人看守,今天却空无一人,任由云钰漫步出了宫门,往御花园折去。
厚厚的落叶,没有一丝阳光照射的地方。
云钰扭头看了四周,突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眼中闪再微末的光芒。她缓缓的在这厚厚的落叶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格格?”水色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举动,不由试探的喊了她一声。云钰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叶簌籁,宛若在奏着一首苍茫的曲子。云钰闭了眼,感觉着那风从自己的身上掠过。这时已经是十月,风并不若夏日里带了热力,也不若冬日的刺骨,温情十足,如情人的手。
她想起自己曾一个人坐在黄山的情人谷,看那漫山的竹林在风吹来时,泛出千层浪涛的模样,自从到了这大清,她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壮丽景色了?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她想回家。梦中那带着江南风情却又不失大气的故乡,十朝古都……这辈子怕是都无缘相见了。
或者……她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若是死了,灵魂便可以过去吧?即使看不到数百年后的故乡,看不到母亲那慈详的目光,看不到父亲闷头做菜的样子……但是,她至少可以呼吸那里的空气,她们还在同一片土地,只是时空不同而已。
心头便如被什么紧紧揪起,呼吸不能。感觉眼中涩涩的,抬手一摸,却是什么也没有。她站了起来,感觉有东西从眼中慢慢倒流,穿过身体,流入心底。
恍惚间,她只觉得林边有一丝明黄的色彩,再定睛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云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原来表面上的平静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痛苦。
自己竟然还没有忘记。
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又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去。徒留一片空嚣。
云钰望着清宁宫朱红的大门,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后的水色上前一步,低了声音:“格格,去见皇上吧……只要您肯去,奴婢相信皇上一定……”
云钰转头看向她:“你觉得,皇上对我还有感情么?”
水色用力的点了头:“肯定的,格格。您要相信皇上,也要相信自己!!”
云钰不置可否,淡淡笑了笑,抬步跨入清宁宫的大门。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二)
“哗……”随着女子的尖笑声,一桶带着臭味的水迎面泼在云钰的身上。云钰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躲闪不及,被水泼了正着。而不待她反应,又是一桶水泼过来,浑身顿时湿透。
“你们干什么!!!”水色回过神,将云钰一把拉到身后,怒目而视。
“干什么?”为首的女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用手抚了自己的头发,故作妩媚,“你们不知道,清宁宫是不可以随意进出的么?你们这样出去,真是太不守规矩了。不教训你们一下,难道要等你们把大家都害死吗?”
水色顿时涨红了脸,刚要说话,那女人却挥了手,眼神阴森。她身后一干女人顿时像疯了一般的冲上来,拳头便如雨点般落在水色和云钰的身上。
虽然说这些女人没有什么力气,但蚁多也能咬死象。水色见状,也似发了狂般的扭打,却只手难敌双拳,很快便被那些疯婆子按住,用力猛抽。她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云钰,更有甚者企图用指甲去抓云钰的脸,云钰将身体绻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要害。水色见她们将目标挪向云钰,不由大叫一声,拼命似的挣脱按住她的人,返身扑在云钰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云钰挡住这些人的殴打。
“救命啊……救命啊……”水色扯开嗓子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那些看守清宁宫的侍卫也只在一边冷眼相看,似乎司空见惯。
云钰咬了唇,想推开水色,她不能教水色为她送了性命……却毫无力气。身子软似棉花,一阵阵的眩晕袭来,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口鼻,痛苦难当。
虽然那些人已经心理变态到一定程度,但虐杀宫妃的罪名也不是她们能担的起的。在发现云钰晕过去之后,她们便停了手。
本以为只是此皮外伤,不想到了半夜,云钰却发起高热。
她只觉自己一阵冷一阵热,朦胧之中,看什么却都是血红一片。身上也烫到不行,浑身像是无数的针扎,头部更是疼痛,只想将头狠狠的撞在床沿上。却连移动的力气也没有,身体已经软掉,犹如化掉的巧克力。
嗓子更是发涩,像是沙漠一般,热力焦灼的仿佛已经冒出青烟。
又是一阵冰冷的感觉袭来……她要死了吗?昏沉之间,仿佛看见胤禛就在她身边,挽了她的手,低语呢喃。
“胤禛……”她仿佛失了心魂,却又升起一抹安心的感觉,“胤禛……”仿佛只要念着他的名字,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
胤禛本是笑着,却突然变了脸色:“枉费我对你这般……你却同允禟私下勾结。你对的起我吗?他送你的蝴蝶发簪是定情物吧?你倒底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我没有!!!”云钰几乎是狂乱的摇头,却仍旧拦不住胤禛离开的步伐,“我宁愿这辈子都没见过你!!”
“胤禛…我没有,我没有……”泪流满面,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不相信她?心头痛的仿佛要裂开,瞬时跌入无边的黑暗中。
口中传来的清凉与苦涩让她慢慢清醒过来,费力的扯动眼皮,只见水色跪在她的床前,仔细的用小勺将药喂到她的嘴里。
环顾四周,却仍旧是那间小黑屋。没有胤禛的影子,什么也没有。梦中的一切依稀在目,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却是在不经意间,还是深刻的记起。仿佛有泪从心头漾开,一点点,一滴滴,苦涩已经浓的化不开,恐怕就是死了,奈何桥上那孟婆汤也洗不去吧?
胃中突然一阵翻腾,有什么顺着喉咙涌上,水色见了,手中的碗突然摔落在地。
云钰愣愣的看向雪白的床单,上面是泛出鲜红的血液,自己方才吐出的。她有些茫然的看向水色,又将视线调回,有些不太明白这东西的意思。
“格格,”水色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难过,“奴婢给您换碗药来。”
云钰没有反应,任由她端了新的药汁坐到自己床前。云钰心头有着些许感激,无论如何,水色都没有背弃过自己,一直陪着自己。
她抬头,欲说些感谢的话,却见水色双眼红肿,似是哭过。
不假思索的开口,却换回水色涨红的脸与抑制不住的饮泣。她纵使再无心,也觉察事情的不对。
“怎么了……”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被打入冷宫之后,水色显得比她坚强很多,这会居然如此情绪波动……
水色张口欲言,却又垂下头,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的开口:“格格,您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唤回皇上对您的爱。”
云钰见她神情不对,又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愣忡,缓慢开口:“是谁欺负你了么?”
水色的脸色已经由红到紫,她的眼中浮出水雾,哽咽出声:“奴婢受欺负不打紧,可奴婢听不得别人污辱格格。”她深吸了口气,“格格在昏迷时,年贵妃来过。她……她说如果[奇`书`网`整.理.'提.供]格格死了,让奴婢将您拖去……乱葬岗。”水色迟疑了一下,这才艰难吐出这些。
云钰知道年乐容的话肯定远不止这些,否则水色不会说出这些。或许这几句话还是轻的,恐怕更难听的水色不敢说。她只笑了笑,脸色不变:“随她怎么说吧。”她顿了一下,“太医开了方子?可有说我这是什么病?”
水色浑身一僵,低头不语。
“说吧,莫非是绝症?”云钰的声音极为轻柔,并无一丝恐惧之意。
水色却还是低头,什么也不说,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云钰拧了眉,抬手拿过一边的药碗。碗中没有几味药,只有甘草、人参以及几片生姜。这几味都是暖性去寒的,但以自己方才的情况看,绝非去去寒便可以了事的。她半眯了眼,心中大抵明白。
怕是请不到太医吧。
她唇边带了笑,知道这深宫的势利。水色怕是为自己请太医而受了羞辱,她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水色的手:“无妨。你别担心。”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艳媚如花。
便又是倦极,水色眼中含泪,为她擦去唇边、手上的血迹,又将被褥换过,这才缓步退出。云钰觉得浑身无力,却又不敢闭眼……怕一闭上,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若是这么早的去了,福惠怎么办?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三)
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虚弱,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中,直到屋门被人大力推开,巨大的响声将她的神智从梦中扯回。
竟然是沐妍!
“快起来,和我走!!”沐妍像是疯了,猛的将云钰从床上拉起。
“干什么?”云钰哪禁得她这般大力拉扯,又猛的咳出一口鲜血,落在沐妍的衣袖上。沐妍顿时双眼发直,声音干涩:“你病成这样?!”
却仍旧换回方才的样子:“我买通了清宁宫的守卫,你快和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钰心中一慌:“倒底怎样?发生什么事了?”
沐妍皱了眉,说出的话宛若惊雷,震的云钰刹时面色苍白:“胤禛方才下令处死水色。”
“为什么?”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要处死水色?”
沐妍叹了气,满脸不忍:“因为水色来求我,让我帮你请太医。”一面拉了云钰往外走,“这话胤禛听到了。你知道,他本来就……”
云钰便又是一愣,自言自语:“她为什么不去求胤禛……”
沐妍冷笑一声:“你以为,她能见到万人之上的皇帝么?”
两人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胤禛下了命令,执行者却是年乐容。她一向恨云钰入骨,有机会伤害到云钰,便是她最高兴的事。在命令下达一柱香内,水色便被杖毙。
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板子不光击打她的背部,就连脸部,也被打的不成人形。
云钰眼前一黑,身体摇晃,差点摔倒,所幸沐妍及时将她扶住。
心脏便若被剜去一块,先前红着眼睛喂自己吃药的水色,此刻却已经是冰冷的尸体。而且面目全非。
她张口欲喊,却什么也喊不出。只是颤抖了双手,将水色拥入怀中。水色尸体上的鲜血顿时沾染上她的衣服,她却浑然不知,突然转过头,对着沐妍淡淡一笑:“我十分后悔来这清朝。”
沐妍默然。
喧闹的四周突然静的吓人,云钰茫然的抬了头,正迎上一双深沉的眸子。明黄的服饰,耀眼到刺目。他边上依偎着服饰华贵的年乐容,满脸温柔的笑容。
深刻的怨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猛的站起身,发狂似的向两人跑去。一边的侍卫顿时亮出长枪,胤禛却挥手让他们退下。
云钰使尽所有的力气,跑到他的面前。
胤禛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表情复杂,还未来及说话,便见云钰猛的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朵打在他的脸上。
侍卫手中的长枪立刻同时指向云钰,只待胤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捅入她嬴弱的身体。云钰却丝毫未觉得怕,直直的看向胤禛,死死咬住嘴唇。
胤禛也回望她,面无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禛突然一挥手,转身便走,云钰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打了他……这个认知让云钰浑身颤抖,她竟然打了他……
一边的沐妍长叹口气,上前扶起云钰:“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钰却猛然甩开她的手,眼神痛楚:“我回去了,水色怎么办?!”心中又是一痛,原来自己已经在他心中这般没有地位……他根本不考虑自己,今天杀的是水色,那么明天呢?
沐妍闭了闭眼睛:“我会找人好好安葬她。”面上又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在这清朝重生。”
云钰在她的眼底看到一丝同情,她别过脸去,却又回头抱住水色的尸身。心中一阵阵凄苦,云钰,从今天起,你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同你站在一起,你是一个人了。
沐妍并不能一直陪她。
何况,她们算是已经决裂,这番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沐妍的同情。因为沐妍知道了她自己的结局,所以才会同情她。沐妍同八阿哥……总算是同生共死,不若自己。
云钰低头,看向泛着青光的地板。
不若自己……费尽一切心思,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门再度被敲响,她下了床,抽去门杠。
“那拉云钰接旨。”尖细的嗓音让她在瞬间失神,却还是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那拉云钰,先封为妃,后因德行有亏,降为庶人……不思悔改,竟污辱於帝,今特赐鸠酒一杯,赐尔全尸。钦此。”
那太监念完旨意,身后的小太监立时端上一个托盘,云钰望去,只见那小太监面上似是闪过一丝紧张。她并未在意,只听那太监又道:“云钰格格,请吧。”
云钰看了他一眼,心头突然空明一片,清澈的犹如夏日暴雨清洗过的天空。她闭了眼,彼时的一切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像是电影放映,一幅幅画面从心头滑过。
她随手抛出石子,却砸在胤禛的头上。
她涨红了脸,脱口一句:“你的福晋是那拉氏。”
她被胤禛拥进怀中,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愣愣的站在花厅里,脖子上是胤禛抵上来的软剑。
她同胤禛紧紧抱在一起,他说“无论怎样的风雨,我总会护得你周全。”
……
恍若隔世。
而如今呢?云钰伸出手,轻轻抚过满室的空寂。
什么也没有了。
放弃了回到现代的机会,没有了父母的音容。
放弃了同沐妍的友情,再也没有人陪她狂妄大笑。
到头来,儿子成了别人了,丈夫也视自己为无物。
真是讽刺,她淡笑。
如果上天让她重新选择,她宁愿立时就死了,也不愿意重生在这……大清皇室。云钰唇角含笑,慢慢拿起托盘上的金杯,仰头喝下。
放回金杯,她再也不回头看,一步一步,缓缓走回。慢慢的在床上躺下,闭上眼。
“汝等,入此门前,必先放弃希望。”
她已然放弃了希望,如今,终是入得此门。
就此往生。
(TheEnd)
-------------------------
以下,全文终,还有一个番外。不过说是番外,其实那才是真正的结局,但为了配合实体书的发行,所以此结局要到11月初才能够放出。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在放出结局之后,竹子会紧接着放出续集,续集保证是喜剧结局。
结局,追悔未及寻来生 结局-胤禛
阳光从窗棂之间射入,映在地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想起儿子,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唇角半弯了,笑的格外慈祥。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半垂在空中,显得有些可笑。
高无庸在门口站了,低着头,看似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泄露几分心底的紧张。
胤禛回了神,目光扫过,沉声开了口:“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连忙弯了腰,恭声道。
“你去库里取了西藏进贡的沙图什,给元妃送去。”胤禛浮起一抹淡笑,她怕冷,这用藏羚羊绒毛织成的披肩具有极佳的保暖性,给她用正好。
高无庸应了一声,便要退出。
“慢着。”胤禛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折子上,这是密折,却是没有署名。密折仅仅是加密,而不是不记名制,胤禛皱紧了眉,用特制的钥匙开了那密折的匣子。
“这折子是谁呈上来的?”目光扫过数行,他的声音突然似结了冰,目光阴冷如剑,似是要穿透高无庸的身体。
高无庸便微的打了个寒颤,慌忙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竟不知道如何回话,只是一个劲的抽打自己。
“起来。”胤禛的脸色已经青的发黑,“元妃那里先不用去了,马上宣怡亲王进宫。”
高无庸这才颤抖的起了身,退出暖阁。
胤禛的目光又落在那几行字上,突然用力一扯,将折子撕成碎片。即使如此,却也不能阻止那字在脑海里翻滚。
“查贝子胤禟与元妃曾有私情……开扬赌坊乃两人合开……”
他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他绝不相信云钰会和胤禟有什么牵扯!!顺手翻开下面的折子,虽是心烦意乱,但终不能荒废了朝政。
“汉军旗襄赞军务.奋威将军臣岳钟琪特谨奏:为奏闻事。
雍正二年正月十七日奉上谕:“兹尔出兵青海,军需概要皆优先供于尔等……”钦此钦遵在案。
然臣于二月至青海,军中晌银尚缺五百万两……特请旨,望圣上垂怜……”心中顿时又是一阵烦燥加愤怒,军晌缺口竟达五百万两,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怡亲王求见。”
“传。”
胤禛见允祥满眼的疲惫,还没说话,却听允祥开口:“臣办差不力,请皇上责罚。”
胤禛冷哼一声,来回走了几个回合:“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同为总理王大臣的允禩怎么不来?这户部的事不是一直由他在操持么!!!”
允祥沉默了一下,又闷声道:“确是臣办差不力。”
胤禛也不想在这问题上多做牵扯,转开话题:“现在尚缺五百万两银子,你说说看,要怎么办!!”他皱了眉,十分头痛。
允祥思量了片刻,似是试探:“国库虽然有存银,但下面马上就是洪水多发季节,倘若大堤出事,要比青海兵败更为严重……不如……不如让王公贵族们捐点钱?”
胤禛脑中闪过方才看到的折子,心中更是烦闷:“让老九多拿些钱出来!!他是出了名的有钱!!”
“另外,十三弟。”胤禛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你去帮朕查下,京城中那开扬堵坊的背后庄家是谁。”
允祥应了一声,虽然有些莫名,却还是点了头。
……
结局,追悔未及寻来生 胤禛2
……
他往时下了朝便会向云钰那里去,今天心情却是无比郁结。允祥已经调查出开扬赌坊的幕后老板,却正如折子里所说,是老九。
他没有让人通报,径自进了关睢宫,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云钰是在做什么?心头突然闪起一丝愧疚,这么多年来,自已关心云钰的程度远不及她关心自己。
宫中却是寂静一片。
云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静静入睡。胤禛看着她恬静的睡脸,却又想到那天的折子……他在朝中是孤臣,如今成了君,除去老十三,便几乎没有可以交心的人。后宫的这些后妃,哪一个真心待了自己?只有云钰。
想到云钰彼时对自己的承诺,无论贫穷或者富贵……他半弯了唇,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情。若是云钰都背叛了他,那这世界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么?
云钰……是不会和老九有什么牵扯的吧?
脑中却突然闪过十三被圈禁那年。他在宫中,皇阿玛几乎以为是自己和十三合谋害他,毕竟记录什么的一切都指向自己。
他似乎都能看到老八得意奸笑的模样,恨到心头滴血。自己这么多年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他阴了一把。这回只怕是恩荣从此到头。
事态却是急转直下。
先是云钰的贴身侍女水色拼死进宫求他,说是云钰中了万蚁毒,怕是不久于人世。
所有人都盯着他,大家都认为,百酿蜂毒在他的身上,云钰对他而言,无比重要。若是他不拿出,云钰必死无疑,可如果他拿出了,也就认了皇太后的毒是他下的。
即使……即使被认为是凶手也无所谓吧。
只要他有,他一定救云钰。但是……他哪里有百酿蜂毒?
云钰是要用生命,换取他的清白么?
心如刀绞。
那时他便发誓,若是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老八他们这群畜生!!!定要教他们百倍回偿。痛苦便如毒蛇,日夜啃咬他。
他甚至不能想像,若是以后的岁月里,没了云钰……他又该何去何从。
让人更是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云钰……竟然好了。
拿百酿蜂毒为云钰解毒的人,却让谁也想不到。
竟然是九福晋。
于是自己也因此脱罪,皇考没有再为这事追查下去。明眼人都看的出这其中的猫腻。
他原本以为,九福晋是受沐妍所托,毕竟云钰曾与她是多年的好友。
现在想来……却是别有蹊跷。
他将目光调向云钰,她边上放了根蝴蝶发簪,那发簪栩栩如生,宛若蝴蝶,随进会腾空飞去。眼神不由阴暗下来……他不允许她飞走!!!
她却在这时转醒,或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过阴暗,她满脸的不安。
他有些慌乱,不想让云钰看出自己的心事,便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安慰她:“岳钟琪出兵青海,户部却是军晌告急。”
云钰的表情微缓,眼神却也落到了蝴蝶发簪上。
这动作没能逃过胤禛的眼睛,他心里突的打了个愣,却还是微笑了开了口,“别担心,我应付的来。”说着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头,“陪我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气不错。”
接下去的几天,让王公大臣捐银子的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这帮人,吃进去的要吐出来,看起来是不可能的。
哼,得找个时间整治整治!!
心里却是无法不惦记,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沉。七天一来,竟瘦了一圈。
“皇阿玛,儿臣这里有些银钱,愿为皇阿玛分忧。”弘时恭敬的站在堂下,一边的高无庸将楠木盒子呈了上来。
胤禛微愣了一下,狐疑的打开,十万两一张的银票摆了厚厚一叠。他心中猛的一惊,“啪!”的一声大力关盒子,沉了脸:“这哪来的?你怎么有这么多很钱?”
弘时不急不忙:“回皇阿玛的话,这是儿臣的产业多年所聚,儿臣……也变卖了几处田庄,凑了银子。”
胤禛心中先是一阵宽慰,倒底是长大了,他微点了头,算是知道。待弘时走后,他却越想越不对,这孩子从小便贪图口腹之欲,银钱很少能存的住……
“高无庸,去查查最近弘时产业的变动。”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却固执的不去探看。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弘时名下的田庄、产业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变卖了一座酒楼,却也只得钱三十万两。离四百万两的数目差的很远……而要查到这银子的来源,却也不难。
银票是万通钱庄的。
一路查下去,万通钱庄进项三百万两银子,而另一家钱庄大同钱庄却被人提走了三百万两银子……从一个私人的帐户上。
那帐户是康熙三十五年设的,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人提过什么钱,只有不断的打钱上去……而且打钱的也只有一家,就是开扬赌坊。
想到前几日齐妃曾趁自己高兴,提出是否立弘时为太子一事……他向来讨厌心大的女人。这样女人教导出来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胤禛冷笑,想起当年良妃逝世时同胤禩说的话:“尔皇父以我出自微贱,常指我以责汝,我惟愿我身何以得死,我在一日为汝一日之累。因而不肯服药。”这样的大逆不道,难道有一个还不够么?若不是因为弘时同云钰亲近……自己根本不会待见他。
等到第二份调查结果送上来的时候,心底便像是痛到滴血,那三百万两银子的主人……是云钰。而且,就连云钰带的那蝴蝶簪子,也是胤禟亲自打造,送给云钰的。
仍旧是康熙三十五年的事情,二十七年前的事情。
胤禛像是石塑般坐在那里,半晌才抬了头,声音听起来极为无力:“你们……从何得知?”
跪在底下的侍卫恭敬的回答:“是八福晋同奴才说的,奴才又去了当年的珠宝行,几番调查之后才确定无误。”
从康熙三十五年到现在,二十七年的岁月……怪不得胤禟肯牺牲大局救她,怪不得这些年来云钰总是用那根簪子。
这叫什么?
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么?
时间过的极快,此刻已经过了酉时,往常他在这时,总会同云钰一同晚膳。高无庸看了一边的西洋钟,小心的提醒到:“皇上……今天是否去关睢宫?”
胤禛面无表情:“不去!”
……
结局,追悔未及寻来生 胤禛3
夜已深。
胤禛独自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屋子里没有那股淡淡的水生花同芙蕖混合的味道,没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原来他已经把她当成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知道她背叛自己,知道她心中不止自己一个,却仍旧是无法放开。那年太皇太后弥留前,自己在她床前,听她如呓语般的呢喃:她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好。甚至她算计于我,甚至她不爱我……我都无法舍弃。
太皇太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还是下了朝……去看看她吧。心中计量,终是慢慢入睡。
不想她却先到了乾清宫。
胤禛强忍住心中的激动,轻声承诺:“我晚上去你那,”心中怕她不信,又是淡淡一笑,“快回去吧。”
却终究没去成。
不知道是谁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张淡金色的纸笺,上面只有几个字,却看的他双眼血红:“情深意浓缘份薄。”
笔迹是胤禟的。
他再熟悉不过,这么多年天天与老八他们斗,斗到最后……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或许老八他们亦同,对手……往往是最了解你的人。他们永远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击自己,是最有效的。
“想看着朕倒下去么?”胤禛咬了牙,冷冷开口,“这辈子……都不可能!!!”
……
事情便进行的极富戏剧性。
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忍……但当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时,他忍无可忍。
天空在这一刻显出血液的颜色,浓浓的积在一起,仿佛化不开。胤禛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听那帮人商量带走福惠……听胤禟要云钰和他离开!!!!
他原本以为云钰会拒绝,但……她却露出一抹柔笑,慢慢开口:“我……”
他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再也听不下去,他也不敢听……一句话便冲口而出:“在商谈什么呢?允禟贝子、廉亲王福晋、元妃娘娘!!!”
他此刻几乎要仰天长笑,元妃娘娘……哈哈哈哈……多么讽刺。自己的妻子,却要别的男人将儿子带走……是不是为她私奔做好准备?
心头冰冷一片,他不能倒下……胤禛心里一遍遍的重复,他是雍正皇帝!!君临天下,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倒下。
便只能……当从未认识过她。
于是年乐容恩宠日渐。
她那张与云钰相同的面庞成了胤禛心头最好的疗伤药……或许是麻醉药。
自己将云钰打入冷宫,却在听到高无庸吩咐给云钰送她爱吃的菜时微微点头……但也仅限于此。
直到自己下令诛杀水色。
心中还是会恨吧?如果水色能够忠心点,从一开始就阻止云钰同胤禟来往……自己与她也不会走到今天吧?
但没想到的是,云钰的心中……水色竟然那么重要。
重要到……她不惜一记耳光打上自己的脸庞。
胤禛浑身一震,看向面前的云钰。
她一声不吭,看起来才最恐怖。
这样一个弱小的身躯,在她沉默的时候,却不知已经沉积了多少事情在心底。
等待释放的瞬间,这瞬间将成为灾难!
或者天崩地裂,
或者自我毁灭……一种莫名的恐慌自心头升起。
他有些恼怒的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却任由那恐慌自心头蔓延。走的过急,也忽略掉一边年乐容脸上升起的杀意。
结局,追悔未及寻来生 胤禛4
雍正三年十一月。
“外边怎么这么吵闹?”胤禛将笔搁下,向外看去,允祥也将目光投向窗外,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却是夜羽,她宛若发狂一般向里冲,侍卫拦也拦不住。
胤禛看了允祥一眼,起身出门,威严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夜羽见他出来,力气徒然大了几分,一把推开侍卫,跪在胤禛面前,泣不成声:“皇上……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赐死云钰姐姐……为什么……”
胤禛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待听清,整个人顿时僵在当场:“你……说什么?!!”
不等夜羽回答,他便向清宁宫疾行。心中如擂鼓…他什么时候赐死云钰了?紧张的心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清宁宫便在眼前。
兴许是长期无人打扫的缘故,宫殿的角落上结了厚厚的蛛网,门窗上的贴纸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地面积灰上的脚印证明这里尚有人居住。
从一扇破败的门进去,便是一间小小的院落。看得出院落的主人曾经对这里十分用心,里面种满了花草……只是大多已经枯死,只有几棵长青树尚有翠绿的颜色。一阵紊乱的脚步响起,胤禛狂乱的冲了进来。夜羽同允祥跟在他的身后,神情紧张。
院落中房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从上面落下些许灰尘,胤禛却并不在意,直冲进阳光也照不进的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
身后有人点亮了蜡烛,却见屋子深处的木床上,倒卧着一名女子。被面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她的眉锋紧紧皱在一起,显见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胤禛身形一晃,几乎摔倒在地。
他几乎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一幕,猛的将云钰抱在怀中。
她已是浑身冰凉,只是唇边黑色的血迹证明了主人生前的死法。胤禛浑身颤抖,轻抚住她的面庞……冰凉到没有一丝弹性。
她怎么就死了……脑中无数遍的重复这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一片一片的撕开一样,好疼……痛的不能呼吸……
他突然眼神一凛,看向一边的允祥:“去给朕端碗参汤来。”
“皇上……”允祥有些艰难的开口,“娘娘已经去了……”他眼中也有泪光闪动,只是此刻他并非最伤心之人,若他不控制自己……
“去端来!!”胤禛恍若未闻,声音之间暴戾尽显。
允祥叹了口气,只得照做。
参汤很快便端来,火热滚烫。胤禛抬手取过参汤,毫不顾碗壁传来的温度,竟强行捏开云钰的唇,灌了下去。
众人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的感觉,毛骨悚然。
胤禛看向云钰:“我现在不能去陪你……你别怕……你喝了这碗参汤,走那黄泉路时,不会那么疲劳。你在下面等我,别怕……朕派人与你做伴……”他的声音极尽温柔,表情却冷的可怕。
“传朕旨意,彻查六宫,究竟是谁敢假传圣旨!!!”
迷底很快便揭晓,假传圣旨的人是年乐容。胤禛接到消息,冷笑两声,提笔下旨。
日月变幻。
华丽的大厅中,高无庸沉了脸,正宣读圣旨,年乐容跪在前面,满面的惊恐……满面的泪水。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没有人理会她,高无庸挥了手,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便从后面上来,各持白绫一端,在年乐容脖子上一绕,用力一拉……便再无声息。
是夜。
停灵的大厅里一片寂静,金丝楠木的棺材放在正中,后面是高高的牌位。众人隐约只能看见几个字“敦肃……妃”。
几个守灵人已经快要睡着,却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接着,寒光凛洌,几人同时死在刀下。
棺材很快便被打开,为首的一人将棺材中的女尸拖了出来,用草席一裹,又将另一具尸体放入其中,向其中一人行了跪拜礼,旋即离开。
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之后,胤禛这才回头抚上那金丝楠木的棺材:“云钰……我对你不起。我不能让你受到皇阿玛的指责……他不允许你有名份……我便找了人去替你。我们的居处也离皇阿玛很远……你莫要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的听不分明了。
雍正四年正月二十八日,革去沐妍“福晋”,休回母家,给房屋数间居住,严加看守。
二月初七日,囚禁允禩,并令其之妻自尽,焚尸扬灰。
三月十二日,自改其名为“阿其那”,改其子弘旺名“菩萨保”。
四月,奉旨改允禟名为“塞思黑”
六月,塞思黑被解往保定监禁。
八月二十七日卯时,塞思黑病故,终年四十三岁。
九月初八日,阿其那身亡。
六年九月初九日未时,福惠薨,追封怀亲王。
八年五月初四日午时,怡亲王允祥薨。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胤禛闭了眼,缓缓睡去。一切都归于虚无,人生如梦。
Theend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